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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變的意志

《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 川口士 · 2.4萬 字

‘洛克,明天可以陪我走一趟嗎?’

下午的練習結束之後,魔劍突然提出要求。

今天早上洛克一如往常地在‘乾杯’工作。午餐結束之後,直接來到旅店後門的空地練習揮劍。

“一整天嗎?想去哪裏?”

自從遇見這把魔劍之後,已經過了十幾天的時間。這段期間賀布並不是從未提出任何的要求,不過今天的要求顯得格外地突兀。

‘前往大陸探索,就你跟我。’

“愛莉西亞和菲爾呢?”

‘不需要。’

魔劍的聲音跟平常一樣,不過聽起來卻顯得分外冷淡、嚴肅,因此洛克忍不住開口:

“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

夕陽西沉的時刻,愛莉西亞和菲爾造訪‘乾杯’。兩人都穿着平常的休閒服裝,不過質料厚了一些,適合在氣候多變的春季穿着。

“歡迎歡迎。”

笑容滿面的蘇迎上前來,愛莉西亞一開口就是詢問洛克身在何處。

“那個傢伙在嗎?現在都已經晚上了,應該早就回來了吧?”

當洛克表示想要獨自前往大陸的時候,愛莉西亞感到十分不悅。一方面是過去從未發生過類似的情況,而且一聽到是魔劍的要求之後,心裏面更不是滋味。

愛莉西亞的詢問傳入耳中,蘇的笑容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他……還沒回來。”

“……早上出發,直到現在還沒回來?動作也未免太慢了一點。啊,請給我蜂蜜酒和煙燻鮭魚。”

語氣雖然輕鬆,菲爾也難掩內心的焦慮。

“我換個說法好了。洛克從什麼時候開始、到什麼時候結束、跟什麼種類、多少數量的魔物戰鬥?”

“真的沒發展到這種地步嗎?”

‘如果兩位認爲我是在責備你們,請接受我的歉意。事實上挑戰魔王並不是人類的義務,就算沒有人打倒魔王,人類依然可以找到生存之道。巴特達斯認爲挑戰魔王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從此判斷,或許洛克和巴特達斯真的不是正常人吧。’

‘所以你是在嘲笑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洛克跟巴特達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巴特達斯辦得到的事情,洛克未必辦得到。

“你想太多了,我跟洛克沒發展到這種地步!還有,女孩子別用這種口吻說話!”

愛莉西亞反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瞪着賀布。菲爾雖然不發一語,翠綠的瞳孔卻流露出平靜的怒氣。

愛莉西亞難掩內心的不滿。

“雖然看起來很嚴重,不過其實傷勢挺輕的嘛,而且也沒有骨折的地方。”

脫下洛克的衣服、讓他躺在牀上之後,這才發現身上的傷口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繼續?你瘋了嗎!”

“愛莉西亞,冷靜一點,別吵醒洛克了。”

袋子裏面滿滿的都是魔鋼,數量十分可觀。

“你到底跑哪去了?爲什麼現在纔回來?”

“夢想?”

菲爾向蘇要了一桶清水、毛巾、繃帶以及藥箱之後,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愛莉西亞。這次應該沒有你我出場的機會,洛克頂多也是跟着巴特達斯一起行動而已。”

“你在鬧彆扭嗎?”

愛莉西亞低頭不語,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無數的情感在蔚藍的瞳孔之中交纏繚繞,形成黑暗的漩渦。

洛克似乎真的累垮了,纔剛躺下不久,就立刻傳出規律的鼻息。在仔細地擦拭洛克身體、完成了初步的治療之後,兩人同時面向倚靠在牆上的魔劍。

“你、你是在開玩笑嗎……?”

爲了構築足夠的防禦工事,除了設置重重的防衛網之外,有時還得破壞附近的建築物。

菲爾的用意在於安慰愛莉西亞,不過很快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事實上這正是讓愛莉西亞不高興的主要原因。

“並沒有。”

‘爲了讓洛克變得更強。’

愛莉西亞感到十分荒謬。

煉成師一律部署於大後方,負責輔助魔劍使或是治療傷患。

“愛莉西亞,小聲一點。”

魔劍的回答十分冷靜,然而聽在愛莉西亞的耳中,卻是近乎無情的冷酷。

“……這些都是洛克一個人……?”

這時的愛莉西亞和菲爾,突然產生倚靠在牆邊的魔劍正冷冷地凝視自己的錯覺。

一旦推算出都市的哪個區域將與大陸發生接觸,整座都市就會開始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愛莉西亞拄着臉頰,忍不住大發牢騷。

“你的訓練方式遲早會害死洛克!就算僥倖留得一命,也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這次是運氣好,只是受了點小傷……”

‘沒錯。’

“說到這裏,聽說當地居民已經開始避難了。”

首先附近的居民必須儘快疏散,接着在預定接觸地點的周邊設置魔鋼鍛造而成的木樁或是一柵欄,同時在地面挖掘陷坑。

未加入公會的魔劍使可以參加都市的志願軍,扮演協助公會的角色。

“等等再說好嗎?我真的累了,連走路都感到喫力。”

“父親和巴特達斯先生都說不必擔心,可是我還是放心不下……”

“怎麼啦?”

“爲什麼要這麼做?”

菲爾的詢問傳入耳中,愛莉西亞頓時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這是什麼反應?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似的!”

他從頭到腳都沾滿了泥巴,盔甲更是破爛不堪,全身上下都是傷痕。

揹着魔劍、扛着布袋的洛克就站在門口。

這句話宛如無形的冰刃,刺入愛莉西亞和菲爾的心臟。

四顆寶石輪流閃爍,魔劍的回答十分乾脆。

‘我認識洛克不過二十天的時間,卻發現除了巴特達斯之外,沒有人相信洛克能夠打倒魔王,每個人都在嘲笑他的夢想,甚至連跟洛克一起行動的你們也不例外。’

‘洛克不需要你們。’

愛莉西亞忍不住站了起來。

‘洛克從未見過魔王,卻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然而魔王的實力非常強大,現在的洛克絕對不是對手。既然如此,不如就先以巴特達斯爲初期標準,儘快讓洛克得到跟巴特達斯同等級的實力。’

“洛克!”

愛莉西亞拿起放在牀邊的骯髒布袋。分量十分沉重,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好了,你有什麼話說?”

開戰之後得以自由行動的人物,只限於巴特達斯這種聲名遠播的魔劍使。

“是沒錯啦,那把魔劍的威力確實強大,不過我們跟洛克的交情不是比較久嗎?再說五天之後就要接觸大陸了,又何必挑在這個時候……”

激動之餘,愛莉西亞差點一把抓起魔劍,結果被菲爾制止了。不過這並不代表菲爾也很冷靜。

“你說什麼!”

“這不是洛克的意思,而是賀布的提議。”

“喫過晚飯之後,我們到碼頭看看好了。搞不好他先去了席妮的澡堂也說不定。”

兩名少女無言以對。

“都市的官方回答應該是要我們加入公會、或是加入義勇軍吧。畢竟任憑不受指揮的魔劍使出現在戰場上,結果反而自亂陣腳,讓魔物輕而易舉地突破防線的案例——”

“謝謝,拜託你們了。”

將近十秒鐘的沉默之後,愛莉西亞顫抖着語氣詢問魔劍。菲爾從旁邊打量着布袋,臉上也露出驚疑的神情。

於是愛莉西亞扶着洛克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羣,一步步走上樓梯。

‘我跟洛克一起前往大陸,跟魔物戰鬥,就這麼簡單。’

‘我今天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在於幫助洛克實現夢想。’

“菲爾,難道你一點都不在乎嗎?洛克竟然獨自跑到大陸探索呢。”

如何將魔物拒於都市之外?萬一都市遭到魔物的入侵,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消滅入侵的魔物?

海流和風速的變數相當大,難以估算都市何時會接觸大陸;不過隨着接觸的時間逐漸逼近,還是可以推算出大致上的接觸時間。

這時菲爾突然住口,轉頭凝視着店門口。愛莉西亞見狀,也跟着將視線移往同一個方向,結果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騙人!若只是單純的探索,洛克又怎麼會……”

“想也知道不可能。”

披散着金色頭髮的愛莉西亞忍不住起身大罵,結果被菲爾勸了下來。愛莉西亞哼了一聲,重新坐在椅子上。

愛莉西亞和菲爾更是鐵青着一張臉,快步奔向洛克。

這就是都市方面的最高指導原則。

‘你是不是認爲洛克不可能打倒魔王?’

點餐完畢之後,愛莉西亞打量着快步跑向櫃檯的蘇,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吧,我扶你上去。”

小小的手掌盛着少許清水。菲爾念出咒語之後,手掌中的清水頓時微微發光。將清水塗在傷口,皮膚頓時籠罩在白光之下,原本的傷口也隨之消失無蹤。

菲爾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愛莉西亞無奈地扶着前額,大大嘆了口氣。

“嗨。”

‘打倒魔王的夢想。’

“是嗎?我還以爲你是因爲同牀共枕知道天亮的親密伴侶被魔劍橫刀奪愛,一氣之下乾脆叫洛克抱着魔劍入眠。反正魔劍冰冰涼涼的,抱起來一定很舒服,再說沒見過世面的處男,又不瞭解年輕女孩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白皙肌膚的美妙之處……”

“嘖。”

將布袋放在地上打開一看,愛莉西亞頓時睜大了雙眼。

“難道不是嗎?打倒魔王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這一百多年來,至少有上百名魔劍使挑戰魔王,結果只有一個人跟魔王拚成兩敗俱傷!洛克怎麼可能嘛!”

“爲什麼不帶我們一起去?”

去年的防衛戰之中,洛克與巴特達斯一起行動。

‘有什麼問題嗎?’

愛莉西亞從未參加利姆利克的都市防衛戰,師傅妮舞不准她參加。菲爾的情況也是一樣的。

“不需要我們是什麼意思?”

魔劍沉默片刻,似乎正在思考該如何回答。

確定洛克並無大礙之後,愛莉西亞頓時露出安心的笑容,拿起溼毛巾替洛克擦拭身體。一旁的菲爾則是以水精靈的力量,治療洛克受傷的地方。

“沒什麼,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洛克舉起手來向兩人打個招呼,聲音聽起來卻是異常疲憊。

‘我們是在快要中午的時候抵達大陸。之後生起了半刻鐘的營火,稍微休息之後,直到日落之前都不停地跟魔物戰鬥。至於數量……你們打開袋子就知道了。’

“我們又不是沒有上戰場的實力……”

“你到底讓洛克做了什麼?洛克爲什麼會變成那副德性?”

‘洛克不會死的,這不是我的初哀。’

‘他的成長空間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只要繼續鍛鍊下去,一定可以在短時間之內突飛猛進。’

洛克看起來確實相當疲倦,愛莉西亞也不便多說什麼。

店內的客人無不對這個髒兮兮的男子報以訝異的眼神,其中有幾名熟客發現對方竟然是洛克,連忙離開座位迎了上去。

加入公會的魔劍使也會前往可能成爲戰場的地點,從事實地演練。

可是——魔劍繼續開口:

‘除非洛克放棄夢想,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他。’

“就這麼……簡單?”

‘因爲我是一把劍。’

相較於菲爾微微顫抖的語氣,魔劍的回答顯得格外地明快。

‘所以洛克不需要你們。既然你們沒有跟魔王決鬥的意思,分道揚鑣也是遲早的事情,讓它早點發生也無妨。’

愛莉西亞雙腳一蹬,轉身奔向房門。只見她粗暴地打開房門,以驚人的速度離開房間。

菲爾望着門口發愣。回神之後,才轉身面對魔劍。

“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洛克會生氣的。”

話纔剛說完,內心就感到一陣懊惱。說不出重話的自己着實令人生氣。

魔劍不發一語,什麼話也沒說。

與魔劍發生爭執的三天之後,菲爾再度來到‘乾杯’。

正在店裏面忙進忙出的洛克察覺菲爾之後,指着一張空的桌子。菲爾沒說什麼,默默地就座。

明明還沒點菜,洛克卻自動送上一盤又一盤的料理。所有旳料理都端上桌之後,洛克拉開菲爾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小小的桌面擺着燕麥粥、炒羊肉、蔬菜濃湯和鹽烤鮮魚,菲爾最喜歡的蜂蜜酒當然也是少不了的。

“身體還好吧?聽說你連下牀很困難呢。”

“那是前兩天而已啦。昨天已經可以正常工作,下午還跑去練劍呢。”

只見洛克搔搔砂黃色的頭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菲爾雙手端起蜂蜜酒的酒杯,靜待洛克主動開口。

“……真是不好意思。我睡着的時候,你們跟賀布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用不着道歉。雖然我恨不得將那把魔劍當成生鮮垃圾丟進煉成爐裏面,不過它倒是沒說錯什麼。”

菲爾將蜂蜜酒的酒杯放回桌面,雙手扶膝,向洛克低頭致歉。

“以師父的實力而言,應該部署於最前線纔對吧。”

窩在家中足不出戶的愛莉西亞以葡萄酒代替飲水,肚子餓了就啃麪包充飢,就這樣一連過了好幾天。

超過一千隻的魔物聚集在大陸的巖壁。

“探索村莊的目的是爲了尋找某個魔鋼。詳細情形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魔鋼似乎是個大麻煩。據說來自其他都市的煉成師曾經見過類似的魔鋼……”

帕德利克伸出右手。巴特達斯雙眉一揚,也握住了對方的手。彼此握手道別之後,巴特達斯目送帕德利克離去的背影,俯視身旁的洛克。

自從噙着淚水自‘乾杯’飛奔而出的那天夜晚之後,這幾天以來愛莉西亞只離開家門一次,目的是爲了採買麪包和起司。

“這裏是防衛線的第三道防線吧?會不會太后面了一點?”

“……不過你每天都去找愛莉西亞,對不對?”

公會所挑選出來的四百名魔劍使配備精良的武器與防具,駐紮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東門。附近的居民已經在前幾天完成避難,防禦工事和陷阱也設置完畢。

好幾名魔劍使站在城牆上觀望,隨時回報大陸的局勢。

“洛克,聽說公會的弟兄前陣子對你做出無禮的舉動,真的很不好意思。”

公會的魔劍使大約四百人,再加上都市募集的一百五十名志願軍,悉數部署在這三道防線。

洛克不以爲然地點點頭,類似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愛莉西亞對洛克的羨慕,與喜歡洛克、將洛克視爲可靠戰友的感情同時存在。只要把握機會,兩人的關係自然可以往前邁進一大步。然而愛莉西亞不知道機會在哪裏,也找不到機會。

帕德利克嘆了口氣。

萬一防線被魔物攻破,都市將會遭到徹底的毀滅,所有的居民全都成爲魔物的餌食。

愛莉西亞搖搖頭。

猶豫片刻之後,洛克決定交給菲爾處理。畢竟兩人是在自己熟睡的時候跟賀布發生衝突,

大約過了從一數到一百的時間之後,人類與魔物的大戰正式揭開序幕。

將八把魔劍一一插入地面之後,洛克回頭望着師父。這些都是巴特達斯的魔劍,插入地面也是出自他的指示。

“這可就麻煩了。也罷,先把眼前的要事搞定再說吧。”

在離別的時刻降臨之前,就讓三人好好珍惜相聚的每一刻吧。

“看來你真的每天去找愛莉西亞,這樣子我就放心了。”

最重要的是,愛莉西亞現在根本不想跟洛克見面。

“巴特,情況如何?”

“這樣也好,自己小心了。”

菲爾啜飲了一口蜂蜜酒,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洛克不禁抬頭看着巴特達斯。只見巴特達斯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彷彿這個消息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老者本身並不是魔劍使,之所以成爲公會的會長,主要還是基於他的人面以及跟其他都市和公會的協調能力。

現場瀰漫着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那個煉成師怎麼了?”

洛克微微一愣,面無表情的菲爾繼續開口:

“不過我一次也沒見到愛莉西亞。她應該在家,卻說什麼都不肯出來。”

“你願意諒解,真是太好了。說來慚愧,公會的弟兄都是不懂禮數的粗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跟魔物打交道,本來就不必講什麼禮數。”

——應該還不到接觸大陸的時間吧……?

“原來如此。愛莉西亞的事情姑且不提……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誠如先前所言,雖然我不認爲你可以打倒魔王,不過往後還是想跟你和愛莉西亞一起行動。那把魔劍說我們遲早會分道揚鑣,就算是真的好了,也希望在分手之前能夠維持過去的關係。”

“對了,可以讓賀布參與嗎?如果它真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會讓它向你們道歉的。其實它的本性並不壞,只是想法有點頑固……”

——我真是沒用。

“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認爲你可以打倒魔王,不過我的態度確實是有檢討的空間。相信愛莉西亞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因此纔會覺得面上無光,沒臉跟你見面。”

洛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大惑不解的洛克轉頭一看,發現一名年過半百的老者朝着這裏走了過來。兩旁魔劍使紛紛低頭行禮,自動讓開一條路。

再說菲爾和愛莉西亞都是女孩子,總是比較好說話。

“……魔王突然降臨,率領軍隊吞噬人類。百萬騎士奮勇挑戰,卻紛紛命喪於魔王的睥睨之間。魔物宛如燎原大火,無情地蹂躪大陸……”

而且現在的愛莉西亞也是一個優秀的魔劍使。

愛莉西亞旳優渥生活,是建立在先前協助父親的事業所賺來的財產之上,這些錢花得是心安理得。

話還來不及說完,城牆頓時傳來一陣吶喊。

“不能再好了,老爹。”

魔劍使紛紛拔起魔劍齊聲怒吼。洛克也高舉背上的魔劍,心裏面既緊張又興奮。

帕德利克擦拭前額的汗水,表情十分凝重。

老者表示歉意,洛克則是不置可否地隨口答應:

“臥病在牀.症狀似乎十分嚴重,甚至無法言語。”

愛莉西亞和洛克不同,她沒有夢想。

巴特達斯哼了一聲,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嗯,可以。”

“沒辦法,誰叫它是一把劍呢?”

看到菲爾安心的笑容之後,洛克這才察覺自己被菲爾擺了一道。尷尬的眼神四處遊移,最後落在桌面上的料理。

“事實證明當初我的預測是正確的。”

“據說海人馬也在場。”

聽到菲爾語帶試探的提問,洛克頓時訝異得睜大雙眼,不知道菲爾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嗯……”

“洛克,海人馬由我來對付,其他的魔物就交睔你了。”

說來慚愧,愛莉西亞並沒有夢想。

洛克狼狽地輕撫臉頰,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口應。不等洛克開口,菲爾立刻搶先發話。

這時防衛線的一角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四刻半的時間雖然短暫,對於居住於都市的人們而言,卻是漫長的煎熬。

東門正如其名,是位於都市東方的巨大鐵門。都市跟大陸分離之前,應該有一條細長的街道自城外延伸至城內。

“目前還沒找到。”

“直到今天還沒找你把話說清楚,我也要向你道歉。連續休息了兩天之後,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去處理,實在是找不出時間。”

“謝謝,我也是這個意思。”

“往後?”

當初是因爲崇拜開拓自我人生的魔劍使妮舞,才成爲她的徒弟。從此以後,來自老家的援助也隨之中斷。

這次公會佈下了三道防衛線。第一道就位於東門之後,接着是第二道,最後纔是洛克和巴特達斯駐守的第三道。

平常就窩在沙發上睡覺,甚至連洗澡的力氣也沒有。金黃色的長髮失去了豔麗的光澤,變成凌亂無章的雜草,碧綠清澄的瞳孔混濁無光,彷彿暴風雨之後挾帶大量泥沙的湖水。

第三道防線的後方,則是負責恢復體力和治療傷勢的煉成師大軍。煉成師的戰力有限,萬一第三道防線遭到突破,普洛多米爾斯將會失去抵抗能力,慘遭魔物的蹂躪。

或許自己只是在洛克、菲爾和巴特達斯的協助之下,創造出獨立自主的假象。

畢竟這一年來,三人總是一起前往大陸探索,共同對抗魔物。

“這件事你也有知道的權利。還記得好幾天以前,我曾經帶着你探索大陸的廢棄村莊嗎?”

“你足不足要我們別放在心上?不過我跟愛莉西亞是真的覺得對你有所虧欠,不是一句‘別放在心上’就能了事的。”

都市將在中午時分接觸大陸。

“師父,這樣子可以嗎?”

——不可能打倒魔王的。

因爲促使她成爲魔劍使的動機,只是單純的逃避。

“那個商人變賣魔鋼之後,帶着一大筆錢前往利姆利克,這點已經從港灣管理室的記錄獲得證實。收購魔鋼的人,是住在東門附近的煉成師,我們已經派人徹底地搜查他的住處,可是……”

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洛克的臉上不禁露出寬慰的微笑。

偶爾想起魔劍如同利刃一般刺傷內心的那番話,更是沒來由地微微啜泣。激動之餘,甚至會失控地敲擊地板,宣泄心頭的怨恨。

“防衛戰可是公會突顯存在價值的大好機會。萬一風采都被我搶走,公會豈不是面上無光?”

洛克點點頭。站在旁邊聆聽兩人的對話時,洛克立刻就想起了那段往事。

“根據城牆上的弟兄回報﹒魔物已經聚集在岸邊了。”

“謝謝你,洛克。愛莉西亞那邊就交給我吧,我會試着去說服她的。”

“過去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了,帕德利克叔叔。”

“……那就拜託你了。”

“嗯。不好意思,到時候海人馬就麻煩你了。公會幾乎找不到可以跟海人馬一較高下的弟兄,更遑論是戰勝海人馬了。”

“當然,這不成問題。對了,魔鋼找到了嗎?”

巴特達斯帶着洛克,現身於東門的戰場。‘乾杯’跟東門相距甚遠,一路走過來雖然辛苦,不過想到蘇和謝瑪斯不會被捲入戰爭之中,心裏面還是感到些許慶幸。

有時,她也會低聲吟唱古詩的一段文字。這首古詩出自百年前的吟遊詩人之手,生活在都市的居民幾乎都聽過。古詩的最後,以人類放棄大陸、逃往海上爲結尾。

所以她羨慕洛克。

“我也希望如此,不過顯然有人不這麼認爲。”

——我並不是嘲笑洛克的夢想,並不是嘲笑洛克無法打倒魔王。

眺望遠處的東門,洛克不禁開口。

名叫帕德利克的老者,正是‘勇者繼承人’的會長。

老者親切地出聲招呼,巴特達斯也笑着回答。圓臉、頭髮稀疏、中等身材、脖子戴着鑲嵌着寶石的金色頸環。察覺老者的身分之後,洛克連忙點頭示意。

黎明時刻,遠方的大陸進入視野。

可是捫心自問,這就叫做開拓自己的人生道路嗎?

洛克聞言,不禁鬆了口氣。

曾經與魔物作戰的魔劍使一旦目睹眼前的光景,除了訝異於魔物的數量之外,應該也會對魔物整齊劃一的隊形感到不可思議。魔物在發動攻擊的時候多半都是各自爲政,缺乏強而有力的指揮系統,更遑論井然有序的陣型了。

打頭陣的是大蛙、猿鬼和海熊魔這些魔物化的野獸,冷冰冰的雙眼直盯着逐漸接近的都市。

之後是口中發出威嚇低鳴的鱷魚頭怪物——荒野巨人;而騎着無頭馬的無頭騎士——杜拉漢則是拿着長槍,分列荒野巨人的左右。

杜拉漢的盔甲前襟,懸掛着銀色的頸環。

負責押陣的魔物指揮官,則是與天爭高的巨人海人馬。

“那就是金色頸環的魔物……”

恐懼與敬畏的微風,自城牆上的魔劍使之間徐徐拂過。普洛多米爾斯的城牆高度大約是一費姆特(約十公尺),巨人的身高顯然不比城牆遜色多少。

就算身高矮了些,細長的手臂應該也能讓巨人輕而易舉地攀上城牆。

輕微的晃動傳來,都市正式接觸人陸。

這也是開戰的信號。

大蛙和猿鬼高高躍起,攀附在城牆上,利用吸盤或是利爪一路往上爬。

荒野巨人軍團則是衝向城門,輪流撞擊鐵製的門扉。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門扉被撞得前後搖晃,粗壯的門閂更是微微變形。

魔劍使立刻採取反制。城牆上的魔劍使紛紛揮舞魔劍,釋放出無數的火球、雷光以及風刃。

一隻大蛙化成火球墜落地面,旁邊的海狸魔被雷光燒成焦炭,利爪兀自插在城牆的巖壁。

有些人朝着攀爬而上的魔物丟擲石塊,或是潑灑燈油。這種防禦手段固然老套,卻也不是毫無效果。好幾只大蛙受制於滑不溜丟的城牆動彈不得,耐不住巨石的撞擊、跌落地面的猿鬼也不在少數。

最後將一大桶一大桶的海水往下潑灑,魔物的身體頓時胃出瘴氣的煙霧。海水正是魔物的弱點。

被強風吹落海面的魔物接觸海水的瞬間,立刻化成煙霧消失無蹤。

幾聲巨響之後,東門的門閂終於斷成兩截,城門遭到攻破。

一馬當先攻進城門的幾隻荒野巨人立刻掉入陷坑,其他魔物紛紛繞過陷阱以及防禦工事,

或是踩着同伴的身體越過防線,與展開迎擊的魔劍使發生激戰。

洛克、巴特達斯以及所有的魔劍使都無法理解魔物的行動。

這時人類慢慢地扳同劣勢。

——太好了。

洛克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魔劍。

洛克拭去前額的冷汗,詢問魔劍的意見。事實上洛克的着眼點在於如何拖延時間,倒也沒有擊敗海人馬的意思,然而魔劍的回答卻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在後方觀戰的巴特達斯不禁發出小小的哨音。即使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魔物,巴特達斯依然站在原地,絲毫不爲所動。

——眉心……

“……”

“師父……”

巴特達斯冷靜地開口,從八把魔劍當中選出兩把拔了出來。

沒有皮膚、與天爭高的巨人自煙霧之中現身。

海人馬一步步挺進,突然又停下腳步,凝視着身旁的一座建築物。普通的平房,看起來毫不起眼。

那是窮酸商人從廢棄村落帶出來的魔鋼。

“不行!”

“師父,先解決一隻再說!另外一隻由我來擋!”

“洛克,退下。”

巴特達斯一直在觀察停留在城牆邊上的海人馬。這時海人馬的身體突然發生了變化,巴特達斯不禁皺起眉頭。

“上吧!”

是魔劍使公會‘勇者繼承人’的席米翁。

巴特達斯指着自己的眉心。

——公會的魔劍使應該也會在場,拖延時間絕對不成問題。

‘我是劍,不是擺在房間裏面的裝飾品。在戰場上殺敵是我的存在意義。’

隨着戰線的逐漸接近,洛克的身體也跟着微微顫抖。緊張和恐懼佔據內心,恨不得現在就衝入怒號與血雨的漩渦之中。爲了壓抑內心的奮,洛克緊緊地握住魔劍的劍柄。

雕刻着白色閃電的漆黑劍身劃過無頭騎士的腹部。魔物和馬匹瞬間發出爆炸,黑色的魔鋼掉落地面。

彷彿從內側裂開的雞蛋。

“賀布,有沒有辦法對付那個傢伙?”

洛克笑了笑,原來這把魔劍也有體貼的時候。同時洛克也察覺自己似乎太緊張了。

但不可能在轉瞬之間就分出勝負。

兩個巨人同時邁開腳步。

海人馬笑了。對於人類而言,那是象徵着不祥與災禍的笑容。

“……剛剛那句話真是遜得可以了。”

‘就是好幾百年前的往事。當時我的主人是個戰士,地上的世界籠罩在戰火之中,所到之處都是戰爭。’

魔劍突然開口。

體型和體色幾乎一模一樣,黃金頸環的有無可說是最明顯的差異。

魔鋼的周圍產生紅黑色的光芒。光芒呈現兩兩重疊的四角形,裏面刻畫着一些文字。

“你不是沉睡了好幾百年嗎?”

“……那個戰士是個怎樣的人?”

洛克啊——魔劍繼續開口:

一名魔劍使大叫一聲。

魔物的咆哮與人類的吶喊此起彼落。魔劍在半空中劃出明亮的軌跡,魔物的武器以及利爪造就出陣陣的腥風血雨。鮮血染紅了大地,象徵魔物死亡的瘴氣污染了大氣。

地面雖然潑灑了海水,不過對於頸環等級的魔物而言,海水所能造成的傷害十分有限。

吸收紅黑色的光芒之後,魔鋼突然發生爆炸。

魔物的長槍刺向洛克。低身閃過之後,洛克揮動手中的魔劍。

在衆多魔劍的掩護之下,其他的魔劍使紛紛衝向眼前的魔物。數名魔劍使同時圍攻荒野巨人或是杜拉漢,戴着頸環的魔物接二連三地消失在戰場上。

皮膚浮現黑色的斑點,吸入少量煙霧的五臟六腑遭到侵蝕。魔劍使的臉上紛紛露出痛苦的表情,就此倒地不起。

逃過一劫的魔劍使,面對的是更殘酷的命運。

‘不過我們需要幫手,你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碎裂的魔鋼釋放出大量的瘴氣,化成一道足以籠罩民房的巨大煙柱,高高竄上天空。

“那就沒問題了。這可是攸關普洛多米爾斯存亡與否的一大危機,基於同仇敵愾的心理,不怕找不到願意協助的——”

向來冷靜沉着的巴特達斯也不禁露出焦慮的神色。

“……另一個……海人馬……?”

朝着師父大叫一聲之後,洛克不禁搖頭嘆息。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另外一隻由我來擋”的說法,似乎又過於託大。

“不能讓那個魔物進入都市!一定要擋下來!”

魔物在瓦礫堆中翻找,似乎找到了什麼。

“就在這裏。只要貫穿眉心,那個傢伙就沒戲唱了。”

‘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戰場。或許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也或許是因爲疾病與老死。不過你不會死在戰場上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好久沒上戰場了。’

他需要一點時間。

巴特達斯有自信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解決海人馬。

在第三道防線待命的洛克目睹遠方的激戰、聽見遠方的吶喊與叫喚,不禁吞了口唾液。

一開始是魔劍使佔了上風,然而魔物的援軍卻逆轉了形勢。杜拉漢軍團衝進城門,展開突擊。

話才說到一半,洛克立刻發現前方有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有着蒼白的皮膚、蒼白的頭髮和宛如死靈一般的火紅雙瞳,身穿白色的服裝以及黃金的頸環。

城牆接觸暗綠色的煙霧之後,宛若發生爆炸般被一一彈飛。

載着無頭騎士的無頭馬輕而易舉地越過陷坑、跳過柵欄、甚至越過荒野巨人的頭頂,在戰場上恣意肆虐。無頭騎士高舉的長槍瞬間貫穿魔劍使的身軀,死於非命的魔劍使甚至連防禦的機會都沒有。

魔物將魔鋼放在地上,開始詠唱咒語。

魔劍、盔甲、肌肉和骨頭全都被巨大的魔物咀嚼磨碎,可憐的魔劍使甚至連慘叫的機會也沒有。人類的鮮血自巨人的嘴邊流下,目睹慘劇的魔劍使頓時發出悲痛的哀號。

對方畢竟是幾乎跟城牆等高的巨大怪物,不是荒野巨人或是遺蹟守護者所能相比的。高度相差那麼多,該如何攻擊眉心?

“洛克!”

第一道防線遭到突破之後,魔物轉而攻擊第二道防線。

‘他是遊走於戰場的傭兵。戰爭的時代即將結束的時候,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從此爲了那個女孩而戰。最後他跟那個女孩結爲連理,從此離開戰場,與我訣別。’

大惑不解的洛克俯視手中的魔劍。

魔劍使當然不能倖免。大部分的魔劍使都已經退至第二道防線,留在城牆上的魔劍使幾乎在爆炸之中死於非命。

而且在毒煙和細長的手臂加持之下,更是連接近也難。

第一道防線雖然被魔物突破,倖存的魔劍使將受傷的戰友送往後方之後,又回過頭來加入第二道防線,阻止魔物宛如驚濤駭浪一般的攻擊行動。

“怎麼回事……?”

東門被攻破之後,海人馬開始緩緩前進。

“訣別?”

‘打倒那個魔物,並不是絕無可能。’

馬蹄聲撼動大地。塵土飛揚之中,杜拉漢軍團輕輕鬆鬆地壓制了第一道防線的魔劍使。

海人馬伸出手臂抓起一個魔劍使,隨手送入口中。

“放心吧。對方是金色頸環的魔物,不是魔王。而且之前曾經毀滅一座都市,弱點早在我的掌握之中。”

洛克露出樂觀的笑容,回頭望着巴特達斯;然而師父的表情卻是跟徒弟截然不同的嚴峻。

幾個勇敢的魔劍使衝向巨人,然而,沒有皮膚、裸露在外的肌肉比鋼鐵更加堅硬,甚至連魔鋼所鍛造而成的魔劍都難以撼動半分。

巴特達斯還來不及阻止,洛克就闖進瘴氣瀰漫的戰場,越過成堆的瓦礫,頭也不回地衝向巨大的魔物。

“哦,一劍解決銀色頸環的魔物?”

炙熱的火焰命中魔物,自地面竄出的冰柱貫穿魔物的身軀。小型龍捲風將魔物碎屍萬段,堅固的巖盤抵擋魔物的鐵拳。

屏氣凝神的洛克辨識出魔物手中的物體時.不禁大叫一聲。

“……你確定?”

——不妙……!

於是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恢復冷靜。

近乎絕望的自言自語,不知道是出自誰的口中。不管是出自誰的口中,都一點也不足爲奇。

突破第二道防線的十幾個杜拉漢舉起長槍衝了過來,洛克鎖定其中一名杜拉漢。

問題就在於到底有多少時間可以讓巴特達斯運用。這個怪物應該不需要多少時間,就可以將這座都市夷爲平地。

洛克也難以掩飾內心的恐懼。只見他用力搖搖頭,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之後,朝着沒有頸環的海人馬發足狂奔。

在一劍解決衝破防衛線的杜拉漢之後,洛克回頭看着巴特達斯。

“師父,看來我們不會輸啊!”

少數的攻擊收到成效,不過大部分的攻擊都是徒勞無功。

只見海人馬舉起手臂,壓垮了那棟建築物。石磚砌成的平房宛如玩具一般,瞬間化成一堆瓦礫。

它身上的黃色血管微微發光,亮度愈來愈強——隨即,暗綠色的煙霧自魔物的體內噴出。

洛克難掩內心的擔憂。

兩聲咆哮響徹雲霄。一個是對於誕生的祝福,另一個是呱呱墜地的喜悅。

黑煙之中,似乎有個巨大的物體蠢蠢欲動。這時一陣海風吹來,吹散了衆人眼前的黑煙。

“所有的攻擊方式都嘗試過了,可是……”

甚至連身上的衣服和盔甲都遭到腐蝕,毒煙的威力非同小可。

明知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洛克還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

笑容滿面的洛克立刻迎了上去。

“拜託,我需要——”

一道閃光打斷了洛克的話頭。

洛克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跳,壓着滲出鮮血的左臂,茫然地望着席米翁。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席米翁笑了笑。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收放自如的長劍,劍刃沾了少許的血跡。

毫無防備的洛克傷在這個男人的劍下。

“看不出來嗎?總不會是唱歌、飲酒或是喫點心吧?不過現在的我倒是恨不得一手拿着蜂蜜酒、一手拿着精緻的小點心,哼着小調的同時享受此時此刻的快感呢。”

神情愉悅的席米翁眯起雙眼,輕輕揮動手中的長劍。

“以後再找時間跟你一決勝負,讓開!”

洛克難掩內心的憤怒,不過他知道自己不是席米翁的對手,因此也不便當場發作。然而席米翁卻搖搖頭,往前走了幾步。

“你錯了,錯得離譜。亞馬洛克,這不是決鬥,我要殺了你。”

“在這種情況之下!?”

“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面對洛克的怒斥,席米翁滿不在乎地張開雙臂。

“如果是在平常的時候,我還得爲了處理你的屍體傷透腦筋,而且巴特達斯或多或少也會對你的死因起了疑心。可是現在呢?在這種情況之下死於魔物之手,不是再自然也不過了嗎?”

洛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席米翁是個危險人物,也接受了克雷布的忠告。

可是他萬萬也想不到,席米翁居然會選在魔物襲擊都市的緊要關頭做出這種事。

確認傷口的深淺之後,巴特達斯立刻飛快地退向後方,魔物的巨腕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自原地掠過。如果巴特達斯待在原地不動,勢必難逃魔物的反擊。

整座都市和全體居民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卻只想到該如何維護公會的權威?豈有此理,不可原諒!

“你還好吧?”

失去手掌的左手無力地擺動,右手卻正中巴特達斯的身體。幸好這是海人馬的垂死掙扎,威力自然大打折扣,不過巴特達斯還是宛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撞上半毀的民房,穿破民房的外牆,跌落在瓦礫堆之中。

岩石劍擁有操縱大地的力量。巴特達斯早已料到魔物會展開毒煙攻擊,因此才故意逃往海人馬的腹部。

——師父說的沒錯,公會的未來纔是公會的唯一考量。

即使面對巨大的敵人,這名男子——巴特達斯依然浮現出自信的微笑。

——原來是跟菲爾的蛇斬種類相同的魔劍!

如今它又打算伸手捏起來不及逃跑的人類,又細又長的手臂卻被突然出現的一條黑影彈了開來。不明就裏的魔物打量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感到十分疑惑。

移動速度雖然異常地緩慢,全身上下卻瀰漫着無人能擋的氣勢。

破壞都市之前,必須先殺了這個人類。

巴特達斯並未理會那個倒楣的魔劍使——嚴格說來應該是無暇理會。只見他衝向巨人的腳邊,以手中的兩把長劍攻擊巨人的腳踝。

毒煙籠罩巴特達斯的全身,卻並未對他造成傷害。

“還好吧?”

海人馬試圖以雙手拍打身形高瘦的劍士。巴特達斯以宛如岩石雕刻而成的魔劍砍斷海人馬的左手掌,利用反作用力躲過右掌的拍擊。不過魔物的身體凹凸不平,巴特達斯一個沒站穩,在魔物的腹部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海人馬的進擊可說是勢如破竹。釋放毒煙的同時以細長的手臂橫掃腳邊的魔劍使,或是隨手抓起魔劍使送入口中大快朵頤。

“求之不得。這次我會把你烤成黑炭,一根頭髮也不留。”

即使親手傷害公會的同志,席米翁也絲毫不覺得慚愧,臉上依然掛着殘酷的微笑。

巴特達斯正好準備從瓦礫堆中起身。半張臉都是血跡,全身上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身材高瘦的男子,左右兩手各持一把長劍。海人馬的手指,就是被男子的長劍斬斷的。

海人馬的獨眼凝視着黑影。

氣喘吁吁的克雷布就站在身後。

尖銳的風切聲傳入耳中。白銀的劍身彷彿發現獵物的長蛇翻騰扭動,以石破天驚之勢襲向洛克。

“就爲了這種理由……?”

躲過高溫蒸汽和手臂的攻擊後,巴特達斯與魔物拉開一段距離,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自信微笑。只見他嚴密監視敵人的一舉一動,一路退至剩下六把魔劍的所在位置。

土柱高高隆起,直達天際。仔細一看,土柱是從海人馬的身邊隆起的。巴特達斯手握岩石劍、插在土柱上面,另一隻手舉起紅色旳魔劍,冷冷地俯視着魔物。

“難道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所有魔劍使正團結一致抵抗魔物的入侵,你的魔劍居然對着自己人!”

一把是彷彿以白雪鍛造而成的白色魔劍,另一把則是鋼鐵色澤的直刃劍。

這時,對魔物來說,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以特殊力量製造出來的風結界保護巴特達斯不受毒煙的傷害,另一把魔劍形成了看不見的盾牌,更與結界合而爲一,抵擋外來的衝擊波。

海人馬的身體籠罩在毒煙之中。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魔物身旁的地面也出現了變化。

——一定要設法反擊……!

魔劍喃喃自語之後,劍身變化成一塊黑曜石,洛克的身體也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

如果巴特達斯選擇閃避海人馬的足踢,恐怕躲不掉接踵而來的高溫蒸汽。如果選擇硬碰硬,直接擋下支撐巨大身體的右腳,無疑是限制了自己的行動力,到頭來還是躲不過高溫蒸汽的攻擊。

巴特達斯的斬擊足以將鐵塊一分爲二,不過連續兩次的攻擊顯然是出於試探。

——這是……?

洛克拚命地思考,雙眼卻還是跟不上席米翁的長劍,手臂、雙腿接二連三出現鮮紅的傷口。雖然只是不足以致命的小傷,長久累積下來的傷害依然是不容小覷。

“你又在這裏做什麼?”

“傷口滿深的,不過應該死不了。”

“你……!我沒時間跟你耗在這裏!”

洛克大喫一驚。傷口並不深,洛克的震驚源自不知來自何方的攻擊。

“原來如此……這下子我就明白了。”

“像巴特達斯那種藐視公會的權威、實力卻比公會的所有成員更加強大的害蟲,只要一隻就夠了,不需要第二隻,否則公會的其他人要怎麼抬得起頭來?更何況這孩子對我們毫不畏懼,甚至還悍然拒絕我們的邀請,更是不能讓他活在世上。”

“想不到我也有跟你並肩作戰的時候。”

赤紅色黑點斑紋的魔劍瞬間冒出熊熊火焰,沿着席米翁的長劍逆流而上。席米翁心中一驚,連忙拋下手中的長劍,右臂卻已經被火焰所吞噬。

“——火焰!”

魔物的身體爆炸四散,轟然巨響震撼了大氣,搖晃了大地。附近的魔劍使即使牢牢地踩着地面,依然被強大的衝擊波震得七零八落。

巴特達斯將手中的兩把魔劍插入地面,拔出另外兩把魔劍。其中一把的劍身綻放出赤銅色的光輝,另一把則是帶着閃電般的白光。

瘴氣宛如雨點打在地面。巨大的海人馬消失無蹤,只留下差不多跟成年人一般大小的魔鋼。

海人馬的攻擊行動以失敗告終。驚訝之餘,甚至當場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海人馬彎下了腰,試圖以近距離的高溫蒸汽攻擊巴特達斯,卻被巴特達斯一溜煙地閃過。巴特達斯的閃避顯然早在魔物的預料之中,只見它舉起右腳,朝着巴特達斯踢了出去。

然而海人馬並未察覺身旁的異狀,認爲自己獲得了最後的勝利——直到黑影映入眼簾。

“……你怎麼知道我打算怎麼做?”

暗綠色的毒煙迅速擴散,通道兩旁的雜草瞬間枯萎。

入侵都市以來,海人馬遭遇無數次的攻擊,卻還是第一次遇上威力如此強大的斬擊。魔物的獨眼立刻將男子視爲欲除之而後快的頭號敵人。

克雷布凝視着席米翁,眼神十分嚇人。

‘——構築“鋼壁”。’

劃破空氣的魔劍發出淒厲的風切聲,不偏不倚地命中魔物的馬蹄。傷口迅速擴大,最後終於被硬生生地砍下半截。

這時巴特達斯己經將手中的魔劍插入地面,拔出另外兩把魔劍。

種類雖然相同,拿在不不諳劍術的菲爾與身爲劍術達人的席米翁手中,威力和效果就是不一樣。而且席米翁的軌跡也比菲爾靈活了許多。

“否則都市的居民就危險了嗎?既然如此,你就儘快受死吧。殺了你之後,我自然會加入對抗魔物的行列。其實我也很想將巴特達斯一起處理掉,只可惜不是他的對手。”

歡呼聲此起彼落,一名魔劍使少女奔向巴特達斯墜地的瓦礫堆。

席米翁輕咬下脣略微思考。籠罩在光芒之下的洛克難以一擊斃命,因此席米翁的長劍襲向另一個方向的克雷布。

洛克身形一閃,躲過了席米翁的長劍。這時洛克的右臂突然被鋒利的物體劃開一道傷口。

這些都是巴特達斯的魔劍所擁有的力量。以劍風驅逐帶來死亡的毒煙之後,雙劍戰士再度展開突襲,攻擊同樣的部位。

瞥了席米翁一眼之後,克雷布重重地嘆了口氣。洛克雖然遲疑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扛起魔劍飛奔而去。

海人馬當然聽不懂人語,不過它還是吸了口氣,吐出白色的煙霧。

巴特達斯跳上魔物的身軀,朝着頭部飛奔而去。

席米翁右手一翻,洛克連忙往後退了一大步,同時也清楚看見席米翁的長劍在半空中畫出不可思議的弧線。

“……爲什麼一直瞪着我?”

洛克很快就明白其中的效果。籠罩全身的光芒,弱化了席米翁的攻擊。對於毫無還手餘力的洛克而言,這無疑是最佳的保命符。

長蛇狀的劍刃畫出不規則的弧線,命中克雷布的腹部。克雷布挺了下來,以赤紅色黑點斑紋的魔劍搭上席米翁的劍刃。

巴特達斯雙足一蹬,閃過魔物的攻擊,可是身旁的魔劍使就沒那麼好運了。籠罩在超高溫蒸汽之下的魔劍使發出淒厲的慘叫,全身發白氣絕身亡。

“我無法接受你的理由!”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傳遍四周,巴特達斯的雙劍回彈,彷彿命中了堅硬的物體。即使如此,還是成功地造成了傷害。

賀布再度構築劍身,以冷空氣熄滅席米翁右手臂的火焰。

席米翁的這句話和他的視線令洛克感到微微一驚,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巴特達斯身形一扭,擲出紅色的魔劍。尖銳的破空聲響之後,紅色魔劍不偏不倚地插入魔物的眉心。

——這是怎麼回事?

“你走吧,快點去收拾那個怪物。我要帶着這個傢伙回到公會。接受治療之後,再重新投入戰場。”

腳邊的地面站着兩個人。一個是海人馬原本打算喫掉的人類,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另一個人類,纔是激怒海人馬的元兇。

“……結束之後我再找你好好討論——當然是用魔劍來討論。”

‘你的心思單純得很。’

魔物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黃色的血管再度發光,毒煙將大氣染成邪惡的暗綠色。製造風結界的魔劍不在巴特達斯的手中,而且自己正站在海人馬的身上,根本無路可逃。

黑色的瞳孔燃燒着熊熊怒火,洛克睥睨着眼前的席米翁。

克雷布也大吼一聲,舉起了魔劍。

接觸少量毒煙的建築物被衝擊波夷爲平地、腐蝕、溶解。

海人馬發出響徹雲霄的淒厲慘叫,鼓起僅存的所有生命力,展開最後的掙扎。

魔物的右腳出現兩道傷痕,馬蹄被魔劍砍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電光一閃,克雷布的左肩被席米翁的長劍劃出一道傷口。

這時海人馬也完成了第二次高溫蒸汽的攻擊準備。

“克雷布,你太天真了,眼光放遠一點吧。”

失去平衡的海人馬轟然倒地。

巴特達斯又換了第二次魔劍。一把宛如以岩石雕刻而成,另一把則是彷彿剛剛從鑄劍爐取出的火紅短劍。

手掌缺了兩根手指。黑色的瘴氣自傷口噴了出來,瞬間凝固。

“彼此彼此,我也很意外。跟你比較起來,我還是寧願選擇愛莉西亞和菲爾。”

賀布以促狹的語氣回應洛克的讚歎。洛克無奈地聳聳肩膀,確定席米翁已經失去意識之後,回頭看着克雷布。

巨人的血管微微發光。巴特達斯將兩把劍交叉胸前,口中唸唸有詞。

嘴上雖然互不相讓,洛克和克雷布的眼神已經取得默契,同時襲向席米翁的左右。

“來吧,怪物。”

於是巴特達斯舉起雙劍,正面迎擊海人馬的足踢。

海人馬往前走了一、兩步。這隻魔物已經將巴特達斯視爲危險人物,跟之前死在自己手上、或是被自己喫掉的其他人類截然不同。

面無血色的克雷布不願在洛克面前示弱。只見他以左手壓着腹部的傷口,周圍的盔甲和衣物早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席米翁發出淒厲的哀號,洛克的魔劍也同時擊中席米翁的身體——不是鋒利劍刃,而是毫無殺傷力的劍身。

這時席米翁突然停止了攻擊。

雙眸流露出關懷與崇拜的眼神,魔劍使少女伸出右手。巴特達斯拉着她的手站了起來,身形有些不穩。

“魔物死了嗎?”

巴特達斯拍拍身上的灰塵,俯視少女。少女臉上的表情已經回答了巴特達斯的問題。如果海人馬還活着,她的臉上應該會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是!呃……你好厲害,居然一個人打倒那麼可怕的魔物!”

“真的那麼厲害,就不會受傷了。不過身上只有這麼點小傷,也算我運氣不錯。”

如果海人馬最後的垂死掙扎卯足了全力,巴特達斯恐怕也活不成了。

——趕快以煉成術治療傷口,才能對付另外一隻魔物。

將岩石劍扛在肩上的時候,巴特達斯的左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骨頭斷了。

劍士的臉色一沉,少女頓時害怕了起來。不過巴特達斯已經無暇顧及少女的感受了。

水精靈力量的煉成術固然可以治癒骨折,不過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讓傷口完全癒合。

——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要治療,可是在準備不夠充分的情況下挑戰海人馬到底有多麼危險,巴特達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洛克,撐着點……!

今天愛莉西亞依然窩在家中,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什麼事也不想做。

拗不過菲爾這幾天的邀約,昨天兩人一起前往久違的澡堂,回程又選了一家知名的餐廳大快朵頤,可是愛莉西亞的心情依然沉重。

不經意地望着鏡子,只看到雙眼無神的自己。

對於魔劍的說詞毫無反駁的餘地,這點令愛莉西亞十分介意,直到現在依然不想面對魔王的自己,更是讓愛莉西亞感到厭煩與不耐。

——我是不是不應該跟洛克在一起?

洛克心中一寒。僥倖逃過一劫的魔劍使連滾帶爬地溜走,自顧不暇的洛克也只好隨他去了。

“我不認爲魔劍說錯了什麼……”

海人馬伸長手臂,岩石般的鐵拳襲向洛克。閃過鐵拳之後,洛克馬上以魔劍反擊。

洛克往旁邊一跳,閃過海人馬的高溫蒸汽。

——一瞬間就死了十幾個人!

愛莉西亞依然猶豫不決。

.海人馬以不帶任何感情的獨眼俯視着直衝而來魔劍使。只見它舉腳輕輕一踢,彷彿踢走路邊小石塊似地輕鬆寫意。

菲爾再也說不下去了。愛莉西亞不禁皺起雙眉。她知道今天是都市與大陸接觸的日子,也知道巴特達斯和洛克都站上了最前線。

當初只是憑着一股熱血衝了出來,心裏面可是半點打算都沒有。洛克環視四周,打量着其他的魔劍使。

——現在該怎麼辦?

“……你說的倒是輕鬆。”

閃避之餘,洛克揮動手中的魔劍。宛若以木劍敲擊鐵塊的衝擊傳入手中。

——光是閃避就幾乎快要來不及了,更別說是逃離此地!

不管怎樣,至少愛莉西亞還是想跟洛克和菲爾在一起。

這時洛克終於察覺魔劍的外型又出現了變化。

洛克儘可能與魔物並行,然而相較於必須要蜿蜒的巷道繞來繞去的洛克,直接摧毀建築物的海人馬完全不受地形的限制,追蹤起來格外地喫力。

“總之我要去看看情況,說不定幫得上什麼忙。”

翠綠色的雙眸流露出平靜的光彩。

‘對方的攻擊模式一共有三種,分別是手腳的物理性打擊、毒霧以及蒸汽。我可以針對任何一種攻擊模式採取防禦措施,然而顧得了其中一種,勢必就顧不了剩下的兩種,偏偏我又無法同時兼顧三種攻擊模式的防禦。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攻爲守。’

“呀啊啊!”

海人馬釋放毒煙,打算趁機撿便宜的好幾名魔劍使瞬間籠罩在暗綠色的煙霧之中。

“你不打算幫助洛克嗎?”

而且巴特達斯跟在身邊,洛克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令愛莉西亞爲之一凜。

‘洛克。’

少數人死於毒煙所造成的爆炸,更多人不慎吸入毒煙,當場死於非命。

“愛莉西亞。”

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洛克馬上循着戰士的本能站了起來。蹲在地上的海人馬握着受傷的右腳,身體微微顫抖。

這時海人馬再度舉起右腳用力一踏。

每當海人馬的馬蹄重重地踩在地面,大地就會爲之震動,塵土四處飛揚。不穩定的地面大大限制了洛克的行動。

驚訝之餘,洛克與海人馬保持一段距離,並未乘勝追擊。他需要一點時間調勻呼吸。

可是,怎麼會是洛克呢?照理說應該是巴特達斯或是公會的魔劍使負責對付那隻魔物纔對。

愛莉西亞頓時清醒了過來。

‘放心,它開始膽怯了。’

自體內流出的汗水,彷彿死神降臨的前兆。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難道是那把魔劍在一旁煽風點火……?

“可是我……”

當愛莉西亞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蔚藍的雙眸已經綻放出堅定的神采。

伴隨洛克前往大陸的戰友,應該是像勇者莎夏以及巴特達斯那種願意對抗魔王的人物纔對。

扛着鐵錘的菲爾站在門口,臉上露出罕見的焦慮。

在這個需要高度集中力與忍耐力的情況之下,洛克雖然拚命地抵抗,卻也瀕臨了極限。

“那不是洛克的意思,純粹是魔劍的想法。洛克從來沒有拒絕過我們。”

“洛克幾乎每天都來找你,你覺得是爲了什麼?難道是爲了跟你說再見嗎?”

緊握雙拳,閉上眼晴。

然而她並未立刻展開行動。

“你有沒有辦法防禦那種攻擊!?”

魔劍突然開口。即使是在轟然巨響源源不絕的情況下,機械式的語音依然異常清澈,撫平了洛克的焦躁與不耐。

‘辦法倒不是沒有,不過……’

剎那之間,淡淡的光粒子附着在劍身之上,魔劍變化成土黃色的雙刃厚劍。洛克的雙腳緊緊地踩在地上,勉強睜開受到塵土侵蝕的雙眼,舉起魔劍奮力一揮。

洛克勉強回答。飛揚的塵土堵塞了洛克的眼睛和鼻子,甚至連呼吸都十分困難。而且在這種情況之下,魔劍的要求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是明智的選擇。

如果洛克需要幫忙,自己爲什麼不伸出援手?

若非海人馬是抱着遊戲的心態隨意踩踏,洛克恐怕早就被踏成肉泥了。

這時兩名魔劍使終於按捺不住,舉起魔劍衝向魔物。洛克也不禁跟隨兩人衝了上去。

愛莉西亞低頭不語。即使內心早已做好了幫助洛克的結論,愛莉西亞依然沒有戰勝魔物的自信,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洛克。

“洛克好像正在對抗黃金頸環的魔物。”

“……它受傷了嗎?”

紮實的手感傳來,魔劍在魔物的腳底劃出一道傷口,斬斷了部分的馬蹄。受創的馬蹄重重地踩在洛克的面前,強大的衝擊力道頓時讓洛克的身體飛了出去。

可是這件事跟自己和菲爾無關。我們只要留在安全的地方,等待魔物被擊退就好。

如果真的必須跟魔王一決勝負,自己大概會被嚇得雙腳發抖吧。

洛克的語氣十分焦急,魔劍卻維持一貫的冷靜。

“——等一下。”

這時,急促的敲門聲將愛莉西亞拉回現實世界。

不小心被魔物的馬蹄掃到,恐怕就會一命嗚呼了吧。強烈的震動與麻痹感陣陣襲來,不斷

“呃……你叫海人馬對吧?”

這時海人馬的馬蹄又朝着從地上爬起來的洛克和魔劍使直落而下。

“你……這是?”

“愛莉西亞,魔物……”

“所以呢……那又怎樣?”

這次的防衛戰可能會遭遇黃金頸環的魔物,類似的傳言並不是沒有傳入愛莉西亞的耳中。

愛莉西亞叫住了菲爾。

“可惡……!”

“或許吧,不過那未必是唯一的道路。洛克可能會發現新的道路,說不定我們也可以改變魔劍的想法。”

——這傢伙的皮比遺蹟守護者還要硬!

可是……

愛莉西亞的語氣有些不耐煩。菲爾喫了一驚,旋即靜靜地開口:

洛克不認識他們,不過從這些人一路追趕海人馬的身手來判斷,實力應該都不弱。洛克的心中頓時瀰漫着難以言喻的酸楚。

愛莉西亞懶洋洋地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玄關打開大門。她甚至懶得確認來者是誰。

黃金頸環的魔物——這隻魔物沒有頸環,也許不應該如此稱呼——就在眼前。

魔劍使的同伴有些被魔物踩扁,有些成爲魔物的腹中物,也有些籠罩在高溫蒸汽之中,當場死於非命。

愛莉西亞對洛克十分了解,那不是洛克說再見的方法。

那把可惡的魔劍曾經說過,既然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情,讓它早點發生又有何妨。

——這傢伙到底到底有幾種形態?

“可、可是……”

菲爾轉身面對愛莉西亞。

洛克費了一番工夫才穩穩地踩在地面,手中的魔劍也多次朝着魔物的馬蹄招呼。不過以攻擊行動維持自身的平衡,顯然大於傷害魔物的實質意義。

海人馬站了起來,鮮紅色的獨眼燃燒着熊熊怒火,惡狠狠地俯視着地面的洛克。

‘——構築“地咆”!’

眼見愛莉西亞動也不動,菲爾似乎也放棄了希望。於是她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背對愛莉西亞。

一旦卯足全力發動攻擊,自己的身體勢必會失去平衡,難以閃避海人馬的馬蹄。

“你的心事我不是不能體會,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

‘雖然傷勢不重,但就先前的狀況而言,算是相當成功的斬擊。’

洛克一臉茫然地自言自語,魔劍則是以平靜的語氣回答洛克的問題。

一起追趕海人馬的魔劍使並不在少數。他們雖然將海人馬團團團住,卻已經摺損了十名同伴,其餘的魔劍使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當然不可能。

——如果是站在協助的立場,就沒有分道揚鑣的問題了。

海人馬抬起右腳,俯視地面上的洛克,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只見它左右兩腳輪流踏地,利用連續的震動讓洛克左支右絀,彷彿正在玩樂的小孩子。

原地轉身之後,菲爾準備離去。

洛克險險閃過海人馬的攻擊,卻跟另一名魔劍使撞個正着,兩人一起狼狽地滾落在地。另一名魔劍使沒躲過海人馬的巨大馬蹄,當場被踩成肉醬。

洛克對魔劍的說法抱持着懷疑的態度,不過現在可不是爭論的時候。等到洛克耗盡了體力,遲早也會成爲馬蹄之下的犧牲者。

‘我大概知道了,卯足全力展開攻擊吧。’

“給我一點時間,我這就去準備。”

洛克遲早會挑戰魔王,偏偏自己一點也不想跟魔王決鬥。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可以確定的是戰場上真的有個兩層樓高的魔物,而且也有人看到洛克的身影。”

可是魔劍的劍刃卻被彈了回來,並未造成任何傷害。洛克只好咬緊牙關,任憑鞋底在地面滑行了好一段距離之後,重新舉起魔劍。凝視着不遠處的海人馬,洛克不解地開口:

“爲什麼傷不了對方?”

‘那個魔物的肌肉構造相當特殊。’

魔劍的語氣十分平靜。

‘你之前多次攻擊它的腳底,因此我知道腳底的弱點在哪裏,不過肌肉構造可就不同了。海人馬的肌肉受到精靈的保護,每一秒鐘都在改變。有時會變成極端畏懼高熱和火焰、卻擁有足以抵擋其他攻擊的硬度,或者是足以忍受凍氣和冷波,卻對其他性質的攻擊毫無抵抗能力。’

“……意思是它的弱點隨時都在改變?”

‘也可以這麼說。爲了取得更強大、更多元的防禦力,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弱點。或許這就是你的師父一口氣準備八種魔劍的原因吧。’

“師父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極度疲憊的洛克不禁抱怨了起來。早知道海人馬的弱點在哪裏,或許就不必犧牲那麼多魔劍使了。

‘大概是沒想到你也會加入戰局吧。不過就算知道海人馬的弱點,恐怕也無法改變什麼。畢竟海人馬的肌肉結構何時改變、目前呈現的是哪一種弱點,並不是肉眼可以辨認的,而且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尋找攻擊的時間點,反而無法專心戰鬥。’

“這……說的也是。”

洛克與魔劍交談期間,海人馬的攻勢依然猛烈。時而吐出蒸汽,時而以手臂掃平建築物,或是用力在地上踏出一個個陷坑,或是噴灑毒煙。

洛克手忙腳亂地左躲右閃,狼狽不已,不過他還是儘可能地圍繞在海人馬的身邊打轉。好不容易纔吸引海人馬的注意力。洛克使出渾身解數,爲的就是要將它釘在原地。

‘不過我倒是有個好消息。’

魔劍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我剛好是它的天敵。’

“……什麼意思?”

‘那傢伙是以固定的順序變化肌肉的性質,而我剛好可以配合它的弱點,改變自己的形狀。’

大感神奇的洛克點點頭,卻又皺起了眉心。

“慢着,不對呀。你剛剛不是說沒辦法瞬間變化形狀嗎?”

大叫一聲的同時,洛克將魔劍扛在肩上,朝着海人馬飛奔而去。

洛克俯視正下方的怪物——嚴格說來,應該是怪物的前額。

或許是愛莉西亞的回答,激起了洛克僅存的一絲力量吧。

——絕不容許任何人繼續破壞這座都市!

洛克卯足全力揮出魔劍,命中海人馬的小腿。喘了口氣之後,又接連展開第二波、第三波的攻擊。

腦中雖然不時傳來代表危險的警訊,洛克的視線依然直盯着眼前的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將內心的緊張與恐懼隱藏在笑容之下,直盯着眼前的巨人。

這隻魔物習慣抓起人類送入口中,乍看之下就像是拾起掉在地上的銅板。

大地爲之搖晃。風精靈的力量雖然緩和了撞擊力,全身劇痛的洛克還是忍不住吐出肺部的空氣。隨後墜落的重物壓在身上,更是讓洛克發出宛如青蛙一般的哀號。

洛克與愛莉西亞同時下墜。一人持劍,另一人持盾。

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裸露的胸部和貼身衣物毫不保留地展現在洛克的面前。

“——抱歉,我來晚了。”

披着斗篷、手持鐵錘的菲爾就站在旁邊。視線與洛克交會之後,菲爾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就算幸運地閃過手臂和馬蹄的攻擊、躲過高溫蒸汽的襲擊,也不太可能在海人馬放出毒氣之前發動攻擊。

愛莉西亞的怒吼,替這次的都市防衛戰畫下了句點。

乾脆爽快地回答。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嗚喔喔喔喔!”

“菲爾也來了。幸好有她的風精靈,我才能及時趕到。”

內心百感交集,現在卻不是說話的時候。

海人馬吐出高溫蒸汽﹒卻被愛莉西亞的盾牌擋了下來。

海人馬的鐵拳直接命中一棟民房。瓦礫四處飛散,襲向站在遠處觀戰的魔劍使少女。

洛克牽着愛莉西亞,回頭向煉成師少女大吼一聲。菲爾爲之一愣,很快地就明白洛克的用意。

紫結晶的光芒自愛莉西亞的盾牌四下擴散。毒煙的衝擊波命中盾牌,造成莫大的壓迫。愛莉西亞雙手持盾,咬緊牙關苦苦支撐。

身旁的愛莉西亞開口。

誕生不久的魔物做出了錯誤的決策。

險險閃過宛如巨巖一般的鐵拳,強大的風壓接踵而來,洛克差點沒失去平衡。

海人馬停止動作,緩緩地轉動頭部。洛克化中一沉,暗叫不妙。

“呀啊啊啊!”

“你、你在瞄哪邊啊,笨蛋洛克!”

‘只要事先預測對方的行爲模式,一瞬間就能完成構築。與之相較,那傢伙的攻擊模式並沒有固定的順序吧?’

最重要的是,愛莉西亞是打從心底願意保護洛克。

十六年的歲月之中,洛克只在這座都市生活了六年。

轟然巨響之中,海人馬的身體消失無蹤。強大的風暴令身在半空中的兩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墜落地面。

“該怎麼說呢?幸好這個傢伙的體型特別龐大吧,我們只要抬頭往東門的方向一看,立刻就知道巴特達斯先生的徒弟在什麼地方跟魔物交戰。”

洛克的魔劍貫穿魔物的前額。

可是從半空中鳥瞰都市,還是有許多熟悉的地方。洛克對這座都市的熟悉程度,說不定更勝於自己的故鄉。

“光護!”

這就是他當下的感想了。隨着感覺神經逐漸恢復,壓在身上的大腿和臀部也帶來柔軟的觸感和適度的重量。

“儘管放心吧,洛克。”

毒煙噴灑而出。

墜落地面的愛莉西亞也陷入了混亂,好不容易纔冷靜了下來,映入眼簾的卻是自己狼狽的模樣,以及洛克的視線。

“別客氣,我們是夥伴嘛。”

因此洛克只能將心中的千言萬語濃縮成最簡單的字眼。

魔物的小腿頓時出現一道傷口。

比周圍的建築物、甚至比海人馬更高。

重重落下的鐵拳並未擊斃洛克和魔劍使少女,被紫結晶的盾牌擋了下來。

海人馬的威力足以一擊斃命,這點已經從死於非命的無數魔劍使身上獲得了證實。當初若不是賀布在手,洛克恐怕也早就被海人馬一腳踩死。

愛莉西亞站在洛克的面前。

“你們怎麼會……”

看來只好等到巴特達斯重回戰場了。可是自己的體力是否能支撐到那個時候,洛克實在沒什麼信心。

“原來如此,所以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

壓在身上的重物,原來是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

——該怎麼拉近距離?

運送傷患的隊伍絡繹不絕,煉成師軍團也忙着治療傷患。

愛莉西亞高舉盾牌,與洛克並肩而行。巨人的鐵拳落在兩人的身後,激起了大量的瓦礫和土石。

每當洛克揮動魔劍,傷口就愈來愈深。第七劍命中目標的時候,海人馬的小腿終於徹底地粉碎。

還是、還是、還是——

——可惡,好不容易纔找到解決魔物的方法……!

海人馬咧嘴而笑,高高舉起右拳。驚覺不妙的洛克試圖閃避,卻已經遲了一步。

飛散的瓦礫重擊少女,當場讓少女倒地不起。

“哇塞……”

海人馬慘叫一聲,身體劇烈地搖晃,卻並未摔倒在地。只見它以一隻腳和兩隻手支撐身體,黃色血管再度發光,試圖釋放毒煙。

愛莉西亞的臉上浮現出一如往昔的自信微笑。

於是菲爾舞動鐵錘,開始詠唱咒語。螺旋與圓盤構成的煉成陣浮現,風精靈依附在洛克和愛莉西亞的身上。

愛莉西亞一派輕鬆的語氣,不禁讓洛克露出苦笑。

一陣疾風拂過。

兩人的身體瞬間浮上天空。

海人馬的體型比遺蹟守護者更加高大,自然需要更多的時間。

先前義無反顧的勇氣頓時消失無蹤,噙着淚水的愛莉西亞再度恢復成害羞易怒的少女。

‘構築——七階段構築,依序變化劍身。“灼炎”、“塵凍”、“地咆”、“雷碎”、“熱波”、“砂重”、“風擊”!’

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洛克勉強睜開雙眼。

勃然大怒的海人馬高舉雙臂,分別自左右展開夾擊。

高溫蒸汽被紫結晶的盾牌擋下。

揹着少女離開現場的洛克,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愛莉西亞和菲爾。

“這是師傅送給我的盾牌——”

東門一帶的模樣十分悽慘,幾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築物。魔物的數量大幅減少,不過還是有少數的魔物與魔劍使血戰。人類的死傷相當慘重,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魔劍使的屍體。

將昏迷不醒的少女帶往安全的地方之後,洛克呼喚愛莉西亞的名字。

‘放心吧。’

“……愛莉西亞?”

“拜託你了。”

洛克呆呆地凝視着愛莉西亞,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海人馬陷入迷惑,它不知道應該攻擊還是防禦纔好。如果選擇攻擊,又應該採取哪一種攻擊模式?

應該冒着失去平衡的風險,舉起右手擊落從天而降的兩個人類嗎?

魔劍綻放出七彩的光芒。

“不可能被你攻破的。”

“我要衝進敵人的懷中,拜託了!”

飄浮在半空中的洛克鳥瞰整座都市。

“謝謝。”

“菲爾,讓我們飛上去!”

“賀布,準備好了嗎?”

爲了幫助洛克實現夢想,也爲了彌補自己嘲笑洛克的錯誤。

海人馬的黃色血管微微發光,卻還在魔劍的攻擊範圍之外。

體內也自然而然地湧現出全新的力量。

洛克連忙鼓起全身的力量趕赴現場,試圖拯救倒地不起的少女。可是發現少女的衣服被瓦礫堆鉤住之後,臉上頓時露出絕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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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

  1. 01插圖
  2. 021 魔劍覺醒
  3. 032 漂流的都市
  4. 043 徘徊的巨人
  5. 054 都市的街道
  6. 065 不變的意志正在閱讀
  7. 07
  8. 08後記

第二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2

  1. 01插圖
  2. 02
  3. 031 閃耀的魔槍
  4. 042 消失的白刃
  5. 053 聳立的高塔
  6. 064 微笑的妖精
  7. 075 破敵之盾
  8. 08
  9. 09後記

第三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閃耀的大樹
  4. 042.生變的友Q
  5. 054.紊亂的劍擊
  6. 065.心意相通
  7. 07
  8. 08後記

第四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螢火蟲
  4. 042 起點
  5. 053 蠢動的亡者
  6. 064 進攻都市
  7. 075 會說話的靈魂
  8. 08
  9. 09後記

第五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5

  1. 01插圖
  2. 021 沉入水中的長槍
  3. 032 迷惘的戰士
  4. 043 逼近的砂海
  5. 054 潛藏的遺蹟
  6. 065 纏繞的力量
  7. 07
  8. 08後記

第六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6

  1. 01序章
  2. 021 奔馳的都市~十年前~
  3. 03
  4. 042 點點滴滴的回憶~一年前·一~
  5. 053 深厚的Q感~一年前·二~
  6. 06後記

第七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鐵灰S的幽光
  4. 042 指引的方向
  5. 053 海之國阿莫尼卡
  6. 064 海魔
  7. 075 解放的盾牌
  8. 08
  9. 09後記

第八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8

  1. 01插圖
  2. 021 戀愛的戰士
  3. 032 震動的冰原
  4. 043 詭異的神殿
  5. 054 咆哮的白豬
  6. 065 王者的解放
  7. 07

第九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開始行動的魔王
  4. 042 觸及的過去
  5. 053 造訪龍族
  6. 064 妖精的YH
  7. 075 迫近的黑暗
  8. 08
  9. 09斷章
  10. 10後記

第十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0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前進的勇氣
  4. 04第二章 叫喊的精靈
  5. 05第三章 阻擋的怪異
  6. 06第四章 敘述的神殿
  7. 07第五章 甦醒的魔劍
  8. 08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二章 佇立的神代
  4. 04第三章 迫近的魔軍
  5. 05第四章 挑戰魔城
  6. 06第五章 甦醒的王
  7. 07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羣雄林立
  4. 04第二章 挑戰魔王
  5. 05第三章 抗爭的少N
  6. 06第四章 微笑妖精
  7. 07第五章 關不住的黑暗
  8. 08
  9. 09斷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靈魂——與魔王決戰的三個月後•前
  4. 04第二章 覺醒的意志——與魔王決戰的三個月後•後篇
  5. 05第三章 神話故事
  6. 06第四章 逐漸朽化的神鄉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閃耀妖星
  4. 04第二章 繼續的行程
  5. 05第三章 狂風呼嘯
  6. 06第四章 挑戰魔王
  7. 07第五章 靈魂覺醒
  8. 08
  9. 09後記

第十五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1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覆蓋的黑塵
  4. 04第二章 戰鬥的都市
  5. 05第三章 燃燒的靈魂
  6. 06第四章 轟鳴的天空
  7. 07第五章 明日的夢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六卷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短篇

  1. 01後日談 邁向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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