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話 奇特的登場
《破戒眼的尤莉》 · 鏑木遼 · 4420 字
從拉馮出發已經過去了三天。
旅程出乎意料的順利進展着。
因爲出現了盜賊騷亂、飛龍騷動之類的,所以我一直抱着『還會發生什麼?』的想法警戒着,然而……
這樣下去,明後天就能抵達索卡里斯城鎮內的樣子。
午休時分,我在師匠的膝上進行着揉開法夫納的筋腱的作業。
目前,三眼(third eye)的弦使用的是稍粗的銀線,用【強韌】和【堅固】加以補強。
通常的弓所使用的動物的筋腱和絲的話,無法承受這把弓本身的反作用力。
由於要刻入魔法陣的關係需要很粗的弦,因此幾乎感覺不到彈性,這正是它的缺陷之一。
此時所得到的法夫納的腱。
遠比半吊子的鋼絲堅韌,富有彈性斥力驚人的這根筋腱,對三眼(third eye)的弓弦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問題在於揉解這種大得跟白癡一樣的筋腱超級麻煩,是件需要耐心的作業……
「姆,這工作比想象中要費事啊。【念力】的話,不適合這種精細作業來着。」
「問題在於,爲什麼這項作業要在我膝蓋上來做,不是嗎?」
「可是師匠,眼睛稍微離開一下你就和貝拉小姐慼慼我我去了吧?」
「絲毫沒有那樣的打算!」
「說的也是,絲毫沒有,毛髮大危機呢。」①
「別說這樣的話啊!」
師匠苦悶地抱住頭,最近很在意這件事的樣子。
還有,請不要動地太厲害。最近開始,稍微有點意識了喔?那個、頂着我位置……
「呼呼,哈斯塔爾先生依舊精力充沛呢,尚處現役狀態。」
走了將近十分鐘,我發現了一塊很適合坐上去的石頭,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那個恕我不能接受,被那把弓射到會很痛的。」
困於忠誠與嗜好的狹縫之間,捷克義無反顧地昏了過去。爲什麼巴布會在這時送來援護射擊呢。
「這麼說來,尤莉小妹妹也應該把火腿三明治讓給哈斯塔爾先生不是嗎?」
「師匠,這個是禁止事項。」
將拉馮視作魚塘這種行爲固然敬謝不敏,但是人類一樣會聚集起大量的魚,對魚們撒網捕捉。
我對着那副身姿皺起了眉頭。
「啊,阿雷克桑,請用我那份!」
「啊嘎吖!」
「那麼,給尤莉醬的三明治裏多加些火腿吧。」
「不、這個!?但是……咕啊!」
「請不要再靠近了。不然的話我會毫不留情地射擊哦?」
「小小的不也很好嗎,像這樣坐在膝上可是隻有我家的孩子才能享有的特權喔?」
纖弱的身體宛若虛幻……又予人以確鑿無疑的現實感。
白天因爲這樣那樣的事補充了師匠素,因此今天晚上得以心滿意足地外出散步。
「啊、我也要!我也想多點火腿!」
「你沒法成長吧?」
做出這種耍心機掙得點數的事,現充瑪露醬。不,已經是現充獸了嗎。②
伊格也被我的情緒傳染了嗎,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並非對那年輕的身形,而是對這份在這個堆滿落葉的地方,無聲接近的技藝。
「承蒙讚美十分感謝,看來不能這麼放任自家的弟子了。」
在和師匠的修行中,我習得了看穿對手力量的技藝。
即便還是幼龍,畢竟是法夫納種。伊格,比起這一帶的魔獸要強得多。
「尤莉也是大半個肉食系吧?」
巴布,請更好地把住手上的繮繩喔!
「今天風的感覺好舒服啊,伊格。」
取出改換掉弓弦的三眼(third eye),試着輕輕地撥弄了一下。
「啊,我也是,拜託了。」
還有,變成我這樣會令人困擾什麼的!……是,很困擾沒錯。
「可以嗎?唔——,可是瑪露醬,不好好喫飯可不行喔。會長不大的喲,像尤莉姐那樣。」
「那邊的!搞什麼,在拿我舉例嗎!」
這麼說着,樹林的陰影后,出現了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和我一樣的,銀髮赤瞳。
我忍耐着如此羞恥的體位作業,也有牽制的意味在內。
「等等,嚇到你了的話,我道歉。」
「啊,抱歉。」
「接下來再用骨頭包覆弓的話,這把弓就完成了吧?」
對法夫納來說餌食是必要的,既然誕下了子嗣,那麼增加孩子的那份餌食也在情理之中。
猶如繞着圈起舞般,咕嚕咕嚕地在我的周圍飛來飛去。
「嗚啾?」
「嗚啾~嘎吖嘎吖。」
「今晚的護衛也拜託了。」
「請不要連師匠都把我當小孩子看啊——!」
我一邊在師匠的膝蓋上蹦躂來蹦躂去,一邊發表着自己的遺憾之情。
師匠,再把我當孩子看的話,還會繼續『掉光』的哦!
真是的,拿他沒辦法喵。
「你也不想去襲擊人的吧,真正可怕的是人類纔對──誰!」
「這把弓有一部分來自伊格真正的母親,雖說是生存競爭的結果……」
「肉食系女子非常危險,師匠也請警惕。」
夜間涼爽的風,伴以植物散出的適度溼氣所營造出的溼度,令我的肌膚十分舒爽。
「呷嘎!」
果然還殘留着它親人的氣息吧,感覺我做了相當殘酷的事。
當然對這邊來說,沒有被單方面地當做食物喫掉的義務,因此進行了反抗。
看見這一幕的捷克高呼異議,然後阿雷克和伊格鬼鬼祟祟沒頭沒腦地附和了上去。
——這傢伙,很強……不,強得超乎常理、呢。
伊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湊近弓嗅着上面的氣息。
「畢竟肉最喜歡了呢——」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把握他的力量。
師匠雖然同意我在夜間散步,但前提是必須帶着伊格一起。
負責配發飯菜的蕾茜夫人,給我的那份裏多加了些火腿。
因爲師匠和森林熊一起承擔着護衛工作的關係,感覺貝拉的攻擊越發過激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負離子嗎?」
突然,我感覺倒附近有很強烈的氣息……沒錯,某種具備強烈存在感的、難以描述的東西。
「誒,那還真是讓人困擾……可還是阿雷克桑的肚子那邊比較重要!」
「哈噫!?不對,我可是還在成長期的說!」
我並沒有深入,只是在森林的入口附近隨意地閒逛着。
「捷克先生,既然將阿雷克當作『大哥』般仰慕,這種情況不應該把火腿三明治讓給你大哥嗎?」
我從背上的箭筒抽出鐵箭,威嚇性地指向那種感覺所在的方向。
師匠一不留神就輕易泄露了最大機密。
他一副完全沒感覺到威脅的樣子,輕飄飄地說道。
可怕的是,儘管完全感覺不到威壓感,伊格卻落到地上瑟瑟發抖,陷入了恐懼之中。
最爲恐怖的是……用出“識別”也毫無回應。
『空間』“識別”,甚至連那裏『存在着什麼』這種程度都無法判明。
「我再問一次,你是誰?」
「我是……對了,就叫我巴託<バート>吧?」
「毫不掩飾,顯而易見的假名呢。」
「嗯,嘛,確實如此。本名因爲一些理由不能說出,和你·的·天·賦·一樣是祕·密呢。」
「什!?」
連我的天賦都知道,嗎……
「你知道了多少?來這裏做什麼?」
「就當我知道大部分的事吧。還有,我來這裏是爲了看看『退治龍的英雄』。」
「那樣的話,請去找那邊的商隊。」
「我對擺在堂前裝飾用的紙糊玩意兒沒興趣,我說過大部分的事我都清楚吧。」
「那該滿意了吧,回去的路在那邊哦。」
我指向少年背對着的方向。
「真冷淡啊,明明同爲破壞世界的戒律的同伴不是嗎。」
「……戒律?」
「所有生命都經歷出生,然後死亡……既自世界誕生就斷無迴避之理,神所施予的『必遭破壞之戒律』。」
也就是說,他也是……這麼一回事嗎?
同一時間,我被產生的衝擊波擊飛,在地面不停翻滾。
這就是使用鐵製箭矢的最大理由……【電磁加速炮(Rail Cannon)】
展現出難以置信光景的『那個』,爲難的輕輕晃了晃頭──
「……對着別人的所有物指手畫腳,你以爲你誰?」
嘶啞的聲音漏出嘴邊的瞬間──
疲勞和心勞交瘁,好想睡一會兒……逃離這個夢一般的現實……
「騙人……」
儘管如此,最後沒有死掉該說是僥倖還是如何呢。
「……這個世界不會是怪物的巢穴什麼的吧,伊格?」
腰身和膝蓋完全使不上力。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全身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遠遠傳來師匠的呼喚聲,這樣就能安心了。
這麼說着,我墜入崩落般的深眠。
「你也是不老不死,你是想這麼說嗎?」
「太好了……現在,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呢。」
間隔還不到數十秒。
「……啊。」
「好痛啊,嘛,不過威脅對這邊無效就是了。別搞突然攻擊不行麼。」
察覺到的時候,我的背後已然浸透冷汗,溼漉漉的沾滿不知是不是黏溼的汗液的東西。
這個、超乎常理的存在──
「我的意思是指把分配給『他們』的部分一併回收呢。嘛,不過在你的權限範圍之內,就按你這麼辦吧。」
「尤莉!沒事吧!?發生什麼了!」
這個聲音之外的其他聲音,突然被振動抹去了。
咔嚓、砰嘎,翻滾的過程中不停響起骨骼碎裂的聲音。左腳、右手、左手的手指……
「啾~」
巴託輕輕地掃了伊格一眼。連法夫納的事情都知道嗎。
遭到反擊也沒法指責對方。
砰,猶如爆竹爆炸般、乾脆沉悶的輕響。然而這個是,經由磁力加速後,達到音速的25倍的鐵箭擊破空氣之壁的聲音。
三十米。在飛行的過程中熔化的鐵箭,僅僅只能飛出這麼遠的距離。
①原文毛頭ない,もうとうない,意思是絲毫沒有。毛根危ない,もうこんあぶない,如字面意思的髮根危機,指的應該是禿頭的危險。兩個詞讀音很接近,這邊玩的是日語的讀音梗。
「嘛,這具屍體還是不要流傳於世比較好喲。至少理解一下這邊好讓我安心一點。」
再生開始了。從腳腕開始,骨骼、肉向上湧起,倒着再生出狀似人形的東西。
「嘛,今日就到此爲止了。啊,放鬆下來也可以喲。現在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所以希望下次再會的時候能好好歡迎我。」
洗澡是開玩笑的,不插科打諢肯定會昏過去吧──
以最強的攻擊力自傲,使用卻很不方便的理由就在於這極短的射程和過長的準備時間。
但是其威力極其巨大,巴託所殘留的東西僅餘腳腕,剩餘的部分都被瞬間蒸發了。
「……打倒、了?」
②原文リア充和リア獣,リア充就是現充,リア獣本意如字面意思所指,指那些現充的動物們。在這裏應該使用的非本意,拓展了意思,認爲リア獣比リア充更進一步。話說,リア獣也有着人獸關係的那層含義,所以指的是瑪露醬對阿雷克的搭配簡直是美女與野獸也說不定……。
「嗚啾?」
這麼說着,他轉過身──消失不見了。
接着他把目光轉向三眼(third eye)。
承受了我所具有的最大攻擊力的一擊,感想就只有『好痛』嗎……開什麼,玩笑。
「本大人。」
那個,究竟是什麼……
「有點、想洗個澡呢。伊格不一起去嗎?」
我大吼一聲,換上殲滅過法夫納的鐵箭的改良型箭矢,全力拉開三眼(third eye)。
——存於眼前的迷之存在。儘管只是感覺到他存在着威脅。不過,我決定相信這份直覺!
我的視線一直都沒離開過他,然而還是沒注意到他消失的瞬間。
「嚴格地封印起來了,請安心吧。」
同時全力發動魔術。附上兩種【身體強化】,在前方設置兩發高壓【雷擊】。
遠遠超過我的再生速度。
「別開玩笑了!」
「雖然似乎和你的起源不同就是了。我贊成打倒法夫納一事……馴養這事也是。」
沒錯,發動了攻擊,即爲表現出明確的敵對意識。
在地面上翻滾得一身是泥,骨折是治癒了,但塗遍全身的鮮血還在。
眼前所見的是,三十米範圍內竭盡破壞之所能肆虐下的樹木殘骸。
超越音速的箭矢擊入炮身內。
「真警惕啊,這麼說好像有點不講理?要是我的話碰到這麼可疑的傢伙也會發動攻擊呢。」
由魔力構築而成的軌道,長達五米的假想炮身內,產生出強大的洛倫茲力。
「其實是腰椎脫力了,走不動路。」
隨着與空氣的摩擦融化、崩解蒸發飛來的箭矢,與【熱線】不同,帶着真實的質量飛散開來,播撒着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