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話 心之傷
《破戒眼的尤莉》 · 鏑木遼 · 4293 字
既然上回提到了師匠的外表,這次就來聊聊我的外表吧。
同狀態欄所見一致,銀髮紅瞳。
身高相較同樣年紀(10歲小孩)要矮上一截,手腳也更爲纖細嬌嫩。
胸部一馬平川,小腹微微隆起,肌膚白皙勝雪。
雖然現在“黃金比”的魅惑被封印住了,但還是可愛得如天使一般,連我自己都想舔。黑框眼鏡很礙眼,不過這個沒法摘掉。
長髮直達腰際,起牀時要大費周章地綁成三股辮的樣式。綁得太緊會扯到,超痛的。
瞳孔的顏色是深豔的紅,如紅玉一般澄澈通透,彷彿能將人吸入般深邃。
服裝以類似女僕服的衣服爲主。話說,沒法自己去村子的我,面對師匠買來的衣服只能默默接受……
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適應了裙子……裙子……嗚哇啊啊啊啊(號泣)
還有,不知爲何師匠買來的淨是像短款的禮服啦、輕飄飄的連衣裙啦、好像cosplay的法袍這種女孩子氣十足的衣服。
除了拿來代替睡衣的超短褲和修行用的緊身褲之外,完全找不見一條褲子。
夏天要是隻穿着小可愛和熱褲到處亂晃的話,還會迎來師匠的鐵拳制裁。
總之,自那之後季節再度更替……到冬天了!
這塊地域降雨很少,作爲補償雪卻下的很多。
下得未免也太多了……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於是乎今天就來剷雪了!」
玄關已經被腐海0;雪1;淹沒了。<譯註:腐海,出自《風之谷》的梗,白色的菌類之海,包括下一句“這裏也馬上要被腐海淹沒了”亦是出自《風之谷》動畫版開場白>
「這裏也馬上要被腐海淹沒了……」
「這裏說的是哪裏?」
「現在師匠露面的地方。」
咚。
師匠的說法真是失禮!
「身體太弱了嘛,沒辦法。」
「好的,一路順風。」
這次爲了不重蹈覆轍,我爬上了屋頂,用【念力】舉着木墊唰啦唰啦地掃雪。
「我估計你可能是頭一個被自己掃下的雪埋起來的傢伙。」
好了,既然被拜託剷雪,那就乾淨利落地收拾掉工作吧。
「……是嗎。」
「有空圍觀的話還請過來搭把手哦?」
對一直家裏蹲的我來說,一下子見到太多人果然還是接受不來。
「觀衆說的誰啊。」
「此處登場的是,木墊一枚!再附上【念力】遠程操作!」
現在,草菴唯一的出入口是閣樓裏我房間的圓窗。
猶如騎士懷抱美少女般的繪景,然而我鼻血和耳血還滿頭滿臉的。這種時候倒是請讀讀空氣好好擦乾淨啊 !?
馬雷巴村是位於山腳的開拓村。
「在屋頂打掃積雪時經常發生腳底一滑摔下房頂的事故,不過……」
一下子跳到萬米高空,結果高山症劇烈發作,氣壓差害得我耳鼻噴血昏死過去。
清醒過來時,我正被師匠公主抱着走在回草菴的路上。
「尤莉也一起……」
師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還是什麼都沒說,開始收拾準備外出。
「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我抱有『你鏟得動雪嗎?』這般疑問的觀衆朋友們。」
【念力】這個魔術的力量會隨魔力變化,因此我的【念力】得以發揮出難以想象的威力。
「而且我的身體鑽不出窗戶。」
我搶在師匠說完之前做出回答。
「哦哦,有些小聰明啊。」
「師匠很瘦的。大丈夫,萌大奶。」<譯註:原文玩的就是大丈夫的梗,真不是我皮。>
「是胖了嗎?師匠。」
「身體裏面,暖暖的~」
最後的結局是師匠用【念力】救出我,清理掉玄關的雪後又掃除了屋頂的積雪。
住着的人家不過十二三戶。
人類可是有適合與不適合之說的哦?
「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呼哈哈哈,到來了!我的時代終於到來了!哈哈哈哈,呼嘻哈哈哈哈哈哈!」
——有點害怕。
「瞭解。再見啦~!」
擁有『風』之稱號的師匠,用他的魔術飛到空中。這個開掛的混蛋!
「那麼我去村裏看看,家裏就交給你了,估計會在傍晚前後回來。」
雖說是村子,到底還是有很多人在。
「看家的時候希望你能繼續剷雪的工作。」
「好了,我的一位故人曾經說過:『既然是魔術師,辦不到的事就該用魔術代爲完成』。」
村子雖小,但拜師匠在此批發暢銷的魔道具所賜,人流出入頻繁,經濟意外的寬裕。
木墊乾淨利落地大把大把刷下屋頂上的積雪,看來是成功了呢。
「說的師匠。」
「這不是我最近才說過的話嗎?別隨口就把我說死了啊!?」
師匠拿來加入蜂蜜的熱牛奶遞給正裹着毛毯抖成一團的我。
據他本人所言:「在空中固定住空氣製造出立足點,通過踩踏氣塊飛起來後聚集起順風和上升氣流來加速,比起飛翔說是奔跑比較準確。」
順帶一提,我也嘗試過了,但風力調節很困難。
再減少飯量會變得更虛弱的吧!?
「那麼從今天開始減肥吧,尤莉身爲弟子也要一同進退。」
「咳嗚。」
「纔不是小聰明,這是高度實用化之體現。」
「說過不準說這麼討人嫌的話吧。」
啊啊,打從身體深處溫暖了起來。
似乎是在掉下來的途中被師匠接住了才免於一死,只不過……
我鬱悶地移開視線。
「哆嗦哆嗦哆嗦哆嗦哆嗦……」
從閣樓房間的圓窗探出臉來的師匠讓我聯想到布穀鍾,有點點可愛。
道具店的老闆古斯塔也是在這村裏開的店。
我伸出手指唰地指向在窗後圍觀的師匠。
「希望只有畜舍壞點這點程度的麻煩啊。」
師匠曾經曰過,「說到小孩的房間,就該是閣樓的小房間吧?」。
「先來把這個喝了吧?」
「這類雜活本就是弟子的工作,感覺尤莉在各方面都摸魚太過了。」
「不,我留在家裏。」
「要去稍微看看情況嗎?」
「不過連我們家都這樣了,有點在意馬雷巴村的情況來着……?」
掃啊掃……掃啊掃……又下起雪……又堆起雪……
「沒完沒了!我受夠了喫飯去了!」
斷續的雪花不斷積累,剷雪之路永遠看不到盡頭。
我回到室內喫着午飯,一面考慮起日後的計劃。
「姆,這問題必須得徹底解決掉纔行呢。」
我在麪包裏夾入乳酪和火腿(鬼銳龍制),就着牛奶一併嚥下。
鬼銳龍的肉習慣後並無特別之處,普通的美味。
不帶什麼異味,所以很容易加工。
「如果要一口氣融化掉周圍的雪,用【熱球】的話……不,不行。天然呆水準和師匠不相上下的我,肯定會造成水淹草菴一類的事故。」
最近我也對自己不經大腦的行爲有所自覺,所以還是謹慎處理爲妙。
「果然還是用蒸發程度的……不,我已經見到自己被烤熟的未來了。」
唔嗯……嚼嚼嚼嚼。
「對了,【分解】如何?唯有憑藉在現代社會生活過的我的知識才能做到的解決方法!」
雪歸根結底即是水。通入強力電流分解掉的話,會轉化爲無害的清潔能源!
預先確保接地後電流不會導向自己,產生的也只會有氧氣和氫氣,完全無害。
較輕的氫氣會往上空逸散,所以也沒有爆炸的風險來着?
「決定了就儘快試試好了,記得通入電流的魔法陣的構造是……」
我再度爬上屋頂,立馬嘗試了【電力分解】。
花了不少時間調整【電流】魔法陣,又構築完接地的魔術,下午茶的時間都快到了。
「好,那麼……『雷喲,依循吾旨,奔馳吧』!」
——五體投地?不,並非如此。只是單純的手腳發軟站不起來而已。
一個是用來保存食物的冷藏室,一個是長期保存所用的冷凍室。一個是保管書籍素材用的保管庫,最後一個是空房間。
忽然……我察覺到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對卜起!對卜起!對卜起!對卜起!對卜起!對卜起!對唔幾!對唔幾!對唔幾!對唔幾!對唔幾!對唔幾!對唔幾!……」
太過恐怖,就連師匠的臉都看不清。
「這裏是……地下的空房間、嗎?」
「讓尤莉留下來掃雪的人是我。而且這世間又不是不存在失手燒掉家宅的人。今天的事情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吧?」
接地十分完美,周圍的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分解。
額頭一直緊貼着地板,也是因爲害怕看到師匠的臉。
然後氫氣屬於可燃物,水分解後的可燃單質。
「喂、喂……」
然後看到了煙囪裏冒出的煙。
我的身體連同意識被一併吹飛。
出乎意料的話語。
「……誒?」
我反射性的推開和掙扎被輕鬆按住鎮壓。
「什麼……?這麼說來我——」
我被自己所作所爲的後果之嚴重,嚇得渾身簌簌發抖。
師匠的草菴,在地下設有四個房間。
「嗚……」
再加上室內的暖爐爲加熱室內所放的柴薪……除此之外,室內燒着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渴望,又難以置信的一句話。
「別亂動,安分點。你差點沒凍死。」
和往常一樣,我身體僵住了。但是,賜予寬恕的這隻手,比平時更加溫暖……
什麼時候「滾出去」這句話會砸下來呢……這短短一句話,對我來說等同於破滅的宣言。
「真是……一回草菴發現房子被連根掀飛,你埋在雪地裏奄奄一息,真心嚇到我了。發生什麼了?」
「嗚?呼哇啊啊啊!?」
用被恐懼梗塞住的喉嚨乞求着憐憫。
我無法承受再一次的三年前同樣的遭遇。
我拼命地五體投地乞求着原諒。
一旦離開這裏,便再無法過上普通的生活。
「冷靜,總之先冷靜一下。」
我終於回想起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師匠這麼說道,溫柔地撫摸起我的頭。
我猛地竄出去,做出土下座,額頭緊貼在冰冷的石板上。
仔細一看,我的身體被師匠抱在懷裏,還裹着毛毯。
「嗯?術式準備應該十分周全……」
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的石頭天花板。看來這裏是草菴的地下室。
這不同於平時神經大條犯下的小失誤。自己的家被炸飛了,沒人會來句「沒辦法」就一笑了之。
「——怎麼可能那麼說?」
「求求你,嗚……不要趕我走……嗚咕……請讓留在這裏……」
「嗯……嗯……?」
我慌忙解除術式,就在我精煉魔力打算用風吹散氧氣時——草菴燃燒爆炸一氣呵成。
說起來身體裏到處發癢……是凍傷?
「總算醒了?」
「啊,啊啊……師、匠……非常、對、不起……」
沒有人會給我帶來嫌惡、痛苦、恐怖的場所,我把這裏給……
沒錯,這個世界上我能安心睡下的、唯一的安居之所。
沒錯,氧氣是助燃劑。
把師匠的家……把我的住處……
「完美完美,這麼一來怕是一個小時都用不到就能解決了。」
「我、把師匠的家……弄壞了……求求你,我什麼都會做的,求你不要、趕我、出去。」
我拍打着自己的身體想確認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接着環顧四周——
撐着凍僵的身體滿臉鼻涕眼淚的乞求着原諒。
轉眼間屋頂的雪分解了個乾淨,家附近的雪開始跟着消失。
師匠的家,我心得以憩息之地。
「完——!?火源!」
「求求你,不論什麼我都會做的。讓我舔靴子就舔,讓我鑽胯下就鑽,讓我當奴隸我也心甘情願做牛做馬,所以……」
「被從這裏趕出次,唔窩……不要!」
眼淚漫溢而出,視線一片模糊。
「要是被破壞個好幾次還是會很困擾的,不過重要的東西都保管在地下了。尤莉也沒受什麼大傷,真是太好了。不對,是迅速治好了?」
「……嗚……」
我抬起頭,面前是師匠略帶困擾的溫柔的臉。
「嘛,希望你日後多多注意,吶?」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給予我的這番話語……歡喜、狂喜,我任憑難以釐清的情感洪流奔騰,緊緊依偎在師匠胸口,哭了出來。
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三年過半,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接觸他人,放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