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話 威脅
《破戒眼的尤莉》 · 鏑木遼 · 4039 字
急救室中的牀鋪上,瑪露醬和瑪麗艾爾並排躺着。
看見阿雷克的瑪露醬,腳步顫抖地跑向他,放聲哭了出來。
「阿雷……咕、嗚啊……嗚哇啊啊啊啊啊!」
「瑪露醬,平安無事……太好了。」
雖然是令人感動的再會,不過我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瑪麗艾爾的表情上。
……再明顯不過的鑽牛角尖的表情。
「瑪麗艾爾、小姐吧?那個,別想太多……」
「不可能的。」
「可是——」
「阿爾瑪被殺了哦?就在本人面前。那羣傢伙……無法原諒。」
從尚且年幼的少女口中吐出的,低沉、壓抑的聲音。
不論是語氣,還是其臺詞,都不是處於她那樣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東西。
不過,能夠出聲和人攀談,已經算很不錯了吧?
要是換成是我,如果哈斯塔爾和瑪露醬遭遇了同樣的不測,我亦會露出同樣的眼神,發出同樣的聲音,殺意高漲的吧。
「發生了什麼,可以說出來嗎?」
哈斯塔爾詢問道。
瑪露醬那邊正處於不宜對話的狀態。
儘管滿溢着復仇之心,不過她尚且處於能夠進行對話的狀態。
「那天……我們跟平時一樣在探索5層。因爲我們被禁止與看守BOSS進行戰鬥,所以就進入了最深處。我們的實力也強了不少,感覺在5層多少有些難以盡興。」
以他們的實力,確實在5層放不開手腳。
「那個時候我渾渾噩噩的,根本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想正因爲這樣,千鈞一髮時我才能行動起來。」
「妾身能理解的唯有『奴隸』這個詞。
不,再怎麼說這也太超規格了……不過考慮到我自己的天賦,有這種天賦存在也難說。
「啊哈,我們都是一身傷了……吶,阿雷克。」
明明殺死了阿爾瑪……卻說要讓妾身成爲奴隸……在他的頭伸過來的時候,我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臉上。
「那是、怪物。犯規……阿、阿爾瑪小姐都……不要,我、再也不要了!」
無法逃脫?是魅惑能力的緣故?
「誒,可是……」
「嗯,我還活着真是不可思議。謝謝,瑪麗艾爾醬。」
瑪露醬強忍着嗚咽接上話。
畢竟受到過足以貫穿人體的打擊,留下傷痕也是沒辦法的事。
話說回來,魔王馬薩尤希……蔑視弱者的言行,以及惡劣至極的態度,都令我無法原諒他。
瑪露醬抱住了深深低下頭去的瑪麗艾爾。
魔術不起作用?是持有魔術無效之類的天賦嗎?
「瑪麗艾爾被抓住的時候,她也抵抗過哦?用火與冰的魔術。可是完全不起作用,一處傷口都沒有,太異常了。」
——魔王一夥,是吧。
那之後,他們的樣子瞬間變了。
「你道謝得太早了……那個,很抱歉,你的傷,我沒辦法完全治好。對不起。」
「沒錯,至少看上去如此?不過與其說是無效化,倒不如說是未能穿透那樣的感覺。」
帶領着不是人類的怪物?啊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羣傢伙……
阿雷克用單手緊緊抱住瑪露。
「這些全數無效?」
右胸部貫通,從肋骨到肺部全部損壞。無法自主呼吸,放着不管堅持不到五分鐘就會死掉了哦。」
2人是僅着皮鎧的輕裝戰士。話是這麼說,同樣沒見到他們的武器。
「回去……村裏吧?那種對手,沒可能的……」
「那個人還對我們說,『做我的奴隸的話,饒你們一命也行』。我當時連發生了什麼、怎麼了都不知道……」
「抱歉,這方面能詳細地說明下嗎?」
「妾身使用了【火彈】【冰劍】【風刃】【光矢】四種魔術。就算是巨魔也該身負致命傷了,明明我有這樣的自信的。」
當然威力是經過大幅弱化後的……
還是個孩子的她,突然被捲入這等慘劇之中,會不知所措也是沒辦法的事。
「首領是既沒穿着鎧甲又沒帶着武器的異樣裝束。簡直像在散步一樣……除了他還有5個人。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再也不要那麼亂來了,你知道自己的身體當時怎樣嗎?
朋友被殺害之後,有那樣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可是……」
漢斯大概是對此心存不滿,他習慣性地對着領頭的男人放出了【火彈】魔術。
「最後領頭的男人,一拳、把阿爾瑪的腦袋……嗚咕!?」
據說對吸血種而言,擁有這種能力屬於常態。
「嘛,這倒是合情合理。還記得是怎樣的人嗎?」
那羣傢伙……名叫馬薩尤希的人,恐怕和我一樣是轉生者。
說到這裏,她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最初是漢斯被四分五裂地擊飛。就在他放出魔術之後,架勢都還沒來得及改變的時候。
「那羣人走到我們面前,說『既然你們爭執不下,我們就先進去了』。」
「沒、事……阿爾瑪在最後的瞬間,對着我們『快逃』……這麼喊道——」
「爲首的男人抓住妾身的頭,『你們難道是盤踞在迷宮內的強盜嗎?突然之間攻擊過來,真是毫無教養啊』,這麼說道……」
「充滿餘裕讓漢斯得意忘形了。不,或許我們全員都和他一樣。他說出了去攻略看守BOSS那樣的話。」
「瑪露醬!」
那種感情倒不是無法理解。少年特有的英雄夢……更何況,還有足以實行這一計劃的戰鬥力歸屬他部下所有。
「我!不會在意那樣的傷口的……!」
那個時候,瑪露突然衝過來撞開了我……」
抵抗值異常之高嗎……即便如此,一點傷痕都沒有,這也太異常了。
其中一名輕裝戰士,不知何時來到了漢斯面前,揮出了長長一截的爪子。
反而應該說足以讓破損消失的臟器和皮膚再生,這份技藝堪稱驚豔。
於是,就在那個人嘴上亂七八糟地說着『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嗎?』之類不知所云的話,想要一拳打飛我的時候。
「沒、沒事吧?不要勉強自己哦?」
這時候阿爾瑪反應了過來。拔出劍,迎擊向那個男人……那個瞬間,東尼前輩被『喫掉』了。
「不,就是這傢伙吸光了東尼前輩的鮮血。」
「什麼?」
被猶如潛入影中移動的女人從背後襲擊,咬在脖子上……無法逃脫,甚至連逃脫的想法都沒有產生……」
「而且我也,丟了隻手。」
「對不起,我、那時候已經是,害怕、發抖……連逃跑都做不到的狀態了。」
「是外表有什麼明顯的非人之處嗎?」
2人披着帽檐遮住眼睛的法袍,術士風格,無法瞭解到詳細的信息。
真不該心存大意的。明明要是我們也投了反對票的話,爭論就能迅速結束,也不至於碰上那羣傢伙了。」
最後的1個人是衣着暴露的女性,這傢伙明顯不是人類。」
「吸血種、嗎……」
「瑪露和東尼前輩持反對意見。可是,妾身和阿爾瑪都……覺得能贏,所以沒有特別反對的意思。
「他們沒等我們的回答就無視了……嘛,無視掉了漢斯,想要進入守衛者的房間。
尤其是瑪麗艾爾,她的魔術水準放到初級級別裏都完全夠用。
「沒關係的,還活着就已經賺到了。我很感謝瑪麗艾爾哦?那個,就是感覺有些對不起阿雷克。」
事後我確認過,瑪露醬的右胸和後背,還殘留着觸目驚心的傷痕。
她的腦中想必正不斷回放着那場慘劇的光景。哆哆嗦嗦的……不,這種形容太過溫和了。甚至可說猶如病情發作般身體痙攣不已。
「目睹了那樣的景象,你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妾身是不會死心的。」
「打算復仇嗎?」
「嗯,所以……請讓我加入你們的小隊。別看我這樣,我還是粗通些治療術的。」
水之聖者的弟子。
如果能將她拉進來成爲我們的同伴,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她的目的在於復仇,與我們的心態有着微妙的差異。
接納這樣的她真的好嗎……?
「我們的目的不是復仇。既然你以此爲目標,我們不會接納你成爲同伴。」
「是嗎?聽說你們是最近最有能力的冒險者,還有所期待的……嘛,無所謂。反正還有其他隊伍。」
「話說在前頭,恐怕沒有第二次機會了喔?下回碰到那羣傢伙的時候,你無疑會被殺掉的吧。」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就算復仇不成身死我也不會放棄的。」
「都說了不要——」
「哈斯塔爾……」
我拉住他的手,向他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現在的瑪麗艾爾,不管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等她稍微冷靜點再進行『交涉』就好了。
「這些話放到日後再談,你們現在的身體也需要休息。」
「確實呢,身體好像有些累了。」
「阿雷克,她就拜託你了。」
不論其自身希望爲何,現在的她都不適合進入迷宮。
議論如火如荼地進行着,那副景象誠可謂是吵嚷喧囂。不同的主張相互攻訐,簡直沒完沒了。
歸根結底,這種程度的防備根本無法阻止他們。
「感覺前途無望了?」
關於瑪露醬,沒什麼大問題。
放着他們不管他們還是會進入迷宮的。
也許,被步向破滅的復仇願望囚困的她會牽連到其他小隊。
從手腕中長出利爪的戰士,恐怕是獸人種。還存在吸血種。
恐怕是漢斯的貴族身份引發的問題吧,明顯有些並非平民身份的人也混在人羣之中。
至於剩下的三個人,正體無法辨別。
要是她的祖母,身爲現任聖者的溫蒂妮出面的話,事情就麻煩了……那時候就交給哈斯塔爾去努力吧。
是處罰聖者的弟子?
就算在入口處陳設軍隊來預防入侵也毫無意義。
「是呢。我原本以爲只有哈斯塔爾君你們做得到這種事呀。」
若是罰金,那代就由我們代爲支付,若是判刑,那就保釋即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理應被處罰的應當是瑪露醬那邊,魔王側實屬無罪,原則上該如此評判吧。
「或許吧……正因如此才非得尤莉醬你們不可,整座城市裏,唯有你們的可能性最高。」
總而言之原本登頂動機就不甚明瞭的我們,士氣大受挫折。
「結果,這次的事件裏,誰都處罰不了呢。」
「不,自言自語而已。」
「誒,神明大人?」
我們留下阿雷克,返回了休息室。
處罰魔王?
如有意外,我和哈斯塔爾出面就是了。
「抱歉啦。不過,這邊也有這邊的理由呀,請見諒。」
更何況受害者是貴族子弟與聖者的弟子。
那纔是讓人想評價『說什麼蠢話?』的行爲。處罰了又能怎樣?
瑪麗艾爾亦然。
就算處罰得了,僅僅處罰過後就萬事大吉了嗎?
還是處罰魔王?
魔王本人的具體天賦同樣難以判明。
事有萬一就逃跑就好,這樣的選項並不存在呢?
說到底處罰得了嗎?
「嗯?」
處罰金數額想必不小,但如果她如之前所說隱居馬雷巴村,那麼想要息事寧人的公會也不會有大的動作。
「就算你這麼說……是說想要我們以頂層爲目標嗎?」
再怎麼說,事情的發端源於漢斯發出的先制攻擊。
「嘿呀,神明大人聽了也會覺得亂來的吧。」
儘管沒有殺意,但魔王側有着僅僅是自衛反擊的名分在。
但是,明顯自衛過當了。
公會的休息室裏匯聚着各式各樣不同身份的人。
而且還殺害了未成年人。
「明白。」
「單從瑪麗艾爾所說來看,那羣人真是相當不得了的傢伙……是突然出現的嗎?」
「也許吧,比起這個,蕾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