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惡夢與咖啡廳約會
《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 · 慶野由志 · 9080 字
「呼……我有點累了……」
在午休時間的學校餐廳裏,春華面對她的烤魚定食疲憊地垂下肩膀。
「當然會累嘍,畢竟妳最近一直忙打工的事嘛,春華。」
「而且我想春華絕對不會在工作的時候偷懶。」
「話說新濱爲什麼還這麼有精神?校慶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你的身體感受疲勞的功能是不是壞掉了?」
陪在春華身邊的風見原和筆橋正寬慰着這位有些疲憊的少女,而我的男性友人山平銀次則對我說了句有些失禮的話。
(話說……我們五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呢。)
自從夏天一起去了海邊以後,我們就自然地很常以五人小團體的形式聚集在一起。
不過我們並沒有每天都待在一起喫飯。今天我和銀次先到餐廳喫飯,接着另外三個人就來找我們會合……像這種模式倒是很常見。
對女孩子毫無免疫力的銀次一開始還驚慌地說着「我……我我我……我該怎麼辦啊!新濱!我應該不適合和她們待在一起吧!」這種話(都已經一起去過海邊了,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不過他最近似乎也逐漸習慣了,真是令人欣慰。
「哎呀~話說之前的『歡迎光臨事件』有夠震撼。見到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不笑吧。」
「那真的是……雖然對春華不太好意思,但是要忍住不笑實在不可能。」
「妳……妳們別說了!不是說好不準再提起那時候的事了嗎!我真的很害臊,請別再讓我想起來了──!」
看着春華滿臉羞紅地抗議着,我也想起了昨天發生的悲劇。
最近因爲打工而疲憊不堪的春華,昨天一整天看起來都昏昏欲睡的,眼神也顯得恍恍惚惚。於是,這位半夢半醒的打工少女,在老師走進教室時竟然反射性地面露笑容喊出「啊!歡……歡迎光臨──!」這種話來,結果自然是引起所有人鬨堂大笑。
「好了啦,別在意,春華。在服務業當店員的人很常會發生這種事啦。」
「真……真是的!心一郎同學話說得這麼好聽,你那時候還不是一樣在憋笑!」
看着氣鼓鼓地紅着臉抗議的春華,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無論是疲憊的春華,還是害臊的春華,她每種模樣全都非常可愛。
另外,我們能互相直呼對方的名字,也是因爲這裏是吵鬧至極的餐廳。
在喧鬧到這種地步的環境當中幾乎聽不到隔壁桌的對話,也就不用像在教室裏那樣小心翼翼了,這真的很令人感激。
懷着輕柔溫暖的心情──期盼着無憂無慮的明天。
我即使害怕到流下淚水,還是依然奔跑着。
「然後……就算撇開心一郎同學令人敬佩的能力不談,和他一起工作真的很開心。只要和他一起做一樣的事,我就會覺得特別愉快。」
「「的時候!」」
我爲了保護自己,竭盡全力地抗拒那個追趕而來的東西。
「「……啊?」」
(我現在……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已經不曉得這是第幾次了,春華又再一次發揮了她天然呆的性格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純粹的心意。
春華一點也不羞澀,也沒有絲毫遲疑,就只是坦率地朗聲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呼……差不多該睡了……」
逐漸沉沒至黑暗當中的感覺使我恐懼得哭喊起來。
(要兼顧上學和打工果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然而,不管我怎麼跑都沒辦法拉開與它之間的距離。
每當我一回頭,就會見到那個追趕而來的東西依然緊緊跟着我。它的動作明明就像發條機械人偶一樣緩慢且呆板,卻還是牢牢地跟在我身後。
「是……是這樣嗎……?呵呵,雖然還比不上心一郎同學,但是能聽到你這麼誇獎我真的很開心。」
「咦?怎麼相處……?」
明明身心都已經達到極限,卻依然怎樣都無法停下腳步。
突然有道人影擋在我的面前。
就連銀次那個傢伙也露出一副溫暖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就只有我一人陷入害臊到極點的狀況……!
儘管我拚命地掙扎,卻仍無法擺脫它那緊抓着我的冰冷手指。不僅如此,我身下的地面還失去了形體,宛如無底深淵一樣開始吞噬我的身軀。
在這片本應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響起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嗯,那當然!他每次都手把手地教我呢!」
就好像被它追上是我絕對無法逃離的命運。
另外,前幾天其他班級的女生和春華起衝突那次也讓人很驚訝。
「就算是整理書本這種非常麻煩的工作,只要和他兩個人一起做,我就一點也不覺得辛苦。甚至還會希望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再久一點呢。」
而更令我高興的,是我的身邊有心一郎同學。他是總是會幫助我、對我展露出溫柔笑容的出色男孩子,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心中幸福的感受就愈來愈強烈。
「他居然能同時應對兩個投訴的客人,還讓他們冷靜下來了!簡直是神乎其技!」
臉頰微微泛紅的春華講述着,兩個女生一臉興奮地湊了過去。
筆橋壞笑着,油腔滑調地對春華悄聲問道。
「這是稱讚人的話嗎……?」
(我的生活真的完全改變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停下腳步。
呃,喂,銀次你那冰冷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認爲我假借指導的名義,對純真的春華毛手毛腳啊!
有了可以一起喫午餐、一起閒聊的朋友,和同學之間的隔閡也消失了,曾經令我既害怕又痛苦的事情也逐漸遠離──
當我理解了這個事實的瞬間,它朝我伸出的手遮蔽了我的視野。
「咦?那個……春華?」
我在這片黑暗之中拚命奔跑着。
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牀上的瞬間,我感受到一種宛如全身都漂浮在空中的感覺,看來我確實非常疲憊。
「話說之前校慶的時候新濱也是整個人變成章魚燒機器了呢──」
等等,春華!這種說法太曖昧了吧!
「不,春華真的很厲害。只打工一小段時間的話,表達能力通常是不會進步這麼多的。」
「不過嘛,春華自從開始打工以後真的變得更堅強了呢。感覺妳已經能坦然地和別人說話了。」
上下左右全都是宛如被塗抹過的漆黑,完全無法區分前後的差異。
春華的眼神閃閃發亮的,不知道爲什麼以一種自豪的語氣述說着,而筆橋和風見原則像是滿心的期待落空一樣無精打采地回應。
既然我們之間的事已經被兩位女生髮現了,自然也沒有必要再瞞着銀次,所以就跟他說了我們開始用名字互相稱呼的事……當時同樣也被他誤會我們兩人已經開始交往了。
「不,妳真的有改變!妳現在和班上的同學說話的時候變得更爽朗了喔!」
坐在我身旁的銀次感慨地說道,而風見原和筆橋也齊齊點頭,一副很理解他感受的模樣。
跑着、跑着、跑着──我懷着恐懼與絕望,在黑暗之中死命地逃跑着。
我的臉被它纖細的手指抓着,整個人就這麼被它壓倒在黑暗當中。
它混在黑暗之中,我沒辦法看清它的身影。
「「喔喔!」」
我沒有停下腳步,回頭望去,便見到了那個在追趕我的某種東西。
思緒戛然而止,我沉入了夢鄉。
春華幸福的笑容愈濃郁,筆橋和風見原臉上的調侃笑意就愈深,真的很難爲情。
*
(……呃!)
「我們有一起站過收銀臺,感覺真的很舒心呢!心一郎同學負責接待客人,我則負責製作飲料,兩人分工應對接二連三來店的顧客……我很清楚自己內心的雀躍,在那個當下更是深深體會到我們兩人齊心協力的感覺!」
(──唔!)
「不過啊,聽到新濱和紫條院同學互相叫對方的名字,我到現在還是會不好意思到臉癢癢的……」
更加語出驚人的春華不禁使我流下冷汗。
不過,我卻本能地明白那個宛如人偶般緩步向前的東西正在追趕着我。
「都已經用名字直接叫對方了卻沒有交往,你真是……我實在沒想到在現實裏上演美少女遊戲裏那種曖昧狀態的傢伙就在我身邊。」
那真的是爽朗無比、令人心神動搖的美麗笑容──我在友人們調侃的視線下早已感到羞恥至極的心,被這個笑容補上了致命一擊。
(我……我雖然很感激妳有這種想法,但是拜託妳饒了我吧!春華!我已經害羞到臉都快燒起來了!)
「呵呵,新濱不是負責指導春華的人嗎?他一定一直陪在妳身邊密切地教妳吧?」
「呃,喔……」
自從半年前和變外向的心一郎同學成爲朋友後,我身邊的世界就變得既溫暖又耀眼。
「對了……春華和新濱在打工的地方是怎麼相處的啊?」
他一臉傻眼地對我說出這番話,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就連踩在腳底下的地面也模糊不清,有的就只是深邃無比的黑暗。
(即使是會讓以前的春華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的情況,她也已經能好好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來應對了……她真的成長了好多。)
*
因爲我的一切都會在這裏澈底結束。
因爲只要我一停下來,肯定就會在下一刻被追上。
春華靜靜地講述,彷彿是在傾訴着她的心聲,而她們兩人就像是意識到「情勢變了」一樣展露微笑。
因爲我再也離不開如今幸福的生活──
「大概就是這樣,雖然指導得很嚴格,但我也做得非常愉快!一直以來真的很謝謝你,心一郎同學!」
或許……她以前只是因爲沒朋友才缺乏學習的機會,而現在透過打工之類的機會累積了大量與人交流的經驗,溝通能力便迅速提升了。
「哎呀呀?」
「跟你們說喔,心一郎同學真的好厲害!像是前幾天他跟我一起接待客人的時候──」
「是……是這樣嗎?我倒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我──紫條院春華,關掉了自己房裏的電燈後任由身體沒入牀鋪當中。
(感覺就像是作了一場溫柔的夢呢──)
我一心想逃離那個令我恐懼的東西,又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春華在走廊撞到的那個女生似乎本來就不喜歡她,那個人甚至還氣到歇斯底里地喊出「反正妳就是瞧不起其他女生吧!」這種話。
「哦哦哦?」
不過,這種疲憊的感覺卻莫名地舒適。
例如,在課堂上需要分小組來討論時,她就毫不膽怯地率先說出「那麼我先說一下我的看法嘍!」這種話來讓討論的氣氛融洽起來。
等一下!喂!怎麼連風見原都在我面前問這種問題了!
直到剛纔還在我身後追趕的那個東西,不知爲何出現在我面前──
我氣喘吁吁,乾涸的肺部渴求着氧氣,肉體因爲過度使用四處都發出悲鳴,彷彿隨時都會四分五裂。
就和她們兩人所說的一樣,感覺春華最近的說話方式和待人處事方面確實都進步了。
春華花了將近五分鐘的時間滔滔不絕地述說着與我工作時的感想,最後對完全變成煮熟的章魚的我,展露出宛如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我覺得自己的心好輕盈,每天都過得非常開心。
這裏是沒有一絲光明的地方。
天啊,這個天然呆少女……怎麼會這麼可愛……
「還有很多很厲害的表現喔!一大堆客人湧進店裏來的時候,他就像機器人一樣光靠最基本的動作就能應對好所有客人,而且還把菜單上所有餐點及配料的種類和價格全都背起來了!在打工的地方還被同事稱爲勞動機器呢!」
無論是上學還是打工,我現在都能以最真實的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
雖然春華遇上這種情況面容瞬間緊繃了起來,但是她隨即以「不是,我並沒有瞧不起人!請不要毫無根據地說這種奇怪的話!」這番明確的話語反駁,靠自己的力量斥退了對方。
春華就像是受到母親誇讚的幼童一樣,面露羞澀卻又無憂無慮的笑容。啊啊……好可愛。
我細細品味着現在理想到宛如奇蹟的生活,意識逐漸模糊。
然而在這片什麼也沒有的空間當中,沒有任何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我就這麼漸漸沒入連悲嘆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漆黑泥沼。
在這種體會着自己逐漸消逝的絕望感中──
隱隱約約地,我看到了那個抓着我的臉、使我沉沒至黑暗之中的那個東西的輪廓。
我看到了──那及腰的長髮在黑暗中飄蕩的模樣。
*
「……啊……!」
我──紫條院春華,在無法承受的煎熬中驚醒過來。
只有小夜燈的微光照亮的房間天花板模糊地映入眼簾,見到這個世界一如往常,我打從心底放下心來。
「呼……呼……」
我的呼吸非常急促,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我看了眼牀邊桌上的時鐘,發現現在還是半夜,但我早已經睡意全失,完全清醒了過來。
(我剛纔……好像作了一場很可怕的夢……)
夢境的內容就像被一層薄霧籠罩般模糊不清,但夢中的恐懼仍鮮明地殘留在我的心底。
我似乎在夢裏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東西追逐……
(……可能是我太累了吧……)
任何人都會因爲作了可怕的夢驚醒,我也不是第一次作這種夢了。不過可能是因爲累積了不少疲勞的緣故,這場夢特別毛骨悚然,格外嚇人。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是汗水,連睡衣也溼透了。而且我的心臟仍然在劇烈地跳動着,完全沒有平復下來的跡象。
(啊啊……真傷腦筋。明天還要去打工呢……)
雖然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是要調整好情緒並找回失去的睡意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
(要是讓心一郎同學看到我睡眠不足的模樣,會讓他擔心的……)
對於出身豪門的千金大小姐而言,來庶民的咖啡廳喫午餐應該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春華卻能在各種體驗當中找到快樂,很開心似的笑着。
三島小姐滿心歡喜,期待着新店長會隨着這些變化到來,從此卸下重任──
*
這個少女真的是……她到底想用愛之箭貫穿我的心多少次呢?
「那個……我有點好奇一件事……心一郎同學是真的打算去千秋樂書店工作嗎?爸爸邀請你進公司後你看起來就特別高興……」
「就是這樣,不可以繼續下去了──!妳這種情況就是表面上覺得自己沒事,但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累積了很多疲勞!這次是妳第一次打工,所以更應該張弛有度……嗯?」
春華罕見地紅着臉氣鼓鼓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讓我不禁綻放出笑容。能像這樣與春華對坐共享午餐,欣賞可愛的她,很可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時光了吧。
聽到我的回答後,春華不知道爲什麼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就好像發生了什麼特別好的好事一樣。
春華說到這裏稍微停頓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接着繼續說道: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啊……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這讓我的媽媽、香奈子,還有筆橋和風見原都覺得我的腦袋壞掉了,不過這就是讓我如此高興的事情。
高中生的年輕活力確實能在某種程度上抵消身心的疲憊,但也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擔心這個認真到極點的少女是否在勉強自己。
那是我穿越時空後重啓人生的第一天發生的事,我爲了糾正春華自責式的想法,給了她各種建議。
「是……是這樣嗎?不用吧。我覺得我沒有那麼辛苦──」
我滔滔不絕地勸戒着,春華卻突然輕笑出聲。
「是啊,很好喫。而且我們還能免費喫,真是太棒了。」
「……?你怎麼了?心一郎同學?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話說,春華妳最近安排的工作好像特別多,這樣沒問題嗎?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是妳的班表排得太滿了吧。妳完全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喔?」
千秋樂書店是家有良心的公司,所以薪水會隨着責任加重而提升,至少還算是幸運。
「誰說的,那個『歡迎光臨事件』……」
春華笑容滿面地大口吃着三明治,臉上流露出純潔無瑕的喜悅,就像初次參加露營的孩子一樣。
「對呀,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她卻對我說『不用隱瞞沒關係,春華小姐。我知道您父母的安排一定讓您很困擾,但你們似乎是兩情相悅,實在是太好了』這種我聽不懂的話……」
我目瞪口呆地詢問事情的經過以後,春華這纔有些爲難地解釋起三島小姐的態度爲什麼會產生那種變化的理由。
「……這樣啊……呵呵……」
「然後有某種東西在那個地方追趕我……我在被抓住的瞬間就醒過來了。」
我不曉得已經產生過幾百次這種想法了,但我覺得這個少女的純真完全有被列爲國寶的資格。
我沒辦法對她這個當事人明說,但前世的春華最終就是因爲這種性格導致她毀滅的。
什麼……?她居然以爲我出身於足以讓紫條院家給我特別優待的菁英家族,而且將來會成爲千秋樂書店的高層或是社長?
「嗯──真好喫!我們店裏的餐點真的非常美味呢!」
聽着春華描述夢境的內容,我不由得心頭大震。
「這個嘛……其實……我昨天半夜作了一場很可怕的夢,幾乎一整晚都沒什麼睡。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非常累……」
「嗯……雖然我打算去上大學,但可以的話還是想接受邀請到千秋樂書店工作。畢竟在一家正規的公司裏踏實地工作是我的人生規劃嘛。」
而在此刻,那位令人摸不清想法的三島小姐正帶着她底下的正式員工們忙得不可開交。
我和春華正坐在樂日書軒咖啡廳的露天座位上享用着午餐,桌上擺放着咖啡、烤牛肉三明治以及司康。
「那……那是我剛開始打工那時發生的事,所以是例外!我堅持這不算──!」
我想進入春華的父親經營的公司就職,和春華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即使如此,春華卻仍像是細細品味着這個事實一樣爲此感到欣喜。
我這麼想着,閉上眼睛試圖培養一點睡意。
至於原因,就是時宗先生在那次視察的隔天便如他所宣言的一樣,正式在公司內部表明要啓動針對經營方針進行大改革的計劃,使得千秋樂書店總公司目前正處於混亂之中。
這就是上班族在職場的常態。
「啊,抱歉。我只是覺得這一幕讓我好懷念……我記得第一次和心一郎同學一起從學校回家那天,你也因爲擔心我而說了好多關心我的話。」
我正回想着三島小姐發出的慘叫,春華的聲音卻將我拉回了現實。
這家店的員工享有免費喝咖啡的福利,另外如果有賣不完預定要丟棄的輕食,大家都可以在休息時間享用或帶回家。
「嗯……就是……我覺得能靠自己工作賺錢非常快樂,所以忍不住多排了些班次。不過,我的身體狀況完全沒問題喔!我在學校也沒有打瞌睡呢!」
這個女孩子實在太過認真看待學業和打工了……!
「對了,三島小姐她最近好像有點奇怪……好像有點疏遠我,有時候甚至還會用敬語跟我說話……」
「難怪她會有那種誤會,一個打工人員和社長單獨交談確實是很奇怪的光景……但她的推論也太跳脫了吧。」
讓從業人員在顧客座位區休息在日本算是比較少見的,但是我們這家店卻很提倡這種方式,理由是「實際在座位區用餐,就能以顧客的角度注意到某些事」,不過僅限於客人較少的時候。
總之成功讓這位過於認真的少女放慢腳步以後,我這才鬆了口氣。三島小姐向來很體貼員工,她應該會養辦法解決排班的問題。
春華一如往常坦率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臉上還掛着令人心曠神怡的微笑。而我同樣也一如往常地爲那清新的笑容所着迷。
我不願意讓他看到我肌膚狀態不好或疲憊的樣子。
「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妳工作過度了!妳等一下最好去找三島小姐商量,請她幫妳減少班次!」
我的聲音不禁高亢了幾分。畢竟在忙碌之中作惡夢這種經歷,我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我真的沒辦法理解她是怎麼想的……」
「一想到心一郎同學總是這麼爲我着想,我就會自然而然地笑出來呢……」
她那意料之外的反應頓時就削弱了我的氣勢。
春華是爲了學習社會經驗纔開始打工的,但果然不出我所料,生性認真的她這個月已經花了很多時間在工作上了。
然而上層卻決定不再讓至今一直守護門市營業額的三島小姐屈於代理店長的位置,將她任命爲正式的店長。至於她本人──
「一想到心一郎同學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待在我的『身邊』度過,我的心就覺得好開心、好溫暖。」
「……沒事,沒什麼啦……」
打工的午休時間。
而被指定爲這項計劃旗艦店的樂日書軒咖啡廳,上層決定在這裏大幅擴編、擴大宣傳,並且導入嶄新的事業計劃。
雖然實際上只是在打工的午休時間和同事一起喫飯,但這種場景卻讓我有種私底下和春華在假日共享午餐的錯覺。
表現出能力的人往往會被賦予更多責任。
(這也很正常,她原本只是書店公司的員工,卻能在經營咖啡廳這種完全不同的領域裏堅持這麼長的時間,她最近不僅維持了現狀,還讓業績有所提升……總公司當然會繼續交由她負責。)
「是啊,在那之後我真的亢奮得要命……」
我與她人生的軌跡更加貼近,很自然的令春華由衷地感到喜悅。
我回想起那時的情景,再看看現在我們已經能自然地用彼此的名字稱呼對方,不禁感慨我們真的走了一段很長遠的路。
「呵呵,能在這麼晴朗的天氣裏待在露臺喫午餐,感覺好開心喔!都快讓人忘了我們還在工作呢!」
「喂喂!妳那樣問題很大吧!」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自從那次之後妳確實是沒有再打瞌睡,但妳今天早上的狀態非常不好對不對?我有點擔心。」
當然,我們爲了避免引起客人注目,還是有先把圍裙式制服脫掉。
「嗯,這樣就對了。就算我們是高中生,但體力和精力也不是無限的喔?」
這個少女依然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話語破壞力有多強。聽到她疑惑地提問,我只能掩飾着內心的動搖一如既往地用謊言一語帶過。
我在這段人生的目標就是進入一家有良心的公司工作,得到入職門票的我在那之後完全止不住臉上的笑容,進入一有空檔就會跳起喜悅之舞的愚蠢狀態。
這對於總是缺錢的學生來說實在是很令人感激的福利。
夢到在黑暗中徘徊的夢境,或是被某種東西追逐的夢境,往往都是心理受到壓迫時常有的情況,而其根本的原因就是壓力。
是的,她對我的態度變得小心翼翼的,我在她的眼裏感覺就像是一個靠關係入職的高層子弟一樣……
「雖然這種感覺很奇妙……但一想到心一郎同學要進爸爸的公司工作,我就有種非常高興的感覺呢。你們兩個人的關係變好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更令我開心的是──」
因爲有過前世的經歷,我對她疲勞的狀況格外關心。
「嗯,我記不太清楚夢的內容了……總之就是我四周一片漆黑。就像沒有月亮的深夜一樣一點光都沒有,當下我什麼都看不見……」
則是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鬆軟的麪包搭配類似以肉汁醬來調味的烤牛肉,這種組合實在是美味到令人讚不絕口。
「這……這樣啊……」
「咦……?」

更何況,他所發佈的改革重點正是加速推進書軒咖啡廳的事業。
「看來我確實有點太拚了呢。之後我會去找三島小姐談談,請她幫我減少一些工作量。」
「可怕的夢……難受到讓妳睡不着?」
「這個嘛……我想……是因爲三島小姐聽到爸爸和心一郎同學在聊些很高深的話題,所以誤會了什麼吧……」
(話說……兩個人一起在咖啡廳喫午餐,感覺就像約會一樣……)
(唔啊──好可愛……春華真的很容易因爲一點小事就發自內心感到快樂呢。她這副模樣真的好療愈……)
回想起雖然能幹但思路卻有些脫線的店長那張臉,我和春華都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現在的我還在工作,絕對不是和她在咖啡廳約會喫午餐。
即使我這樣告誡着自己,羞意與戀慕之情仍不斷從心底湧現出來。
我品味着這家店引以爲豪的咖啡,原有的苦味消失了,變得猶如加了砂糖和糖漿般甜蜜。
另外──這次午餐時間過後的隔天,我被三島小姐叫了出去。
三島小姐告訴我其他打工人員向她抱怨我的行爲,我還沒來得及喫驚,便迫於面對這些預料之外的投訴。
至於內容則是──
「新濱和紫條院調情的模樣太誇張了,害人待在他們身邊都沒辦法好好休息。」
「我覺得當着不受歡迎的人面放閃不太好。」
「那簡直是甜過頭的砂糖空間,就連客人都不好意思坐在他們附近。」
「爲什麼我來打工,心還要被他們傷害呢?」
「別在休息時間約會啊混蛋。」
「回家再做啦。」
諸如此類的投訴內容之多,使我只能面露難以言喻的表情,嘴上說着「呃……抱歉……」道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