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潛藏的遺蹟

清涼的潑水聲不絕於耳。猛烈的太陽依然高掛天際，泉水卻是格外的清涼。光只是刷牙洗臉，就不禁令人產生置身天堂的錯覺。

「原來毫無限制的用水，是這麼幸福的感覺。」

感動莫名的愛莉西亞掬了少許的泉水潑在自己的胸前。泉水分成數股支流，從胸口蔓延至腹部，最後滴落水面。

除了妖精贈送的頸環之外，現在的愛莉西亞正一絲不掛地站在水邊。自熱浪以及黃沙獲得解脫的她，徹底浸淫在清涼的幸福感之中。

直到她發現一條人影自身後欺近的時候，顯然已經太遲了。

突然從腋下出現的兩條手臂，毫不留情地偷襲愛莉西亞的胸部。

「呀！等一下……」

「你十七歲對吧？年紀輕輕就有這種大小，真是了不起。」

從身後緊貼着愛莉西亞的古拉妮亞玩弄一雙巨乳的同時，口中依然不斷地讚歎。她當然也是全身赤裸，展現出白皙高挑的傲人身材。

愛莉西亞拚命地掙扎，偏偏古拉妮亞佔了身高的優勢，而且力氣又大上許多。無處可逃的愛莉西亞只能以潑水充當微弱的反抗。

直到摸遍了胸部、腹部、手臂、大腿和其他的地方之後，古拉妮亞才意猶未盡地放過愛莉西亞。重獲自由的愛莉西亞連忙環抱着自己的胸部浸入水中，直盯着古拉妮亞不放的眼神就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

「別生氣嘛，我是在讚美你擁有一副好身材呢。」

「我只需要言語的讚美。」

「對了，那就是妖精之塔的貓妖精贈與的首飾嗎？」

在古拉妮亞的詢問之下，愛莉西亞下意識地碰觸掛在脖子上的多利涅可頸環。

「……嗯。」

愛莉西亞點點頭，露出幸福的微笑。除了特殊的情況之下，愛莉西亞從不解下頸環，即使是入浴或是就寢的時候也不例外。這個頸環是她無可取代的寶物。

「是哦，這麼說來——」

古拉妮亞突然轉過身來，不再理會愛莉西亞。娜奇剛好跟她四目交會，身體頓時微微一震。

「我、我們也該起來了，別讓洛克等太久……」

古拉妮亞半開玩笑的語氣化解了三人之間的僵局。洛克連忙轉過身去，愛莉西亞和娜奇立刻躲進水中。

洛克環視四周，確定附近並無魔物之後，視線再度落到三人的身上。就在他準備詢問驚叫聲是所爲何來的時候，卻發現愛莉西亞和娜奇正呆呆地凝視着自己，古拉妮亞則是興高采烈地朝着自己招手。

「這……」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當然我也不是隨便讓人看光光的，不過在那種情況之下發生先前的意外，也一點都不足爲奇。而且洛克聽到慘叫聲之後就立刻飛奔而來，你們應該好好跟他說聲謝謝纔是。」

古拉妮亞笑咪咪地提出交換條件，娜奇不禁面紅耳赤地低頭不語。這時脖子以下都浸在水中的愛莉西亞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也要向你道謝纔是。」

氣急敗壞的愛莉西亞轉身一看，溼答答的藍色長髮所覆蓋的人頭頓時映入眼簾，頭髮的末端還滴下了無數的水滴。

「呃……洗好啦？」

古拉妮亞笑着點點頭。

「就是在中午的時候。雖然聽不到談話的內容，我卻親眼看見你將洛克……呃……緊緊地抱在懷中。」

「這麼一來，你不也被洛克看得精光？」

後半段雖然有些遲疑，最後娜奇還是別過臉去，勉強把話說完。古拉妮亞以狐疑的視線打量着娜奇，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洛克跟背上的魔劍低聲交談的期間，古拉妮亞繼續開口：

這下子洛克可迷糊了，只好轉而向菲爾求救。於是藍髮少女緩緩地開口：

「明天再開始探索，今天就先休息吧。想不想洗個澡？」

古拉妮亞搖搖手，笑容格外地燦爛。洛克不明白古拉妮亞的用意，只好向站在古拉妮亞身後睜大雙眼的愛莉西亞和娜奇使個眼色，要求兩人提出說明。

「都被洛克看光光了，你倒是不怎麼在乎的樣子。」

『不無可能。附近感受不到魔物的氣息，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座泉水似乎具備讓人說反話的力量。」

隱藏在長髮之下的死魚眼睛凝視着愛莉西亞，旋即發出短促的驚嚇聲。

古拉妮亞試圖裝傻，娜奇卻絲毫不肯買帳。

「我真是搞不懂，根本沒有害羞的必要嘛。」

古拉妮亞的用意顯然是在於挑釁，想不到愛莉西亞和娜奇竟然輕易地中計。只見兩人從水中站了起來，分別從左右兩邊惡狠狠地瞪着古拉妮亞。

「這、這是兩回事吧？」

古拉妮亞的提議頓時獲得女性同胞的一致贊成。大家已經在沙漠中走了三天三夜，每個人都想在潛入遺蹟之前將身上的黃沙清洗乾淨，順便洗淨一身的疲憊。

「……沒、沒事吧？」

嘴上雖然不說，古拉妮亞卻在心中大大地誇讚愛莉西亞。即使羞得滿臉通紅，愛莉西亞依然不忘警戒四周。事實上菲爾和娜奇也是一樣的。她們並非不信任洛克，只是深諳自己的生命必須由自己來保護的道理。

「沒什麼，調適心情罷了。」

愛莉西亞不明白古拉妮亞的話中含意，忍不住皺起眉頭屈指數數。古拉妮亞彎下了腰，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愛莉西亞。

這時突然有人從身後輕戳愛莉西亞的小腿。

——真可愛。

「說的也是。好吧，只要你扯開喉嚨向洛克求救，我就什麼也不做。」

「之前我曾經在這座泉水待了整整三天，結果只在遠處發現魔物的蹤跡，沒有任何一隻魔物接近這裏。」

「你倒是說說看，在這裏洗澡到底是爲了什麼？」

古拉妮亞微微苦笑，無奈地聳肩。雖然是實話實說，卻無法獲得娜奇的信服。只見娜奇噘起嘴脣，以滿腹狐疑的眼神凝視着古拉妮亞。

娜奇附在愛莉西亞的耳邊竊竊私語。愛莉西亞雖然面露難色，最後還是在無奈地苦笑中點頭答應。

兩人正在討論洛克身上的詛咒。沙漠的地面鬆軟，洛克消滅魔物之後，很難閃避四處擴散的瘴氣。不過就魔劍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還是遊刃有餘。

愛莉西亞失聲驚叫之後，才終於察覺這是菲爾搞的把戲。這時遠處的樹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舉魔劍的洛克在泉水邊現身。

「一起來嗎？」

「對、對對對！什麼事都沒有！」

古拉妮亞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語。簡而言之，娜奇是在忌妒自己。

游泳和潛水也是娜奇過去的訓練項目之一，技巧自然是不在話下。只見她沿着岩石的肌理靜靜地潛入泉水的深處，烏黑亮麗的秀髮隨着水波舞動，構成一幅美麗的畫面。

「呃……謝了，洛克。」

梳洗完畢之後，洛克順便以泉水洗淨魔劍身上的黃沙。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古拉妮亞，昨天你跟洛克聊了些什麼？」

「差不多該上去了，別讓洛克等太久。」

於是娜奇不再理會岩石下方的物體，朝着位於上方的藍色世界游去，很快就浮出水面。不同於水中世界的蔚藍天空無限延伸，刺眼的陽光傾泄而下。不遠處的愛莉西亞發現娜奇之後，立刻遊了過來。

離開泉水擦拭身體之後，愛莉西亞和娜奇穿上衣服，回到洛克的身邊。扛着魔劍坐在地上的洛克跟兩人視線交會之後，頓時尷尬地別過頭去。

「哇！」

娜奇想好好欣賞眼前的景色，卻感到些許的呼吸困難。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雖然提高了音量，古拉妮亞卻看得出她只是爲了掩飾內心的害羞。

——那是什麼……？

「不過你們居然羞紅了雙頰，真是可愛極了。洛克又沒有像個變態似地直盯着我們猛瞧，基本上還是可以接受的啦。」

「反正我又沒差。不是說過了嗎？大家一起進入泉水洗個痛快，纔是最保險的做法。雖然魔物不會出現，卻別忘了這裏可是大陸。」

古拉妮亞雙手扠腰，俯視着眼前的愛莉西亞。

古拉妮亞雙手叉在胸前，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愛莉西亞和娜奇無法反駁，只好悻悻然地閉上嘴巴。唯獨菲爾悠哉地漂浮在水面上，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

娜奇的位置剛好被岩石擋住，看不太清楚。如果再下潛少許，或許能看得分明，卻難保不會因此而溺水。

「當初洛克在伊莎貝兒的服飾店中稱讚你很漂亮的時候，難道你一點都不高興？」

鬥志高昂的年輕人定睛一瞧，愛莉西亞三人的身影頓時映入眼簾。大腿以下的部分浸在水中，豐滿白皙的三具年輕女體赤裸裸地呈現在洛克的面前。至於菲爾，早就一溜煙地躲到愛莉西亞的身後。

「……也算是吧。」

娜奇聞言，頓時對自己的心胸狹窄感到慚愧。一想到隊伍之中唯獨自己派不上用場，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大爲安心的同時，古拉妮亞決定好好地捉弄愛莉西亞。這時娜奇遊了過來，向古拉妮亞報以警戒的視線。

不過水中的世界倒是格外明亮。泉水底部的岩石長了許多水草，而且仔細一看，還有一羣又一羣的小魚在泉水之中游來游去。

「你也一起來吧，這樣子比較節省時間。」

洛克的聲音微微顫抖，娜奇的回答也十分不自然。只見洛克嘆了口氣，慢慢地走回到樹蔭底下。

「我、我們不是普通的夥伴！這跟洗澡沒有關係！」

「你還好吧？怎麼那麼久才浮上來？」

——了不起。

「……你跟菲爾串通好的？」

古拉妮亞言之有理，娜奇頓時爲之語塞。清涼的泉水雖然讓緊繃的神經暫時獲得解脫，然而這裏既不是都市也不是小島，而是危機四伏的大陸。

愛莉西亞雙手護胸環視四周。發現若無其事地在水中游來游去的菲爾之後，立刻以驚人之勢追了上去。另一方面，娜奇則是以怨恨的視線抬起頭來仰望古拉妮亞。

「不包括讓自己看起來更漂亮嗎？」

在魔物肆虐的大陸討論這種話題實在有點不倫不類，然而愛莉西亞卻無法表示否定。古拉妮亞滿意地點點頭，附在愛莉西亞的耳邊竊竊私語。

「不好意思，剛剛讓你白跑一趟。不過也謝謝你特地趕了過來。」

洛克一行人在今天早上抵達泉水之後，決定在尋找歌里亞斯之前好好休息。於是大家一解旅途中的乾渴，也讓紅駱駝補充了水分，同時也將快要見底的水壺裝得滿滿的。之後衆人在樹蔭之下搭起帳篷。泉水四周的地面厚實而堅硬，附近更是草木扶疏，相較於炙熱的沙漠，簡直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菲爾解答了愛莉西亞的問題之後，旋即以難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古拉妮亞。

「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你們只是冒險隊伍的夥伴，又不是男女朋友，甚至連洗澡的時候都得分開——」

喃喃自語之後，娜奇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潛入了水中。

「老師曾經說過，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就不會出現極度炎熱或是極度寒冷的氣候。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

「只是跟他聊聊過去的往事，藉以抒發心情罷了。」

別再替洛克添麻煩了。於是娜奇決定浮出水面。

「魔物真的不會接近這裏嗎？」

「會不會跟你所說的『特別的場所』有關？」

就在她在水中緩緩變換姿勢的時候，不尋常的物體突然映入眼簾。仔細一看，就位於岩石的下方。

「不要吵！給我——」

愛莉西亞和娜奇默默地看了對方一眼，兩人都被古拉妮亞搶佔了先機，不知道該如何向洛克道謝。不過考量古拉妮亞的個性，主動向洛克表達謝意也是預料中事。

「——我去冷靜一下。」

「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可是洛克在我心中卻佔了非常重要的地位！」

要不是魔槍損壞，根本沒必要大老遠地跑來這片沙漠，也不會在對抗魔物的時候一時失手，差點害死了洛克，更不會受盡古拉妮亞的揶揄。

稍微整理貼在臉上的頭髮，娜奇若無其事地搖搖頭。愛莉西亞雖然露出狐疑的眼神，卻還是笑着輕拍娜奇的肩膀。

牽着紅駱駝的洛克正打算前往跟泉水有段距離的樹蔭，卻被古拉妮亞叫住。

「……昨天？」

愛莉西亞臭罵了菲爾一頓，娜奇則是捏着菲爾的小手替自己辯駁。若非古拉妮亞耐着性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洛克真的會對菲爾的說詞信以爲真。

自暴自棄的水波在心中激起陣陣巨浪，娜奇恨不得就這樣消失在泉水之中。

面紅耳赤的洛克堅決地搖搖頭，表示要替大家看着紅駱駝和行李之後，旋即飛快地跑向遠處的樹蔭。

取出乾布拭去殘留的水珠，接着又以皮革打磨劍刃的時候，洛克突然開口詢問。

「只是單純的巧合罷了，事實上我也喫了一驚呢。」

「說的也是。對了，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當然是爲了洗淨一身的汗水和污垢，順便圖個涼快，還有……」

這下子洛克可迷糊了。大概是聽錯了吧，洛克心想。鬆了口氣的同時，洛克的注意力頓時集中在愛莉西亞的身上，臉頰瞬間泛起了紅暈。明知不妥，視線卻無法自愛莉西亞的身上移開。愛莉西亞和娜奇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洛克。

『沒事。若只是一般等級的魔物，就算再解決一兩百隻也不成問題。不過……萬一碰上跟拉娜希旗鼓相當的對手，情況就很難說了。』

「陽光雖然毒辣，卻一點也不覺得炎熱。」

「還可以吧？」

「怎麼說？」

『就算只是一點小擦傷，只要籠罩在那種等級的魔物所釋放的瘴氣下，一切就結束了。還記得第一天踏入沙漠的娜奇嗎？你將成爲第二個她。』

在沒有武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面對魔物。一想到當時的情況，洛克不禁在心中直呼僥倖。要不是當時眼明手快，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所以——到時候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愛莉西亞、菲爾或是古拉妮亞身上了。』

「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要保護大家，這下子可糗大了。」

凝視着泉水的洛克自我解嘲，魔劍的寶石突然閃閃發光。

『其實娜奇的心中一直都有同樣的感覺。』

洛克喫了一驚，凝視着手邊的魔劍。

『若真的想要保護大家，就應該敞開心胸，信任其他的夥伴。你這個人做事向來不經大腦，確實是需要找個機會動動腦筋，不過也用不着凡事都往負面想，這不像是你的爲人。』

「……這算讚美還是諷刺？」

洛克握起拳頭輕敲魔劍的劍柄，打起精神笑了笑。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過去的我一直拿不定主意，總是給別人帶來許多麻煩。如果連幫助娜奇重新振作起來都辦不到，那我憑什麼保護大家？」

『這就對了。』魔劍這次總算是盡到了激勵主人的責任。於是洛克揹着魔劍站了起來，回到其他夥伴的身邊。

透過輪班休息的方式補足體力之後，洛克一行人於夕陽西下之際展開了行動。

古拉妮亞三年前潛入地下都市歌里亞斯的入口，位於距離泉水十費姆特（約一百公尺）的沙丘之上。

實際抵達之後，地面確實是瓦礫遍佈，疑似高塔的建築物也自沙中聳立，卻找不到古拉妮亞所說的入口。

「該不會是……這裏吧？」

洛克眨了眨眼，仔細端詳眼前的物體之後，旋即回過頭來看着古拉妮亞。紫色頭髮的沙漠專家先鎖定泉水的位置，再以磁針確認小船的方向，然後抬起頭來環視四周，臉上頓時露出驚愕的神情。

「……入口被埋起來了。」

「難道這就是入口嗎？」

「好美……」

在水邊站定之後，菲爾立刻以煉成術製造出球形的水膜，將三人包覆其中。水膜內部灌滿了空氣，足以讓三人在水中活動一段時間。

聲音並非來自菲爾，而是娜奇。只見娜奇微微一笑，露出俏皮的神情。

「我也是醒着的。」

突出地面的尖塔大致跟古拉妮亞的身高相當。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塊直立的巨巖，走近之後才赫然發現那是人工建築物的一部分。即使長期暴露於烈日與沙塵暴之下，表面的雕飾依然清晰可辨。

「說不定真的是歌里亞斯的通道。」

「不過就是潛入水中看上幾眼罷了，花不了多少時間啦。」

「可以讓我獨自離開水膜嗎？」

「過去幾天休息的時候，我確實以類似的煉成術在地上製造出一個洞穴。不過製造洞穴並不難，但固定住洞穴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是最保險的辦法，不過……」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印象中三年前的時候，我是一路走下泉水旁邊的斜坡，這次卻變成往上爬了。原來是被風沙埋了起來……」

糧食的問題再度浮上臺面。紅駱駝的承載能力固然讓一行人得以攜帶多餘的戰備糧食，頂多只是兩、三天的分量。扣除回程所需的糧食，顯然是相當危險的賭注。

面露難色的洛克只好向魔劍求救。

古拉妮亞點點頭，表情十分認真。

「有沒有什麼適合的模式？或者是吹散入口附近的沙子也行。」

不等菲爾回答，魔劍就率先否決了洛克的提議。魔劍言之有理，洛克也不便繼續堅持下去。

「……當時你醒着嗎？」

「固定洞穴有點類似驅蟲的原理。只是將蟲換成無孔不入的沙粒，勢必得向地精借用好幾倍的力量，這不是一般人的體力所能承受的。萬一之後又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入口，在體力大量消耗的情況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維持洞穴的完整。萬一有什麼閃失，就真的是落得慘遭活埋的下場了。」

「根據文獻記載，歌里亞斯與這座泉水之間以上水道和地下水道互相聯繫。平常是以上水道引水，萬一上水道出了什麼狀況，才改由備而不用的地下水道引進泉水。」

「那就由洛克、娜奇以及可以控制水精靈的我前去一探究竟，愛莉西亞和古拉妮亞原地留守。」

「據我所知，歌里亞斯的遺蹟大約位於這個範圍之內。雖然待花上不少時間，還是值得一試。」

「那也是歌里亞斯突出地面的遺蹟嗎？」

「那、那個……！」

洛克和愛莉西亞不約而同地搖搖頭。這種方法必須由洛克、愛莉西亞和古拉妮亞三人護送娜奇和菲爾前進，風險太大了。

『沙子跟水一樣，都具有往低處流動的特性。就算真的要吹散沙子，也不能只侷限於入口附近，否則到時候還是難逃活埋的命運。不過吹散大範圍的沙子需要相當程度的威力纔行，到時候入口是否還能保持完整，也是一個未知數。』

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水中的美景令洛克和菲爾兩人看得出神，成羣結隊的小魚和隨波盪漾的水草更是增添了一絲夢幻的氣息。娜奇雖然是第二次潛入水中，然而在水膜的加持之下，才得以更冷靜地欣賞四周的美景。

娜奇開口詢問，古拉妮亞卻聳聳肩膀，一副天曉得的模樣。愛莉西亞見狀，不禁嘆了口氣。

於是菲爾操縱大氣的水膜，朝着娜奇指示的方向前進，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神祕的物體。

「簡而言之，就是一種幻覺。詳細的情形不是很清楚，只能肯定那個巨大的建築物根本不存在。不管走了多久還是無法抵達，甚至還會在途中產生新的幻覺。」

洛克當場做出提議，娜奇卻反而慌了手腳。

「原來歌里亞斯的佔地這麼遼闊，連這裏也包括在內呢。」

愛莉西亞難掩內心的訝異。

「你是指周圍的黃沙可能流入洞穴，將我們活埋起來？」

「那是海市蜃樓。」

「自從來到沙漠之後，你的眼中就只有古拉妮亞。而且古拉妮亞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居然在休息的時候把你抱在懷中。」

「菲爾，打得開嗎？」

『爲何如此吵鬧？』

「洛克，可要好好保護她們兩個。你這個人做起事來總是冒冒失失的，令人放心不下。」

「四周一片明亮，完全不像是在泉水之中呢。」

「想不到荒涼的沙漠之中竟然也有如此美麗的景色。」

古拉妮亞在地圖上所做出的標示剛好從泉水的旁邊掠過。於是古拉妮亞點點頭。

菲爾居然就這樣算了，這點倒是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

於是大氣的水膜緩緩浮出水面，三人立刻將先前的所見所聞告訴愛莉西亞和古拉妮亞。

「對於沙漠中的都市而言，水可是非常珍貴的物資。除非得到允許，否則一般人是不能私下汲水的。一旦被抓到，可是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說的也是。每當洛克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代表他一定有什麼苦衷。等到情況允許的時候，再告訴我們也不遲。」

「最後一個方法，那就是尋找其他的入口。」

洛克語帶疑惑，菲爾和娜奇則是不約而同地點點頭。眼前的物體是比一般的門板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雙開門扉。巨大的門扉是以金屬打造而成的，下半部陷入軟泥之中。

『奶子』二字，洛克實在是說不出口。就在菲爾打算進一步捉弄洛克的時候，娜奇突然靜靜地開口：

「維持水膜的同時開放那麼巨大的鐵門確實有點勉強。以你的魔劍破壞鐵門固然是個辦法，萬一刺破水膜的話……」

洛克輕鬆以對，菲爾也表示同意。

「若想讓古拉妮亞成爲第四個新娘，可得先經過我們的同意。」

「那就只好靜待大型沙塵暴或是豪雨發生了。等到那一帶的沙子被吹走或是被雨水帶走之後，入口說不定就會露出地面了。」

「可是剛剛被你看光光的時候，唯獨古拉妮亞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情況顯然並不單純。洛克，你看到那對比愛莉西亞更大的奶子，是不是動心啦？」

洛克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胃袋突然沉重了起來。最慘的是球形水膜是密閉空間，根本無處可逃。

古拉妮亞無奈地聳聳肩膀。除了苦笑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洛克的語氣充滿了期待，卻被古拉妮亞當場否決。

「會不會是弄錯地點了？」

「女孩子說話怎麼可以這麼粗魯！」

「目前總共有三條路。第一，利用菲爾的煉成術強行進入。」

菲爾的冷箭正中要害，愛莉西亞不禁爲之語塞。其他三人見狀，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站在這裏曬太陽也不是辦法，先回到泉水再說吧。」

「這……是沒錯啦。至於談話的內容，則是無可奉告。」

「恐怕得長期抗戰了。雖然不愁沒水可用，糧食卻是一大問題。」

話鋒一轉，面無表情的菲爾靜靜地開口：

「那邊好像有一棟建築物……」

「沒錯。今天能夠看到這幅美景，可是你的功勞呢。」

面色凝重的娜奇突然出聲，可是在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之後，她又不知所措地低頭不語。於是洛克微微一笑，透過眼神鼓勵娜奇開口說話。在洛克的安撫之下，娜奇緊繃的神情漸趨和緩。猶豫了片刻之後，這才娓娓道出自己在泉水底部看到了一個不明的物體。

「找到了，就在那裏。」

「沙塵暴和豪雨什麼時候發生？」

「怎麼可能忘了你呢？我總是在心裏面感謝你所付出的一切呢，菲爾。」

「菲爾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而且……除非是我看錯了，當時你似乎也主動擁抱古拉妮亞對吧？」

洛克輕拍娜奇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以表感謝之意。這時身旁的菲爾突然改變了姿勢，往洛克的身上黏了過來。翡翠色的無機質雙眸仰望洛克，流露出似有所求的眼神。洛克見狀，立刻溫柔地輕摸菲爾的頭髮。

洛克等人面面相覷，身體不禁微微顫抖。當時的人不瞭解海市蜃樓的成因，一直將這種自然現象視爲迷惑沙漠旅人的怪物。

在古拉妮亞的提議之下，洛克等人返回泉水，拿出這一帶的地圖仔細研究。一段時間之後，古拉妮亞率先表示意見。

『我反對。那扇門扉的材質不明，未必能夠一舉擊破。而且水中的阻力更勝沙漠，行動力可是會大受影響。』

「不太可能。小船沉入海中的地點跟三年前一樣。對照小船以及泉水的位置，歌里亞斯的入口就在這裏沒錯。」

「不太可能。」

「歌里亞斯一開始只是泉水旁的小鎮，之後就往沙漠的方向不斷地擴展。」

「……這種答覆實在難以接受，不過就暫時放過你吧。」

「你的煉成術能不能派上用場？例如在地面挖個洞之類的。」

這時注視着地圖的菲爾突然有感而發。

「想、想太多！完全沒有關係！」

菲爾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面對古拉妮亞的確認，菲爾平靜地點點頭。

面紅耳赤的洛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音波穿透水膜，在水中產生奇妙的迴響，娜奇不禁以讚歎的視線欣賞水中的美景．

「請、請等一下！萬一跟歌里亞斯的遺蹟毫無關連，豈不是耽誤了尋找入口的時間？」

「先浮出水面再說吧。就算真的要進入門扉，也必須先跟大家討論一下。」

明知這種回答只會衍生出更多的問題，洛克還是不願說出古拉妮亞的過去。雖然不知道古拉妮亞當時是基於什麼理由道出那段往事，然而從她的表情以及態度來判斷，洛克都不認爲那是可以廣爲宣傳的話題。

「談到冒失的程度，你似乎也不徨多讓吧。」

「不如去看個仔細吧。」

「——不過我可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門？」

菲爾呆呆地凝視着一望無際的沙漠，眼睛突然一亮。

古拉妮亞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橢圓形。

「真是心思縝密啊。」

面帶微笑的娜奇也點頭表示同意，洛克不禁鬆了口氣。

保守估計至少也有十約克特（約一公里）之遙的遠方，浮現出疑似巨大建築物的朦朧影像。

「現在該怎麼辦？」

然而菲爾這次卻沒那麼容易滿足，繼續纏着洛克不放。

門上描繪着三人從未見過的奇妙圖案。

「海市蜃樓？」

球形的水膜無聲無息地沉入泉水，沿着水岸邊的地形緩緩下降。

就在洛克自言自語的時候。

五人呆呆地站在熱浪與塵土肆虐的沙漠之中。愛莉西亞皺起眉頭，看着身旁的菲爾。

五人完成了準備之後，菲爾和古拉妮亞召喚水精靈，一同製造出比先前大上許多的水膜。於是衆人乘着水膜潛入水中，很快就抵達那扇巨大的門扉。

門扉與水膜之間突然出現小小的白色光球，洛克等人立刻提高了警戒。只見光球逐漸擴大，一名幼女自白光之中現身。幼女身穿寬袖的長衣，直達腳踝的黑色長髮點綴着宛如尖角的金色裝飾。

漂浮於水中的少女流露出神祕的氣息，然而洛克等人卻從頭髮和衣服的擺動發現少女的身體根本並未接觸泉水，內心的警戒又提升了一層。

『先前聞到同族的氣味，因此才放了你們一馬，然而你們卻一再地潛入水中，驚擾來往的魚羣。既然是陸地上的生物，就乖乖地待在水邊，別再潛入湖底了。』

「……說話的音調可真奇怪。」

古拉妮亞皺起眉頭，愛莉西亞和洛克卻張大了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最後還是金髮少女早一步回過神來。只見她突然探出上半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你、你不是聖森的那隻龍嗎？怎麼會跑到這來？」

『在下不知聖森位於何處。』

少女衣袖一揮，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愛莉西亞。

『不過正如你所言，在下確實是龍族之人，勸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

菲爾、娜奇和古拉妮亞忍不住以訝異的眼神看着愛莉西亞。當初只有洛克和愛莉西亞遇到了聖森的龍。菲爾和娜奇雖然透過日後的轉速得知此事，卻難以將眼前這名瘦弱的幼女跟大名鼎鼎的龍聯想在一起。

「……也對，確實跟聖森的龍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呢？聖森的龍似乎比較目中無人。」

「說的也是……」

輕撫下顎面露難色的洛克說出自己的感想。身旁的愛莉西亞搜尋過去的記憶之後，也表示贊同。

於是洛克在狹窄的球體之中往前踏出一步，與龍展開對話。

「我們潛入這裏的原因，是爲了通過這扇門。請你放行好嗎？」

自稱龍的少女並未回答，而是報以試探的眼神。洛克見狀，不禁板起了面孔。

——好像正在看着我，又好像不是。她到底在看着什麼？

就在洛克暗自思索的途中，龍的視線從洛克移動至愛莉西亞身上，然後在水中嘆了口氣。

『龍與妖精一同出現，代表你們符合了資格。雖然情況有些特殊，還是尊重那位族人的意思。』

「……龍？妖精？」

仔細一看，赫然是尖銳的大鐵釘。古拉妮亞身上只穿着普通的皮甲，以大鐵釘的速度來判斷，恐怕會被輕易地貫穿吧。

「這個嘛……大概是先前的探索累積了不少經驗吧。遺蹟之中有許多類似的陷阱，大家最好提高警覺。」

說完之後，愛莉西亞冷冷地哼了一聲，旋即別過頭去。洛克見狀，頓時鬆了口氣。原本以爲會換來一頓臭罵，愛莉西亞的反應顯然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

「……沒發現古拉妮亞就快喘不過氣來了嗎？救人雖然是好事，卻也別一直抱着人家不放。」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龍指的是什麼，不過妖精是指這個嗎？」

「我、我還是站着好了，順便負責警戒四周。」

大爲不滿的菲爾撅起嘴脣，抬起頭來望着古拉妮亞。古拉娓亞示意菲爾稍待片刻之後，旋即仔細地檢查周圍的牆壁。

於是大家將斗篷鋪在地上，紛紛坐了下來。地下遺蹟是以沙漠中常見的黃土色砂岩堆砌而成，不但佔地遼闊，氣溫也比想像中寒冷。

一行人瞬間從少女的身旁擦身而過，朝着目的地快速前進。雖然心裏面有數不清的疑問，洛克還是想趁着自己的聲音被劇烈的水聲蓋過之前表達內心的謝意。

「除此之外，諸神之王努亞沙的神殿也有可能。畢竟光之槍是努亞沙賜給路的神器。」

愛莉西亞從懷中掏出多利涅可的頸環。龍雖然只是微微一笑，卻似乎間接肯定了愛莉西亞的推測。

「沒錯。我們就先從這些地方開始找起，再逐漸擴大範圍，搜索跟路以及努亞沙有關的其他地方。所以我們需要城鎮的平面圖，畢竟某些地區的遺蹟已經嚴重風化，難以辨識原來的面貌。」

——對了。

然而洛克的脫身之詞卻早在古拉妮亞的意料之中。

洛克的視線突然從龍的身上移至背上的魔劍。

「最好是不要貼着牆壁……」

愛莉西亞強忍着即將爆發的怒氣，刻意壓低了音量。洛克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赫然發現雙手扠腰面色不善的金髮少女正惡狠狠地瞪着自己。

龍似乎微微一笑。不過水膜正以驚人的速度遠離少女，或許那只是洛克的錯覺。

「那我跟你靠在一起——」

機關啓動的聲音響起，左側的牆壁突然移動了起來，古老的木製門扉自牆後現身。洛克等人睜大了雙眼，古拉妮亞則是得意洋洋地提出說明。

菲爾率先說出自己的看法，愛莉西亞也點頭表示同意。

「……說的也是。抱歉，問了個傻問題。」

菲爾召喚風精靈，仔細檢查眼前的門扉。

「平面圖？」

『怎麼啦？』

「……不是雙重，而是三重的陷阱。」

「可是我們又不知道光之槍位於何處。」

「娜奇。」

「走吧，夥伴。」

「這扇門是個陷阱。」

娜奇默默地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少女的說法令洛克感到一陣疑惑，卻未獲得對方更進一步的說明。

「謝謝你讓我們通過！」

空氣冷得令人直髮抖。通道十分寬敞，足以讓兩個大人並肩而行，屋頂也經過特別的挑高處理。呈現緩坡的通道向上延伸，牆壁長滿了光苔，將四周照得宛如白晝。

「洛克。」

「這一帶沒有其他的陷阱，不如就先休息一下吧。」

古拉妮亞過於主動，實在是讓洛克有些喫不消。而且洛克跟娜奇可說是心靈相通，即使背對着背站在一起，也不會攪亂洛克的內心。而且透過洛克的背部所傳來的體溫，也可以替娜奇帶來某種程度的安全感。

「這是雙重陷阱，其實也滿常見的。一般人解除第一道陷阱之後，多半都會毫無防備地打開門扉，結果就啓動了第二道陷阱。從陷阱的構造看來，如果進入第一道門，可能會被墜落的天花板活活壓死吧。」

銀光一閃，木製的門板頓時多了好幾個暗器。

愛莉西亞喃喃自語，娜奇也爲之啞然。

於是菲爾和古拉妮亞負責打頭陣，一行人開始於通道中前進。洛克和愛莉西亞位於隊伍的正中央，一旦遇上了魔物，就立刻跟前線的菲爾和古拉妮亞交換位置。娜奇負責殿後。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隊伍的最後方反而比較安全。

互相便了個眼色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愛莉西亞的自言自語引起古拉妮亞的注意，立刻向大家做出了指示。這下子大家可爲難了。古拉妮亞的提議雖然是正確的，實際執行起來卻不免尷尬。

娜奇大步走向洛克，堅毅的神情流露出必死的決心。

骸骨的武器是生鏽的長劍或是斧頭，手持圓形的盾牌，身上穿着胸甲，只能算是最基本的配備。洛克躲過魔物的襲擊之後，立刻衝上前去仗劍橫掃。身體斷成兩截的魔物化作瘴氣的粉塵，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困難。仔細想想吧，光之槍可是傳說中的諸神所使用過的武器，怎麼可能隨便亂放呢？多半都是找個明顯的地方，好好地供奉起來。」

「我們之所以全力奮戰，是爲了回程的時候可以輕鬆一點。所以你現在還是保留一點體力，到時候還有得你忙的呢。」

魔物淒厲的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刻傳遍通道的每一個角落。菲爾以風刃在魔物的身上畫出多道傷口，愛莉西臣的短劍隨後刺入魔物的體內。

取出水時鐘看了一眼之後，古拉妮亞下達指示。潛入泉水之後已經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確實是需要休息片刻。

「——找到了。」

愛莉西亞的怒吼從身後傳來。洛克答應了一聲，旋即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魔物身上。愛莉西亞和菲爾的搭檔可說是天衣無縫，交給她們兩個準沒錯。自己還是先儘快打倒眼前的敵人，再視情況支援兩人即可。

古拉妮亞的建議令洛克大爲不解。

說話的同時，又順手撂倒了一具魔物。

「嗯，要機靈一點啊。」

『關於龍之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過這扇門通往滅亡已久的城鎮遺蹟，那裏已是一座死城，完全沒有任何活人。即使如此，你們還是要去？』

門後是以黃土色的石頭堆砌而成的地下水道。水流的速度逐漸緩和，載着大氣的氣球慢慢前進，最後來到了疑似汲水場的地方。

「是，我們要去。」

一段時間之後，洛克和古拉妮亞擺平了所有的骸骨戰士，旋即轉身觀察另一邊的戰況。

「先尋找城鎮的平面圖吧。」

古拉妮亞俯視面色蒼白的菲爾，低頭思索。

熟悉的互動，正是洛克抵達歌里亞斯之後的第一句話。

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之中結束了對話。除了菲爾和娜奇之外，甚至連古拉妮亞都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愛莉西亞。獨自承受衆人的視線，愛莉西亞的表情依然十分冷靜。

娜奇愁容滿面，古拉妮亞卻洋洋得意地哼了一聲。

「這裏交給我跟菲爾，你們專心對付另一邊的敵人！」

這是洛克的突發奇想。只不過愛莉西亞、菲爾、娜奇、古拉妮亞和自己都是人類。在場諸人之中，擁有自主意識卻不是人類的存在就只有——

——因爲水是珍貴的物資嗎？

——把手的部分藏有毒針？司空見慣的陷阱。

朝着嫣然一笑的愛莉西亞點頭致意之後，洛克喘了口氣，視線落在倚靠在牆邊的娜奇身上。手邊沒有武器的娜奇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其他人奮勇殺敵，內心的悔恨自然是可想而知。

「就是顯示城鎮的哪個區域有哪些建築物的地圖。三年前潛入歌里亞斯的時候，倒是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

「……洛克？」

「我會小心的。」

洛克也頗爲驚訝，卻立刻想起古拉妮亞說過的那句話。三重陷阱的作用應該是在於恫嚇意欲竊取清水的小偷，不過這種防範措施也未免太誇張了一點。

『交給我吧，夥伴。』

菲爾和古拉妮亞各自召喚火精靈，製造出飄浮於半空中的光源。

如今地面上的太陽應該正釋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望無際的沙海想必也颳起了陣陣熱浪，然而肆虐大地的光與熱卻被砂岩所阻隔，無法抵達位於地底深處的遺蹟。

愛莉西亞點點頭，水藍色的雙眸流露出一如往常的霸氣。這正是此行的目的，焉有退縮的道理？

之後巨大的門扉自動開啓。平靜的泉水頓時化爲一股激流，將洛克等人的水膜送進了敞開的大門之中。

沿着通道一路前進，最後來到一扇門的面前。附近沒有其他的通道，也沒有其他的出入口。

骨頭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響自微暗的通道傳出，數名武裝的骸骨朝着洛克等人發動攻擊。數量一共是十具。洛克和菲爾交換位置，站上了最前線之後，跟古拉妮亞一起擋住了通道。

洛克回過頭來，笑着輕拍娜奇的肩膀。娜奇的眼角泛起淚光，感動得頻頻點頭。

「這個主意不錯，反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娜奇，你覺得呢？」

只見洛克大喝一聲，手中魔劍劈碎了骸骨戰士的頭顱。之後又衝進四處擴散的瘴氣之中，趁着另一具骸骨戰士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痛下殺手。舞動雙劍的古拉妮亞見狀，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那、那個……！」

『不必放在心上。』

「雖然莽撞了些，還真不是蓋的。」

「……陷阱已經被我解除了。」

「兩人一組背貼着背，或者是靠在一起休息吧，這樣子比較保險。」

「出發吧，別再浪費時間了。」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於是菲爾從背在肩膀上的皮包取出一小塊木板，擋住毒針的發射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陷阱。於是菲爾伸手準備開門，卻被古拉妮亞從旁制止。

這時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慘叫聲。趁着空檔匆匆一瞥，呈現女性姿態的煙霧狀魔物正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身上戴着銀色的頸環。魔物叫做告死少女，是不容輕忽的強敵。

洛克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賀布，你的真面目該不會是龍吧？」

「說的也是，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傳說中曾經以光之槍與魔王決鬥的太陽神路的神殿囉？」

「我、我也要負責警戒！」

古拉妮亞也擺平了另一具骸骨。只見她以華麗複雜的步法迷惑對手之後，手中的兩把短劍旋即將魔物連刀帶盾砍成了三段。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是一把劍。』

「說、說的也是，我跟娜奇負責警戒好了。菲爾和古拉妮亞爲了解除陷阱耗費了不少精力，還是好好休息吧。」

古拉妮亞的語氣有些爲難，洛克這纔想起自己正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連忙鬆開手臂，往後退了幾步。來自三個方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洛克的身上，每一道視線都充滿了敵意。

這可說是洛克最體貼、最真誠的安慰之詞了，而且絕非虛言。一旦取得光之槍，娜奇立刻就會成爲全新的戰力，大大地減輕其他人的負擔。娜奇當然明白洛克的話中含意，因此也笑着點頭稱是，然而神情之中還是流露出些許的落寞。

洛克輕敲魔劍的劍柄。

話纔剛說完，古拉妮亞就伸手握住了門把，另一側的牆壁立刻出現了變化。眼明手快的洛克立刻抓着古拉妮亞的衣袖使勁一扯，將她抱在懷中。

這番話總覺得有點做作，理由也十分牽強，不過洛克還是鬆了口氣。

「大功一件呢，娜奇。」

「我不必跟魔物戰鬥，體力十分充足，就讓我爲大家做點事情吧！」

愛莉西亞和菲爾雖然對洛克的安排有些不滿，然而事關娜奇，也不便當場發作。於是兩人跟古拉妮亞倚靠在一起，喝了些水、啃了些果實之後，旋即放鬆心情略事休息。

「相較於被沙漠掩埋的地上建築物，地下遺蹟保存得還挺完整的呢。」

菲爾抬頭望着漆黑的洞頂，口中喃喃自語。這時愛莉西亞突然輕聲詠唱了起來：

高聳的城牆，賢明的祭司——

也無法止住狂風，對抗沙暴。

宛如洪水的滾滾黃沙，吞噬了一切。

狂風何時帶來沙塵，城鎮何時獲得拯救。

舉頭望日的美景不再，徒留昏暗地底的悲歌。

「相較於你過去詠唱的詩歌，這不算是出色的作品。」

菲爾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愛莉西亞笑着點點頭，並未感到不悅。

「我也有同感。這是好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詩歌，據說是誕生於沙漠中的某個小都市。以前總是對這首詩所描述的內容不甚瞭解，現在終於有點明白了。」

「怎麼說？」

洛克好奇地開口。於是愛莉西亞點點頭，回答洛克的問題。

「歌里亞斯的建築物也被沙塵暴全數……嚴格說來應該是一半的建築物都被埋在黃沙之中，而且類似的情況顯然經常發生。因此當地的居民纔會在地底開闢神殿和通道，從外面引進乾淨的泉水，以便城鎮再度被黃沙掩埋的時候可以暫時躲進地下神殿避難。」

愛莉西亞甚至大膽的猜測這首詩歌所描述的城鎮就是歌里亞斯。賢明的祭司，或許就是侍奉路的賢者艾斯拉斯。

「原來如此。」

洛克不禁有感而發。幾百年前的地上都市如今已經淹沒在黃沙之中，只留下完整的地下遺蹟。

「龍棲息的泉水就在旁邊，地底又有這麼壯觀的都市建築。如果我是太陽神路，說不定真的會將自己的武器留在這裏呢。」

「龍嗎？嗯，我剛纔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我跟娜奇也一樣，不過愛莉西亞和洛克似乎在聖森見過龍吧？」

於是衆人重新排好隊形，繼續行走於陰暗冰冷的石板路上。

遭遇魔物，打倒就是了；碰到陷阱，破解就是了，這些都不成問題。然而冒險者前輩們在這邊探索過的各種證據，卻令洛克一行人感到一陣沉重。

洛克歉疚的表情看在眼裏，愛莉西亞忍不住嘆了口氣，旋即板起臉孔走到洛克身邊。

「怎麼啦，洛克？」

洛克舉起魔劍，回應愛莉西亞的建議。聲音小得不能再小，只有身旁的愛莉西亞才聽得見。雖然只看得到愛莉西亞的側臉，不過洛克知道她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謝謝，我會這麼做的。」

洛克連忙點點頭，以眼神向愛莉西亞賠罪。愛莉西亞雖然接受了洛克的歉意，卻還是輕輕地哼了一聲，冷冷地別過頭去。

不明就裏的菲爾表示關切，洛克卻只是默默地搖搖頭。雖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然而當時以有色的眼光打量着冒險夥伴的事實，還是令洛克感到良心不安。

屍體可能被魔物吞下肚，或者是在瘴氣經年累月的薰陶之下化爲骸骨戰士。就算逃過這兩種結局，最後也是化成一堆白骨，永遠留在暗不見天日的地下遺蹟之中。

「差不多該出發了。一直待在原地不動，手腳都逐漸冰冷了起來。」

愛莉西亞把話說完之後就逕自離開，洛克不禁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他聽出愛莉西亞的弦外之音，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陷阱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令人大開眼界。有利用流沙令人窒息的陷阱，地洞或是活動天花板更是隨處可見，甚至還有僞裝的假牆壁。

洛克不自然的反應引起了菲爾和娜奇的注意。敏感的愛莉西亞察覺現場的七分不太對勁，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在菲爾的注視之下，洛克不禁漲紅了雙頰，腦海中更是浮現出在聖森地底的泉水遇見龍的景象。

例如破破爛爛的皮製行囊、棄置一旁的油燈殘骸，或者是誘發陷阱的各式器具，以及倚靠在房間角落的武器和護具。

之後一行人遭遇了許多陷阱以及魔物。其中包括了從沙漠滲透進來的蓋爾比和犬精，甚至還曾經被一大羣的告死少女團團圍住。

「說、說的也是，嗯。」

「我不會要你別放在心上，不過若真的那麼在意，爲什麼不想辦法彌補？難道你忘了剛剛跟娜奇說過的那番話嗎？」

除了向戰女神祈禱，讓死者的靈魂獲得安寧之外，洛克能做的十分有限。

事實上當時愛莉西亞爲什麼全身赤裸，一直是洛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一次又一次地解除陷阱，一次又一次地打倒魔物，洛克等人在這種無限迴圈之中步步挺進。好不容易發現了地下遺蹟的平面圖，衆人這才發現已經來到路神殿的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