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話 龍王與喫飯

「所以說，爲什麼這傢伙也在？」

「哈斯塔爾，稱呼初次見面的人爲這傢伙可不禮貌喲。」

稍微帶點神經質般，神經過敏的高亢的少年的聲音。給人以沉穩感的聲音哪去了。

醒來的哈斯塔爾，身體毫無異常……說是這麼說，但也沒辦法判斷，特別是肚子很餓、於是演變成四個人喫飯的情況。

變爲少年的他，年紀和阿雷克差不多，身高比阿雷克要低，面容稚嫩，還沒變聲。也就是正太。

巴哈姆特看起來也是同樣的年齡，變爲“不老”“不死”的話，就會返回這年紀吧。

「沒~錯，我不是敵人哦？」

「你，是刻意這麼遮遮掩掩地說話的嗎。」

「唔，實際上，是在賣弄前輩風範呢。」

這傢伙，看來無論怎樣都是快樂至上的主義呢，和認真的哈斯塔爾完全合不來。

我把出發旅行前買來存儲的豬肉，和保存庫中的熊肉混合，在餐桌上列上不同感覺的漢堡。

之前也說過，馬雷巴村中豬肉姑且不論，牛因爲能轉化成勞動力，所以屬於貴重品。

因此，攝取蛋白質的途徑爲熊、豬或是鬼銳龍那樣的害獸。

「然後，爲什麼找這種時機來訪我家。時機好過頭了吧？」

「呼嗯？呼噢咧呼哇——」

「喫飯還是說話，請選擇其一進行。」

「嚼嚼嚼嚼。」

「……喫飯那邊比較重要麼！」

這丫在逗我玩麼！？

「不不，別生氣啊。只是因爲喫到了久違的有人情味的食物，感覺有點像在做夢一樣。」

我向他投以憐憫的視線，他辯解般繼續說了下去。

「於是承蒙款待，戀人間的戀愛故事和飯食都是。」

巴哈姆特，過了好久纔沒精打采地回來。

「抱歉呢，打倒了法夫納。」

「你本來應該會死，但是她持續地治癒着你。多虧如此你才能以『人形』融合“不老”“不死”。」

阿雷克依舊沒有解除對巴哈姆特的防備。雖然情有可原，不過請不要把大劍帶到飯桌上。太礙事了。

哈斯塔爾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巴哈姆特。以前那樣子感覺不出重量，變年輕後似乎增強了銳利感……這種視線，令人毛骨悚然呢。

「作爲被牽連的一方，我們沒辦法忍耐過去。」

「你也是，掀起衝撃波（sonic boom）的箭矢以超音速激射入嘴中，自頭蓋內開始破壞什麼的，想想就覺得恐怖啊。」

「哈斯塔爾，請不要用那種視線看着我。總覺得氣氛變得奇怪起來了。」

以人類爲對手的話也會傷害溢出（overkill）。

巴哈姆特立馬直線衝進廁所。這個男人……作爲英雄的威嚴哪去了？

「嗚呃呃……這算是報復嗎？」

「喫掉的傢伙都橫死當場了呢。世界上不存在擊倒我們這種級別的龍後倖存下來的英雄吧？那是因爲吞下心臟的人當場就死了，所以說你是特例中的特例啊。」

「噗哈！？」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正咬着叉子，臉紅心跳地看着。

「她可是煩惱了一個月喲。被愛着呢，原賢者？」

「說是這麼說，不過他的情況雖然和我那時有點相似，然而在類型上微妙的不同，和她的情況也不一樣，沒有可作參考的事例。歸根結底古龍種被擊倒這種事本身就是特例。」

「“不老”“不死”會安定在相應生命最爲活躍的成長時期，對男性來說是13～15歲，女性的話稍早，10～13歲。」

「我已經是龍了。即便有着身爲人降生的經歷，也不存在爲人的價值觀和壽命，生態與人全然不同。這個人類的姿態也只是【變形】得來的。」

「聽到了好事吶，今夜就熱火朝天地搞些奇怪的吧。」

「當然。料理很出色啊，要是你沒和原賢者結婚的話，我都想向你求婚了。」

「還有呢，我覺得遲早會發生的事還是早做準備爲好。所以其實我一直在庵的附近監視，從而掌握好時機現身。」

「爲什麼會那麼想？」

明明屬於穩健一派，性格卻相當跳。

「那麼你沒用了，快滾吧。」

「當時只打算吹散龍息來着。」

「大概。」

「可是爲什麼會重返年輕？不能維持住原本的年齡嗎？」

還有，不會把你當列入候選的，可疑過頭了。

什麼叫當然啊，如此清爽地說出那麼羞恥的臺詞！？

「誰會去幹那種事啊。」

「請說話優先，回答問題。」

用這樣的外表說出這種臺詞的話就只是單純的工口混蛋吧！

「比起這種事……師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您是伊格的親眷，招待料理之類自然不在話下……不過別打攪這邊的生活喲？畢竟恰逢新婚。」

「——呃！？但是，你是……」

「英雄多以悲劇終幕，其原因在此嗎……」

真是意外，龍也有激進派嗎……實際上他算穩健派？

「你覺得自己還是人類嗎？」

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糟糕起來了，請別煽風點火啊。哈斯塔爾也別把手伸向劍！

他向這裏瞥了一眼，我慌慌張張地揮舞手臂。

「這點可以保證，懷疑的話砍掉腦袋試試就行了。」

「唔？不，只是很在意小侄子怎麼樣了而已。」

有那樣脾氣暴躁的龍做親戚，真是可憐呢。私生活肯定也被搞得一團糟吧。

「我……沒有成爲那種魔法使的意識。」

「過去也有打倒過古龍的案例，卻沒有對應的不死者出現。」

「尤莉，你在盯着哪看？」

「冷靜下來，阿雷克。總之目前沒什麼問題。」

「總之！他現在變成了我所預想的狀態呢？沒有變成龍，依舊是人類……」

「回去，現在，立刻。」

「請不要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這裏，誰叫你剛剛煽風點火的。」

「誒，新婚之際配下『毒物』什麼的，和我沒關係吧？」

難道說哈斯塔爾也會變成這種裝傻的角色嗎……不，這麼說來最近能若有若無地感覺到這種徵兆的樣子。

……說起來，果然那東西也變小了吧？

「誒、什麼……不不，什麼都沒有喲？」

「那可是『魔龍的心臟』喲？你這樣的糊塗先生姑且不論，她那樣洞察力出色的人很快就能反應過來。那種情況下貪念一起喫掉也不爲怪。」

我投出一直以來抱有的疑問。

「就是說會就這樣安定在這個年齡了嗎……如此，哈斯塔爾“不老”“不死”確鑿無疑了吧？」

「不是說血緣上有關係，只是感覺上的。那孩子的母親有些過激，我想遲早會演變成這種結局的。嘛，國內沒幾隻龍是她的同伴就是了。」

「配下的是胡蘿蔔，揉進了漢堡中。」

哈斯塔爾也長劍不離身，餐桌之上遍佈殺機。

稱之爲人類也不爲過。那樣的話，我……

但是，眼前的龍的始祖明明就以人類的姿態存在，擁有着人類的思考方式。

他的變化中，依舊殘留有令人不解的地方，例如結婚前他的身姿。

當然，那種箭已經封印起來了。畢竟一箭出去片肉不留，根本沒辦法用在狩獵中。

自己是人類嗎，對於這種問題的回答，只能說『NO』吧。

「那個啊，龍的個性非常強烈，倒不如說我們都是究極的個人主義喲。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事。」

「大概什麼的很困擾啊！」

「吶吶，你丈夫太無情了吧？」

這樣會品嚐不到飯菜的美味之處的喲？

「在說什麼啊！？」

「當然。」

「侄子？說的是伊格嗎。」

「合您的口味嗎？」

「誰信啊！」

所謂咎由自取。作爲過於偏重個人主義的結果，欠缺讀懂氣氛的能力呢。

看着對巴哈姆特哈翻白眼的我，哈斯塔爾發出警告聲。

「你太危險，所以我在這明確的說了，『這傢伙是我的，不會讓給任何人』，明白？」

原本比我大上兩輪的他的身體，現在縮小爲大上一圈的程度。儘管如此，和以前相比，壓迫感依舊沒有變化。

這是獨佔欲嗎？愉快的發現。

啊嗚~這麼想着，我露出了盪漾的表情。

——啊啊，真的被他當做自己的東西了吶……

因爲在將來的夢想上寫上「和可愛的妻子懶散頹廢淫靡地度過每一天」而被班主任叫出去的我，究竟爲何……完完全全地墮落了啊。

看到露出咕喵~的放鬆表情的我，阿雷克嘆了口氣。

「師匠也好尤莉姐也好，那方面的感覺太遲鈍了……容我提個問題。不打算與我們爲敵嗎？爲法夫納復仇之類的，完全沒考慮過麼？」

「說過個人主義了吧。完~全沒想過。不過希望對那孩子好點呢？姑且算是同族。」

「伊格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龍王一口氣喝完了飯後的茶飲後，休息了一會兒。

「多謝款待了，沒想到竟會有能將胡蘿蔔送入我口中的人類存在啊。」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不過報一箭之仇而已。」

「下回用龍料理招待你們哦。」

「恕我拒絕，那只是把肉烤熟吧。」

「哈哈，分毫不差，確實如此啊。」

這麼說着，他站起身，穿過玄關……隨即，消失不見了。

——並非【轉移】，卻在一瞬間消失於視野之中。

就這樣，消失的巴哈姆特，猶如交錯般闖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