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話 龍王

我看着跑上階梯的瑪露醬她們，深深吐了口氣。

然而就連這份餘裕都不存，提亞馬特的尾巴橫掃而至。

「可惡，至少給點回氣的時間啊！」

我豎起古拉姆，擋住來襲的尾巴。

幾乎與我身高等同的粗細，再加上堪比鋸齒般倒豎的銳利鱗片。

光是被這條尾巴輕輕撫摸一下就會皮開肉綻吧。

鐺的一聲，接下尾巴的一擊時，我身體中的骨頭咯吱作響。

就連擋在身前的古拉姆，都在發出嘎吱嘎吱的不祥聲音。

「這真是……不管是師匠還是蕾維，負擔都太重了啊。留下來的是我真是太好了。」

若是依靠架勢來招架反擊爲主的師匠，無法避開這條尾巴。

至於蕾維，恐怕單單只是持續避開如此大質量的尾巴都很辛苦。

「嘛，雖說我也沒什麼餘力……就是了！」

我將用於格擋的古拉姆上挑，向上架開。

尾巴越頂而過，我闖入提亞馬特大開的門戶之中，對着似乎是本體的……人類風的身體斬下。

但是這道劍擊被銳利的爪子防住了。

「過了尾巴那關竟然還有爪子啊……犯規了吧這個。」

我閃避、招架開陸續反擊而出的利爪，突然察覺到背後傳來動靜。

迅速向背後刺出古拉姆。

製造出咕溜一聲磨削骨頭般的聲音，刀刃刺入背後逼近的尾巴。

提亞馬特發出不快的吼聲，掄起尾巴。

「咕啊啊啊啊！？」

既然鱗片會阻擋刀刃，那麼斬在沒有鱗片處即可。

「什……！？」

不僅僅是打擊，尖刺般的鱗片還挖走了我右手上的一大塊肉。

這樣就只剩利爪和吐息了！

古拉姆是把好劍，但與這個敵人相性不合。

確信即便無法取得勝利，至少可以造成巨大傷害的我的手中，再度反饋來猶如敲打鐵塊般的觸感。

如果能避開包圍四周的尾巴，直接攻擊到本體的話……也許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

其原因是……頭髮。

我從飛退到的地方迂迴向其本體接近。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過於靠近成爲妨礙的尾巴用古拉姆掃開，飛退避開自頭頂襲來的尾巴。

「庫……但、還能……還能行動！」

我試着觀察了下剛纔造成了何種程度的傷害，卻除了聯想到被荊棘刺了下難作他想。

撼動大地般的，提亞馬特的咆哮。口部大幅張開……然後，提亞馬特的吐息席捲了我剛纔所在的空間。

這傢伙，到底藏了多少手絕招啊……費力攻擊卻連切口都看不到。

「咕啊啊啊啊啊！！」

「這個足以和尤莉姐的『你已經死了』級別的魔術匹敵了啊。」①

即便是世界樹的木頭所做的地板。

這次換成我的手被彈開，反而是爪子落了下來，我舉起古拉姆擋住——

沉重的攻擊逐漸耗盡了我的體力，泛泛水準的戰士怕是挨不過最初的一擊就死亡了。

就在我思考至此的瞬間，違和感化爲危機感。

地面、天花板、牆壁……被尾巴連帶着不斷拍打之下，我好不容易拔出古拉姆。

「喫我……誒！？」

在『斬切』皮厚肉糙或是體型巨大的敵人的場合下這把武器十分優秀，但對像眼前這種『刀刃陷入鱗片難以深入』的敵人，無法發揮出其鋒利度。

趁着我驚愕的空隙，提亞馬特急速轉過身體。雖然我還留在她的貼身位置，但這麼一來一切就又回到了原點。

適合與提亞馬特作戰的，必須得是哨兵巨劍和剁刀那樣能連帶着鱗片一同擊潰的武器。

我遵從常識，古拉姆向着提亞馬特脖頸落下。

「嘁，可惡！」

但對手已經用掉了一枚手牌。

腳腕傳來尖銳的疼痛。我看到從頭髮上脫落的蛇，緊緊咬住我的腳腕不放。

「噠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

幸運的是這傢伙並不屬於擅長小範圍周旋的敵人，衝到她身邊應該並沒有那麼困難！

「就算砍、下來……也還活着、啊……」

「嗚哇、哇哇哇哇哇！？」

腳未受傷實屬僥倖，雖然右腳有些許麻痹感。

頭部到脖頸都被蛇發覆蓋住。

我架開上下左右傾盆而落的爪子，閃開背後襲來的尾巴。

「難辦啊……古拉姆相性太差了。」

屢屢重複這樣的舉動，終於成功衝入了提亞馬特身側。

尾巴揮起時上面仍然插着古拉姆，而我還未能來得及鬆開緊握武器的手，因此被一同帶起體驗起高速回旋。

尾巴也好爪也好，經過的時間本應該足夠她收回攻擊重整體勢。

爲了一擊制勝，斬落首級當然是最簡單的方法。

我不假思索地遵從不祥的預感，反射性向左一個大跳。

「好危險……」

「話說阿格尼已經給了師匠，我所有的東西唯有努力了！」

提亞馬特的攻擊手段是尾巴、爪以及吐息。不論哪個都威力極高，很容易看穿攻擊的『前搖』。

「這次纔是……接招吧！」

緊接着身體開始麻痹，還有毒性嗎……

我剛纔所在位置的地面被刨去大片，一片焦黑。

「鬧夠了吧，到這邊的回合了！」

——尾巴未至、爪已揮過……但是，爲什麼沒有收回攻擊？

驟然遲緩下來的動作令我沒能避開尾巴的一擊。

就在我擊落來襲的利爪，猛力揮動大劍時，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該說是萬幸嗎……軀幹受到法夫納的鱗鎧保護得以保全平安，又倒回了單手的狀態。而且這次換成是慣用手動不了了。

我彈回爪子，深深切入其身側，這一擊同樣被死死纏在頭頂的蛇擋了下來。

「糾纏不休、煩死、人了！」

順着尾巴自軀幹延伸彎曲而出的相反方向行動，如此一來就封住了尾巴的動作。

完全有可能避開。

一根根化作細蛇的模樣，表面同樣能看到鋼鐵般的鱗片。

落到地面的同時，我翻滾着拉開距離，尾巴隨即落在我剛剛落地的位置上。

再怎麼逞強，狀況還是在不斷惡化。

要趁着身體還能行動的時候，用出這邊的『王牌』嗎……

彷彿是不打算給予我思索的空隙，提亞馬特揮爪大幅橫掃而來。

我單手抓起古拉姆格擋……沒能擋住，被擊飛了出去。

多虧了古拉姆和鱗鎧的堅固，不然現在已經受了致命傷了。

「嗝咳……不過，這次攻擊……失敗了、啊……」

雖然一瞬間就被打得破破爛爛的，但好歹拉開了距離。這麼一來就有使用的機會了。

我取出一直保管的得自尤莉姐的布，鋪開。

上面描畫的是，【轉移】的魔法陣。

和增藍槽用斗篷是同樣的構造，已經蓄積了足夠【轉移】用的魔力。相應的，其耐久比原型要低的多。

「只能用一次……拜託了……要在啊！」

我懷着祈禱般的情感啓動術式。

接着陣上發出【轉移】獨有的光。

光線平息之後……出現了一個懶散地躺在地板上的少年的身影。

「嗯啊？呀，阿雷克君，在工作？」

「啊嗯，不好意思，拜託了……稍微有些力不能及……」

巴哈姆特用簡直如街角偶遇般的態度開着玩笑。

「你還真是被華麗麗地被幹趴了啊……好像很痛呢。」

「超、痛的。」

原本他是無法進入迷宮的。

「呼嗯，提亞馬特、嗎……你仍舊在做999層的守護者麼？啊，這裏是999層沒錯吧？」

這傢伙——贏不了。

要將食材送至家中。

按照尤莉醬的說法，音爆是前端超越音速的證明？

「當、當然的吧！」

想要揮動尾巴，但尾巴早已被撕下不復存在。

因其威容帶來的恐怖近乎崩潰的提亞馬特發起了攻擊。

但是，他並不是100%在陣邊。

她的感受……現在的我也能體會得到。

對拍賣會上展品情況的結果報告，還要搬入賺取得到的金幣。

可以像守衛巢穴的巨龍那樣，一直一直貪享着無止境的懶覺。

對他來說，似乎僅僅尤莉姐做的飯菜就具備了相當的價值。

尤莉姐基於這番思考，製成了這個魔法陣。

——這混蛋，還留着這麼一手嗎……

巴哈姆特談笑間擋住威力駭人的吐息，果然這傢伙不得了啊。

補充被【轉移】過去的食材，如果送還了空水瓶，就將其補滿。

變異結束後，那裏存在着一頭『怪物』。

「啊、啊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撒謊逞強也無濟於事，恐怖感發自於心底。

但並不能反過來說他除了這些事別的什麼都不做。

「嘛，因爲你一直嚷嚷着要『超越我』，這麼安靜給人的感覺有點違和呢……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你那樣哦？」

面對新登場的威脅……對這過於危險的威脅，提亞馬特放出吐息。

從他變化姿態的瞬間起，他的聲音就充滿了威嚴。

耀眼的閃光奪去了我的視野……等到我再度睜開眼睛時，提亞馬特已經無影無蹤了。

他變回人類姿態後，再度回到了輕率的口吻。

而且還會有來客造訪。

爪子被彈開，折斷崩飛。

「話說回來，沒見到尤莉君呢？她去哪兒了？」

「你，完全沒變呢。一直被樹所束縛也好，攻擊手段也好，對現在的自己不存半分疑問也好……」

「擅自說些難爲人的話……」

「沒錯。」

食材會腐敗，水這種東西必須要動手汲取，畢竟我們所使用的是『世界樹之水』。

雷米頻繁到訪，對家裏進行掃除工作。

巴哈姆特嘮嘮叨叨的低沉聲音彷彿自腹部傳出。

聽到她的慘叫的巴哈姆特點下點頭，然後身體急遽膨脹。

「分別行動中，尤莉姐在上層，師匠在下層。」

「抱歉呢，稍微有點趕時間，讓你退場怎樣呢？」

尾巴的頂端形如鞭子般盤曲，伴隨着啪的物品破裂般的聲音襲向巴哈姆特。

這方面的對策，全數交給巴哈姆特一力承擔。

另外，將我們的財產視爲目標潛入的盜賊也爲數不少。

這麼說着，巴哈姆特如同拂去蟲蠅般隨手扔下抓住的尾巴。

——既然如此，直接把他【轉移】到內部會怎樣？

蛇神的表情流露出絕望。

那裏存在的是超越了『神聖』與『邪惡』這些詞所能概括的……『力的象徵』。

世界樹那堅固的外壁、亦然。

身爲龍王的他如有意願，甚至可以以年爲單位不喫不喝。

而且他好像也很很喜歡和我與師匠遊玩。

世界樹將他認知爲異物，迷宮的入口處和外圍都會將他彈出。

「竟然還被世界樹束縛着，你也是毫無起色啊。」

黑亮的鱗片，嘴角泄出的煙氣，目光炯炯，以及輕易超越提亞馬特的巨大身軀。

如此巨大的熱量，被巴哈姆特輕而易舉地放出【障壁】防住了。

「上層……終於抵達了1000層嗎，令人感慨頗深呢。」

和由【水壁】和【水流】產生的水不同，每一滴水都必須從有自來水存在的地方汲取得來。

話雖如此，見識過他的那副姿態後，再也無法像過去一樣了。

提亞馬特這次終於發出了苦痛的悲鳴。

「話說，這樣就行了吧？」

明白吐息無效的提亞馬特，改用尾巴攻擊。

甩過來的尾巴，被他單手抓住。

但反過來，換句話說，要讓他提供幫助，他就不能遠離【轉移】陣……在與不在全憑他自己決定。

「怎麼了？嚇到了？」

所以他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

一想到可能會與之爲敵，內心就只餘絕望，沒有漏尿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伴隨着宣告，巴哈姆特放出龍息。

「提線人偶毫無價值，速速消失吧。」

噗嗤，徒留令人惡寒之聲，尾巴被撕了下來。

但是，就連這樣的攻擊都被巴哈姆特單手擋住了。

吐息被鱗片彈開。

巴哈姆特一直待在自宅地下，整理水和食物的【轉移】陣。

「還有……限制時間到了呢？」

巴哈姆特話音剛落，世界樹內就伸出藤蔓，拘束住他的身體高高舉起。

「這種藤蔓破壞掉不費吹灰之力，不過……很纏人呢。扯掉再多都會纏上來，超麻煩的，所以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再來迎接你們吧？」

「喂，魔王就在這層上面啊！尤莉姐她們正在阻止他，至少去那邊……」

「那邊肯定沒問題的啦，多相信你的姐姐一點吧。」

「所以說別說這種難爲人的話啊！」

這段對話的最後，他被吞入了世界樹之中。

譯註①：你已經死了，もう殺す，出自《浪客劍心》漫畫的第五十三幕，緋村劍心和齋藤一的戰鬥，齋藤一在接下龍捲閃後說的臺詞。我本來想看看原作怎樣翻的，然而現在百度上再看不到甚麼免費的浪客劍心漫畫了，好氣呀，所以姑且這麼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