3 深厚的Q感~一年前·二~
《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 川口士 · 2.5萬 字
「你是奈傑爾先生的學生菲爾吧?」
菲爾抬起頭來打量着主動跟自己招呼的少女,視線接着又落在少女的胸前。
相較於自己的藍髮,對方是宛如陽光般的金色雙馬尾,搭配蔚藍色的瞳孔以及雪白的肌膚。衣物的質料是白底紅邊的高級軟麻,腰間掛着一面小型的盾牌以及短劍。重點是胸部奇大無比,令人自慚形穢。
「……你認錯人了。」
「咦、呃?是喔,不好意思。」
朝着菲爾低頭致歉之後,少女環視店面。
『乾杯』是酒館與旅店合一的店家,這種形式的店家在普洛多米爾斯十分常見,也是深受當地居民歡迎的交際場所。如今偌大的店面大概坐滿了一半的客人,放眼望去盡是談笑風生的酒客。
菲爾大概猜到主動攀談的少女大概是什麼來頭,不過她還是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事實上菲爾出現在此地是基於兩個原因。一個是等待即將下班的洛克,另一個則是爲了蜂蜜酒而來。兩個月前剛認識洛克的時候,菲爾首次品嚐這裏的蜂蜜酒,從此就愛上了這種琥珀色的酒精飲料。
「菲爾,怎麼啦?」
發現菲爾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女之後,砂色頭髮的少年——也就是洛克快步走來。菲爾雖然在內心嘆了口氣,卻也很清楚這種惡作劇持續不了多久。畢竟『乾杯』的酒客多半都是中年男女或是年輕女性,像菲爾這種十幾歲的少女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真是的,你果然就是菲爾嘛。」
「……真的嗎?不好意思。大概是周圍的環境太吵雜了,沒聽清楚你剛剛說了什麼。」
眼見少女面露不悅,菲爾只好以面無表情的態度表示歉意。
悻悻然的少女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洛克卻搶先一步開口:
「請問你是……啊!」
原本想要請教少女的名字,然而話才說到一半,洛克就發出一聲驚呼,似乎想起了什麼。昨天晚上巴特達斯告訴洛克,說要介紹朋友的徒弟給他認識。結果洛克一直忙於工作,完全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你就是愛莉西亞?」
「沒錯,所以你就是洛克囉?」
金髮少女——愛莉西亞纔剛鬆了口氣,旋即以品頭論足的視線打量着洛克和菲爾。
「先乾杯再說吧,巴特。」
「是的,那你呢?」
「我也該走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好好加油吧。」
愛莉西亞的視線移向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呈現硃紅色的豪宅。父親多摩特這幾天突然向愛莉西亞提起結婚的事情。
——師傅的那種表情……嗯,錯不了。不過說實在的,我還真不知道師傅到底是看上他的哪一點。
的黑髮之下的鷹眼流露出銳利的視線,令人印象深刻。
「地圖……?」
「或許你們認爲這個任務超出自己的能力,不過這也不失爲一個考驗自己的好機會。而且若是一看地圖就覺得沒什麼難度,也稱不上是什麼考驗了。正如巴特所言,只要你們三人通力合作,一定可以發揮數倍的戰力,進而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指導課程於傍晚結束,妮舞趁着閒聊之際詢問愛莉西亞有沒有跟其他的魔劍使和煉成師組成冒險隊伍的意願。
洛克和菲爾聞言,不禁睜大了雙眼。
「那就萬事拜託了。」
從其他的空桌搬來幾張椅子之後,五人圍繞着餐桌各自就座。
「——就這樣。」
「唔……洛克是魔劍使,菲爾是煉成師?」
「沒錯。你已經跟我學了五年的劍術,也差不多該跟其他人組隊行動了。」
巴特當然是巴特達斯的暱稱,不過在洛克的印象當中,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如此稱呼自己的師父。看來妮舞和巴特達斯的關係似乎十分親密。
「是的,所以戰鬥方面交給我就對了。」
見到洛克三人之後,蜂蜜色頭髮的美女笑臉盈盈地走了過來,身材高瘦的男子則是跟在身後。美女站在愛莉西亞的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旋即面向洛克和菲爾。
「歡迎光臨,都已經認識彼此了吧?」
指尖離開地圖之後,巴特達斯吐出一口帶有濃濃酒精味的氣息。
於是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愛莉西亞和妮舞於第二天一早離開利姆利克,經過一個月的航行之後抵達了普洛多米爾斯。
「跟其他人……組隊行動?」
兩個姊姊都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出嫁,如今愛莉西亞已經十六歲了。父親的要求非但不算過分,嚴格說來甚至還有些縱容,偏偏愛莉西亞現在完全沒有結婚的念頭。
菲爾喃喃自語。洛克和愛莉西亞的表情十分複雜,卻又不便表示異議。
話才說到一半,五人點的飲料就被送了上來。
三名弟子默默地聆聽巴特達斯的解說。
「你應該記得巴特達斯吧?還有奈傑爾。我所推薦的人選,就是他們兩個的徒弟。巴特的徒弟是個少年魔劍使,奈傑爾的徒弟則是少女煉成師。」
「——我明白了。」
「稱不上什麼考驗,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
面對愛莉西亞的詢問,妮舞不禁露出喜不自勝的微笑。
巴特達斯從身上取出一張摺疊成好幾層的紙張,打開之後攤平在桌上。仔細一看,上面畫了好幾條歪七扭八的黑線,以及幾個潦草的文字。
菲爾提出問題。愛莉西亞微微一驚,洛克連忙補充說明。
巴特達斯先是喝了一口火酒,旋即指着地圖繼續說明任務的內容。
於是在妮舞的提議之下,五人高舉陶杯齊聲祝賀。
「登上巖岸之後,就會看到街道的遺蹟。沿着遺蹟一路前進,應該會發現貫穿一座小山的隧道。」
其實愛莉西亞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跟着妮舞。而且自從十一歲那年開始拜師學藝的愛莉西亞也不是不想闖蕩未知的世界,藉以試試自己的身手。
經菲爾這麼一問,愛莉西亞頓時雙手扠腰挺起胸膛,臉上更是露出自信的微笑。
——年紀最大……
「或許你還不算是個獨當一面的魔劍使,畢竟需要學習的事情太多了。不過往後你的學習對象並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以及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其他人。」
妮舞抬頭望着天空。日暮西山的此刻,天空染上了十幾種不同的色彩。乍看之下似乎只有紅色和藍色,細細觀察之後,就會發現同一種藍色或是紅色又可以細分成深淺不同的色彩。愛莉西亞也仿效師傅仰望天空。
「師傅,我辦得到嗎?」
「檢視水井裏面的情況之後,就準備折返。穿越墓園一路前進,就會來到一座森林。進入森林之後,應該會聽見流水的聲音。附近有一條小溪,給我豎起耳朵仔細聽。」
「我叫做妮舞,是這孩子的師傅。常常聽巴特和奈傑爾提起你們兩個呢。」
「不、不喜歡跟其他人交際的師父居然認識這種大美女……師父,你不是常說,這輩子只要認識惺惺相惜的旅店老闆和煉成師就夠了嗎?」
面對愛徒義憤填膺的詰問,師父的語氣十分冷淡。妮舞報以不滿的視線,巴特達斯卻假裝沒看見。
愛莉西亞不禁嘆了口氣。巴特達斯來到利姆利克的時候,愛莉西亞曾經見過他一面。
「男的十五,女的應該是十四吧。若真的組成冒險隊伍,三人之中就屬你的年紀最大。」
愛莉西亞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其實愛莉西亞也跟洛克和菲爾一樣感到忐忑不安,然而妮舞的說法也是不無道理。再加上妮舞又是愛莉西亞的師傅,愛莉西亞更是不便表示異議。
菲爾也以平淡的語氣尋求協助,卻無法改變妮舞的態度。
愛莉西亞有兩個哥哥和兩個姊姊,沒有弟弟和妹妹。師傅的說法顯然對她產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她是自己黏上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可是愛莉西亞卻也同時感到些許的不安。
——爲了讓父親接受我成爲魔劍使的志向……
這句話出自敬愛的師傅之口,愛莉西亞毫無反駁的餘地。
「放心吧。這是巴特擬定的計劃,不會有事的。」
這個特殊的字眼聽在耳中,洛克忍不住睜大雙眼,來回打量着妮舞以及身材高瘦的男子——巴特達斯。
女子則是將蜂蜜色頭髮束在腦後的美女。身穿黑底金邊的絹質華服,披着雪白的斗篷,同色系的長裙直達腳踝。不經意地望向兩人的酒客多半都會對女子報以好奇的視線,麗質天生的美貌可見一斑。
「我是魔劍使,盾牌和魔劍就是我的武器。」
一般的盾牌多半是以堅硬的橡木所製成,重點處再利用青銅或是鑄鐵加以強化。目前還是有少數魔劍使慣用這種舊式的盾牌,對抗魔物之際的耐用性卻是大打折扣。而且盾牌固然可以抵擋魔物的利爪,重量卻不利於攜帶,簡而言之就是不怎麼划算的意思。
從懷中掏出數枚銀幣放在桌上之後,巴特達斯轉身離去。妮舞見狀,也靜靜地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無奈的苦笑。她也從身上掏出數量相同的銀幣放在桌上。
「如果你沒有那種能耐,我也不會主動提起了。」
「簡而言之,就是前往位於大陸的塔拉村遺址之後另行折返,不過其中有幾個條件。第一,你們必須在指定地點登陸。航行之際一直讓升起的太陽保持在左手邊的位置,就會抵達一處巖岸。那裏是任務的起點,同時也是終點。」
「又要接受什麼考驗了嗎?」
「不過所謂的其他人是指……?既然是師傅推薦的人選,我猜應該不是黃金翼鳥的人吧?」
面對洛克的疑問,愛莉西亞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好像比上次的距離更遠,其中還包括了好幾個聽起來就十分棘手的關卡。」
「請務必幫忙。」
「這是我跟奈傑爾畫的地圖。你們三個在明天早上的時候……」
內心的不安又增添了少許。
面對猶豫不決的愛莉西亞,敬愛的師傅報以溫柔的微笑。
面色凝重的洛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將妮舞留下,蜂蜜色頭髮的美女卻笑着搖搖頭。
「我去找奈傑爾,你們就趁現在看着這張地圖好好想想吧。」
現在愛莉西亞正在普洛多米爾斯的酒店『乾杯』之中,與洛克等人同席而坐。
至於奈傑爾,愛莉西亞就沒見過了。不過根據妮舞的說法,奈傑爾是個實力高強經驗豐富的優秀煉成師。而且沒事的時候可以十幾天不說半句話,心血來潮之際卻又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一整天,聽起來似乎是個脾氣古怪捉摸不定的奇人異士。
「——美女與野獸。」
直到蘇的背影消失在廚房之後,巴特達斯才環視着眼前的洛克、菲爾以及愛莉西亞。
「他們兩個的年紀大概是……?」
廢村塔拉就位於隧道的另一邊。塔拉的後方是墓園,墓園與村子之間有一座小小的水井。
「哦,你們順利碰面啦,太好了。」
洛克和菲爾聞言,不禁互望一眼。兩人在兩個月前才遭遇到意想不到的魔物,飽嘗了絕望的滋味,然而妮舞顯然並未察覺兩人的顧慮。
「那個……可以給我們一些建議嗎?」
愛莉西亞怯生生地開口。根據妮舞的說法,巴特達斯今年三十,奈傑爾應該是四十上下,兩人的徒弟可能比自己大上好幾歲。
「是,師傅。」
「這不是廢話嗎?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整支隊伍可不是隻增加一個人的戰力而已。只要你們同心協力,戰力可是會瞬間增加好幾倍,如此一來,上次的路線根本算不上什麼考驗。」
啜飲羊奶的洛克說出自己的感想,卻引來了師父銳利嚴峻的目光。
說完之後,巴特達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火酒,旋即從座位上起身。
——除此之外……
神采奕奕的少女,這就是洛克對愛莉西亞的第一印象。兩人笑着握手的時候,一對男女走進店面。
愛莉西亞面露疑色。巴特達斯點點頭。
「對不起,恕難從命。我也很想指點一二,不過這次還是當個旁觀者好了。」
男子的體型瘦高,肌肉卻十分結實,身上穿着黑色的衣物,背上揹着一把魔劍。蓬鬆凌亂
沿着小溪往下游的方向移動,就可以抵達海岸。接着就沿着海岸行走,回到起始地點即可。
「師父在我跟菲爾組隊的時候安排了一個考驗,藉以測試我們是否能夠團結合作。」
酒店的看板娘蘇打從一開始就一直留意五人的動向。發現五人就座之後,立刻拿着菜單迎上前來。愛莉西亞點了葡萄酒,巴特達斯選擇火酒。妮舞一開始點了葡萄酒,之後又換成火酒。菲爾追加一杯蜂蜜酒,洛克則是點了羊奶。
愛莉西亞必須成爲獨當一面的魔劍使,而不是妮舞的學生。若繼續安於現狀,遲早會對師傅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妮舞向愛莉西亞提起這件事情,大約是在一個月前的時候。
印象中巴特達斯是個說話粗魯又沒什麼好臉色的男人,不過愛莉西亞馬上就發現自己的師傅似乎不這麼認爲。無論是站在他的身邊,或者是跟他說話的時候,妮舞臉上的笑容總是格外的燦爛,令愛莉西亞看得是目瞪口呆。
利姆利克的魔劍使公會『黃金翼鳥』跟妮舞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友好。妮舞曾經是公會的成員,之後卻脫離了公會,成爲自由的魔劍使。
「這個世界以及許許多多的人類就像是這片天空,乍看之下雖然相同,彼此之間卻又存在着些微的差異。我希望你勇敢地走出去,去觀察、去聆聽、去接觸這個世界形形色色的人事物。」
送走兩位師父之後,愛莉西亞重新面對同席的兩人。洛克看起來還好,菲爾似乎對自己還是有所警戒。而且從頭到尾都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更是令愛莉西亞感到渾身不自在。
「所以身上纔會帶着附帶盾牌的魔劍嗎?」
「昨天已經跟洛克提過了,往後我不會再關照你們。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就三個人一起行動吧。」
凝視着眼前的師傅,愛莉西亞笑着點點頭。妮舞也以慈愛的視線注視着自己的學生。
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是利姆利克知名的富商,位於夏濃河畔的豪宅擁有廣大的庭院。此時的愛莉西亞正在庭院的一隅接受妮舞的劍術指導。
「巴特……?」
「愛莉西亞。」
率先開口的洛克堆起了友善的微笑。
「從這張地圖看來,你覺得我們可能需要哪些道具?」
愛莉西亞聞言,只好再度檢視眼前的地圖。幾位師父所設下的關卡分別是隧道、墓園以及森林之中的小溪。
「隧道內的情況不明,可能需要照明。除此之外……」
愛莉西亞爲之語塞。墓園和小溪需要哪些道具,一時之間還真的是毫無概念。換個更精確的說法,墓園和小溪到底該注意些什麼?
——行走於墓園之際,說不定會碰到幽靈嗎?不不,都已經跟魔物大打出手了,幽靈又有什麼好怕的。小溪……到時候可能會弄溼身體,所以該準備替換的衣物嗎?
「你、你們覺得呢……?」
愛莉西亞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好轉移焦點。洛克看着菲爾,藍髮少女搖了搖頭。搔搔砂色的頭髮,洛克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真糟糕,我們也只想到照明而已。」
「是、是哦……」
愛莉西亞試圖擠出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只能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如果洛克和菲爾真的洋洋灑灑地列出一大張清單,愛莉西亞的自信心恐怕會遭到嚴重的打擊吧。
「看來也只能親自跑一趟了。」
面帶憂鬱的洛克嘆了口氣,言語之間透露出些許的不耐。
「沒辦法,誰叫我們是剛入門的菜鳥呢。」
啜飲着蜂蜜酒的菲爾安慰洛克,愛莉西亞忍不住開口詢問:
「等一下要去哪裏?」
「『勇者繼承人』,這座都市的魔劍使公會。」
聽見洛克的回答之後,愛莉西亞頓時恍然大悟。公會里面多得是經驗老道的魔劍使,確實不失爲請益的選項之一。
「洛克,你確定嗎?」
「居然還有這種事!」
菲爾翡翠色的雙眸浮現一抹憂色,洛克則是笑着聳聳肩膀。愛莉西亞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對話,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我這裏剛好有葛多諾的黑茶,想不想試試看?」
凝視着一臉嚴肅的愛莉西亞,洛克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旁菲爾雖然露出不以爲然的眼神,愛莉西亞總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那還用說。愛莉西亞打量着洛克,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爲然。洛克則是悻悻然地看着愛莉西亞和菲爾,語氣有些自暴自棄。
洛克只是箇中等身材的少年,長相雖然不難看,也稱不上俊美。或許是一直在店裏幫忙的關係,身上的衣服總是飄散着食物的味道;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油嘴滑舌之輩。就算沒有洛克本人的否定,愛莉西亞也應該聽得出菲爾的誇大之詞純屬玩笑。
其實奈傑爾當初的說法是「人並不壞,卻也算不上好人,姑且以怪人稱之」,菲爾只是省略了前提,直接說出結論罷了。
「……這根本就是草藥吧?已經不是苦澀足以形容了。」
「妮舞女士倒是挺信任巴特達斯先生。」
「除了最前面的兩句話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舉起手刀輕劈菲爾的頭心,洛克再度戳破菲爾的謊言。
洛克的問題過於籠統,愛莉西亞也只能如此回答。察覺自己的問話方式有誤之後,洛克不禁搔搔自己的後腦。
「跟利姆利克的公會不一樣嗎?」
「要不然還有其他人可問嗎?這個計劃是師父擬定的,奈傑爾先生就算知道其中有什麼陷阱,也絕對不會告訴我們的。」
「師父似乎也不覺得礙手礙腳。」
前往魔劍使公會的途中,洛克所提出的問題令愛莉西亞陷入了沉思。
「這也是假的。」
「我也一起去吧。畢竟我纔剛到普洛多米爾斯,想多瞭解這座城市。」
「是哦,那……你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認識我師父的嗎?師父很少跟我提起過去的往事,我完全不知道難以適應現代社會的師父,竟然會認識那麼漂亮的女人……」
愛莉西亞的評價引起洛克的興趣。
「兩個月之前,我跟洛克被荒野巨人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洛克和菲爾聞言,一個是面色凝重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另一個則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過師父的日常生活就令人不敢恭維了。」
「我現在要跑一趟公會,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的師傅跟巴特達斯先生是在十年前認識的。當時師傅的家寶遭竊,巴特達斯先生陪同師傅四處打聽,最後將家寶搶了回來。」
考慮片刻之後,愛莉西亞決定儘可能地不再碰觸洛克的夢想。如果往後真的要組隊行動,也不便假裝毫不知情,因此擱置不理應該是最妥當的方法。隨着時間的流逝,或許夢想也會有所改變。
「慢着,最後一個原因是……什麼?」
「這倒是。」
即使偶而觸及巴特達斯的缺點,也會立刻替他提出一套自圓其說的解釋。師傅的態度擺明了就是偏袒自己的意中人,顯然不可盡信。不過就算是打了折扣,也不至於讓愛莉西亞留下不好的印象。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巴特達斯先生和洛克都以打倒魔王爲畢生的夢想。結果這個夢想受到公會的嘲笑,導致雙方的關係降至冰點。」
「奈傑爾老師對巴特達斯先生的評價可是怪人一個呢。」
愛莉西亞雖然對菲爾的說法抱持着保留的態度,卻還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經過先前的教訓之後,愛莉西亞認爲菲爾所說的話大概只有五成可信。
荒野巨人是鱷魚頭人身的巨大魔物,身上戴着青銅頸環,實力遠勝海狸魔或是大蛙,打不過也是很正常的。
「第一次聽說呢。」
「到了,就在前面。」
愛莉西亞發現真正的洛克跟妮舞所描述的洛克之間似乎有一段落差。當然,菲爾也是。根據妮舞的描述,兩人都十分敬愛自己的師父,聽從師父的教誨,致力於魔劍使或是煉成師的修行。
「……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隱情嗎?」
根據菲爾表示,洛克的師父巴特達斯也抱持着同樣的夢想。
「你做了什麼?」
愛莉西亞皺起眉頭,打量着洛克。往後得在普洛多米爾斯住上一段時間,愛莉西亞可不想惹上無謂的麻煩。面對來自蔚藍瞳孔的銳利視線,洛克頓時慌了手腳,菲爾索性代替他回答問題。
「還不只呢。師父明明就是普洛多米爾斯人,卻完全不記得左鄰右舍的長相和名字,跟『勇者繼承人』的關係也十分險惡。」
黑色的巨大宅邸聳立在三人的面前。建築物本身沒有任何的裝飾,令人聯想起戒備森嚴的要塞。正面的大門站着兩名攜帶武器的衛兵,更是突顯出肅殺的氣息。
「我也要去,洛克一個人太危險了。」
春末夏初的天空晴朗無雲,刺眼的陽光彷彿正在預告夏天的到來。
「是個怎樣的人……大概就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吧。」
這個少女好像提到了什麼打倒魔王。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本事,所以才被當成豐功偉業傳頌後世。
「真稀奇,你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妮舞扶着額頭,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奈傑爾默默地離開客廳,一段時間之後,旋即端着模仿角笛的外型燒製而成的四隻青銅杯再度出現。其中兩隻杯子是妮舞要的熱茶和開水。
如果菲爾的說法屬實,巴特達斯的實力可說是深不可測,一個人就足以打倒公會的所有幹部。這應該不是憑空捏造的誇張之詞,畢竟自己的師傅妮舞也常常將巴特達斯非比尋常的實力掛在嘴邊。而且次數之多頻率之高,幾乎讓愛莉西亞倒足了胃口。
時間正是悠閒的午後,一路上盡是談笑風生的家庭主婦、蹲在地上隨手塗鴉的孩子、以及窩在屋頂上享受日光浴的野貓。除此之外,還有幾間販賣現烤麪包的攤販。
只見菲爾折着手指,以平淡的語氣細數巴特達斯的缺點。
只見洛克露出苦惱的神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不是你的師父嗎?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巴特達斯取過杯子就近一聞,單邊的眉毛頓時微微一挑。杯中的黑色液體散發出一股獨特的香氣。
「愛莉西亞,你的師傅是個怎樣的人啊?」
——可是我爲什麼信以爲真?難道是菲爾的話術太過高明的關係?
「洛克跟魔劍使公會的關係不太好,如果帶着魔劍進入公會,恐怕會演變成生死相搏的決鬥。公會內部的成員也爲了對待洛克的方針分裂成好幾個派別,包括拉攏派和武鬥派這兩大勢力在內,大大小小的派別竟然高達十幾個之多。」
「意思是關係真的不太好?」
帶着兩人進入在白光映照之下窗明几淨的客廳之後,奈傑爾將兩張長椅推至牆邊,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跟公會處得不好這點,你也是不惶多讓。」
——可是以打倒魔王爲夢想的人竟然連荒野巨人都贏不了,這會不會太誇張啦?
「要不是走上魔劍使之路,他早就變成頹廢墮落的酒鬼了。」
「第二個原因就是巴特達斯先生比公會中的任何人都更厲害。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據說所有幹部等級的魔劍使聯合對付巴特達斯先生,卻被他一個人殺得片甲不留。不但輸了裏子,更輸了面子。」
「因爲洛克常常跟隸屬於公會的女性成員搭訕,從十幾歲的少女到二十幾歲的熟女都不肯放過,每次都逗得她們秋波流轉臉紅心跳……」
「利姆利克是藝術都市,每一棟建築物都是匠心獨具的藝術精品。」
「請給我普通的熱茶就好。對了,還要一杯開水。」
受到菲爾的影響,愛莉西亞頓時感到有些不安,不過她還是回答了洛克的問題。
「是沒錯啦,不過……洛克,你的實力如何?」
一旁的菲爾突然放冷箭,洛克頓時爲之語塞。
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的巴特達斯聽見黑茶二字,不禁略感詫異。黑色的茶湯確實是有點難以想像。
面對巴特達斯和妮舞的突然來訪,奈傑爾只是微微皺起眉頭,旋即將兩人迎入屋內。
「那傢伙真不是普通的厲害,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呢。」
「……那是我的夢想,跟你們沒有關係。」
將羊奶一飲而盡之後,洛克輕輕地將陶杯放在桌上。
「不,這是事實。」
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沿着洛克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愛莉西亞不禁皺起眉頭。
明天早上就要啓程前往大陸,現在可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朝着奈傑爾瞥了一眼,邁入四十大關的煉成師正靜靜地啜飲黑茶。巴特達斯見狀,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黑茶?那是什麼玩意兒?」
——勇者莎夏在二十歲那年封印了魔王。
「聽說是有那麼一點藥效。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治療胃痛或是頭痛特別有效。」
在洛克的帶領之下,三人朝着公會走去。
「改天一定要見識一下。好,我們走吧。」
奈傑爾的家位於『煉成師之街』的末端。
「當然是很尊敬囉。師父在我即將死在魔物手上的時候救了我一命,光是這個恩情就已經無以回報了。再加上無人能敵的劍術,以及偉大的夢想……師父一直都是我的楷模,往後我也要成爲跟他一樣的魔劍使。」
「說、說的也是……」
——看來必須找個時間跟師傅問個仔細纔行。
「口感苦澀,卻可以拿來醒酒。胃不好的人不建議飲用就是了。」
點頭稱是的同時,愛莉西亞的心中浮現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就是魔劍使公會?看起來挺嚇人的嘛。」
事實上愛莉西亞對巴特達斯的印象並不算太差,不過這也是因爲師傅妮舞總是對巴特達斯讚許有嘉,很少提起他的缺點。
「沒那麼誇張吧?」
「作息不規律,清醒的時候總是酒不離身,言行舉止粗魯無禮,不喜歡跟外界交流。」
「之後兩人就一起組隊行動。嚴格說來,應該是巴特達斯先生帶着當時不怎麼厲害的師傅探索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協助師傅提升自己的實力。」
「洛克的夢想是打倒魔王,我個人是認爲不太可能啦。」
菲爾壓低音量,豎起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脣,示意愛莉西亞保守祕密。洛克則是凝視着虛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原因很多,不只一個。首先巴特達斯先生和洛克都是不屬於任何公會的魔劍使,兩人跟公會之間的關係自然好不到哪去。」
「其實酒也是一樣的,正所謂小酌恰情,暴飲傷身。有些事情用不着懂太多,知道這些就夠了。」
眼看菲爾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洛克立刻輕敲她的前額加以否定。聲音雖然有點嚇人,卻沒用上幾分力道,然而菲爾還是搗着自己的額頭黏上來撒嬌。愛莉西亞聞言,不禁面露疑色。
愛莉西亞露出不以爲然的神情,黏在洛克身邊的菲爾立刻補上一句。
愛莉西亞點點頭。她跟妮舞也並未加入利姆利克的魔劍使公會,能夠體會巴特達斯和洛克的處境。
「故事中的主角真的是師父嗎?原來他對女孩子特別偏心。」
愛莉西亞和菲爾接連起身。於是三人跟蘇打聲招呼之後,旋即離開『乾杯』。
靜靜地做出回應之後,奈傑爾打量着巴特達斯。
「他們的情況如何?」
「天曉得,試了才知道。」
「沒錯,就是這個!」
交互啜飲着熱茶和開水的妮舞突然抬起頭來大叫一聲。兩位男士並未受到驚嚇,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妮舞身上。巴特達斯的表情有些不耐煩,奈傑爾則是一臉好奇,兩人都想知道妮舞到底要說些什麼。
只見妮舞坐直了身子,無論表情或是語氣都十分認真。
「這次他們的大陸之行,應該由我們負責監督!」
「奈傑爾,這個傢伙好像還沒喝夠的樣子,再給她五杯……不,乾脆整桶搬過來好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
「喝醉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奈傑爾,長椅借用一下。」
眼見巴特達斯抱起妮舞往長椅的方向前進,搖頭苦笑的奈傑爾連忙出言制止。
「不急,先聽聽看她想說些什麼吧。妮舞,可以說話嗎?」
「這就對了嘛!還是奈傑爾通情達理,跟某人完全不一樣呢!」
見到妮舞喜不自勝的模樣之後,奈傑爾頓時對自己的多事感到些許的懊悔。應該讓她躺下來休息纔對,奈傑爾心想。不過妮舞的咬字還算清晰,說起話來也沒有顛三倒四的跡象,因此奈傑爾決定姑且聽之。
「我們應該跟在那幾個孩子的後面,保持五費姆特(約五十公尺)的距離,確保他們能夠平安完成任務。當然,只有在情況危急的時候纔出手搭救。」
「情況危急的時候?有沒有搞錯……」
「——奈傑爾都已經告訴我了。之前洛克跟菲爾接受考驗的時候遇到了荒野巨人,差點就沒辦法活着回來。」
妮舞直接打斷巴特達斯的抗議,紅玉的雙眸更是直盯着眼前的兩名男子。巴特達斯和奈傑爾頓時心虛地別過頭去,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的失誤,由不得分辯。
巴特達斯和奈傑爾原本以爲,出沒於燈塔附近的魔物頂多就是海狸魔和猿鬼之流。事實上在洛克和菲爾出發的前一天,巴特達斯還特地沿着既定路線繞了一圈,並沒有遭遇頸環等級的魔物。
如今巴特達斯恨恨地瞪着走漏風聲的奈傑爾。既然大家的徒弟即將組隊行動,這件事恐怕也是瞞不了他們。
而且金錢觀也跟常人大爲不同。洛克和菲爾是經過了一番掙扎之後,才下定決心購入皮帽和防寒衣,愛莉西亞卻直接掏出數枚銀幣丟在櫃檯上面,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也有過度保護的毛病。
「我的手中有盾牌,理應由我打前鋒,你才應該留在後面保護這個孩子。而且最正確的做法不是利用煉成術探索前方,確定平安無事之後再通過嗎?」
「什……不、不必了。」
「愛莉西亞……你不但胸部豐滿,屁股也挺大的嘛。」
——默契……?怪了,我印象中當初沒那麼辛苦呀。
如今暴露在刺骨的海風之中,更是深感愛莉西亞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時序雖然已經入夏,早晨的海風還是伴隨着濃濃的寒意。若沒有這件防寒衣,受凍的部位可就不只暴露在外的臉部和雙手了。
停下腳步略事休息之際,洛克詢問身旁的菲爾。三人的體力依然充沛,然而爲了防備魔物的偷襲,一路上一直維持高度警戒,精神面的消耗自然不容小覷。
「你還好吧,菲爾。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默啦?」
愛莉西亞手中的魔劍『光護』,是妮舞那身爲魔劍使的祖父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之下得手的,之後便成爲妮舞家的傳家之寶。原本是妮舞所使用的武器,得知愛莉西亞即將前往大陸探險之後,妮舞便將『光護』交給了自己的徒弟。
奈傑爾眉頭深鎖,似乎陷入了兩難,妮舞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其實巴特達斯對弟子的關心並不亞於這個褐發煉成師,奈傑爾只是比較心軟,容易被說動罷了。
「不知天高地厚、樂觀過頭、沒半點脾氣的好好先生,幾乎都是負面的評價。不過——」
跟愛莉西亞交談的時候,洛克的語氣顯得有些不太自然。又羞又急的愛莉西亞也漲紅了臉頰,回應洛克的口吻更是不耐煩到了極點。不過愛莉西亞馬上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悔,思索了片刻之後,這才重新開口。
「並不是那些孩子一碰到危險,我們就必須立刻出面搭救,純粹是指遭遇頸環級魔物的時候。」
雖然語帶戲譫,黑色的瞳孔卻流露出對年幼少女的關懷與愛護,令菲爾感到無比的踏實。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之後,菲爾早就知道洛克對自己並沒有邪念。
最後巴特達斯還是選擇了屈服,原因有二。既然奈傑爾已經被妮舞收編了,接下來兩人一定會聯手說服巴特達斯,這是生性怕麻煩的巴特達斯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
「就這一次而已。他們三個纔剛認識不久,彼此之間沒什麼默契。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不也是如此嗎?」
這種作戰模式需要的是雙方的互信,不過兩人早就已經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賴關係。
奈傑爾細細品茗黑茶的香氣,輪廓深邃的臉孔浮現一抹微笑。
「剛剛那件事……我不會要你別放在心上,但不慎跌倒確實是我過於大意,就這樣。」
而且洛克巴不得由自己打頭陣。一方面可以保護菲爾和愛莉西亞,就算自己遭遇什麼不測,愛莉西亞也可以保護菲爾逃離此地。
而且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她似乎跟洛克處得不錯。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別過頭去,來個相應不理。
妮舞手中的家寶『光護』則是有着傲人的防禦力,再加上她具備擋下所有攻擊的決心,以及反守爲攻之際毫不猶豫的明快行動力,每每在戰事之中大爲活躍。
愛莉西亞今年十六,比洛克大一歲,也比菲爾大兩歲。或許是三人之中最年長的關係,菲爾總覺得愛莉西亞總是仗恃着年紀頤指氣使。昨天的討論之中,也以領導人自居。
昔日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少部分的木製柵欄,和雜草叢生的泥地。穿越街道之後,展現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洛克連忙以左手搗住顏面,卻還是遲了一步。愛莉西亞猛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完全不需要洛克的協助。
「洛克,我跟你一起並肩而行。菲爾就走在我們的後面——」
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洛克三人搭乘小船破浪前進。有時風向突然改變,撞擊船身的波浪濺起了陣陣的水花,不過三人都身穿防寒衣,頭戴毛皮製成的帽子,倒也不至於感到困擾。
跌坐在地的瞬間,愛莉西亞的裙襬高高掀起,露出了底下的風光。最慘的是,愛莉西亞的雙腿居然張得大大的。
防寒衣和帽子都是在愛莉西亞的提議之下才購買的。尤其防寒衣的正反兩面都是動物的毛皮,中間夾了一層棉花,容易磨損的地方更是以毛線補強,做工十分嚴謹,是以價格也不在話下。對於借住於旅店打工賺錢的洛克而言,不啻是一筆可觀的開銷,後來是隻有在乘船期間纔會穿着的說法打動了洛克,這才提撥部分存款忍痛購入。
於是三位師父也在第二天早上搭乘小船,離開了普洛多米爾斯。
無論是附近似乎沒有魔物,抑或是無法集中注意力,她說的都是正確的判斷。
——最重要的是……
偌大的荒原點綴着瘦弱的樹木以及低矮的草叢,即使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之下,依然難掩落寞破敗的氣息。
話纔剛說完,菲爾立刻黏了上來。事實上她是真的有點冷,只是想借題發揮,向洛克撒撒嬌罷了。洛克微微一怔,旋即報以溫柔的微笑。恣意享受洛克的體溫所帶來的溫暖後,菲爾回過頭來看着愛莉西亞。
巴特達斯雖然不以爲然,洛克和菲爾差點在之前的考驗當中死於非命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在這個節骨眼上表示反對,妮舞恐怕也不會接受。於是巴特達斯決定改變戰術,從另一個方向切入。
菲爾低聲致歉,洛克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謝你的寶貴意見,愛莉西亞。我會放在心上的。」
背對着兩人的洛克出聲言謝。不過聽在愛莉西亞的耳中,卻更像是在安慰被菲爾搶白了一頓的自己。
「洛克,應該是手持盾牌的我先上岸纔對吧?萬一碰上擅長遠距離攻擊的魔物,你不就喫虧了嗎?」
「一路上都沒碰到什麼魔物,是因爲距離海岸不遠的關係嗎?」
——總覺得我們的模式好像是特殊的個案,不能套用於其他人的身上。到時候若真的跳出來指示洛克他們的行動模式,會不會收到反效果?
至於第二個原因,則是基於愛護徒弟的心態。巴特達斯十分欣賞本名叫做亞馬洛克的少年徒弟。嘴上雖然不說,內心卻無時無刻惦記着洛克。
「……你的徒弟對洛克有何看法?」
「——愛莉西亞。」
「對不起,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隧道是逃生路線受到限制的封閉場所,行動之際務必以確保退路爲優先。」
「好吧,不要太勉強了。」
「別放在心上,這不是你的錯。」
於是巴特達斯轉過頭來,視線落在奈傑爾身上。
讓小船停靠在岸邊之後,洛克首先爬上岸。只見他緊握着魔劍的劍柄警戒四周,一旦發現魔物的蹤跡,就會立刻拔出魔劍衝上前去。洛克的背影看在眼裏,愛莉西亞的語氣流露出明顯的不滿。
洛克三人登陸的巖岸略高於海平面。白色的海浪打在黝黑的岩石,激起了陣陣的浪花,也讓原本就十分光滑的巖岸更不易行走。
「……只是覺得有點冷罷了。」
之後洛克三人並未遭遇魔物的襲擊,順利抵達位於山腳下的隧道。除了開口的部分之外,隧道的四周幾乎都是垂直的峭壁。
——……算了。
巴特達斯的記憶比妮舞的說詞更接近真相。自從跟妮舞一起行動以來,兩人幾乎從未陷入苦戰。
「運氣的好壞也是魔劍使或是煉成師不可或缺的要素。而且你不是把家寶交給徒弟了嗎?那個玩意兒的防禦力可是沒話說的,就算是我也沒有突破那面盾牌的自信呢。」
「奈傑爾,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菲爾嗎?」
愛莉西亞不怎麼服氣。
「出沒於海岸附近的魔物當中,好像沒有擅長遠距離攻擊的吧?」
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通往左右的街道映入眼簾。
「感激不盡,巴特、奈傑爾!」
「沒事吧?」
「……我們不可能永遠把他們留在身邊。」
愛莉西亞勉爲其難地說出這段話,雖然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洛克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卻暗自鬆了口氣。愛莉西亞看在眼裏,頓時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眼看愛莉西亞這麼有自信,洛克也不便多說什麼,而且愛莉西亞的判斷也未必就是錯誤的。
愛莉西亞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洛克笑着表示同意,依偎在洛克身邊的菲爾卻不發一語,翡翠色的雙眸更是流露出不滿與忌妒的視線。
滿腔的怒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寒冰的語氣。只見愛莉西亞的左手舉起盾牌,以右手的短劍指着巖岸。
菲爾面露疑色。魔物沒有預知能力,不可能事先得知人類將從哪一處海岸登陸。因此對於人類和魔物雙方而言,海岸附近的遭遇都是無法預期的意外。
洛克的武器是寬大的長劍,攻擊範圍遠勝於愛莉西亞的短劍。然而愛莉西亞卻挺起了胸膛,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爲什麼?」
——最重要的是,愛莉西亞的判斷確實不無道理……
「……不要鬧了,快點走吧。還有——洛克!」
當時巴特達斯已經擁有跟銀色頸環的魔物一較高下的實力,只要相準時機發動攻勢,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簡而言之,就是連缺點都頗爲欣賞的意思。徒弟的變化看在眼裏,奈傑爾似乎頗感欣慰。於是巴特達斯隨意搔搔頭髮,轉身面向妮舞。
「附近似乎沒有魔物,還是你先走吧。由我打頭陣的話,你恐怕無法集中注意力。」
遠處浮現出丘陵的輪廓,那就是任務的目標。
通常妮舞只要擋下敵人的第一波攻勢,巴特達斯再趁隙展開反擊,戰鬥就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這裏有什麼注意事項?」
「可是你的武器是短劍,太危險了。」
態度的嚴峻更勝於語氣,不容洛克說不。
從揹包取出備忘錄之後,菲爾以平靜的語氣宣讀上面的文字。
「洛克,愛莉西亞,我該做些什麼?」
——馬上就要跟魔物交手了,可不能留下疙瘩。
「菲爾,你就負責警戒後方吧。遇到魔物的時候由我打前鋒,菲爾就拜託你了,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要不要一起來?三個人窩在一起比較暖和喔。」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否則你可是會寵壞他們的。」
「怎樣?我就說嘛。」
「那又怎樣?我的『光護』是師傅送給我的魔劍,可以擋下所有的攻擊。」
考慮再三之後,奈傑爾提出有條件的妥協方案,笑容滿面的妮舞旋即將目標鎖定在巴特達斯的身上。巴特達斯摸摸鼻頭,對妮舞先前的血淚控訴感到有些疑惑。
「不管怎樣,都不能掉以輕心。現在雖然是陽光普照的大晴天,魔物卻有可能躲在看不見的地方。那個……我負責警戒右側,左側就交給你了。」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那孩子幾乎每天都主動出門去找洛克,這在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而且雖然列舉了許多的缺點,卻也沒有要求洛克改正的意思。」
「我先上去吧。」
菲爾的視線落在愛莉西亞的胸前。昨天三人漫步於普洛多米爾斯的市場之際,菲爾偷偷觀察愛莉西亞,這才發現她的胸部比年紀相仿的少女還要大上許多。
出聲叫住愛莉西亞的人,正是菲爾。愛莉西亞回過頭來,臉上依然帶着怒氣難消的神情。
微微苦笑的洛克走到愛莉西亞的面前,準備將她拉起來,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凍結。愛莉西亞以疑惑的眼神仰望着洛克,循着洛克的視線低頭一看,頓時差得面紅耳赤。
於是愛莉西亞先將裝滿各種工具的行囊丟上岸之後,這才離開小船。接着又協助菲爾爬上巖岸,看着她將小船沉入海中。
昨天三人造訪魔劍使公會『勇者繼承人』,詢問前往大陸探險的須知事項。由於跟公會關係不佳的洛克在場的關係,一開始大家都不願理會三人,直到公會長巴德利克出現之後,纔跟三人分享了許多寶貴的經驗。
眼見兩位男士都不肯點頭,妮舞只好改變戰術,從比較好說話的壯年煉成師下手。
「好,就聽你的。不過就算遇到了強敵,也先讓他們自己去處理。等到他們真的束手無策的時候,我們再出面也不遲。這是唯一的條件。」
愛莉西亞一邊說話一邊邁開腳步,結果在溼漉漉的岩石上滑了一大跤。慘叫一聲之後,愛莉西亞一屁股跌坐在地,模樣十分狼狽。
這時菲爾突然發現洛克正打量着自己。
模糊的記憶以及戰士的第六感促使巴特達斯做出上述的結論,然而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將這種感覺化作實際的言語。
菲爾剛剛念出的文字,就是巴德利克所分享的經驗之一。
「不過那個傢伙可真是煩人,一直想要說服你加入公會。對了,他叫做什麼名字啊?」
想起昨天的往事,心中有氣的愛莉西亞忍不住撅起嘴脣。
「克雷布是吧?好像是洛克的朋友。」
「哦,你們是說他啊?」
克雷布三字傳入耳中,洛克頓時露出嫌惡的神情。
「其實他人並不壞,就是有點惹人厭。不知道爲什麼把我當成眼中釘,動不動就想找我挑戰。」
「他很厲害嗎?」
「我從沒輸過就是了。」
洛克挺起胸膛,一臉無辜地回答,這副模樣頓時逗得愛莉西亞和菲爾噗嗤一笑。等到兩人平靜下來之後,洛克才舉起魔劍走向隧道。
隧道並非自然形成的,而是過去定居在此地的村民以人工開鑿出來的產物,高度和寬度都有相當的規模。
「我們走吧。」
洛克的左手舉着火把,菲爾則是利用火精的力量準備了油燈,於是三人依序從洞口進入隧道。準備兩種照明,純粹是爲了防備不時之需。
「……氣溫好像突然降低了。」
在兩種光線的映照之下,愛莉西亞的肩膀依然微微顫抖。菲爾小聲回答:
「應該是照不到陽光的關係。」
當初站在入口之際,三人還覺得這座隧道似乎頗具規模,然而隧道內部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高度雖然沒什麼變化,寬度卻時大時小,有時還會遇到左右的山壁同時往外突出,只剩下一人可以通過的狹窄空間。
踏着冰冷堅硬的地面,三人小心翼翼地前進。這時通道突然拐了個大彎,通過轉彎處之後,不遠處的前方出現了亮光。從形狀和大小來判斷,應該就是隧道的出口。
三人又往前走了幾步,通道突然變得異常狹窄。雖然勉強可以讓兩人並肩而行,移動起來卻是格外喫力。
「現在該怎麼辦?」
「可是魔物還是會追上來的!」
「……原來是在這裏等我們啊。」
「有沒有什麼發現?」
「請兩位保持冷靜,不要亂動。」
收起備忘錄之後,菲爾開口詢問。只有墓園一帶是平地,墓園的兩側都是陡峭的山坡。在這種隨時可能遇見魔物的情況下,行動力大打折扣的山坡地顯然不是聰明的選擇。
不算陌生的對手。一大羣猿鬼雖然不好對付,只要兩人通力合作,應該不成問題。只見愛莉西亞以左手紫結晶盾牌抵擋猿鬼的利爪,再趁隙以右手的短劍一一解決來犯的猿鬼。轉眼之間,倖存的猿鬼只剩下三隻。
於是洛克扛起魔劍,朝着後方的魔物飛奔而去。菲爾的油燈依舊高掛洞頂,每一隻魔物的位置和行動都看得一清二楚。洛克首先解決一隻迎向前來的猿鬼,接着又順勢攻擊接連現身的其他魔物,目的在於確保退路的暢通。愛莉西亞也高舉手中的盾牌和短劍,護着菲爾撤回隧道中段。
這段出自村民之手的文字,深深地刻劃在愛莉西亞的心中。
菲爾也將逃亡計劃告知洛克,旋即開始詠唱咒文。等到時機成熟之後,再示意洛克和愛莉西亞回到自己的身邊,於是三人便乘風飛起。殺紅了眼的猿鬼突然失去目標,兩派人馬頓時撞在一起,陷入了自相殘殺的混亂局面。
「洛克,快去吧,別管我了。」
洛克聞言,立刻將心中的迷惑拋得遠遠的。於是洛克將火把交給菲爾,雙手舉起長劍,奮力往前衝去。
話才說到一半,菲爾突然睜大了雙眼。隧道的出口又出現了好幾只猿鬼。
順利進入墓園之後,愛莉西亞和洛克立刻脫下靴子清除污泥。
洛克話纔剛說完,出口的形狀突然出現了扭曲。嚴格說來,應該是出現在出口旁邊的魔物跟出口的影子互相重疊。
騰空而起的三人也沒有想像中的輕鬆。
「所以更應該儘快打倒前面的敵人!至少我是在確定菲爾沒有危險之後,才衝到前面的!」
「在這種地形變化多端的密閉空間,更應該兩人攜手合作,儘快殺出一條生路。這可是公會的巴德利克先生說的。
「不是要你留在後面保護菲爾嗎?跑到前面來做什麼?」
「菲爾,退後!」
「不簡單,居然想得到這個方法。」
菲爾的提案遭到愛莉西亞的否決。
隧道的空間不大,有利於體型嬌小數量衆多的猿鬼。只要能夠逃離隧道,多少可以改善這種不利的局面。
纔剛脫離隧道,飛行之餘不忘口角的三人立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小心一點,笨蛋!」
「儘量幫我爭取時間,我來想辦法讓大家貼着洞頂飛到外面去。」
「有道理,說不定派得上用場呢。」
「師父竟然選了這麼棘手的路線……」
愛莉西亞嘆了口氣,身旁的菲爾則是拿起備忘錄仔細端詳。
洛克咬緊牙關,在其他兩名夥伴來不及反應之前做出了決定。
「屍體接觸瘴氣之後,會成爲四處行走的殭屍,相信你之前應該見識過了吧?在墓園的四周設下陷阱的目的,就是爲了防止這一類的事情發生。除此之外,也是爲了防備聞到屍臭之後找上門來的魔物。這些都是定居於大陸的人類爲了抵禦魔物的侵略所設下的陷阱。」
「立刻退到剛剛的地點!我和愛莉西亞負責保護菲爾,利用地形一一擊退來犯的魔物!愛莉西亞,前面就交給你了!」
愛莉西亞的喃喃自語聽在耳中,菲爾立刻施展煉成術,讓手中的油燈飛向半空中。在燈光的映照之下,佔據通道另一頭的一大羣猿鬼赫然映入眼簾。
話纔剛說完,若有所悟的洛克突然雙手一拍。
利用紫結晶的盾牌擋下猿鬼的衝撞之後,愛莉西亞提高了音量。
菲爾點點頭,翡翠色的瞳孔綻放出異樣的神采。於是煉成師少女向愛莉西亞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呀!洛克,你的手放在哪裏啊!」
「我來!菲爾就交給你了!」
「從村子裏面繞過去如何?」
調勻呼吸的洛克凝視着遠方,半毀狀態的廢村以及無數的墓碑映入眼簾。
墓碑大多是由手臂粗的樹幹或是石塊所組成的,上面應該刻着死者的姓名或是其他的文字,不過三人倒是沒有進入墓園瞧個仔細的意願。
離開隧道之後,愛莉西亞三人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分別舉起各自的武器。隧道中的猿鬼陷入自相殘殺的混亂局面,一時之間難以重整隊形,於是洛克和愛莉西亞便趁機將折回隧道,在狹窄的通道將魔物一一消滅。
洛克的提議其實很簡單,就是將三人目前的位置跟墓園之間距離不到十步的地面化成泥沼。如此一來,設於地面的陷阱在泥濘的緩衝之下,自然會失去作用。萬一遭遇魔物來襲,也只要將魔物引誘到泥濘地即可。
愛莉西亞的怒罵迴盪於隧道之中,洛克也不甘示弱地加以駁斥。大戰纔剛結束,兩人的情緒都處於激昂的狀態,誰都不肯退讓。
「你們兩個給我安靜一點。」
「快點離開隧道吧。回到都市之後,再繼續你們的夫妻吵架——」
其實對於以打倒魔物爲生——抑或是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的魔劍使而言,這只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場面罷了。
於是警戒四周的同時,三人開始商討通過墓園的方法。
——你所捍衛的意志,未必優於他人所捍衛的意志。
——這是古代的文字……
「村子裏面沒什麼掩蔽物,最好是不要擅自進入。我聽說過好幾個進入村子之後反而引來大批魔物的案例,而且魔物說不定就躲在村子裏面。」
菲爾的語氣雖然平淡,兩人卻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似地冷靜了下來。愛莉西亞和洛克停止爭辯,同時望向信步走來的菲爾。在火把的照耀之下,菲爾依然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眼神之中卻流露出些許的慍色。
轉頭一看,洛克以魔劍代替手杖,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菲爾則是倚靠着洛克癱坐在地。兩人的模樣都跟愛莉西亞一樣狼狽。
高舉短劍刺穿綠骸婆鬼的身軀,讓最後一隻魔物化成瘴氣爆裂四散之後,愛莉西亞雙膝一軟,當場跪了下來。金色的秀髮沾滿了汗水和泥巴,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澤。雪白的肌膚蒙上塵土,華麗的服裝也出現了好幾處的破損。
隧道的洞頂凹凸不平,貼着洞頂飛行的三人幾乎都被撞得滿頭包,全身上下更是擦傷和瘀青遍佈,小命幾乎快要去了一半。洛克和愛莉西亞分別從左邊和右邊將菲爾夾在中間,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之下,難免會碰觸到對方的身體。
愛莉西亞的母親是吟遊詩人。爲了教導愛莉西亞閱讀古詩,古代文字的學習自然是少不了的,因此愛莉西亞看得懂這段文字。
「萬一菲爾遭到其他魔物的攻擊呢?這裏可是隧道,魔物也有可能出現在後方!」
洛克再度使勁一蹬,衝進敵陣揮舞魔劍。他幾個月前砸大錢買下的魔劍『冰刃』已經不堪使用,如今洛克手中的魔劍又是借來的。
愛莉西亞大叫一聲,立刻衝了上去。洛克本來也想將菲爾交給愛莉西亞,獨自上前迎敵,結果被搶先了一步,只能愣愣地望着愛莉西亞的背影。
「怎麼可以丟下你不管呢?」
洛克和菲爾也保持一定的距離,行走於墓園之中。墓園中的墓碑林立,移動之際格外地礙事,幸好很快就找到了水井。圓形的水並以石塊堆積而成,跟其他地方的水並沒什麼不同。於是愛莉西亞負責警戒,洛克點燃了火把檢查水井的內部。
魔物之中除了原本的猿鬼之外,還有聞風而至的角兔,以及左右半邊的臉各是老婆婆和骷髏、身上長了山羊腳的綠骸婆鬼,不過在菲爾的煉成術支援下,三人終於獲得最後的勝利。
「菲爾,你之前不是使用過讓地面變成泥濘的煉成術嗎?試試看吧。」
「……難道後面也有魔物?」
「爲什麼?」
菲爾操縱魔劍的技術實在不怎麼樣,煉成術的發動又需要一段準備時間。然而菲爾卻搖了搖頭,眼神十分堅定。
愛莉西亞嫣然一笑,打從心底感到欽佩。洛克見狀,也笑着點點頭。
從洛克手中接過火把之後,這次輪到愛莉西亞觀察水井。正如洛克所言,水井已經被泥土填平了一半的高度。視線沿着內側的牆壁繞了一圈,果然發現了疑似文字的記號。
愛莉西亞忍不住罵了一聲,這時菲爾小聲開口。
「對不起。我的能力有限,如果是在這麼空曠的地方施展飛行術,到時候不知道會飛到哪去。」
「實在很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只可惜眼前的情況並不允許。」
「水井已經堵起來了。內側的牆壁似乎寫了些什麼,可是我看不懂。」
而且附近雖然沒有魔物的蹤跡,卻也絲毫大意不得。愛莉西亞可不願見到隧道的失策再度上演。
「如果是我師父,大概是二話不說強行突破吧。」
「能不能利用煉成術飛過去?就跟剛剛一樣。」
威力強大的斬擊從頭部將猿鬼劈成兩段,當場化成黑色的瘴氣。就在一擊得手的洛克緊握劍柄,準備發動第二波攻擊的時候,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傳入耳中。
「你也是!不要再跟剛剛一樣妨礙——」
之前在隧道之中,是因爲風的流動空間受到限制,才得以僥倖成功。眼見菲爾低頭向自己致歉,愛莉西亞連忙搖了搖手。
「好,我明白了。那就開始吧。」
聽到愛莉西亞的怒斥之後,洛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魔劍碰上了她的短劍。倉促之間說了聲抱歉之後,洛克又撂倒了一隻猿鬼。最後一隻猿鬼則是在愛莉西亞的短劍之下化成瘴氣爆裂四散。
——我們捨棄了故鄉的土地。在大家的同心協力之下,才得以在這塊土地生存至今。保護他人的同時,也要接受他人的保護。支持他人的同時,也要接受他人的支持。
洛克聞言,立刻抬起頭來。
「別這麼說,不是你的錯。」
仔細一看,下面還有一句短文,字跡跟古代文字截然不同。
「別這麼說,你不是也揹着菲爾嗎?」
「哪裏,還得謝謝你幫我們背行李呢。」
不等洛克回答,愛莉西亞立刻穿越重重墓碑,朝着水井的方向前進。洛克善意的笑容固然令愛莉西亞感到一陣雀躍,但她卻又擔心繼續交談下去會被洛克看穿自己的心情,乾脆就此打住。
「這種狀況下,我哪會知道手碰到了什麼啊!」
接近出口的時候,洛克才透過外面的陽光辨識出魔物的種類。
「數量也未免太多了!」
「讓我來,你負責警戒。」
——是猿鬼啊。
確定菲爾的煉成術已經將地面化作泥沼之後,揹着菲爾的洛克率先邁開腳步,將三人份的行李背在背上的愛莉西亞緊跟在後。
「被包圍了!」
發現魔物再度出現之後,洛克立刻緊握魔劍轉過身去。
——終、終於打贏了……
「總比被困在這裏好多了。」
「現在有什麼打算?」
洛克差點叫了出來。不過他立刻搗着自己的嘴巴,重複先前的問題。萬一附近的魔物被洛克的聲音吸引了過來,事情可就不妙了。在這種緊要關頭,一舉一動都要非常小心。
「有點毛毛的。快點通過墓園,尋找水井的下落吧。」
愛莉西亞抬起頭來。菲爾見狀,立刻湊了過來。
這下子菲爾可把洛克給搞迷糊了。
這次輪到愛莉西亞爲之啞然。野獸的低吼與騷動自後方傳入耳中,愛莉西亞不禁變了臉色。
「……墓園的四周好像有不少陷阱。」
「……那就拜託你了。」
「兩個人一起對付魔物,不是比較有效率嗎?」
「看懂了嗎?我這裏有白紙,要不要記下來?」
「……沒關係,不必了。」
愛莉西亞稍微整理凌亂的頭髮,搖了搖頭。
「我已經牢牢記住了。這裏沒有其他東西,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你看得懂啊?上面寫了些什麼?」
眼見洛克的表情流露出些許的欽佩,微微一笑的愛莉西亞便將水井中的文字翻譯成現代文說了出來。不過愛莉西亞刻意隱瞞筆跡不同的那段文字,因爲她不願意讓洛克察覺自己的心事。
「有點哀愁,卻是一段好文章。」
悵然若失的洛克說出自己的感想,或許是想起了不在世上的家人吧。
於是三人離開墓園,按照原定計劃進入森林。
纔剛進入森林,三人就感受到四周瀰漫着一股異樣的氣息。並肩而行的洛克和愛莉西亞立刻交換了一個眼色。
——沒有魔物的蹤跡。可是這種氣氛也實在是……
森林裏面不乏樹蔭、草叢或是河流等等的隱蔽空間,而且犬精之類的魔物也習慣棲息於水邊。
然而這片森林卻是異常的安靜,彷彿不屬於這塊大陸的一部分。除了樹林的沙沙聲以及潺潺水流的聲響之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三人踏着慎重的腳步穿梭於樹林之間,沿着河岸一路前進。
淒厲的風切聲突然傳入耳中。愛莉西亞和洛克幾乎同時產生反應,然而洛克的行動卻快了一步。只見他分別抓住身旁的愛莉西亞以及身後的菲爾,不由分說地將兩人壓倒在地。
之後風切聲的主人以驚人的速度自三人的身旁飛奔而過,接着又以樹幹爲施力點輕輕一跳,落在從地面起身的三人面前。
乍看之下是一隻部分體毛呈現金色的黑狗。體型細長,大小相當於人類的幼兒。
然而金色的體毛卻遊走着稍縱即逝的閃電,身上戴着青銅色的頸環。四隻腳的爪子粗大而銳利,令人不寒而慄。
「……雷狗……這就難怪了。」
凝視着眼前的魔物,愛莉西亞喃喃自語。洛克和菲爾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訝異,兩人都從未見過這種魔物。
——贏了!
黑金雙色的犬型魔物睥睨着愛莉西亞等人,紅黑色的舌頭露在外面,呼吸粗重。金色的體毛倒豎,四處遊走的閃電發出轟然巨響。
妮舞有些意外。畢竟她對愛莉西亞有所隱瞞,而且就某種意義而言,等於是欺騙了愛莉西亞。
——你這個大笨蛋!幸好你還活着……!
「若不是你當初逼洛克喝酒,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你應該向洛克道歉纔對。」
愛莉西亞立刻擋在前面,試圖保護洛克。雷狗發現自己的電擊並未奏效,似乎也提高了警覺。只見它先站在遠處觀察情況,等到洛克和愛莉西亞有所行動之後,四隻腳立刻往地面使勁一蹬。
三人在隧道的殲滅戰之中消耗了大量的體力,通過墓園之際又耗費了許多心力,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恢復。大家的心裏面都很明白,現在已經沒什麼本錢可以跟雷狗虛耗下去了。
愛莉西亞點點頭,臉上露出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燦爛的笑容。
「你……!」
體毛化成帶有電擊的硬針鋪天蓋地而來。在硬針的肆虐之下,周遭的草木、河川、大地無不在發出乾燥清脆的聲音之後四分五裂。
「感激不盡,愛莉西亞。」
強忍着內心的恐懼,愛莉西亞細細觀察樹林的深處,赫然發現自己好像看到了妮舞的身影。這當然只是錯覺,或許愛莉西亞只是將樹木或是草叢的影子看成了自己的師傅,不過心中的膽怯卻也一掃而空。
「抱歉,我並沒有妨礙你們執行任務的意思。」
雷狗確實是不常見的魔物。只要是雷狗出沒的地區,猿鬼或是海狸魔之類的弱小魔物都會自動躲得遠遠的。
愛莉西亞的眼中完全沒有雷狗的影子。不,雷狗確實存在於視界的一角,然而愛莉西亞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即使全身被燒得體無完膚,卻依然抓着魔物不放的少年。
菲爾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小溪。
在愛莉西亞的保護之下,菲爾以嘶啞的嗓音喃喃自語。帶有電擊的體毛在攻擊之際不會分辨敵我,弱小的魔物自然不敢隨便靠近。
「有什麼好辦法?」
於是愛莉西亞凝視着菲爾,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於是妮舞向愛莉西亞坦承一時興起的自己說服了巴特達斯和奈傑爾,在三人於大陸行動的期間一路跟在後面的真相。
妮舞話纔剛說完,愛莉西亞突然抬起頭來看着師傅。
就在刺眼的閃光即將吞噬愛莉西亞的上半身之際,洛克丟下手中的魔劍奮力一蹬,跳上了半空中。只見他伸出雙手抱住雷狗的前腿,順勢將魔物撲倒在地。
活着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了。於是愛莉西亞背起洛克,朝着剛從小溪之中爬上來的菲爾開口。
——好快……!
雷狗剛好落在被三人團團圍住的位置,不過眼前的局勢剛好正中魔物的下懷。只見雷狗身體一震,發射出無數的閃電體毛。菲爾立刻朝着小溪飛奔而去,愛莉西亞以盾牌護身步步進逼,洛克則是直接趴在地上,險險躲過魔物的攻擊。
妮舞萬萬也想不到愛莉西亞竟然察覺到自己的行蹤,頓時睜大雙眼閉口不語。愛莉西亞見狀,臉上立刻露出戲譫的笑容,同時也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一開始愛莉西亞還在狀況外,等到她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一張粉臉頓時漲得通紅。偏偏洛克又力大無窮,愛莉西亞根本毫無反抗的能力。
愛莉西亞含糊以對,其中當然是有原因的。
洛克念出刻在水井內側的一小段文字,愛莉西亞和菲爾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之後,發起酒瘋的洛克突然像一隻野獸似地襲向愛莉西亞,當場將她撲倒在地。他先是蹭着臉頰,接着伸舌在頸部和鎖骨附近來回遊移,又是輕咬耳垂,最後乾脆將臉龐埋入豐滿的雙峯之間來回廝磨。
「——也罷,反正機會只有一次。」
「你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我不懂你的意思。」
信心大增的愛莉西亞快步向前,手中的短劍往前一刺,卻被脖子一扭的魔物一口咬住。
「……你看到了?」
劍光一閃之後,魔物的頭部被愛莉西亞劈成兩半。
「趴下!」
愛莉西亞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乖乖地點頭。
回到普洛多米爾斯之後又過了兩天,愛莉西亞與妮舞出現在港口。妮舞即將啓程返回利姆利克,愛莉西亞特地來替師傅送行。
「愛莉西亞,你跟他們兩個還合得來吧?」
搭上從海中浮起的小船,一行人立刻離開大陸。菲爾和愛莉西亞分別以煉成術和藥草替洛克療傷,確定洛克度過險境之後,這才鬆了口氣。
「其實也不是看得很清楚,就只是在戰鬥的時候一晃而過。剛開始我還以爲自己眼花了呢。」
「……只能趁它衝上前來的時候展開反擊了。」
「……應該可以將溪水變成海水……」
愛莉西亞的心頭突然閃過一絲怯意。洛克的斬擊完全摸不到雷狗,自己真的有本事命中目標嗎?到時候恐怕只會落得死於非命的下場。
原本以爲菲爾應該會伸出援手,想不到她竟然好整以暇地享用剩下的料理,完全無視於陷入危機的夥伴。無奈之餘,愛莉西亞只好賞了洛克幾拳,趁着洛克雙臂微松的時候,一腳將他踢開。
「這是師傅的命令。今天去找洛克,當面跟他致歉吧。」
腦海中浮現出洛克的臉孔,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雖然在師傅的面前誇下海口,愛莉西亞還是羞於跟洛克見面。
「還差得遠。」
「你應該會跟他們兩個相處愉快,這是我的預感。」
——真的行嗎?
或許是運氣不錯,也或許是速度夠快的關係,兩人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其他魔物,順利抵達海岸。
「趁着其他魔物還沒回來之前,趕快回到海岸。菲爾,你跑得動嗎?」
這時菲爾的煉成術終於大功告成,變成海水的水柱命中雷狗的身軀。雷狗發出近乎咆哮的哀鳴,身體不斷地掙扎,愛莉西亞立刻趁機抽出被雷狗緊緊咬住的短劍。
輕輕推開愛莉西亞之後,妮舞試圖擠出一絲微笑,卻也同時紅了眼眶。
「雖然刺針無效,身體衝撞卻收到效果,所以對方接下來的攻擊一定也是身體衝撞。到時候先以盾牌擋下魔物,趁着魔物露出破綻的時候加以反制。菲爾,你還懂得什麼煉成術?」
原本以爲雷狗打算鑽進森林,想不到它卻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在不同的樹木之間來回穿梭,最後化成漆黑的影子直撲而來。洛克連忙揮動魔劍,卻並未命中目標。
愛莉西亞立刻趴在洛克身上,高舉紫結晶的盾牌。同時——或者是早了一步,無數的金色體毛自魔物的身上激射而出。
『光護』雖然擋住了硬針的襲擊,愛莉西亞卻也透過盾牌掌握了衝擊力的強弱。萬一直接命中,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不生師傅的氣嗎?」
三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小船的甲板上,內心感到無比的充實與滿足。
「回到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師傅的衣服上面有一片小小的樹葉。」
洛克發出痛苦的呻吟,拄着魔劍勉強起身。先前的電擊造成莫大的傷害,皮甲和裏面的衣物撕裂破碎,暴露出嚴重燒傷的皮膚。菲爾和愛莉西亞見狀,頓時睜大了雙眼。
席間三人喫喫喝喝好不痛快,愛莉西亞還借來一把豎琴,當着菲爾和洛克的面前吟唱詩歌。隨着時間的流逝,慶功宴的氣氛也愈來愈熱絡,這時愛莉西亞突然向洛克勸酒。
「難怪其他的魔物都不見了。」
愛莉西亞沉默了片刻,旋即抬起頭來看着妮舞。
「……師傅,我的表現如何呢?」
這時雷狗突然朝着樹幹奮力一蹬,轉眼間已經來到愛莉西亞等人的正上方。三人見狀,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之後又過了兩天,愛莉西亞依然未向洛克道歉,甚至還避不見面。一想到當時的情景,愛莉西亞就不禁全身發熱,就算真的見面了,恐怕也不敢直視洛克。
正式組隊之後的第一次大陸探險,就在勝利的喜悅之中落幕。
「其實在一晃眼之間看到師傅的時候,我心中突然湧現出不能給師傅丟臉的念頭,所以我才能夠堅持到最後一刻。若沒有洛克、菲爾和師傅的協助,我也無法贏得最後的勝利。」
「那我也不要告訴他們好了。」
「當時師傅是不是也在森林裏面?」
妮舞言之有理,愛莉西亞毫無反駁的餘地。
直擊、撞擊聲。短暫的悲鳴之後,洛克的皮甲被削去了一角,掉在地上彈了開來。承受魔物全身上下所釋放的電擊,洛克的身體也逐漸傾斜,最後不支倒地。雷狗在距離洛克不遠處落地之後,再度消失於森林之中。
沒錯,愛莉西亞告訴自己。只要擋下第一波攻擊,就有扭轉局勢的希望。
因此面對師傅的詢問,愛莉西亞只能含糊以對。
妮舞也不多做分辯,只是以平靜的語氣詢問自己的徒弟。愛莉西亞點點頭。
愛莉西亞、菲爾以及倒地的洛克同時打了個寒顫。
「不過你們三個人的表現倒是可圈可點。」
愛莉西亞爲之一怔,旋即笑着搖搖頭。
妮舞當然對徒弟的心事瞭然於胸,於是她笑了笑,輕撫愛莉西亞的頭頂。
目送妮舞搭乘的小船離去之後,愛莉西亞也離開港口。
「除非巴特達斯或是奈傑爾走漏了風聲。不過,他們對這次的跟蹤行動抱持着消極否定的態度,應該不會說出去纔對。」
「洛克和菲爾知道這件事嗎?」
愛莉西亞點點頭。
無視於化作瘴氣爆裂四散的魔物,愛莉西亞連忙抱起了洛克。
洛克立刻彈起身子,舉起手中的魔劍。
雷狗一直在樹林中跳躍穿梭,遲遲未發動攻擊。每當魔物以樹幹爲施力點改變行進方向的時候,總是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三人分別舉起盾牌、緊握長劍或是加緊描繪煉成陣,以忐忑不安的心情靜候魔物的來襲。
不等愛莉西亞把話說完,妮舞就忍不住擁抱心愛的徒弟。
「你退下,這裏由我……」
愛莉西亞微微苦笑,妮舞卻搖了搖頭,表情十分凝重。
「我、我還可以行動。而且——保護、被保護……不是嗎?」
「這就夠了,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一舉打倒敵人呢。」
菲爾的斗篷吸飽了溪水,增加了不少重量,不過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拾起洛克的魔劍和雷狗的魔鋼之後,兩名少女沿着河岸飛奔而去。
愛莉西亞試圖拔出短劍,卻怎麼也無法讓雷狗鬆口。這時雷狗的身體籠罩在電擊的閃光之中,眼看着就要發動第二波攻擊了,偏偏菲爾的練成術尚未完成,洛克也纔剛從地面起身,愛莉西亞的盾牌更是難以在這種近距離交戰的情況下發揮功效。
之後愛莉西亞立刻跑去向妮舞告狀,卻反而被數落了一頓。
洛克雖然以自己酒量不好加以婉拒,愛莉西亞卻說什麼都不肯放過他。菲爾也跟愛莉西亞站在同一陣線,禁不住兩人的威逼利誘,洛克最後只好勉爲其難地喝了一口稀釋過後的蜂蜜酒。
「呃……應、應該吧。」
——可是……
「真是千鈞一髮……」
「……好像有辦法了是吧?」
昨天晚上洛克等人在『乾杯』租了一間包廂,舉行慶功宴,同時也有預祝三人的組隊順利長久的意味。之所以特別租用包廂,純粹只是因爲不想引人注目。至於慶功宴的預算,則是來自販賣雷狗的魔鋼之後所獲得的一百多枚銀幣。
猝不及防的雷狗當場失去了平衡,閃電的體毛也被紫結晶盾牌所阻,並未傷到愛莉西亞。
抱起洛克的菲爾詢問對策,神情緊張的愛莉西亞勉強做出回應。
「好像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妮舞認爲三人的團隊默契十分出色,再說自己也不怎麼討厭洛克和菲爾。既然沒有其他的組隊人選,暫時跟他們一起行動似乎也不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或許可以從他們的身上發現更多的優點。
「這纔是屬於我的人生道路……」
於是愛莉西亞朝着『乾杯』邁開腳步,同時也在內心思索該如何向洛克道歉。
充滿希望的未來,於此時此刻揭開了序幕。
「——大致就是這樣。」
「都已經過了一年,粗暴野蠻的缺點卻絲毫沒有改進的跡象。」
「你的毒舌也是一點也沒變。」
面無表情的菲爾淡淡地說出自己的感想,結果被愛莉西亞扭住腦袋輕輕一勒。兩人擺明了只是玩鬧,娜奇也只是微微苦笑,並沒有勸阻的意思,接着,娜奇轉而露出微笑,向兩人低頭道謝。
「謝謝兩位的分享,我比以前更喜歡大家了。」
「是、是哦?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歡迎你隨時——」
愛莉西亞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外面的敲門聲打斷了。娜奇說了聲請進之後,房門從外往內開放,一臉困惑的洛克正站在門外。
「就快抵達休裏卡哈了。」
休裏卡哈是都市的名稱,也是洛克等人此行的目的地,在五座都市當中擁有最堅固的城牆以及最強大的魔劍使公會,人稱『要塞都市』。
同時也是洛克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