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閃耀的魔槍
《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 川口士 · 2.8萬 字
抬頭一看，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映入眼簾。
低頭俯視，放眼望去盡是蔚藍的大海。
不絕於耳的波濤聲、眩目的太陽。
火辣的陽光刺得肌膚生疼，冰冷的海水則令人直打哆嗦。
“——於是喜愛猜謎的魔物繼續詢問旅人：下面是大水、上面是烈火，猜猜看這是什麼？”
抬頭仰望藍得過火的天空，愛莉西亞以疲憊的嗓子詠唱一小節的詩歌。
身上雖然穿着衣物，胸口以下的軀體卻泡在海水之中。
溼淋淋的衣物緊貼肌膚的感覺令人不悅，金色雙馬尾的其中一束也無力地漂浮在海面上。
身體微微顫抖的同時，突然打了個大噴嚏。神情呆滯的愛莉西亞凝視着眼前的景象。
“……於是魔物又發問了。翻覆的小船，以及破了個大洞的船底，猜猜看這是什麼？”
“啊，這麼快就回歸現實了。”
身旁的藍髮少女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如昔而處之泰然。
藍髮少女也跟愛莉西亞一樣漂浮在海面上。及膝的長袍吸飽了海水，看起來格外地厚重。
少女身材雖然嬌小，卻揹着一把巨大的鐵錘。
“菲爾，洛克還沒上來嗎？”
藍髮少女——菲爾還來不及回答，附近的海面突然冒出陣陣氣泡，似乎有某種物體正準備浮出水面。
仔細一看，浮出水面的物體原來是一名砂色短髮的少年。年紀大約十六歲上下，中等身材，身上穿着皮甲，揹着一把長劍。
“洛克，情況如何？”
面對菲爾的詢問，名叫洛克的少年舉手將溼淋淋的頭髮往後一梳，無奈地搖搖頭。
“抱歉，都沉入海底了。”
“也對，之前你一直在睡覺嘛。”
向船長提及此事之後，擁有一身古銅色皮膚的船長笑着替三人送行。
愛莉西亞聞言，頓時發出絕望的呻吟。菲爾則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愛莉西亞輕拍船底，語氣帶着明顯的諷刺。
“賀布，你有辦法把這個破洞冰封起來嗎？”
來往於各大都市與小島之間的交易船扮演了運輸物資的重要角色，幾乎每一座港口都看得一到交易船的身影。
‘——辦法並不是沒有。’
自幼成長於利姆利克的愛莉西亞聳聳肩膀，露出無奈的苦笑。師傅妮舞希望愛莉西亞與洛克組成冒險隊伍，因此她纔會離開利姆利克，定居於普洛多米爾斯。
洛克三人當然也是搭乘交易船前往利姆利克，不過這艘交易船卻在今天早上停泊於利姆利克附近的小島。
“無法完全修復，不過我倒是可以利用冰凍術暫時將破洞修補起來。”
距離洛克三人大約二十尤克特（相當於兩公里）的海面上，有一座白色城牆圍繞的巨大島嶼。
洛克口中的“店裏”，指的是他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工的酒店兼旅館‘乾杯’。
‘不過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昨天晚上不是還好端端地坐在帆船上嗎？’
洛克環視四周。
愛莉西亞雖然不高興，卻也十分明白出言駁斥等於是正中菲爾下懷，因此她只能浸在海水之中默默地握緊拳頭，忍受菲爾的冷嘲熱諷。
菲爾並未出聲，而是以嘴型默唸出這句話。由於菲爾目前正倚靠在洛克的懷中，也只有愛莉西亞纔看得到這個舉動。菲爾常常利用這種方法消遣、甚至是諷刺愛莉西亞。
“我沒意見，反正我也不是那麼喜歡搭船。”
於是愛莉西亞負責固定小船，菲爾再踩着洛克的肩膀，慢慢地爬上朝天的船底。只見菲爾先單膝跪地，之後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既然沒有其他辦法，那也別無選擇了。”
“其實那邊也是大同小異啦。勸你還是不要太期待，到時候纔不會大失所望。”
恍然大悟的洛克以拳擊掌，聲音剛好蓋過了魔劍的抱怨。
菲爾眼珠一轉，凝視着愛莉西亞。
突然出現的一大羣虎魚，將洛克三人搭乘的小船團團團住。
“這個主意不錯，只要能夠撐到利姆利克就好了。”
因此洛克的師父巴特達斯建議三人暫時前往其他都市避避風頭，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我是作戰用的魔劍。除了極少數的緊急情況之外，請不要將我的力量挪做戰鬥之外的其他用途。’
“至少那些傢伙沒攻擊我們吧？我以前曾經聽店裏的客人說過，虎魚不會把人類當成食物，而且交易船的船長不是也說過了嗎？”
“至少不會落得葬身魚腹的下場。”
“有沒有受傷？腳踝有沒有扭到？”
然而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長途旅行，洛克實在是難掩內心的興奮，恨不得立刻抵達利姆利克，親眼見識這個有別於普洛多米爾斯的人類都市。
根據船長出借的航海圖顯示，小島與利姆利克的距離並不遠，一般的小船就足以勝任。所謂的小船，指的是三人往來於普洛多米爾斯和大陸之間的小型快艇。在煉成術的加持之下，可以在海面上高速航行。
愛莉西亞悻悻然地蹬着低頭沉思的洛克。
‘那裏就是利姆利克嗎？’
說到激動處，愛莉西亞突然低下頭去。只見她雙肩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啜泣。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看起來距離並不遠，不能游過去嗎？’
這次的旅行可說是相當悠閒，不需要趕時間。
“這……冷靜一點，不要激動。”
菲爾驚呼一聲，背對着海面從船底跌了下來。洛克連忙伸出雙手，一把抱住菲爾的身體。
‘那就脫光吧。’
“一開始還很順利呢，果然是世事難料。”
名叫賀布的長劍開口說話，劍柄的四顆寶石也同時閃爍。聲音偏向中性，難以區分性別。
於是洛克三人意氣風發地搭乘小船出航。到了交易船的身影自身後消失、利姆利克的陸地出現在地平線的彼端之際，事情突然發生了。
“……看來沒辦法了。”
——沒出息的傢伙。
“菲爾，能不能以煉成術修復？”
都市之間的距離隨着海流而改變。即使是相隔最近的時候，也有四萬尤克特（約四千公里）的距離。除了少數的特例之外，大部分的旅人都是搭乘交易船往來於都市之間。
‘被海水冷醒的感覺相當不好。’
“這下子我們可真的是名符其實的身無分文了。”
而且吸飽海水的衣物異常沉重，身體本來就不容易保持平衡。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之下，菲爾是否有足夠的體力多次嘗試，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問題。
菲爾抬起頭來，仰望着砂黃色頭髮的少年。
“有沒有搞錯啊？當初是那些傢伙突然攻擊我們的耶！”
每一座都市的產業都不盡相同。舉例而言，普洛多米爾斯以畜牧業爲主，利姆利克則是以棉花、麻布以及絲絹的生產爲大宗。這並不代表普洛多米爾斯不生產麻布或是絲絹，也不代表利姆利克市看不到豬羊等牲畜的蹤影，純粹只是產量多寡的差別而已。
洛克試圖安撫正在氣頭上的愛莉西亞，不怎麼靈光的腦袋卻怎麼也想不出適當的辭彙。就在洛克抱頭苦思的同時，愛莉西亞毫不猶豫地槓上了魔劍。
洛克對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顯然是一無所知。只見他一隻手摟着菲爾，另一隻手輕敲長劍的劍柄。洛克背在身上的是一把漆黑的長劍，劍柄鑲嵌着四顆顏色不同的寶石。
“貼在洛克的身上，可以減少體力的消耗喔。”
於是三人聽從巴特達斯的指示，離開普洛多米爾斯，動身前往利姆利克，順便也替巴特達斯傳話給住在利姆利克的友人。
“反正我已經被看過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
相較於一派輕鬆地目送魚鰭離去的菲爾與洛克，愛莉西亞顯得格外地激動。只見她以手掌拍打朝天的船底，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你們兩個自己看吧！要不是那些傢伙突然撞擊小船，我們也不會掉進海中，食物、飲水和錢財更不會全部沉入海底！況且還把船底撞出一個大洞……！”
“謝謝你，洛克。”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同意囉。”
三人在對抗魔物的都市保衛戰之中表現優異，成爲拯救普洛多米爾斯的大英雄。
“是啊，謝天謝地。”
“不知道是誰宣稱那些虎魚對人畜無害，不需要過分警戒，結果害得大家落得這種下場。”
“如今船底破了個大洞，而且又失去了糧食和飲用水！難道這種狀況還不夠緊急嗎？”
“……身體使不上力，可以讓我暫時在你的懷中休息一下嗎？”
“師傅是住在利姆利克沒錯，不過她常常不在家。其實她偶爾也會跑到普洛多米爾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不過就只是將船底的破洞冰封起來罷了，你到底在抗拒什麼？”
“是沒錯啦，那些傢伙沒攻擊我們，只是跟我們鬧着玩。結果一不小心玩過了頭，掀翻了我們的小船而已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賀布，今天這種局面是我造成的，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她們兩人身處險境。虎魚不會攻擊人類，就某方面而言還算安全，萬一在游泳途中遇上鯊魚，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洛克、愛莉西啞與菲爾是在十天前離開普洛多米爾斯。
“免、免了！不需要！”
飛濺的海水登時噴得三人滿頭滿臉。
菲爾率先贊成洛克的提議。眼見自己屈居少數，愛莉西亞也只能勉強答應。
“怎麼？”
就在菲爾舉起鐵錘，試圖在海面上畫出一個圓形的時候，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愛莉西亞的嘴角浮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洛克向兩名同伴做出提議。
據說是爲了船隻的例行保養，必須在島上停留數天的時間。
“君臨世界的天上之蛇——”
七彩寶石持續閃爍，賀布打破了沉默。
嘆了口氣之後，洛克輕敲菲爾的腦袋，旋即回頭望着魔劍。
依偎在洛克懷中的菲爾開口回答。
洛克打量着船底宛如拳頭大小的破洞，詢問身旁的藍髮少女。
“乾脆我們自己先走吧。”
“難道你都不想跟妮舞師傅見個面嗎？”
“看來似乎如此。至於那些傢伙……”
在所有的魔劍之中，賀布屬於‘有智慧的魔劍’，不但擁有自主意識，還可以開口說話，堪稱是相當罕見的魔劍。
先前總共有五個黑色魚鰭在附近繞來繞去，如今卻以驚人的速度飛快離去，似乎對洛克三人失去了興趣。
“這一帶似乎是虎魚出沒的海域，自己小心一點。好消息是虎魚不會喫人，倒是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我也聽說過，感謝船長的提醒。”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連忙撇清。
魔劍。
“根據船長提供的方位、距離以及太陽的位置來判斷，那裏應該就是利姆利克沒錯。”
愛莉西亞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然而贏得衆多掌聲的同時，也引起了少部分人的反感。
足以對刀槍不入的魔物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
愛莉西亞嘆了口氣。船底是圓弧型的，而且又漂浮在海面上，根本無法固定。
‘陸地不就在前面？’
“……洛克，請你將那個沒禮貌的破銅爛鐵沉入海中。”
“施展煉成術需要穩固的立足點，那就麻煩兩位了。”
“我們身上都穿着溼透的衣服，你覺得可能嗎？”
“好啊，沒問題。穿着吸飽海水的長袍，一定很喫力吧？”
“感激不盡。愛莉西亞，你呢？”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看在洛克的份上，魔劍這才勉強答應。
魔劍的劍身纏繞着厚厚的一層硬布，然後在洛克的胸前打個活結，牢牢地固定在洛克的背上。
只見洛克以右手握住魔劍的劍柄，左手小心翼翼地解開活結。不小心失手的話，魔劍可是會直接沉入海中。而且除了魔劍之外，洛克的胸前還帶着另一項重要的物品，更是絲毫大意不得。
將魔劍拿到眼前之後，洛克解開包覆在劍身之上的硬布。
點綴着白色閃電圖騰的漆黑劍身映入眼簾。魔劍的造型異常銳利，上面還有好幾個疑似怪物的尖角或是利牙的突起。
一般的劍鞘無法收納這種形狀不規則的魔劍，因此洛克才選擇以硬布包覆。
硬布之中除了魔劍之外，還有一封以油紙層層包覆的信。
“替我拿着。”
洛克將信交給菲爾。師父巴特達斯吩咐洛克將這封信交給住在利姆利克的煉成師，爲了保險起見，洛克將這封信與魔劍貼身而藏，事實證明這果然是正確的做法。
賀布將破洞冰封起來之後，洛克三人合力抬起翻覆的小船。
“怎樣，動得了嗎？”
打量着鑲嵌在船頭的兩顆球形寶石，愛莉西亞詢問菲爾。
兩顆寶石分別是翠玉和碧玉。翠玉可以利用風精靈的力量製造海風，讓小船獲得前進的動力。
菲爾舉起鐵錘輕觸船頭的翠玉，同時小聲地念出咒文。翠玉雖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卻很快地黯淡了下來，只剩下混濁灰暗的幽光。
“……好像不行。如果到了利姆利克，應該是可以請人修復。”
“意思是我們必須自己將小船劃到利姆利克？”
洛克難掩疲憊和憔悴的神情。小船雖然備有船槳，糧食和錢幣卻已經沉入海中。
“我可以利用煉成術製造海風。風力雖然有限，抵達利姆利克倒是不成問題。”
“這倒是個好消息，不過你的體力——”
——看不出來這傢伙的體格還不錯呢。
“真的嗎？太好了。可以請你詠唱‘猛犬戰士’嗎？我最喜歡這首詩歌了。”
洛克話才說到一半，就發現遠方有一艘小船朝着這裏行駛而來。察覺洛克的異樣之後，愛莉西亞和菲爾也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
娜奇的懷疑不無道理，畢竟大多數的魔劍使都加入當地的公會，終其一生不會離開自幼成長的都市。
“乾脆連內衣也一起脫了吧。”
“事實上我們是搭乘交易船，在今天早上抵達利姆利克附近的小島。”
“不行，給我穿着。”
“那就當着大家的面前，大聲詠唱最下流、最猥褻的詩歌吧。既然你懂得那麼多詩歌，多少也應該碰過那方面的作品吧。”
“結果某人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急着想要趕路。”
相較於厚實沉重的長戟，女子的手臂顯得格外地纖細，不過洛克依然清楚地辨識出結實勻稱的肌肉。下半身穿着及膝的長裙，兩側的開衩卻遮掩不住女子白皙雪嫩的大腿。
“累積實力嗎？真是了不起的念頭呢！”
愛莉西亞詠唱完畢之後，娜奇開心地連連拍手，甚至還頻頻向愛莉西亞致謝。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之後，娜奇的心中突然浮現另一個疑問。
這時愛莉西亞發現洛克也解開皮甲，坐在船邊擰乾上衣的海水。
‘瞭解。’
“不、不準偷看，否則就把你推進海里！”
“我不會看的，快點脫下溼漉漉的衣服，把海水擰乾吧。菲爾的力氣不夠，別忘了順便幫幫她。”
“愛莉西亞也是個吟遊詩人嗎？”
愛莉西亞刻意壓低了音量，不讓女子聽見。只見洛克一臉訝異，顯然對愛莉西亞的說詞頗有意見，不過愛莉西亞卻懶得理會洛克，抬起頭來凝視着眼前的黑髮女子。
娜奇雪白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臉上也露出靦腆害羞的神情。
“我會被凍死的。”
“恕我冒昧，你是個魔劍使嗎？”
愛莉西亞很快地收起內心的錯愕，露出近乎諂媚的微笑。
沒有比他更勇猛的雄獅，沒有能夠傷害他的武器。
這時愛莉西亞遊了過來，以手肘輕觸洛克的手臂。
“你們正準備前往大陸嗎？”
“不知道爲什麼，有的時候就是突然想前往大陸。就算什麼也沒做、就算停留片刻直接折返也無妨，就是忍不住想過去看看。”
人類與魔物歷時多年的戰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武器在戰場上凋零消逝，抑或是落入魔物的手中。這名英雄當年所使用的長槍，恐怕也流落於大陸的某處吧。
小船由遠而近一路駛來，最後靜靜地停靠在三人的身邊。
“沒關係，不必介意。適時地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本來就是騎士的美德。”
“嘴上說說大家都會，以行動表示纔夠誠意。爲了展現你的誠意，不如就脫光衣服跳進海里吧。”
“愛莉西亞，當時你也沒有反對吧？一味地指責洛克，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他活躍於魔王肆虐的時期，當時手中的長槍不知道打倒了多少魔物，如今威震四方的長槍卻是下落不明，徒留英勇事蹟供後人追思。
其實離開普洛多米爾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三人在對抗魔物的戰鬥中表現過於優異，不過這當然是不能公開的理由。而且在洛克的心中，也從未出現過‘表現過於優異’的念頭。
這把硃紅色長戟，替洛克帶來無法形容的異樣感受。
雖然也有部分以傭兵爲職業的魔劍使經常來往於各大都市之間，畢竟只是少數的特例。
“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裏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不是你剛好經過，我們可就慘了呢。”
“……好啦，是我不對。”
“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危險。我所前往的區域位於海岸附近，本來就沒什麼魔物出沒，再加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回來了。”
“有沒有人受傷？”
娜奇語帶保留，似乎隱瞞了什麼。洛克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
討滅巨人、打倒怪物，面對千千萬萬的挑戰，屠戮千千萬萬的敵人。
“可是溼答答的內衣貼在身上的感覺很不舒服耶。”
他手持金碧輝煌的“雷光烈槍”，女戰神與他並肩而戰。
“那就好。”
這時菲爾打了個大噴嚏。洛克見狀，立刻轉過身子背對兩人。
長戟的主人是一名身材修長、面容姣好的女子，看起來似乎比洛克等人大了幾歲，卻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
“普洛多米爾斯？搭乘那艘小船？”
愛莉西亞忍不住打量着洛克的背影。都市的港口雖然不乏赤裸着上半身的水手，愛莉西亞倒是第一次日睹洛克裸露的背部，雙頰不禁泛起了些許的紅暈。
型號相同的小船，上面坐着一個人。
“不嫌擠的話，請搭乘我的小船吧。我正準備回到利姆利克，可以順便送幾位一程。”
“嚴格說來，應該稱之爲魔槍。”
小船上面的乘客，只有一名女子；不過洛克的注意力倒是被女子手中的長柄武器所吸引。
喫了一驚的娜奇不禁睜大雙眼。洛克搖搖頭，露出無奈的苦笑。
——大概是因爲身體不適，或者是有什麼不祥的預感吧。
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以言語警告洛克之後，愛莉西亞頓時感到十分懊惱。不過她還是解開盔甲、脫下上衣，同時也協助菲爾脫掉身上的長袍。
在娜奇的協助之下，洛克和菲爾也跟着登上了小船。
“不，我們是來自普洛多米爾斯。”
“魔槍？”
——這就是所謂的長戟吧？
長戟並不是長槍，而是結合曲鉤與戰斧的長柄武器。
“可是我們全身上下都溼透了呢。”
“家母是個吟遊詩人，我從她身上學到了不少。爲了表示內心的感謝，就讓我詠唱一首吧。不知道你想聽哪一首詩歌？”
“我跟愛莉西亞都是魔劍使，菲爾則是魔劍使兼煉成師。”
“發生了什麼事？”
洛克和菲爾也對這首歌頌古代英雄的詩歌十分熟悉。這名人稱‘猛犬’的勇敢戰士贏得了衆多的勝利，結果卻落入敵人的圈套之中，被迫與摯友決鬥，最後在手刃摯友之後自殺身亡。
猜錯了。眼見娜奇凝視遠方，洛克也不便繼續深究，只好打量着她手中的長戟，試圖轉移話題。事實上洛克一直對娜奇的武器感到十分好奇。
——騎士……？
直到洛克忍不住回過頭來替愛莉西亞緩頰之後，菲爾這才閉上嘴巴。冷漠的表情雖然猜不出內心的想法，至少看起來並未生氣。對於洛克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洛克本身沒有類似的經驗，過去卻常常從師父或是店裏的客人口中聽過類似的說法。前往大陸的魔劍使常常因爲身體不適或是心生不祥而直接折返，即使是經驗老道的魔劍使也不例外。
“對了，三位前往利姆利克的目的是？擔任利姆利克的傭兵嗎？”
“恕我冒昧，煉成師無法打造長劍之外的武器，似乎是廣爲大家所接受的說法……”
娜奇的視線在洛克結實的肉體以及擱在膝上的魔劍來回遊移。
三人以娜奇出借的繩索將自己的小船跟娜奇的小船綁在一起之後，兩艘小船旋即在海面上緩緩行進。
“沒有人受傷，這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
愛莉西亞的提議頓時讓娜奇的雙眼爲之一亮。
“我叫做娜奇，很高興認識你們。”
說話的同時，愛莉西亞指着船底被冰封起來的部分。
愛莉西亞也忍不住開口，對娜奇的舉動感到有些擔心。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獨自前往大陸的魔劍使，但卻是相當罕見的特例，絕大多數的魔劍使幾乎都是結伴同行。
在菲爾的搶白之下，愛莉西亞頓時爲之語塞，只能玩弄略顯凌亂的髮辮。菲爾示意洛克可以轉身之後，旋即以意有所指的眼神打量着愛莉西亞。
重新穿上擰乾的衣物之後，愛莉西亞忍不住出言嘲諷。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小船被一羣虎魚撞翻，船底破了個大洞。”
“師父委託我將一封信交給住在利姆利克的朋友。除此之外，我也打算藉着這個機會增廣見聞，累積自己的實力。”
陌生的辭彙傳入耳中，洛克不禁爲之一愣。身旁的菲爾含蓄的表達出內心的疑問，語氣十分委婉。
愛莉西亞和菲爾交互打量着娜奇與害羞地搔着頭的洛克，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傻眼的神色。
火紅色的瞳孔流露出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氣息。黑色的長髮直達腰際，身上穿着以綠色爲基調的服裝，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皮甲。
“唔……”
“菲爾，你就少說兩句吧。愛莉西亞已經道歉了。”
“賀布，等一下你可別開口說話。”
洛克忍不住開口抱怨。雖然看不到臉上的表情，洛克內心的尷尬還是可想而知的，更何況纔剛認識不久的娜奇也在現場。娜奇雖然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眼神卻隱約流露出些許的不自在。
在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的情況下，保持低調絕對是必要的保命手段。
輕輕地點點頭之後，愛莉西亞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遙遠時代的故事，傳奇英雄的史詩。
直到一切都安定了下來，三人才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
“我當然知道。可是手邊沒有替換的內衣，也只能忍着點了。”
娜奇的反應不像是隨口附和，而是一副打從心底贊同的模樣。
面帶微笑的娜奇在一旁觀察三人的互動。
洛克老實地回答，並未隱瞞。
“……可以請你們小聲一點，別讓我聽見嗎？”
女子微微一笑。
“這是魔劍嗎？”
“就你一個人？太危險了吧？”
“一看到美女就露出這種色眯眯的表情，拜託你收斂一點好嗎？”
“我纔剛從大陸回來。”
愛莉西亞微微一愣，洛克和菲爾也感到十分納悶。
“呃……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的幫忙。我叫做愛莉西亞，那個男的叫洛克，那名少女是非爾。”
“是的，所以這把武器被視爲失敗的作品。事實上我也從未聽過哪個地方的煉成師成功地開發出魔槍的傳聞。”
“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菲爾綠色的瞳孔直盯着魔槍，煉成師特有的好奇心表露無遺。
“也好。反正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港口，不如就跟大家聊一聊吧。”
輕撫被海風吹亂的黑髮，娜奇俯視手中的長槍。
“過去利姆利克曾經出現過一把魔槍。那是魔物尚未出現的時代，當時的人類利用煉成術以外的方法所打造，製成的一把無名魔槍。”
“那把魔槍就是你手中的……？”
菲爾忍不住開口，娜奇卻輕輕地搖頭。
“大約在十幾年前，利姆利克與鄰近的都市科諾德展開共同研究，試圖以那把魔槍爲藍本，仿造出更多的魔槍。那次的研究最後以失敗告終，仿造而成的七把魔槍全都不堪使用，甚至連原本的魔槍也在研究過程中消失無蹤。”
娜奇輕撫槍柄，眼神充滿了愛憐。
“最後人們擷取七把損毀的魔槍之中的堪用零件，再輔以魔鋼的補強，勉強拼湊出這把耐得住實戰考驗的魔槍，同時取名爲‘破銅爛鐵’。家父在偶然的機會中得到這把魔槍，從此視爲我們家的傳家之寶。”
“既然耐得住實戰的考驗，就不能稱之爲失敗的作品。”
洛克的感想傳入耳中，娜奇先是一愣，旋即微微一笑。
“謝謝你的美言，不過這的確是一把不穩定的武器。或許就是因爲如此，纔會輕易地落入家父的手中吧。”
談話結束之後不久，小船抵達了利姆利克的港口。
利姆利克又稱之爲‘藝術都市’或是‘妖精的都市’。
在魔王尚未現身、都市依然與大陸連結的和平時期，利姆利克的統治者是一名熱愛藝術、獎勵學術的國王。
與大陸分離之後，利姆利克依然維持過去的傳統，無數的吟遊詩人在城內的劇場舉行公演，美術館也陳列了許多大陸時期的繪畫以及藝術雕刻。
生活在利姆利克，就等於生活在古代的藝術之中，因此這座人文與藝術氣息濃厚的都市自然吸引了許多畫家、建築師以及吟遊詩人前來定居。
“在這種烽火連天的時代理首於藝術，真是愚不可及。”
“在那種情況之下，任誰都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再說先前的詩歌詠唱已經足夠了，怎麼可以要求額外的謝禮呢？”
最後有賴菲爾的介入，才化解了兩人的爭執，不過往後只要提到類似的話題，愛莉西亞就會明顯地露出厭惡的神情。
要塞都市休裏卡哈曾經不以爲然地提出批評，當時利姆利克是這麼回答的：
遲疑片刻之後，洛克才用力地點點頭。
“謝謝，真的是感激不盡。”
愛莉西亞伸手拍拍胸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洛克伸出右手錶達謝意，娜奇也輕握洛克的右手，表示不必客氣。
洛克朝蔣銀幣瞥了一眼，臉上露出納悶的神情。愛莉西亞刻意嘆了口氣，雙手扠在腰間，凝視着洛克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爲然。
“菲爾，把手伸出來。”
面對菲爾的質疑，愛莉西亞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一旁的娜奇也隨之補充：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還有事情必須處理，就由他們兩人陪你到澡堂吧。對了，謝謝你救了我們。”
“洛克，一定要好好地保護菲爾。如果菲爾出了什麼事情，我可不會輕易地放過你。”
察覺洛克的視線之後，愛莉西亞俏皮地眨眨眼睛，彷彿示意洛克不必擔心，一切包在她的身上。
從此以後，休裏卡哈不再於公開場合批評利姆利克的發展方針。
洛克以微笑回應娜奇的讚許，來自背後的冰冷視線卻也令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果然是魔劍使的選擇。”
前往利姆利克的途中，洛克建議愛莉西亞不妨回家探望家人，卻遭到強烈抗拒。
“路邊攤的數量好像不多。”
“沒事的，不必替我擔心。”
“這是你的錢，應該帶在你身上纔對吧？”
“我們是真心想要感謝你的。不嫌棄的話，還請不要拒絕我們的一番心意。”
兩名少女互望一眼之後，同時凝視着洛克，蔚藍與碧綠的瞳孔流露出強烈的不安與期待。
“要不然呢？六枚銀幣只能應急，做不了什麼事的。現在我們的小船需要修復，糧食、飲用水和日常用品也必須重新採買，這些都是要花錢的呢。”
“每當整修城牆的時候，都會以無損城牆功能的前提改變呈現的風格。對於建築師而言，這可是相當重要的表現機會呢。”
“太過貴重的謝禮反而會造成無謂的困擾，墊付澡堂的費用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洛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愛莉西亞知道自己跟她站在同一陣線，永遠是她的朋友。
愛莉西亞伸出食指，輕戳洛克的臉頰。洛克心虛地轉過身來，眼前的金髮少女頓時浮現出促狹的笑容。洛克下意識地搔搔後腦，浸泡在海水之中的頭髮幹掉之後，感覺變得格外粗糙。
“跟普洛多米爾斯大不相同呢。”
“我喜歡歌布爾。”
愛莉西亞輕敲菲爾的腦袋。
“你哪來這些銀幣……？”
“拜託，你這是什麼表情？”
將老家的住址告知兩人之後，愛莉西亞轉身面對娜奇。
利姆利克畢竟是愛莉西亞自幼成長的故鄉。在洛克和菲爾的面前介紹自己的家鄉，愛莉西亞的語氣顯得格外地自豪。
——也對，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不管怎樣，至少也要讓愛莉西亞放心地回家。
“——愛莉西亞。”
“別鬧了好嗎？就算真的有，也被海水洗掉了。”
還有，爲什麼愛莉西亞現在打算一個人回老家？就算是爲了跟家裏借錢，不方便讓自己在場，也大可帶着菲爾一起回去吧？
娜奇的語氣流露出一絲的興奮，洛克不禁望向並排在碼頭上的鐵製岸樁。
“或許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若遇上了什麼麻煩，請儘管跟我們開口。我們會幫你出主意，也會協助你克服困難的。”
——都是我的錯……
“娜奇，請告訴我們你的住所。等到安定下來之後，再好好地答謝你。”
“向家中借錢……”
“這些都是神像嗎？”
“就、就選擇摩莉岡吧。”
“這些奢華的藝術裝飾雖然氣派，卻也難逃魔物一年一度的摧殘與破壞。着眼於城牆整體的藝術呈現，似乎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
愛莉西亞點點頭，表示同意。這時菲爾輕扯愛莉西亞的衣袖。
娜奇搖搖頭，婉拒了愛莉西亞的好意。洛克見狀，連忙開口幫腔。
“如果我們捨棄自古流傳的文明與文化，在魔物襲來之前，我們就會先滅亡了。”
說話的同時，娜奇一一指着碼頭的岸樁。
目送愛莉西亞離去的背影，洛克還是難掩內心的不安。
利姆利克的城牆大量採用白色的石材與顏料，同時以細緻精巧的裝飾爲點綴，營造出雍容華奢的高貴氣息。
“……你忘了我們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嗎？”
當然，洛克知道愛莉西亞是不可能回答這些問題的。洛克不是第一天認識愛莉西亞，對她的個性可說是相當熟悉。
鑽進兩艘交易船之間的空隙之後，娜奇將小船的纜繩繫上岸樁。洛克三人也將自己的小船系在女戰神的岸樁之上，旋即離開小船爬上碼頭。
——最好是有一艘船剛好經過，將纜繩系在歐古瑪或是歌布爾的岸樁。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們也不勉強了。”
利姆利克跟普洛多米爾斯的衆多共同點之一，就是港口附近澡堂林立。而且每一間澡堂都是人滿爲患，生意好得不得了。
“不過跟普洛多米爾斯比較起來，利姆利克的城牆似乎矮了些。”
“沒錯，不過利姆利克的城牆比較厚實。而且所有的都市之中，就只有利姆利克和休裏卡哈擁有又大又深的護城河。”
“海神莉露是交易商人和水手的守護神，一下子就被佔滿了，不過其他的岸樁倒是還有空位。最旁邊的是掌管文字和語言的歐古瑪，再過來是詩吟之神歌布爾以及女戰神摩莉岡——”
愛莉西亞堅決地表示不回老家，也不打算讓家人知道她返回利姆利克。
洛克和兩名少女互望一眼。三人身上的衣物依然潮溼，而且貼身衣物並未擰乾，感覺很不舒服。而且口中盡是海水的味道，嘴脣也凍得發紫，到澡堂洗個熱水澡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洛克和菲爾抬頭望着圍繞都市的城牆，不約而同地發出由衷的讚歎。
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洛克只好默默地別過頭去。要不是失去了所有的行李和盤纏，愛莉西亞也不會委屈自己回老家求援。
“拜託，幹嘛這麼誇張啊？”
“洛克，就選歐古瑪吧。”
愛莉西亞的說明宛如行雲流水，聽得洛克和菲爾一愣一愣的。等到兩人理解愛莉西亞所要表達的意思之後，不約而同地臉色一沉。
既然宣稱自己改變主意，愛莉西亞當然不可能自打嘴巴，一定會堅持同樣的說詞。
“——嗯，沒問題。”
“那就待會見囉。”
“……既然如此，我有個好主意。等一下我打算到澡堂洗淨一身的疲憊，三位不如也一起過來，順便替我墊付澡堂的費用，當作送給我的謝禮如何？”
洛克四下張望，卻看不到正準備停泊的船隻。只見娜奇託着臉頰，凝視着洛克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疑惑。
岸樁本身的設計跟普洛多米爾斯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大概在於頂端的小小人像。人像差不多跟玩偶一般大小，每一座岸樁上面的人像都不一樣。
一方面是愛莉西亞的語氣過於強硬，再加上洛克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兩人頓時在小船上吵了起來。
面對這種無形的壓力，洛克不禁感到進退兩難。
“市場大多集中於都市的中央地區。好了，自己挑個岸樁吧。”
爲什麼愛莉西亞不願回老家，甚至還爲了這件事跟自己大吵一架？
“所以這六枚銀幣上面有愛莉西亞的體味囉？”
煉成師少女雖然感到不解，還是依言伸出右手。愛莉西亞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將六枚銀幣放在菲爾的手中。菲爾眨眨眼睛，凝視着手中的銀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這六枚銀幣絕對足夠讓大家到澡堂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了。
居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洛克幾乎天天都往港口報到，難免也會做個比較。
“很好，這纔像話。旅館訂好之後，記得派人到這個地方通知一聲。事情辦完之後，我再去跟你們會合。”
娜奇選擇的是附設洗衣服務的澡堂，只需額外支付幾枚鋼幣即可。對於洛克和菲爾而言，這種貼心的服務正符所需。
於是愛莉西亞背對三人，準備邁開腳步。
“沒辦法，誰教利姆利克是世人眼中的藝術都市呢？”
“這六枚銀幣是我縫在衣服裏面的緊急預備金，想不到居然在這種情況之下派上用場。”
“我還沒說完呢。仔細聽好了，利姆利克是我的故鄉，等一下我打算回老家走走，順便跟家裏借一點錢。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兩個就先以這六枚銀幣過活吧。順利的話，我大概兩、三天之後就會回來了，省點花，可別浪費了。”
人類無法只爲了戰爭而活，因爲人類的精神並沒有那麼堅強。
可是他們還得面對盤纏沉入海底的事實。
“利姆利克的城牆是白色的耶。”
“我改變主意了。這種事情本來就說不得準，實際碰上了之後纔會知道嘛。”
愛莉西亞的語氣雖然明朗，聽在洛克的耳中卻是格外諷刺。
發現自己沒有太多的考慮時間之後，洛克只好硬着頭皮背對兩人。
愛莉西亞笑着從旁插口，洛克則是一臉訝異地凝視着身旁的金髮少女。菲爾雖然還算冷靜，綠色的瞳孔卻也流露出一絲的狐疑。
“哪裏，也請你多多保重。”
“愛莉西亞，你不是打死也不回老家嗎？”
“可是，這樣就足夠了嗎？”
洛克當然也很想好好地答謝娜奇。要不是她適時地伸出援手，大家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如此順利地抵達利姆利克。
“是的。據說將纜繩系在岸樁上，就可以獲得上頭神像的祝福。”
愛莉西亞微微苦笑。可是當她察覺洛克真摯的眼神之後，卻又忍不住露出喜上眉梢的神情。
洛克的心中浮現好幾個疑問。
進入港口之後，洛克三人立刻感受到利姆利克的活力。巨大的交易船並排於利姆利克的碼頭，汗水淋漓的水手正忙着搬運船艙的貨物。
目睹愛莉西亞離去的背影，洛克忍不住開口。愛莉西亞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表情有些訝異。洛克稍稍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說出真心話：
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約而同地開口。歌布爾是吟遊詩人的守護神，歐古瑪則是煉成師的開山
祖師，兩者都是相當受歡迎的神明。
道別洛克之後，菲爾與娜奇一起進入女澡堂，澡堂內的佈置讓菲爾不禁讚歎不已。
牆上刻有好幾個水瓶的浮雕，熱水就是透過水瓶浮雕注入浴池。浴池本身的裝飾也十分華麗，過去在普洛多米爾斯從未見過這種藝術氣息濃厚的澡堂。
菲爾舀起一盆熱水，沖洗附在頭髮以及身上的海鹽。
這時她的視線突然飄向身旁的娜奇。
——……雖然沒愛莉西亞那麼誇張，不過還是很大。
菲爾的視線落在浮出水面的兩個豐滿球體。娜奇的身材纖細、四肢修長，更是突顯出胸部曲線的美麗。
視線從胸部一路往下延伸，直達腹部和大腿之後，菲爾好整以暇地觀察娜奇的背部以及臀部。
——愛莉西亞也好、娜奇也罷，爲什麼她們的脂肪和肌肉總是堆積在正確的地方，不會到處流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最近愛莉西亞好像對她的小腹頗有意見……
一想到這裏，菲爾忍不住伸手輕觸娜奇的背脊以及渾圓的臀部。
“呀……！”
娜奇驚呼一聲，反射性地挺直了上半身，面紅耳赤地凝視着菲爾。
“有……有事嗎？”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的身材曲線很漂亮。”
面無表情的菲爾低頭致歉。
“呃……啊、唔，不敢當。”
娜奇也輕輕地點頭，這點倒是引起菲爾的興趣。
——還以爲她會生氣呢，看來她的脾氣還不錯。
“娜奇，你今年幾歲？”
“十八。”
不會過於碩大，也不至於太過乾癟，算是正常發育吧。胸部到底是從幾歲開始發育的呢？菲爾很想問個究竟，然而對第一天認識的人詢問這種私密性的問題，似乎又有些失禮。
“老闆在浴池裏面放了些草藥，不喜歡嗎？”
替魔劍拭去水珠的同時，洛克輕聲開口，魔劍的四顆寶石頓時來回閃爍。
——比我大三歲。三年的時間真的差那麼多嗎？
‘依賴我的提醒並不是好事，你應該用自己的雙手去感覺。’
娜奇搖搖頭，被熱水淋溼的黑髮也隨之左右晃動。
凝視着殘留掌心的熱水，菲爾的語氣十分僵硬。娜奇心虛地打量着菲爾，只見她雙掌一拍，似乎想起了什麼，接着又刻意壓低音量，附在菲爾的耳邊竊竊私語：
“說來慚愧，我的劍術普通，也不想好好地鍛鍊劍術，根本沒有加入公會的資格。”
“那是迷信。”
“不瞞你說，之前我從朋友那邊聽到了一個相當好用的豐胸方法。”
面對娜奇的指責，菲爾只能微微苦笑。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於是洛克只能微微打笑，以手指替魔劍拭去劍柄一帶的鹽漬。
“洗澡水有個奇怪的味道。”
澡堂之中大概有十幾個客人，包括了十歲左右的少女、比菲爾年長十歲以上的家庭主婦，以及全身皺紋的老婆婆。菲爾先從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開始，仔細地觀察每一個人的身材。
“娜奇，你是公會的成員嗎？”
繼續深究下去恐怕會露出破綻，菲爾連忙轉移話題。
澡堂的休息室空間寬廣，同時也相當熱鬧。洗淨一身疲憊的客人三五成羣談笑風生，或者是下棋打發時間，其中當然也有魔劍使跟洛克一樣，正在保養魔劍。
“其實愛莉西亞、洛克和我都有各自的老師，彼此之間互相熟識。基於這層關係，我大概在一年前認識愛莉西亞和洛克，之後就一直跟着兩人行動。”
‘接觸？’
油然而生的強烈情感讓菲爾在無意識中握緊拳頭。殘留掌中的熱水也隨之四處飛濺，噴得菲爾和娜奇滿頭滿臉。
“港口附近澡堂林立，爲了突顯風格，每一間澡堂都有不同的特色呢。據說這裏的溫泉對刀傷或是燒燙傷特別有效，因此吸引了不少魔劍使前來光顧。除此之外，聽說對豐胸——”
菲爾並不排斥在他人面前吹噓自己的豐功偉業，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炫耀的時候。
真不愧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魔劍，洛克心想。
“……你說的對，是我不好。”
“……”
居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洛克就是在名叫‘乾杯’的旅店兼飯館打工，因此對這方面的工作相當有信心。
‘如果你是以這麼隨便的態度面對保命的武器，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菲爾，有什麼不對嗎？”
菲爾的腦中立刻浮現出海人馬的名字，不過這個名字可不能輕易地說出口。
“只要每天晚上都讓自己喜歡的人搓揉胸部，就會讓胸部變大。只可惜我的身邊沒有那種人，無法親自體驗。”
“娜奇，有件事我必須說在前頭，事實上我對自己的胸部抱持肯定。對我來說，胸部的大小並不重要，重點在於自己願不願意欣賞、甚至是接受自己的身體。自己所喜歡的人，是否也跟自己一樣欣賞、接受自己的身體，這纔是我真正在意的問題。”
洛克試着揶揄賀布，卻發現魔劍的其中一顆寶石不斷閃爍。
洛克聞言，不禁欣慰地輕撫魔劍的劍身。魔劍的四顆寶石所綻放的光芒似乎柔和了許多，該不會是感到難爲情吧？洛克不禁心想。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洛克突然冒了出來，強行將我拖進路旁的草叢，還說從今以後我就是他的奴隸，命令我奉獻出自己的肉體和心靈……開玩笑的啦，可別當真。”（吐槽：德瑪西亞！）
冷冷地駁斥洛克之後，魔劍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開口：
‘愛莉西亞不是說包在她的身上嗎？’
“很高興你可以理解我的堅持。不過基於增廣見聞的道理，我倒是很想聽聽那個讓胸部變大的好方法。”
洛克不喜歡佔別人的便宜。而且手邊能支配的錢當然是愈多愈好，洛克實在找不到不去打工的理由。
嚴格說來，要不是巴特達斯和自己的老師奈傑爾在背後撐腰，三人恐怕也無法在普洛多米爾斯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
而且今天會落得這種下場，自己也應該負起大部分的責任。洛克嘴上雖然不說，臉上的表情卻瞞不過魔劍。
‘劍柄殘留了些許海鹽，可以幫我擦掉嗎？’
不過，娜奇的語氣依然開朗。
‘就算泡在鹽水之中長達百年的時間，我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不過劍刃的鋒利度可能會稍微降低。’
娜奇舀了一盆熱水淋在身上，陷入沉思。
真相是他們差點葬身在遺蹟之中。
眼見娜奇的表情愈來愈不對勁，菲爾連忙補上一句。
細若蚊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嚴格說來應該是開了個洞，讓緊繃的沉默爲之消氣◇只見娜奇低下頭去，歉疚之情溢於言表。
“味道不重，還可以接受。我只是覺得在浴池裏面放草藥的澡堂很少見而已。”
菲爾輕撫自己貧瘠的胸部。若以曲線來形容娜奇的胸部，菲爾的胸部就是斷崖峭壁，完全沒有曲線可言。如果三年之後就可以擁有跟娜奇一樣的豐滿雙峯，理論上現在就應該已經略顯徵兆了纔對。
菲爾點點頭，娜奇宛如紅玉一般的雙眸頓時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向公會打聽散落各地的魔劍情報，然後跟公會訂定契約，提撥部分的冒險所得當成提供情報的酬金。”
結果放眼望去盡是敵人。
“……請別道歉，是我沒聽你把話說完。”
‘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賺錢？’
“不是。”
菲爾淡淡地開口。
“對、對不起。”
冒險行動的戰利品當然不限於魔劍，可能也包括了不見天日的寶藏，抑或是情報並未提及的魔劍以及價值不菲的書籍。當然，空手而還也不是絕無可能。
“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沖洗身體的同時，娜奇突然開口。
“可以稍微描述一下嗎？例如在過去的戰役當中，你們曾經遭遇過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魔物？”
洛克向櫃檯的服務人員表示自己的魔劍曾經浸在海中之後，服務人員特地準備了一桶清水，以便洛克洗淨附着在魔劍上面的海鹽。
“——的效果也不錯，不過這只是未經證實的傳言。”
“……沒事，熱水燙了點。”
“在戰場上又不是以劍柄砍殺敵人，鈍一點應該沒差吧？”
‘也太乏味了。’
魔物也有所謂的階級制度，擁有一定程度的智能以及實力的魔物，纔有戴上頸環的資格。頸環原本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之一，魔物佔據大陸之後，也順理成章地學會了人類的階級制度。
洗淨身體之後，洛克很快地離開浴池，來到休息室保養賀布。
“先從旅店或是飯館着手，問問他們缺不缺臨時工吧。”
“會說話的魔劍真是好用。如果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可要記得提醒我喔。”
“只要前往大陸，一定會與魔物發生衝突。到時候就以販賣魔鋼的所得充當酬金。”
不等娜奇把話說完，菲爾立刻以雙手舀起浴池中的熱水，拚命地摩擦自己的胸部。
“遺蹟守護者是銀色頸環的魔物嗎？”
“原來如此……”
“小聲說話應該沒問題。”
“大概是遺蹟守護者吧。”
“就算沒加入公會，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可是提議的人是我。不管怎樣，說什麼都不肯回家的愛莉西亞已經回家求救了，要我厚着臉皮坐在這裏等她拿錢回來，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娜奇點點頭，表情十分嚴肅。
菲爾碧綠色的瞳孔頓時爲之一亮。可是就算表現得再明顯，藍髮少女依然不忘維繫自己的矜持。
“你們都沒有加入公會嗎？”
‘不過你的日常保養向來仔細，每次都不會讓我感到不滿。’
‘如果什麼都沒有呢？’
“應該要想辦法打工賺錢……抱歉，可能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前往大陸了。”
“拿自己的朋友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實在不值得鼓勵。”
“原來如此。”
“呃？”
爲了證明自己並不孤獨，菲爾睜大了眼睛，環視雲霧裊繞的澡堂。
洗淨身體之後，兩人進入浴池。菲爾突然抽動鼻翼，似乎聞到了什麼氣味。
“哼。”
‘感謝你替我去除鹽分。’
“你也會生鏽嗎？”
“是的，很不好對付。不過只要我們三人同心協力，沒有打不倒的魔物。”
“目前我所追隨……應該說僱用我的人是公會的成員，我常常跟着那個人造訪大陸。”
面對魔劍的質問，洛克只能搔搔臉頰，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這座澡堂的客人似乎以魔劍使居多，因此櫃檯特地準備了保養武器的工具。對於一身行囊全部沉入海底的洛克而言，這真是求之不得。
菲爾頓時停止了動作，兩人之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僱用？她看起來不像傭兵，大概是另有隱情吧。
“所以你們也一起前往大陸冒險囉？”
“請你說這是安全的工作吧。別忘了菲爾也在身邊，我可不想從事太危險的工作。賺了點錢之後，先想辦法修復小船，然後再跟當地的魔劍使公會進行接觸。”
‘當初她們並未表示反對，不完全是你的責任。’
——沒想到她居然信以爲真。或許在她的眼中，洛克真的很像一個喪盡天良的大色魔吧。
“是沒錯啦，不過她的樣子實在令人有些擔心，還是自己想辦法賺錢吧。”
海人馬是黃金頸環等級的魔物。據說黃金頸環的魔物只有十隻左右，實力跟魔王只差了些許。
——洛克就是因爲打倒了海人馬，才被迫離開普洛多米爾斯。
‘不如這樣吧。你向公會保證一定會解決五、六隻銀色頸環的魔物，請公會先行提撥修理小船的費用以及其他的必要物資如何？’
魔劍的提議傳入耳中，洛克頓時苦着一張臉。
“大概也只有師父纔會有這種大膽的想法。不行，太危險了。”
‘真正的戰士，是在實戰中成長茁壯的。’
魔劍的寶石激烈閃爍，似乎對洛克的謹慎感到不以爲然。
“這是獵人的做法，不適合我。”
這時菲爾和娜奇剛好走出澡堂。於是洛克以硬布包裹保養完畢的魔劍，重新背在背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
菲爾的模樣似乎有些沮喪，身旁的娜奇則是露出困惑的神情。
“泡太久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沒關係，我沒事。”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眼見菲爾一臉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洛克連忙伸手攙扶着她的身體。
“本來想一邊喫飯一邊商量接下來的計劃，我看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關於這件事……”娜奇突然開口：
“之前已經跟菲爾提過了，不如兩位就暫時住在我家吧。”
娜奇的提議無疑是雪中送炭，然而洛克凝視着娜奇的眼神卻流露出一絲的狐疑。
“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大家今天才剛認識，爲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對不起，這並不是出於無償的好意。”
娜奇的雙眸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請你接受我的挑戰，就算是訓練用的木劍也沒關係。”
“等一下再喫吧，飯後運動實在有點……”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挑戰？”
習慣之後，其實還滿可愛……別鬧了，這是不可能的。
“嗯，有的時候會剩下一半。”
“過去你不只一次到我和愛莉西亞的家中，卻沒聽你說過這種話。”
娜奇的詢問不禁讓洛克回想起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工的往事。
菲爾的語氣雖然平淡，聽在認識多年的洛克耳中卻是格外冷漠。據說菲爾跟父母處得不好，這也是她立志成爲煉成師的原因之一。
“誰教你們的家裏總是亂糟糟的。你倒是還好，愛莉西亞住的地方簡直就跟豬窩一樣。”
“我不知道能不能滿足你的期望，就姑且一試吧。”
低聲警告菲爾之後，洛克朝着娜奇瞥了一眼。只見娜奇捂着泛紅的雙頰，像個孩子似地雀躍不已。
——貓咪……？
“現在是要先喫午餐，還是直接前往娜奇的家？”
洛克低頭俯視軟癱在懷中的菲爾，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放心吧，菲爾。你跟愛莉西亞不一樣，三餐的飲食都很正常，不久之後就會長大的。”
洛克還是不明白菲爾爲什麼生氣，不過從先前的對話來判斷，大概也略知一二。因此洛克輕撫菲爾的頭頂，試圖替她加油打氣。
於是娜奇笑着點點頭，走向屋子內部的房間，站在在黑色的大門之前。
徒步行走一段距離之後，一條小河映入眼簾。河面的寬度大約四十費姆特（相當於四百公尺），兩岸以木橋相連，不遠處還有一名划着獨木舟的守衛。
急中生智的洛克立刻編出這個人畜無害的婉拒理由。娜奇顯然也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的燦爛微笑卻讓洛克感到格外心痛。
“……都住在普洛多米爾斯。”
於是三人度過木橋、穿越巷道，不一會就抵達目的地。
菲爾低頭俯視腳底下的木橋。相較於都市的其他建築，這座木橋的設計顯得格外簡陋，原來還有這種戰略上的意義。
僅限於裁縫的部分——洛克在內心加以補充。事實上坐墊本身的作工真的很細緻，柔軟而富有彈性，一點都不輸給店家所販賣的成品。
離開澡堂之後，外面已經是午後時分。
於是娜奇推開大門，走進屋內。跟在身後的洛克和菲爾在進屋之前，還不忘說聲“打擾了”。
娜奇怯生生地開口，模樣甚是忸怩，完全看不到先前提出挑戰時的威風凜凜。
“謝謝你的讚美，其實我也覺得這隻貓咪繡得不錯。”
這下子洛克才終於恍然大悟。
娜奇的解說勾起了洛克的回憶，菲爾卻轉而詢問其他的事情，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請別放在心上。對了，兩位的父母呢？”
“娜奇，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嗎？”
——長角的怪物？不，女孩子的坐墊不可能出現這種東西。
“你少說兩句。”
背上的魔劍也附在洛克的耳邊竊竊私語。
“哦，貓咪是吧？”
其實欺騙娜奇也是恩將仇報的行爲，這點就姑且不提了。
“……抱歉。”
——這應該是她的興趣吧。
大開眼界的洛克和菲爾不禁停下腳步，站在橋面上眺望河川。兩人曾經在小島或是大陸見過許多河川，都市之中的河川倒是第一次見到。
“你也給我安靜一點。”
不過坐墊上面的圖案就有點抱歉了。
——其實飯量減半也沒辦法帶來什麼效果，不過基於明哲保身的道理，還是不要說出實話吧。更何況菲爾也正以冰冷的眼神凝視着我……
“……嗯，做得很不錯。”
“妖精？”
其實娜奇並沒有什麼惡意，想不到卻在無意中惹得菲爾不高興，一時之間頓時慌了手腳，只好轉而向洛克求助。她萬萬也想不到，菲爾竟然一直將澡堂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久久無法釋懷。
‘她是個戰士，就讓我們以戰士的禮儀回應她的挑戰。’
“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間，連屋子裏面的氣味都格外清新。”
不等洛克把話說完，娜奇也跟着點頭同意。
“菲爾已經告訴我了，聽說你兩三下就打倒了遺蹟守護者。”
——妖精？印象中小時候似乎在家裏見過一次。
於是洛克放下坐墊，快步走向練習場。低頭穿過黑色的大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比客廳大上好幾倍的空間。
魔劍使的練習對手當然也是魔劍使。不過在衆多魔物之中，使用長柄武器的魔物也不在少數。
洛克忍不住出言讚歎。娜奇聞言，不禁羞紅了雙頰，身旁的菲爾卻皺起眉頭，不以爲然地仰視洛克。
裁縫的技術無話可說，美感卻是令人無言。
“愛莉西亞的飲食不正常嗎？”
“挺麻煩的嘛。”
相較於氣派的外觀，屋子內部的空間並沒有想像中的寬敞，不過倒是收拾得十分整齊。屋內的佈置巧妙地利用深綠、淺綠和淺紅色的搭配，營造出溫馨寧靜的氣息。
練習場佔地遼闊，天花板的挑高自然是不在話下，足以讓洛克和娜奇盡情地大打出手。
——既然是修行之旅，也不失爲一個練功的好機會。
‘接受吧，洛克。’
洛克回想起孩提時代的往事。
“這裏是練習場。”
“恕我冒昧，爲什麼不仿效其他房子的做法，在外牆刷上一層石灰？”
——長戟……使用這種武器的人應該不多吧……
白色橢圓形的圖騰上方長了兩根銳利的突起物，內側則是點綴着圓形和弧線的花紋，模樣甚是詭異。
“喜歡的話，這個坐墊就送給你吧。”
“河裏面是海水嗎？”
爲了不讓現場的氣氛過於凝重，洛克刻意保持開朗的語氣。
“那個……”
洛克差點脫口吐槽，卻還是強行忍住了。仔細一看，確實有幾分貓咪的模樣。兩個突起物是耳朵，橢圓形的部分則是貓臉。
數盞以火精靈的魔力爲能量的油燈自天花板垂下，亮度不是問題。練習室的角落安置了一尊古老的盔甲，旁邊立着人形木架，看來應該是練習用的道具。
娜奇的家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比附近的房子略顯氣派，外表卻是斑駁了些。附近的房子都在外牆刷上一層白色的石灰，更突顯出娜奇家的老舊。
“菲爾，這點你倒是不必擔心。”
“如果在滿月的夜晚將青草編成的頭冠投入河中，據說就可以見到妖精。”
洛克也跟了上去，卻在行經沙發的時候停下腳步，隨手拿起放置在沙發上的坐墊。
“是的。所以馬車通過橋面的時候，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如果承載的貨物過重，守衛會提出減少重量的要求。”
“據說人類居住的都市並沒有河川貫穿其中，看來這種說法似乎有修正的必要。”
眼角餘光一閃，這才發現沙發的椅背也繡有不知名的圖案。理論上應該是花、鳥之類的裝飾，卻跟洛克所認知的花鳥存在着相當大的差異。
“嗯，家父和家母已經於數年前過世了。”
菲爾不禁別過臉去，不再開口說話。其實菲爾家中的凌亂程度也跟愛莉西亞差不了多少，她只是趕在洛克抵達之前，將家中的雜物藏進不起眼的角落而已。
“都市之中居然也有河川？”
菲爾從旁打量着洛克手中的坐墊，語氣之中流露出評論家特有的刻薄與辛辣。洛克連忙空出自己的左手，勾着菲爾的肩膀。
牆上掛着幾把長劍和長槍，面向通道的牆壁開了兩扇窗戶，每一扇窗戶的內側都設有擋雨板。
“娜奇好心收留我們，你怎麼忍心恩將仇報？”
洛克點點頭——朝着魔劍、也朝着娜奇。
察覺到日常用品的數量之後，洛克突然開口。如果是跟家人同住，杯碗瓢盆之類的日常用品應該不只一套而已。
“我跟你一樣，娜奇。”
——有沒有搞錯？
雖然心中的芥蒂依舊存在，至少菲爾不再將娜奇的無心之言視爲惡意的諷刺了。
“這個都市很少出現技壓銀色頸環的魔劍使，平常我更是沒有機會跟這種武藝高強的戰士交手。不過我的武器是長戟，對於使用魔劍的你來說可能會有點棘手……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接受挑戰？”
娜奇聞言，雙頰又泛起一抹紅暈。
“家父認爲女紅是女孩子的必修課程，過去對我指導有加。呃……還可以吧？我對自己的技術相當有信心，不過總是沒什麼機會讓別人來鑑定一下……不嫌棄的話，可以說說看兩位的感想嗎？”
“……因爲我什麼都小嗎？”
“……看來是我太小心眼了。”
“洛克，鼓起勇氣說出真相吧。”
“說扯平似乎有點怪怪的，不過也請你不必介意。”
“房子住久了自然會老舊，用不着放在心上。這是父親生前常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
洛克的勸慰果然收到成效，菲爾的心情顯然平靜不少，甚至還主動向娜奇致歉。
“這座都市有許多跟妖精有關的傳說，堆積石塊的廣場就是一例。除此之外還有可以見到妖精的詩歌，或者是稱之爲戰婚的古代風俗。”
“這……好意心領了，不過我是個旅行者，身上不能攜帶太多不必要的東西。”
洛克甚至不惜斥責忍不住開口的魔劍。
太陽纔剛在一刻鐘前通過正上方，道路兩旁的飯館不時飄散出濃湯的香味，販賣麪包以及水果的攤位也相當熱鬧。
‘有沒有搞錯，這叫做貓咪？”
“不，是以煉成術轉化而成的淡水。只有在遭遇魔物侵襲的時候，纔會恢復成海水。”
“以木板和繩索搭成的木橋，也是基於緊要關頭可以立刻斷絕兩岸聯繫的考量吧。”
“一樓就只有客廳、廚房和練習場，所有的房間都在二樓。”
洛克聞言，不禁點點頭。
與其說是家中附設的練習場，倒不如稱之爲“練習場附設客廳和寢室”來得貼切。
“菲爾，這玩意兒拜託你了。”
洛克將背上的魔劍以及纏繞着魔劍的硬布交給菲爾。這時娜奇走到牆邊，拿起木製的長戰以及木劍，然後將木劍遞給洛克。
“這把木劍可以嗎？”
“嗯，可以。”
大略檢視木劍之後，洛克點點頭。
“可以讓我先試揮看看嗎？”
“沒問題，請吧。”
就在洛克試揮木劍兼做暖身運動的時候，菲爾突然開口：
“洛克，我有話要跟你說。”
於是洛克一邊揮動木劍，一邊打量着菲爾。
“所謂的長戟，說穿了就是內行人用的長槍。”
——內行人？
“長槍也有內行人和外行人之分嗎？”
洛克面露疑色，顯然不明白菲爾的話中含意，揮舞木劍的速度也跟着緩和了許多。
拜在巴特達斯門下、成爲一名魔劍使之後，洛克藉由師父的傳授或是自己的經驗，獲得了不少跟長劍有關的知識。至於長劍以外的武器，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畢竟在遇見巴特達斯之前，洛克只是皮鞋匠的兒子。
而菲爾是個煉成師，武器方面的知識自然比洛克來得豐富。
“無論是就材料的取得或是製作的難易度而言，長槍都是適合初學者的武器。而且長槍的攻擊範圍大、有效距離長，突刺或是橫掃的技術門檻也不算太高。”
“纔剛從澡堂回來，結果又弄髒了。”
菲爾輕輕地嘆了口氣，雙手舉起陶杯，啜飲着杯中的蜂蜜酒。
“也是。只要有木棍和短劍就可以製作速成的長槍，較大的攻擊距離也會帶來優勢。”
菲爾和娜奇坐在沙發上交談，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清脆的撞擊聲響傳遍四周，洛克意外的反擊讓娜奇的攻勢受挫。眼見娜奇終於露出真正的破綻，洛克毫不猶豫地舉起長劍往前突刺。
魔劍的評語相當不給情面，自菲爾手中接過魔劍的洛克頓時有些沮喪。
然而娜奇的反應也令洛克大感意外。只見她上半身往後一倒，露了一手漂亮的後空翻之後，順勢將手中長戟往前一送。
“蜂蜜酒。不過蜂蜜的成分多了些，應該稱之爲蜂蜜薄酒纔對。”
‘不過決鬥的過程倒是相當精彩。而且長戟的槍柄多半都是木製的，如果是在實戰之中，你光靠那一記上撈，應該就可以分出勝負了。’
洛克緊抿雙脣，表情有些沉重。手持木製長戟的娜奇毫無破綻可言，幾乎是無懈可擊。
“你願意相信他嗎？”
“意思是一喝酒就會變成那樣嗎？”
輕輕地吐了口氣之後，娜奇也收回長戟。接着又稍微整理凌亂的衣物，拍掉身上的灰塵之後，這才重新站了起來。這場決鬥的時間雖然不長，雙方卻已經有點喘不過氣。
經菲爾這麼一提，長戟確實是內行人專用的武器。
娜奇再度提着長戟展開突擊。洛克假意退卻，其實是準備伺機反擊。
洛克舉起長劍擋下長戟，自地面一躍而起，同時往後退了幾步，試圖重整態勢。
下一秒鐘卻又發出小小的驚呼。
擋下娜奇的攻勢之後，洛克試圖反守爲攻，卻被娜奇識破了意圖。只見娜奇舉起長戟往前突刺，目標正是洛克的手掌。
“真的很對不起。”
“這是什麼？”
“是哦，那就好。”
娜奇微微一愣，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握着槍柄的雙手順勢往前一滑，以長戟前端三分之一的部分接下洛克瞄準肩膀的斬擊。
“菲、菲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嗯……”
就在洛克猶豫不決的時候，娜奇率先展開行動。只見她提着長戟迅速逼近，進入攻擊範圍之後，手中的長戟突然往上一挑。
“辛苦了，洛克。”
菲爾也低頭向娜奇致歉。
眼看蜂蜜酒已經喝完了，卻還是想不到什麼好點子，菲爾只好調整鐵錘的重量，朝着洛克的後腦敲了下去。
“瞭解，感激不盡。”
——怎樣，看起來像不像失去了冷靜？
菲爾也接過陶杯，打量着杯中的飲料。
回到客廳之後，娜奇也剛好端着兩個陶杯走了進來。
——這下子一切都回到原點了。娜奇一定會把我們掃地出門，等一下得收拾行李纔行。等一下，萬一洛克被當成變態，扭送當地的警備隊，說不定我們還會被逐出這座都市。哎，怎麼辦……
眼見娜奇輕易地接受這種說法，菲爾不禁爲之一楞。
洛克下意識地握緊木劍的劍柄。
洛克靜靜地趴在地板上，一句話也不說。打從四分之一刻鐘前酒醒的那一刻開始，洛克就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
“確實是有點難以置信，不過聽你解釋之後，或多或少也能接受。如果洛克真的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會等到那個時候才展開行動。”
杯，將瀰漫着藥草香氣的甘甜液體一飲而盡。
剩下的四成當中，大概有三成以上表示無法理解，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能夠接受洛克的習性。基本上菲爾、愛莉西亞和謝瑪斯都是屬於後者。
——娜奇的目的在於讓我失去冷靜。然後再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我上當。
“就當作是可愛的小狗……不，可愛的大狗在跟我撒嬌吧。”
“請稍候片刻，我就快要喝完了。”
雙方的武器不約而同地指着彼此的鼻尖。
面對魔劍的詢問，菲爾只能無奈地凝視遠方。這時洛克的臉部已經理入娜奇的胸口，肆無忌憚地來回磨蹭。
眼前的黑髮少女正睥睨着自己，紅色的瞳孔流露出旺盛的鬥志。
她以長柄掃向腳部。洛克只感到腳踝一痛，雙眼的視界迅速回轉，這才發現自己跌了個四腳朝天。長戟前端的戰斧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破空而至。
確定菲爾已經退至場邊之後，兩人慢慢地縮短距離。
“以我的標準而言，‘可圈可點’絕對是當之無愧。”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謝謝你，洛克，我已經好久沒這麼過癮了。”
“長戟比長槍多了斧頭和曲鉤，分量雖然不輕，卻也多了斬擊和劈砍的攻擊模式。”
打定主意之後，洛克繼續抵擋來犯的長戟，動作卻比先前粗暴了少許。
洛克的聲音細若蚊鳴。
“可以開始了嗎？”
‘只可惜最後並未取得勝利，還需要繼續磨練。’
“畢竟不是每個人的酒量都那麼好，我應該先跟你們問個清楚纔對。再說洛克都已經表示歉意了，所以……”
只見娜奇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長戟往上一挑。洛克險險閃過長戟的挑擊之後，手中木劍從下而上奮力一撈，硬生生地將長戟的柄尾撈了上來。
一段時間之後，洛克逐漸佔了上風。男女力量有別，娜奇還是略微喫虧。
“我的表現還可以吧？”
“沒事了啦，請坐。”
“嗯，請手下留情。”
娜奇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威嚴。親手縫製的坐墊受到稱讚時的喜不自勝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正式提出挑戰時的威風凜凜。
娜奇毫不畏懼，照樣提起長戟往前一送。這時洛克高高舉起木劍，試圖擊退娜奇的長戟。
“洛、洛克……？”
從洛克手中接過木劍之後，娜奇將木劍跟自己的長戟一起倚靠在牆邊，旋即高高興興地離開練習場。看來她對這次的決鬥真的很滿意。
暖身結束後，洛克輕拍菲爾的頭頂，藉以表示謝意。回頭一看，娜奇似乎也做好了準備。
面對面紅耳赤不知所措的娜奇，菲爾依舊保持冷靜的態度。她並不是打算以蜂蜜酒爲藉口逃避問題，而是正在思考往後將何去何從。
——雖然娜奇本人不怎麼喜歡這種評價，不過她可真是個好人。
幾次交鋒之後，娜奇又改變了戰術。只見她扭動腰身，手中長戟奮力橫掃，接連使出大動作的招式。
“快、快點離開這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哪兒的話，是我教導無方。下次若遇到類似的機會，應該由我先行試喝纔對。”
“嗯。雖然難以置信，卻是事實。”
娜奇試圖替洛克緩頰，菲爾卻冷冷地補上一句，洛克只好乖乖地坐在地上不敢吭聲。娜奇見狀，臉色不禁一沉。
“請到客廳休息片刻，我去準備一點飲料。”
這時娜奇突然撤手。只見她身形一扭，閃過了木劍的斬擊，同時以長戟的長柄攻擊洛克的腹部。
洛克利用手中的木劍抵擋長戟的攻勢，在內心思索對策。
娜奇被洛克推倒在地。洛克的動作異常地迅速，連身經百戰的娜奇也反應不過來。幸好洛克的雙手護着娜奇的後腦，倒地的時候纔不至於撞傷頭部。至於洛克此舉是出於偶然或是早有圖謀，就不得而知了。
長劍與長戟在半空中展開對峙，雙方互不相讓。
眼見娜奇的長戟不斷地往自己的手掌招呼，洛克頓時感到有些不耐。不過他還是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被喝醉的洛克騷擾的女性當中，表示理解卻感到厭惡的人大概佔了六成……娜奇果然是與衆不同的異類！
經過激烈的決鬥之後，洛克正感到口乾舌燥。於是向娜奇道聲謝之後，洛克伸手接過陶
魔劍的補充絕對是實話，並不是衝着洛克的反應而來的。事實上洛克也對當時的反擊感到十分滿意，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兩人正面相對的時候，距離對方最近的部位就是手掌。娜奇的攻勢不但犀利，而且也相當實用。
“原來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給我坐在地板上。”
感動之餘，洛克忍不住想要抬起頭來向娜奇致謝，卻被菲爾一腳踩住後腦。菲爾雖然喜歡洛克，眼前的情況卻跟喜歡與否毫無關連。
——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洛克，喝點飲料吧。菲爾，也請不必客氣。”
菲爾聞言，頓時變了臉色。
“使用上雖然有些難度，用途和威力卻更勝於長槍的意思嗎？”
“也好。”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雖然只是練習賽，也請務必提高警覺。”
‘你不去幫忙嗎？’
“我的力量有限，幫不上忙。反正很快就會結束了。”
猝不及防的洛克頓時爲之一愣，娜奇趁機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同時往下一縮。長達腰際的黑髮瞬間開展，彷彿黑色的羽翼。
“……就當作是平手吧。”
“既然是實話，爲什麼不相信？畢竟你和愛莉西亞都跟他一起旅行，一定比其他人更瞭解他的習性。”
娜奇喫了一驚，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時手持魔劍的菲爾靠了上來。
洛克伸手拭去前額的汗珠，放下木劍。
“……好。”
回想起澡堂之中的對話，菲爾不禁有感而發。
打量着搖頭苦笑的娜奇，菲爾真的是感動莫名。娜奇不但接受了菲爾的說法，面對菲爾和洛克的態度也未曾改變。
洛克連忙跳向右方，娜奇也立刻變招，從上挑改爲橫掃。無奈之餘，洛克只好以木劍擋下橫掃而至的長戟。
“可、可是！他對你做出那麼多無禮的舉動……”
——故意露出破綻嗎？
洛克往後跳了一小步，閃過橫掃的長戟之後，雙腳突然用力一蹬，迅速地衝向娜奇。看來洛克似乎打算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壓制對手。
“恕我冒昧……菲爾，你會不會太嚴厲了一點？”
“會嗎？”
菲爾語氣雖然訝異，內心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太過嚴厲。
——我懂了。一定是因爲娜奇過於寬大，以及愛莉西亞不在場的關係。
自從認識洛克以來，菲爾不知道見過多少個慘遭洛克蹂躪的被害者。這些被害者當中，只有極少數的人選擇了原諒。
而且每當洛克發作的時候，在場的愛莉西亞一定會給予洛克適當的制裁。因此菲爾也只能作壁上觀，只有在愛莉西亞懲戒過頭的時候，纔會出面阻止。
如今愛莉西亞不在現場，教訓洛克的工作自然落在菲爾的頭上，稍微嚴厲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我似乎過於依賴愛莉西亞，這點必須好好反省。
“不過這麼一來，可能會有點麻煩。”
低頭俯視洛克的娜奇露出爲難的表情。
“利姆利克的料理常常會以酒來調味，例如酒蒸鮮貝或是啤酒燉羊肉等等。”
“洛克只要喫發黴的硬麪包就夠了。”
“慢着，等一下。記得謝瑪斯曾經說過，料理的酒精會在加熱的過程當中揮發，所以不受影響。”
事關自己的福利，洛克連忙插口，卻換來菲爾冰冷的眼神。
“……洛克，你該不會以爲人家娜奇還會原諒你第二次，所以就掉以輕心了吧？”
“呃、我沒……”
洛克爲之語塞，只能尷尬地搔搔砂色的頭髮。
“你還記得自己做了些什麼嗎？推倒娜奇、緊抱着她的身體、臉頰在胸口磨蹭、鼻子在她臉上嗅來嗅去、雙手到處亂摸、甚至還搓揉不該搓揉的地方……”
“別、別說了，人家會不好意思！”
面紅耳赤的娜奇出聲抗議。
洛克雖然沒有嚇人的意思，還是老實地向愛莉西亞致歉。
“對不起。總而言之，類似的事件若發生第二次，愛莉西亞的教訓可是會讓你鼻青臉腫，連自己的媽媽都認不出來。”
“是沒錯啦，不過昨天真的是累了。”
時間雖早，馬路上還是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過愛莉西亞跟早起的市民不同，應該沒什麼急事纔對。
確實地做好熱身運動之後，洛克開始練習揮劍。
“哪裏，你太客氣了。”
洛克就這樣望着窗外的愛莉西亞出神。只見愛莉西亞的臉色不太好看，嘴裏還不時地叨叨絮絮，心事重重地在娜奇家的門前來回踱步。
“若只是單純地借住，幾天都不成問題。這種季節的海藻泥炭用量不大，家裏也無法提供三餐，而且多餘的棉被只剩下一牀，只要你們不介意的話……”
或許吧，洛克心想。
“嗯，都喝羊奶。”
揮劍的次數超過五十次的時候，洛克的前額滲出豆大的汗珠。接近一百次的時候，洛克已經滿身大汗，飛濺的汗珠甚至在地面形成一圈圈的水滴。
“話是沒錯啦，不過我可不想過着連飯都沒得喫的窮困生活，還是快點去找工作吧。”
洛克知道愛莉西亞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啓齒。所以他乾脆好整以暇地拭去臉上的汗水，靜待愛莉西亞主動開口。
“看得出來嗎？”
“不、不要嚇我啦！”
“早呀，愛莉西亞。”
最後愛莉西亞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凝視着洛克。
“你有什麼意見？”
仔細想想，兩人已經有半天的時間沒好好喫頓正餐了。
‘那個叫做娜奇的少女——’寶石閃爍的速度稍微改變。
料理的香氣混合着熱氣，大大刺激了三人的食慾，尤其是洛克和菲爾。兩人不但疲憊交加，更是飢腸轆轆。
正如娜奇所言，家中的廚房十分狹窄，只有一座石頭砌成的爐竈。烹飪器材也沒幾樣，流理臺也不大，頂多只能料理一人份的餐點，無法負荷三人份的正餐。
自討沒趣的洛克只能搔搔臉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即使一邊揮劍一邊說話，洛克的呼吸也未見凌亂。
“能少一點住宿費，就已經是萬幸了。不過一直借住在你家中，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洛、洛克……”
消極地否定洛克的提議之後，菲爾轉身面向黑髮少女。
挑了張圓形的桌子就座之後，娜奇語帶歉疚地開口。酒店裏面的椅子，全是小小的酒桶。
以昨天準備的清水洗把臉之後，洛克抓起賀布，逕自走向訓練場。
目前正是春天即將下臺、夏天準備接力上場的季節。海藻泥炭等於是都市人的柴薪，重要性自然是大不如前。
一名綁着金色雙馬尾的少女，正在娜奇家門口晃來晃去。
“替我將這封信送到指定地點好嗎？”
分別就座的菲爾和洛克紛紛表示內心的謝意。魔劍則是纏繞着好幾層的硬布，斜斜地倚靠在酒桶的座位旁邊。
第二天。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洛克也睜開了雙眼。
“大概是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吧。”
“趁能喫的時候多喫一點吧，畢竟愛莉西亞那邊還是個未知數。”
“僱用我的人雖然是公會的魔劍使，卻很難期待那個人能夠提供什麼協助。而且我自己也只有一艘小船，恐怕有點不太方便。”
‘你的狀況看起來不錯。’
‘要不要試着邀請她加入？’
“願、願意成爲我的男朋友嗎？不，你非答應不可！”
酒店本身是圓筒型的建築物，外面再貼上木材的紋皮，營造出酒桶的外觀。料理的風味雖然普通，不過在獨特外觀的加持之下，生意還是不錯。
“不好意思，家裏面的廚房實在是小了點。”
洛克手中的這封信主要是傳達兩人暫時借住在娜奇家的訊息，同時也附上娜奇家的詳細地址。將幾枚銅幣以及愛莉西亞家的地址交給女服務生之後，對方立刻拿起信紙走向廚房。
話才說到一半，洛克的意識和視線頓時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愛莉西亞……？”
距離娜奇家不遠處，有一家名叫‘樽’的酒店。
“菲爾，你在面對娜奇跟面對我的態度未免差太多了吧？”
提供這種服務的老闆多半都是對左鄰右舍的動向十分熟悉的樁腳，而且隨時都可以找到成天無所事事、卻又值得信任的年輕人。看在幾枚銅幣的份上，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樂於替老闆或是客人跑腿。
“找個地方打工賺錢嗎……？這種提議確實很有你的風格，卻未必是個好主意。”
推開窗戶的擋雨板，朦朧的白光射入室內。娜奇尚未起牀，天花板的油燈也並未點亮，不過這種光線已經足夠讓洛克進行揮劍的練習。
正在上菜的女服務生開口詢問，大概以爲是洛克配合兩位少女吧，事實上剛好相反。
停止揮劍之後，洛克以訝異的表情凝視着魔劍。
‘昨天的那場練習賽，應該對你本身的實力增強產生了正面的作用。’
“三位都喝羊奶嗎？”
洛克本想嘲諷菲爾，想不到反而被將了一軍，臉上頓時露出苦澀的神情。
通常生意不錯的旅店或是酒店都有代客送貨、或者是替客人找人的服務，代價只需幾枚銅幣即可。
隨着洛克的動作上下襬動的同時，魔劍的寶石不停地閃爍。
洛克登時呆若木雞。
“……爲什麼？”
“這是當然。要不是娜奇寬宏大量，你現在早就被吊起來鞭打了。”
“不過娜奇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且又好像另有僱主……”
即使是在交談的時候，兩人還是不忘將美食塞進口中。只見娜奇悠哉悠哉地切了口羊肉，笑着打量着兩人狼吞虎嚥的模樣。
娜奇一邊點菜，一邊不忘向店員確認每道菜有沒有使用酒來調味。好不容易等到點菜完畢，洛克才從懷中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向負責點菜的女服務生開口：
即使將武器的差距列入考量，娜奇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強敵。雖然只是一場木製武器的練習賽，也是絲毫大意不得。
“不如這樣吧，娜奇。請你利用關係將我們介紹給公會，順便將小船借給我們……”
“一大早跑來做什麼？”
“像我們這種不速之客，有個地方可以落腳就已經很滿足了呢。”
昨天離開酒店回到娜奇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灰暗。三人已經累了一整天，乾脆早早就寢。菲爾跟娜奇睡在同一間寢室，洛克則是跟娜奇借了條棉被，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屋內的通道雖然不時吹來陣陣涼風，卻無法冷卻洛克燥熱的身軀。
“打算用拳頭教訓嗎？”
三人間聊之餘，服務生也將料理送上了桌。娜奇點的是啤酒燉羊肉以及奶香牛腱，後者當然是爲洛克點的料理。除此之外，還有清炒海鮮、馬鈴薯香腸、洋蔥蘑菇湯以及燕麥麪包。
洛克只能高舉雙手，表示投降。
‘還愣在這裏做什麼？’
‘你不是比較喜歡睡在船上嗎？’
“對了，我們可以在你家借住幾天？”
“當然沒問題。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繼續跟洛克切磋武藝。光是剛剛那場練習賽，我就學到了不少呢。”
洛克略感詫異。窗外的少女確實是愛莉西亞沒錯，不過身上的衣物卻不是一如往昔的紅白配色，而是水藍色的洋裝，看起來相當可愛。水藍色洋裝穿在愛莉西亞身上格外地好看，這個全新的發現頓時讓洛克感到有些臉紅心跳。
‘不是用看的，而是用感覺的。’
首先是羊肉和牛肉被一掃而空，接下來是口味偏鹹的濃湯碗底朝天。休息片刻之後，混合絞肉和馬鈴薯的香腸不翼而飛，三人以燕麥麪包緩和有些疲乏的味覺之後，再度進攻重口味的清炒海鮮。
“每天切磋也沒問題，事實上我也是有所收穫。”
日送女服務生離去的背影，洛克回頭看着菲爾，提出接下來的計劃。
愛莉西亞並未回答洛克的問題，而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洛克，旋即面紅耳赤地別過臉去，一口中還不時地念念有詞。好不容易纔轉過頭來，卻又低頭玩弄自己的馬尾，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洛克纔剛出聲，愛莉西亞就全身一震，似乎被嚇了一大跳。只見她面紅耳赤地拎着洋裝的裙襬，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因此三人只能選擇外食。娜奇選擇這家酒店的原因，在於酒店的菜單有幾項不會使用酒來調味的料理。
經魔劍提醒，洛克這才大夢初醒。只見他搔搔砂色的頭髮，試圖掩飾內心的尷尬，旋即快步走向窗口。
“這個主意會不會太天真啦？”
“這句話出自你的口中，確實是很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