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球技大會的記憶與運動白癡的奮鬥
《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 · 慶野由志 · 1.2萬 字
在公園裏的天空高高飛起的壘球,受到重力的牽引而落下。
想着「這次、這次絕對要接住」的我跑着。
全力衝向預測的落下地點。跑啊、跑啊──配合壘球的落下把戴着手套的左手伸向該處。
但是──
「啊……!」
壘球從伸出去的手中逃走,掉到地上後反彈着。
簡直就像在嘲笑拚命跑動的我一樣。
「可惡,還是一樣嗎……!這樣的話正式比賽……」
望着這殘酷的結果,我發出了帶着悔恨的聲音。
可惡……太可惡了!
爲什麼努力對運動這種東西如此沒有效果呢……!
「可惡……!我最討厭球技大會了……!」
穿着運動服的我充滿憤怒與悲哀的聲音,響徹在假日的公園當中。
說起來,我爲什麼會淪爲在放假的時候跑到這種地方練習壘球的下場──
原因是因爲三天前突然在我腦海裏復甦的那個恐怖的記憶。
*
那一天的午休,我跟紫條院同學在教室內閒聊着。
「對了,風見原同學很嚴肅地對着我問『紫條院同學喜歡竹筍巧克力對吧?香菇巧克力就只是邪惡的派閥對吧?』。然後周圍聽見她這麼問的同班同學不知道爲什麼都露出坐立不安的模樣……」
「啊……嗯,我能理解那些躁動的人的心情。那麼,紫條院同學是怎麼回答的呢?」
順帶一提,竹筍巧克力與香菇巧克力是多年來大衆不斷進行激烈辯論哪一種比較好喫的長期暢銷零食。
不論是現實社會還是網路上都不斷髮生像「香菇比較方便喫,竹筍容易弄髒手」「竹筍有香菇沒有的餅乾部分,而且那邊特別好喫」這樣的戰爭,所以大家當然會在意校園第一美少女究竟是屬於哪一個陣營吧。
「………………???」
「誰會在假日的白天一個人做那種事啊!我是爲了球技大會的壘球比賽在做接球的練習啦!」
就拿紫條院同學來說好了,我也不認爲掉個球會減少她對我的好感度。只不過──
「話說回來,你到底在做什麼?我從遠處看起來,像是在玩把球往上丟,追上去看着它落下的遊戲?」
但就只有這件事……從學生時期就完全不在行的運動……只有運動神經是怎麼樣都難以改變……!
「至少得能接住飛球或者滾地球纔行……!」
對戰的隊伍極爲開心地叫着「太爽啦!」「賺到了賺到了!」,原本確信奪得冠軍而狂喜的班上同學則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別露出那種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好像我是讓妳打從心底感到可憐的生物一樣!」
兩出局二、三壘有人,比賽進入最後的打席。
「咦?咦?怎……怎麼了嗎,新濱同學?」
原本熱情加油着的同班同學變得一片寂靜的模樣──
「???」
(嗯,不過是球技大會,上輩子在那之後也沒有特別遭到周圍的人指責。說起來這輩子也不一定會出現同樣的狀況……)
「我記得新濱同學是參加壘球對吧!小心不要受傷,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球技大會最後一天──我們班上跟對手都是積分最高的班級,結果就變成可以說是決定冠軍的一場比賽。
「那個……紫條院同學。」
殘忍地在球場上反彈的壘球。
「可惡……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變厲害嗎……」
「咦,新濱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麼?」
可惡啊……筆橋不是在挑釁我,而是真的無法理解我所說的話,這也讓我感覺到運動天分的階級差異……!
「嗯,說得也是。總之在不要扯後腿的情況下努──……!」
沒錯,我從這輩子開始第二次的青春生活之後,時間真的一下子就過去了。
那個時候……由於我無法承受衆人的視線而暫時閉上眼睛,所以不清楚前來加油的紫條院同學臉上是什麼表情。
「咦……筆橋同學……?」
校慶的時候也是一樣,紫條院同學似乎很喜歡這種大家團結一致的活動,只見她以略爲興奮的表情這麼說道。
只要這樣,球就會自動掉進手套裏面纔對。如此相信的我拚死把手套伸出去,只不過──
配合球落下的時機,攤開手套擋住球的軌道。
或許只是男人無聊的面子問題,但就算是這樣,對我來說這仍然是極重要的事情。
「嗯,真的很期待!大家一起努力朝優勝這個目標前進的感覺真的很棒!」
「紫條院同學參加的軟式排球,應該中午過後就結束了吧?如此一來……妳應該會來看當天最後一場比賽的壘球賽吧……」
噗咚,滾滾滾……
但是她的興奮因此冷卻下來是無庸置疑的事。
當我在心中嘆息的時候──
「咦?因爲這裏是我平常跑步的路線啊。沒有社團活動的時候,不像這樣跑一下的話就靜不下來。」
而且所有人像被夏天的熱氣影響一樣顯得異常熱情,「還剩一個!還剩一個!」「好好防守啊!」的加油聲也震耳欲聾……紫條院同學也好像也發出「再努力一下!請加油吧!」的聲音……
而且是在我心儀的女孩子面前。
平常只會讓我感到幸福不已的笑容,現在卻使得我的苦惱無限放大。
*
「嗯……我也跟風見原同學有同樣的心情。希望紫條院同學不要忘了如此純粹的心情。」
而最後的項目正是我參加的壘球,然後跟這輩子一樣,我的守備位置都是右外野。
「啊……嗯,抱歉沒什麼啦,稍微想起一些事情……」
重新打起精神,我站起身子並把球高高拋向空中。
朝我落下的壘球。
專心一志伸出去的手套。
至今爲止的比賽很少有球飛到右外野方向,所以都還能矇混過去,但最後的最後球卻朝我飛過來了。
但防守右外野的正是對於球技完全無計可施的我。
球技大賽跟上輩子一樣,對我來說並非特別重要的活動,只要在自己能辦得到的範圍爲班上盡一份力即可──我原本是這麼認爲。
「是的,關於這件事……我回答『巧克力的話我喜歡熊貓餅乾!』後,大家不知道爲什麼都露出溫柔的表情,風見原同學甚至還低頭對我說『抱歉試圖把妳捲進無聊的戰爭裏面……請繼續保持如此純真的紫條院同學吧』……」
「再也不想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露出醜態了……!絕對要進步!」
那張毫無心機的純真笑臉,讓我以極爲苦澀的表情做出回答。
雖然先對瞪大眼睛的紫條院同學把事情帶過去,但我腦袋裏已經充滿當時的記憶。
(記憶越來越清晰……那個時候場面真的很熱絡。)
「什麼事?」
只要能掌握住用手套確實接住球的感覺……!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對戰當然吸引了許多觀衆,我們就在大量的觀衆注視下進行比賽。
焦躁不已的我雖然拚命試着伸出手套──還是無法接住球,球落地之後我們班就遭到逆轉輸球了。
完全沒想到會在假日的公園遇見同班同學的我,在有些含糊其詞的情況下對短髮少女這麼問道。
而我跟紫條院同學就在如此短的時間裏變得親近許多,而自從前陣子拜訪過紫條院家與交換信箱後,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這……這樣啊……筆橋同學是田徑社對吧。」
想起來了……!不對,應該說現在注意到了……
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項目,而且還是決定優勝的比賽。
前陣子甚至在驚險萬分的情況下克服了那個紫條院時宗社長的壓力面試。
這個時候,突然有光景閃過我的腦海。
球技大會是班級對抗的活動,我們學校分成軟式排球、壘球、籃球以及桌球四種項目,由各學年進行循環賽,最後由勝場數最多的班級獲得優勝。
希望儘可能在紫條院同學面前保持帥氣的一面……!
我從這輩子重啓青春的生活之後……已經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
「沒有啦,那個……我纔想問筆橋同學怎麼會在這裏?」
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遊戲?
我回想起的前世記憶就是以下的內容。
啊啊,我喜歡的人今天也好可愛。
因爲我的緣故而錯失優勝,對興奮的班上同學澆了一盆冷水的那個時候──
「話說回來……第一學期差不多要結束了。」
跟運動會比起來,全班同學一起參賽的要素更加強烈,由於我們班上有許多運動社團的社員,所以應該能獲得一定水準以上的成績纔對。
這樣下去的話──我將會醜態畢露。
總之要先接住球。
仔細一看之下,筆橋已經微微被汗水濡溼,夏季的運動T恤緊貼在她的身上……讓人有點不知道該往哪邊看。
「接球的練習……?咦,但是正上方的飛球不是正常地伸出手套就能接到了嗎?」
「但是既然回想起那種事情了……」
然後最後打擊出去的球就這麼剛好飛到我的頭上。
(不會錯……!接下來要開始的球技大會就是那個時候……!)
跟我的熱情完全相反,沒能接住的球無情地滾落到地面。
是平凡無奇的右外野飛球──看見這種情況後,對手的球員都遮住眼睛,我們班許多人則是痛快地大喊着「太棒啦!」。
然後──在我們班領先一分的情況下比賽來到最後半局。
我坐在公園的草地上劇烈喘息,抬頭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
以強大的精神力擊退勒索的小混混、在校慶時用公司培養出來的技能進行簡報並且讓營運成功、期末考則是以對於紫條院同學的愛情之力獲得學年第一名的榮譽。
她是在校慶時變熟的同學之一,個性開朗大方的她兼具運動型健康美少女的魅力,在男生女生之間都受到歡迎。
「………………………………」
「嗯,那是當然嘍!我會去幫新濱同學加油!」
「嗚……接不到啊!試了好幾次就是沒辦法順利接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時間過得真快。」
「下週的球技大會結束後不久,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吧。」
因爲是其他項目的比賽全部結束後的最後一戰,所以觀衆人數當然很多。
原本不想做這種練習的。
「這……這樣啊……嗯,謝謝妳……」
因爲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而回過頭,就看到同班的短髮女同學──筆橋舞穿着運動T恤與短褲站在那裏。
面對不由得露出溫暖表情的我,紫條院同學臉上浮現感到不可思議的模樣。
(就是那裏……!)
「……從反應來看,筆橋同學的壘球技術應該不錯吧?」
「咦?嗯,我國中時是壘球社,技術應該還算可以吧?」
前壘球社社員……!真的假的!
「那抱歉在跑步時打擾妳,不過可以請妳表演一下接住從遠處投過來的球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這個仍是功能型手機的時代,也沒辦法以智慧型手機觀看壘球的影片作爲參考,所以希望厲害的人能做個示範。
「我也不算特別拿手……嗯,不過這點小事倒是沒問題!那麼,手套借我一下吧。」
笑着答應幫忙的筆橋戴上手套,跟拿着球的我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
「好……那我要丟嘍!」
宣佈完後,我就把球高高地丟向天空。
雖然腦袋裏是想丟出高高的飛球……
(啊,糟糕,結果拋物線拉太遠了……)
這樣下去將會越過筆橋的頭上──當我這麼想時,少女就跑了起來。
以不慌不忙的冷靜衝刺整個人往後退,纔剛正確地停在球的落下地點──
啪嘰一聲清脆的聲音過後,球就理所當然般被手套接住了。
「………………」
筆橋對忍不住露出嚴肅表情的我說「再來一球!」並且把球丟回給我,我便默默地丟出第二球。預定丟出速度足以穿越筆橋右手邊的滾地球。
但筆橋再次迅速跑往那個方向,像是要擋住滾地球前進路線般輕鬆把它接住。之後還做出傳向一壘的動作。
筆橋再次把球回傳給我,這次我試着投出速度足以穿越筆橋左手邊的平飛球──運動少女迅速往左邊橫移,然後再次輕鬆把球接住。
「呼~大概就是這樣,可以作爲參考嗎?喂,新濱同學!爲……爲什麼用那麼嚴肅的表情靠過來啊!」
「筆橋同學……」
「我……我知道啦!別用正確言論來霸凌我!」
「咦咦?我覺得頭腦聰明絕對比會運動更讓人羨慕耶……而且會不會運動這種事情會影響到人生什麼的也太誇張了吧?」
「而且手都會『啪』那樣,所以纔會亂揮,也看不見球『啾咿──』的模樣。還有接球的時候不是『咕咿、啪嘰』而是『咻、啪嘰』纔會比較──」
「知道了!雖然完全接不住的模樣很丟臉,不過妳就仔細地看吧!」
「這個嘛……要說到首先該怎麼做纔好──新濱同學你一開始都是『嗶──』那樣的感覺吧?」
與其一個人埋頭練習,還是跟厲害的人一起進行才比較容易找出解決之道。
少女竟能夠說出這種話,她直率的心讓我抱持着不少敬畏的念頭。
筆橋一開始相當開朗的臉,隨着投球次數增加而像是領悟了什麼般,逐漸變成滿是沉痛的表情──
「結果擬聲詞還是佔了一半啊!」
我以頭部快要貼到膝蓋般的速度深深低下頭來。
「那個……『擺出接球姿勢時腰部要放低然後上半身打直,在移動到球的落下地點前都不要伸手。然後看清楚球的落下軌跡才接球,壘球的尺寸就跟葡萄柚差不多大所以要確實打開手套』……這樣對嗎?」
生活型態完全偏向運動的少女,像是再也聽不下去般這麼表示。
當我浮現由衷感到高興的表情時,筆橋同學就發出「嗯哼」的聲音並且得意地挺起胸膛。看來她很喜歡被人倚賴。
「對……對對,就是那樣!雖然自己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不過虧你能理解耶!」
沒錯,這一世也就算了……前世的我一直強烈地認爲如果運動神經能好一點就好了。
「我有一大堆不拿手的事情喔。雖然聽到稱讚很開心……但那兩件事是因爲有不得不努力的理由。」
到了第十五次失敗的時候,筆橋才終於像是對自己的無知感到可恥般以沉重的口氣說:
說起來不論是校慶還是期末考,能夠那麼順利有很大的原因是靠倚賴第二次人生的恩惠,絕不是我這個人很了不起的緣故。
「哦哦哦哦哦!太感謝了……!筆橋同學真的是救世主!」
「可惡……怎麼這麼不順。大家理所當然般完成的事情我卻辦不到,這真的讓人很難過……」
聽取了筆橋的建議,重新打起精神來再次開始練習後,發現確實有效果。
經常在上課時打瞌睡的筆橋同學眼睛閃閃發亮。由於期末考的時候她臉上露出財產全在股市賠光了般的表情,所以這個提案似乎很有效果。
「哇啊啊啊啊!好像說出讓人害羞到死的發言了喔!」
「咦……?」
「我不會要妳免費教我……!今後我會優先把筆記本借給妳!」
「嗯?」
簡直就像聽見異世界的常識一樣,筆橋咕嘟一聲吞了一大口口水。
雖然有謝禮但還是麻煩了筆橋,所以至少想在態度上表現出自己認真的程度。
「嗯,還好啦……」
筆橋發出「咳咳」的乾咳聲後才繼續表示:
對於飛過來的球起步已經變快,伸出手套的時間也比較準確,甚至開始習慣認清球的軌跡了。
*
「好吧我知道了……!反正我今天也沒有其他事情,就由我來負起責任,把新濱同學訓練成能獨當一面的壘球選手吧!」
「嗯?」
「那……那是什麼,太厲害了……!已經不只是想要的程度而已了!」
「嗯!還……還有眼睛別離開球喔!球技最重要的就是這一點了!」
「那個……說起來還是會想要什麼完美筆記還是猜題筆記的借用優先權……接下來的期中考要是再不及格可就真的糟了……」
似乎有所自覺的筆橋以感到很抱歉的表情如此說道,她的說明確實很難懂。擬聲詞的比例會讓某傳奇前職棒總教練都嚇一跳。
「好,那就先在注意這些要點的情況下試試看吧……!」
在筆橋開朗的聲音催促之下,我回答「嗯!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後就把球滾回去給她。
「好!那我再挑戰一次!」
「拜託!請教我接球的訣竅吧!」
「說什麼啊?」
我接不住球的模樣可能給她極大的衝擊吧,筆橋完全不自覺自己說了很沒禮貌的發言,我則是對她提出抗議。
(就是這裏……!)
「跟新濱同學是一起在校慶突破章魚燒地獄的夥伴……也是平常就很尊敬的朋友,纔想助你一臂之力!就算沒有筆記本這件事,我的回答也只會是OK!」
「筆橋同學……」
「嗯……嗯,不過我還是找到可以改善的地方了,像是動作還是姿勢等等的。」
果然擁有運動天分的人很難理解像我這種運動弱者的感覺。
說明也太感覺派了吧?
面對一臉嚴肅不停靠近的我,筆橋雖然有點慌張,但我還是不加理會繼續朝她靠近──
「啊~嗯……剛纔的說明確實不太好懂。再減少一些靠感覺的發言來說明的話……」
「那麼馬上來看看新濱同學目前的實力吧!我會不斷把球丟出去,你試着接接看吧!」
或許是帥氣的臺詞之後又說出「要給我報酬的話我很想要」發言覺得很不好意思吧,筆橋一邊看向其他方向一邊這麼說道。
「別在完全沒有惡意的情況下貶低人好嗎!」
「那麼筆橋教練!請您多多指教!」
「嗯嗯……?想接卻接不到……?嗯……嗯,別在意別在意!下一球要來嘍!」
就算繼續一個人練習恐怕也沒辦法有太大的進步。
我跟筆橋坐在公園的草地上休息。
「咦,真的嗎!不愧是前壘球社社員!」
「嗯……好可惜……真的非常可惜……」
想在短期間內提升技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獲得現在偶然在這裏遇見的筆橋同學提供助力了。
「雖然有所改善了……」
「謝謝……怎麼說呢,筆橋同學真是個好女人……」
就這樣──我們不斷重複着接飛球的練習。
像剛纔的筆橋那種「擬聲連發型」已經算好懂的了。
「啊,不過可別搞錯了喔?我不是因爲被筆記本引誘才決定幫忙的。」
「還好啦」指的當然是社畜時代的經驗。
「腰部『咚』然後身體『嗶』,行動時先不要伸手等球『咻咿──』過來時纔在最後一刻將手套『啪』一下。但球是葡萄柚所以打開手套時要『咕哇』這樣!」
看來她似乎頗爲中意教練這個稱呼。
其他還有「速度太快根本聽不懂說些什麼型」「內容太曖昧型」等等,而整理、翻譯這種意義不明的內容就是社會人士必須的技能。
「哎呀,其實我倒是放心了喔。因爲知道在校慶那麼活躍,期末考又拿到最高分的新濱同學也有不拿手的事情。」
落下的球連碰都沒碰到我伸出去的手套,無情地在地面彈跳着。
「萬事拜託!我無論如何都需要筆橋同學……!」
「哎呀,那當然是沒問題啦……不過平常要是不好好用功,光是看我的筆記也沒辦法考取高分喔。」
由於是大家都辦得到的事,當我失敗時周圍就會感到不可思議地說「爲什麼那種球也會漏接?」。有時甚至會有表示「你根本沒有認真在做吧!」的傢伙出現,讓我不得不爲自己辯白。
「嗯,而且不只有這樣!這次期中考快到了的時候,我會把整理好的猜題筆記本借給妳!就是我在期末考獲得第一名時也猜中相當多題目的那個筆記本!」
打起精神來這麼回答完,我就衝刺着跟筆橋拉開距離。
「嗚咕……抱……抱歉!老實說我每次說明都會變成這樣,學妹們聽了也會露出跟現在的新濱同學同樣的表情……!」
但是即使碰到手套也會直接彈開,經常發生以爲接到了卻還是漏球的情況。
好……參考剛纔筆橋華麗的接球動作──
雖然幹勁十足,但現實相當殘酷。
「不只是我,運動白癡大概都是這樣。打排球時想要救球結果打中手臂側面,球也掉落到地板上,打網球想要發球時大概有一半的機率會揮空。」
「嗯呵呵!倒是……雖然纔剛以感觸良多的口氣誇獎了我……」
世界上有許多不管對方是否理解只自顧自地說話的人,我在接電話或者談生意的時候經常爲此所苦。
「是……是這樣啊……」
「抱歉,新濱同學……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我要開始嘍!」
像是「這個matter是在經過詳細的agenda後才commit」這種「使用大量商業用語型」。「我因爲那個要到那邊稍微做一下這個然後再到對面去做這個那個……!」這種「全是代名詞型」。「給A公司的B商品加入C的要素在D的計劃之後!以E的販賣方式將來達成F的目標!」這種「言語氾濫型」。
抬頭看着晴朗的藍天,終於忍不住說出這樣的抱怨。
沒錯,比如說──
「嗯,交給我吧!既然接下任務,我會確實地訓練你!」
「老實說,我很羨慕像筆橋同學這樣運動全能的人。一直覺得我要是運動神經發達的話,人生應該會不一樣纔對。」
不論是什麼人,面對這種表裏一致且爽朗的性情都會感到很舒服吧。可以理解她在我周圍的朋友裏面爲什麼會是人脈最廣的一個。
我真的是不顧一切了。
「咦……真的嗎?新濱同學奪得學年第一名後大家就開始拚命搶奪的那個完美筆記本要先借給我?」
「原本認爲接球就跟開門一樣理所當然,屬於人類與生具來的機能……!真的沒想到……有像抓娃娃機的無力爪子那樣完全無法接住東西的人……!」
筆橋以下勾投的方式丟出的球上升到我的頭上。
我行了一個禮之後,筆橋就挺起胸膛來很愉快地這麼說道。
心裏想着「沒用的我至少得打起精神來纔行」,於是拿起手套並且開始燃燒鬥志。
「咦?等等,別對我低頭啊!哇哇,好像被來散步的人羣死命盯着看了!」
不過這種比例的話──
「不……對男孩子來說那一點都不誇張。因爲那很可能就會決定一生的性格。」
「啥?性……性格?只因爲運動?」
身爲女孩子的筆橋確實不容易搞懂我說的話吧。
但我認爲運動能力會給人生帶來莫大的影響。
「嗯,這只是充滿我個人偏見的意見……不過剛就讀小學時,運動能力的高低對於男生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某方面來說,人生中運動能力最受到重視的就是這個時候。因爲最初的學校階層就是在這個時候決定下來。
「小學男生呢,都是以運動能力來決定在班上的地位。跑步速度很快、玩躲避球很強的話周圍就會不斷稱讚『好厲害!』『好帥喔!』,在班上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本人就會越來越有自信然後性格越來越開朗。」
而且這樣的過程在國中與高中也會持續下去。
所以運動能力強的傢伙,學生時代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個性開朗的人。
「咦咦……?但……但是,話說回來……小學和國中的時候,開朗活潑的男生確實全都是運動神經發達的人……」
「對吧?而運動能力弱的男孩子則會被周圍定位爲『弱小的傢伙』。被人嘲笑或者輕視,在班上的地位也處於下層,對於自己也越來越沒有自信。我現在雖然好一點了,不過稍早之前幾乎不怎麼說話而且很陰暗對吧?」
「呼哇哇……男孩子是這樣的啊……咦?不過反過來說,新濱同學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變得這麼開朗……?不要說陰暗了,現在是班上幾乎所有人都認同的能源過剩男孩喔……」
「這……這個嘛……只是突然起心動念要改變形象……」
沒辦法表示自己是正把原本運動白癡兼個性陰暗的青春重新來過的未來人,我只能用模糊的言詞試着把事情帶過。
「總之剛纔所說的決定性格與人生指的就是這麼回事。當然也有很多例外,只是我擅自這麼想而已……至少我就是因爲有這樣的體驗,所以對運動沒有太好的印象,也纔會羨慕運動神經好的人。」
關於運動真的只有不堪回首的記憶。
在賽跑時跌倒,玩躲避球時臉被球砸中,踢足球時踢出去的腳揮空而跌倒。
每次失敗就會遭到周圍的人輕視與嘲笑。
然後我就漸漸失去自信,整個人也失去了爽朗的個性。
(啊……對喔……說出來後才注意到……)
幹勁MAX的筆橋同學聲音響起,我的額頭流下一縷汗水。
聽她這麼一說,就發現自己無法否認。
(快想起來……喜歡這種活動的紫條院同學興奮地幫忙加油的模樣!說不定還會喊着我的名字來聲援班上,在活躍之後說不定會像考試時那樣稱讚我「太厲害了!」。)
不是「不想讓她看見醜態」而是「想讓她看見帥氣的一面」,讓這種符合高中生身分的直率虛榮心燃燒起來吧。不是躲避而是進攻的心情……!
「咦,真的嗎?不愧是教練!」
爲……爲什麼會知道?是風見原還是銀次泄漏出去的?
感覺我最近好像老是在跟別人表白自己的戀情……
「嗯……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不過我想到辦法嘍。」
但是──我對於紫條院同學的心意以及青春的後悔都比它更爲強烈。
「什!」
也就是說,我現在正在挑戰某方面來說是我陰暗人生的元兇。
「嗚……嗯,我想跟筆橋同學講應該沒關係……雖然說出來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承認確實是這樣。那個……我喜歡紫條院同學。」
我跟剛纔一樣拉開跟她之間的距離。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在漫畫和動畫裏已經看膩了的運動鬥志帶來的感動嗎!原本辦不到的事情因爲努力而能辦得到時的喜悅……!
這個時候,我理解自己是比想像中更加單純的戀愛腦男性。
然後──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新濱同學好不容易纔踏出第一步,怎麼能在這時候拋下你不管!快點咕哇地打起精神來!」
好像在說我是個窩囊廢一樣,這樣真的很傷人!
雖然非常感謝……但我能撐得住嗎……?
「啊……嗯,然後呢,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爲了實行我的辦法,有件事情想要先問你一下……」
那大概是因爲筆橋所說的對於所有運動的負面意識所造成,經過漫長的歲月後,它已經在我心中紮根了。
好像……跟平常的氣氛不太一樣……!
一邊看着球一邊預測落下地點。
我確實把白球接到手套裏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沒錯!才接到一球而已,離成功還很遙遠呢!要確實地練習高飛球、平飛球還有滾地球,達到能把它們全部接住的狀態纔行!」
筆橋從遠方這麼說道,丟過來的球在公園的天空中升起。
只要有所自覺,剩下來的就是幹勁的問題了嗎?不,光靠幹勁實在無法……
「成……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球的厭惡感被沖淡,掉下來的不是威脅而是機會這種獎勵的意識整個興起。
「好了,要來嘍!在能夠完全接住各種球之前就只能特訓了!還有回答我時只能大聲說『是的!』!我會不斷丟球,最好有所覺悟!」
「好了,那麼……開始下一球吧!」
筆橋的眼睛裏燃燒着火焰,以不由分說的強硬口氣如此宣佈。
……爲什麼這傢伙比被迫說出心意的我還要害羞啊。
然後──在分享一陣子感動之後,筆橋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來一般開口這麼說道。
別用跟平常的妳不一樣的輕蔑眼神來瞪人啦!
因爲是運動白癡,所以小學一年級就處於校園階層最低層級的我,到了國高中也無法從該處往上爬,只能度過持續害怕周圍同學的青春。
這乍看之下似乎是聊以自慰的精神論……但想起來也正是我一路以來都在做的事情。校慶和期末考的時候,驅使着我的動力來源一直都是對紫條院同學的愛意。
「是……是的────!」
瞪着球的我心想「絕對要接住」,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把眼神移開。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這時候會臉紅?
「那個,新濱同學你……喜歡紫條院同學吧?」
短暫的時間裏,我不停思考着。
「啥……下一球?」
「等等,要做到那種地步得花很多時間,怎麼好意思讓筆橋同學幫那麼多忙……」
我個性變得陰暗且軟弱的主要原因──正是因爲從缺乏運動能力開始的。
嘴角自然露出微笑。
我配合白球的落下,舉着手套一直盯着看。
認爲無法矇混過去的我放棄掙扎,直接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自己一個人的話絕對已經走投無路,所以對她只有感謝。
「這……這樣啊……嗯,聽到跟我很熟的兩個人是這種關係,心臟就跳得好快喔……對了對了,你們應該接過吻了吧?」
筆橋表示爲了克服自己的負面意識,就要燃燒戀愛這種最火熱的感情。
「是……是的……?」
「OK!這次一定會成功啦!」
雖說對於飛過來的物體感到恐懼是一種本能,但除此之外我還對球抱持着一種厭惡感。
「這個嘛……是的,妳說的一點都沒錯。不是爲了班上,百分之百是爲了在心儀的女孩面前耍帥……」
「這個嘛……」
「…………啥?都這麼親密了,到底在做什麼啊?」
話……話說回來確實是這樣……!可惡,那個時候她真的慌了手腳,還以爲她不會太在意我跟紫條院同學在一起這件事……!
「好……我會試試看!把球丟給我吧,筆橋同學!」
「咦?什……什麼意思?」
這時筆橋不知道爲什麼臉頰泛紅,還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球技裏最重要的就是直視着球,如果是這樣的潛意識讓我無法辦到這一點,那確實是相當致命的缺點。
妄想中的紫條院同學的聲援,給了我撐過最後關頭所需的熱量。
「謝謝!雖然感覺似乎聽見了最高等級的失禮發言,不過這一切全是託筆橋同學的福……!實在太感謝妳了!」
立刻遭到指責,我只能加大音量。
「不行!太小聲了!」
甚至可以說整個人都變成傻瓜了。
「咦?什……什麼?」
結果少女筆橋的臉頰就變得更紅了,而且嘴裏還說着「呼啊啊啊……!果……果然是這樣……!哇啊啊……!」。
面對突然指着我大叫的筆橋,我只能瞪大眼睛。
「或許吧……但就算是這樣好了,我該如何克服它呢……?」
「好吧,先不說這個了……特別在假日跑來練習壘球,難道也是因爲不想在球技大會讓紫條院同學看見丟臉的樣子?應該說這是唯一的理由了。」
認清楚軌道,在不慌不忙的情況下大大地攤開手套。
(這……這是……剛纔的謎樣感動點燃了體育社團成員內心的火焰……?完全進入指導學弟妹時的學姐模式了……!)
「好!那你就試着想想看!紫條院同學在幫你加油時的模樣!讓腦袋裏充滿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帥氣一面的想法!」
「校慶的時候新濱同學就展現過了,你就像那種只要一點火就會一路往前猛衝的失控火車對吧?所以在那樣的氣勢下燃燒『要讓喜歡的人看見帥氣一面!』的幹勁,負面意識說不定就會稍微變弱一點!運動方面,靠着幹勁來撐過最後關頭是常見的事情!」
然後我──以沉下腰部的姿勢衝刺並追着球。

「當然光是這件事還是無法確定……但之後以那樣的眼光看你們兩個人,就覺得一定是那樣。天然呆的紫條院同學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我想新濱同學應該是認真的。」
在手套裏找到球的瞬間,自己就不用說了,連筆橋都跑向這邊痛快地大叫着。
(啊啊……聽她這麼一說,球對我來說確實是一種「恐懼」。)
不過筆橋竟然能如此設身處地替我着想,這傢伙真的是個好人。
果然只要跟戀愛有關,女孩子的推理能力就會提升,我的動機完全被她說中了。
客觀來看只是接住一顆平凡的飛球,完全沒有什麼厲害的地方,但我跟筆橋都被湧上來的謎樣感動支配了。
「很好──!要上嘍新濱同學!我會按照你的請託,把你鍛鍊成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壘球選手!打起精神來吧!」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新濱同學!我好像快哭了……!看到寶寶用自己的腳走路時的母親,就是會出現這樣的喜悅嗎……!」
「沒有啦,怎麼可能……應該說根本還沒交往……」
完全是運動社團的情境。
「你好像受到很大的衝擊……不過你忘了你們兩個人在校慶約會時,就是我找到你們的嗎?我在那個時候也因爲章魚燒咖啡廳快要開天窗,根本沒有空想太多。」
「就是那個!從剛纔開始,你接球的時機明明很正確,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有點腳軟!眼睛明明沒有離開球,不知道爲什麼就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般無法完全直視!我還以爲是自己想太多……但新濱同學對於運動的負面意識確實影響了表現!」
不只有球技大會的記憶,基本上關於球類這種集團球技,能想起來的全都是失敗的回憶。
「到位置上了嗎!那我要丟嘍!」
被輕易看穿的我,這時候只能老實說出真心話。
「別突然一臉嚴肅地責備人好嗎!」
嗯,妳說的一點都沒錯,只不過……
「就是那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套隨着「磅!」的輕快聲響感受到強烈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