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話 破界
《破戒眼的尤莉》 · 鏑木遼 · 3533 字
我悠悠睜開眼睛,眼前聚齊了熟悉的夥伴們的臉。
哈斯塔爾也是、蕾維也是、阿雷克也是……大家都平安無事。
「太好了……平安無事呢?」
「這話輪得到現在的你來說嗎?」
「我,死過了嗎?」
「就差一點,幸好【治療】及時。現在從那時算起過了三十分鐘。」
看來時間還沒有過去太久。
我搜索四周,馬薩尤希的屍體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
「漂亮得解決了啊,真不愧是我的妻子。」
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嗎,哈斯塔爾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
「這具屍體,怎麼處理?就算能不死,這種傢伙的肉也實在是下不了口啊。」
「我倒是覺得不至於有那麼大的變化哦,阿雷克桑。」
「沒想到真的打倒了呀,太了不起了……」
「大家都是聽了你的話被牽扯進去的,你這發言還真是過分呢?」
這貨明明不覺得會贏,卻還是把我們捲了進去?
「啊,不……咱相信着呀!尤莉醬什麼的。」
「哈啊,無所謂了,比起這個……」
我又一次抬頭仰望天空。
微暗,卻又殘留着濃郁蒼青的天空。
……果然還是告訴他們比較好呢。
「什、什麼!?」
目睹過馬薩尤希的暴虐,因此才殊死抵抗,最終好不容易爭取到了平穩。
「改變一個人必須要有重大的轉折點哦?也許只是因爲我遇到了那麼殘酷的事情,才學習到了力量與勤勉的必要性,他卻沒有那樣的機會。」
「說什麼未來呀,新芽幾百年纔會生長一次,和咱們又沒關係了。」
「他就是個例子。來到這裏的我的同鄉人,多數都擁有非常強力的天賦。我也是如此……而且來的未必全都是善人。」
治療術與信仰間的關係難以割裂,理所當然會招來她的反對。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我展開便攜式的刻印在布上的【轉移】魔法陣,把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送了回去。
「是。」
我也不想特意去維護他,所以並不打算反駁他們。
「是呀,咱覺得性格雖然不能說是天生的,但至少是人的本質造就的呀。」
“不老”“不死”的哈斯塔爾和我,以及巴哈姆特。
「原來你那超乎常識的應用力是屬於那個世界的東西呢。啊啦,可是魔王……?」
「啊啊……」
瑪麗艾爾的驚愕合情合理。
「萬一馬薩尤希保持“不死”回到地面上,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會重蹈這次的魔王騷動……嗎?」
「而且下一次的『問題兒童』,也不一定會是馬薩尤希那種級別的笨蛋。」
還是不要對神明說三道四了。不過能走到這一步,他還真是個危險人物呢。
瑪麗艾爾一時失言。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換做是對大家說出口卻是第一次。
「是想說聽憑天賦發展尤莉也會和他一樣?容我斷言,絕對不可能。」
崇拜的偶像本身雄偉屹立的信仰,果然很強大。
我不認爲以他的性格會讓蠻地安分守己。
正因爲考慮到了這點,她纔會接受吧。
難以否定他侵略納貝里士,支配人類領土的可能性。
「但是已經沒有世界樹之芽了吧?我從瑪露醬那兒聽到事情經過了。」
「『現在』沒有,但是『未來』又如何?」
如果事情演變至此,按他的性格,女子充作奴隸,抵抗的男人一個不留全部殺死。將會誕生一個即便發起武裝政變也殺不掉、死不了的暴君吧。
然而其規模似乎還不滿世界樹信仰的十分之一的樣子。
「總而言之,我的故鄉也存在惡人。然後,要是那些人帶着強力天賦來到這個世界的話……」
「嘛,或許我也跟他沒什麼區別吧。」
「好像、是這樣沒錯……」
哈斯塔爾和瑪露醬毫不猶豫地反駁。儘管聽到高評價我很開心,但那只是環境使然的結果。
「太極端了!?」
「應該說並非如此的可能性比較高呢。」
「我和魔王馬薩尤希……交談後的結果,讓我確認了他和我擁有同樣的出身。」
「我和他,都在那裏出生、長大……然後死去。當然沒什麼“不死”之類的,很乾脆地轉世了。」
「阿雷克之後等着懲罰吧。暫且不提這個,要是當時注意點我就不會在這個世界了。」
「——隨你、便了。」
或許之後的事與現在的她無關。但是,『下一次』也許會牽扯到她的子孫。
「這次有大家這樣出色的人才在一起,下次就不一定了。倒不如說如計劃般成功聚集這樣同伴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吧。阿雷克和瑪露醬、蕾維小姐和瑪麗艾爾小姐這樣等級的人才,不存在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
關於這一現象,很多有識之士各有各的推測,其中最多的是……風之賢者使用的,擊退魔王的魔術,這一意見。
她從牙縫間擠出這句話。
「那就沒有影響吧?」
「所以說,我想炸了世界樹!」
「世界樹可是信仰的對象啊!破壞掉世界樹什麼的……關乎治癒術師的生死存亡啊。」
「尤莉的?這麼說來尤莉在哪出生的?」
「異世界,擁有與這裏迥異的法則和、文明。」
「沒那回事。」
「是的。」
「妾身是水神埃爾<エイル,Eir>的信徒,可是……」①
「不可能呢。」
「嘛,畢竟是尤莉姐。」
巴哈姆特?嘛,死不了的吧,畢竟他也是“不死”呢。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呢?」
「我就直說了,我將爲個人一己之未來破壞掉世界樹。信仰之類戒律之類的怎樣都好。」
正因如此,再無下次……這番言辭,對她造成了沉重的壓力吧。
「瑪麗艾爾小姐是世界樹信徒嗎?」
「只是妾身這邊沒有問題而已呀。」
魔法陣描繪出圓,雷電疾走,擊碎了近半世界樹後,消失不見。
「尤莉醬,有些地方給人遠離塵世的感覺呢。」
「馬薩尤希那傢伙還真是超自我中心啊。」
當日,納貝里士首都比利士,觀測到了複數巨大魔法陣。
「……………………」
這個世界除了世界樹之外還信仰其他的神明。太陽神荷魯斯<ホルス,Horus>與水神埃爾在諸多信仰中亦可並稱爲兩大宗教。②
「那個……」
會對此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自己的妻子說出『我,是異世界人哦!』這樣的話,換做是我也會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的。
「就算大家不在了,我們也還在哦。」
「是嗎……這麼一說不知爲何就能接受了。」
比利士郊外,伊格自我的頭頂飄然飛舞降下。久違的再會,讓它非常開心的樣子。
「要回去了呀?真是遺憾。」
「這之後再留在這座城市,怕是會被人暗殺掉。」
「畢竟毀掉了人家崇拜的偶像吶。」
哈斯塔爾一邊把行李裝載到伊格身上,一邊回答道。
前來送別的雷米仰頭望着世界樹,發出一聲嘆息。
被我的魔術攔腰折斷的世界樹,高度降至600層左右。即便如此還是要比珠穆朗瑪峯高出一截,12000m嗎……
到底是破壞掉了人家信仰的起源,招來的非議聲勢浩大,這座城市是待不下去了。
和世界樹一同被擊飛的巴哈姆特也是,從那以後再也沒有現過身。嘛,反正死不了,總有天會突然在家裏冒出來吧。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原本因爲你們並未將新芽讓給魔王,作爲公會這邊是打算最大限度地袒護你的就是了。」
「畢竟等於是打爛了世界樹信徒的臉呢。」
「不過還有我們在,肯定沒問題的!」
「哈哈……『死神』之後是『弒神』呀……」
「真是,事到如今才後悔麼!在世界樹信仰丟掉根基的現在,妾身這邊要做的事堆積如山啊!」
瑪麗艾爾給蕾維打着氣。她們兩個組成了搭檔,打算去全世界旅行。
有很多人因爲信仰之源被破壞而無法使用治癒術了。即使杯水車薪,她們似乎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來緩和混亂的局勢。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擴大水神信仰的絕佳時機』這樣的野心一面。
「嘛,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房子也賣不掉了,乾脆偶爾偷偷回去吧。【轉移】魔法陣也都還保留着呢。」
「一如既往,入境管理意義何在……」
「因爲我很擅長抄小道嘛。」
「不愧是破壞規矩的慣犯……對了,尤莉醬。」
破壞規矩即爲破壞戒律。因爲引發過不少類似事件,所以我知道有些人是如此稱呼我的。
****↓作者的話↓*****
譯註①:エイル,埃爾,Eir,北歐神話中的醫藥女神。她名字的意義是“仁慈”。埃爾是阿薩神族中的一名女神,也是女神弗麗嘉(Frigg)的侍女之一。她負責掌管醫療,號稱最好的醫生,尤其擅長草藥,甚至有使人復活的能力。
「不知道,沒那個空閒……是『破戒』嗎?」
這期間,頭兩天把大家召集到家裏無所事事,第三天起開始舉辦宴會。
也兼有想處理掉自宅裏保存的食物和水的想法來着。
破壞掉世界樹,回到城裏,到現在差不多一星期過去了吧?
「『破界眼的尤莉』。」
「別管那個了。現在城裏是怎麼稱呼你的,你知道嗎?」
這之後還有篇尾聲,尤莉的物語就完結了。
界並不是錯字。
「抱歉,猜錯了哦。對你的紅瞳,加上破壞世界樹的暴行,以及甚至足以打倒魔王的實力,人們飽含着敬意與恐懼,對你如此稱呼——」
說到這裏,她稍稍停頓了下,告訴我。
②:ホルス,荷魯斯,Horus,是古代埃及神話中法老的守護神,是王權的象徵。像許多其他神祇一樣,荷魯斯的故事和傳說,一直在隨着歷史的發展而不斷變化。可以把荷魯斯看作是由許多其他與皇權,天空,戰爭等有關的神祇組成的合併體。
那之後因爲知曉了我們一行的風評每況愈下,因而決定了遷居,終日忙於將大件行李傳送到馬雷巴的庵那兒,所以根本無暇顧及街頭的流言。
「說的什麼啊那個破壞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