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惡夢與腿枕

「嗯…………」

意識依然朦朧的狀態下，我抬起趴在桌子上的頭。

咦，我在做什麼……？

啊，等等……對了。

在校慶的慶功宴跟大家說話……

「我……睡着了嗎？是什麼時候……」

朦朧的視界逐漸變得清晰。

然後周圍模糊的輪廓慢慢能看得清楚了。

「咦……？」

這時我才發現。

至今爲止我的頭不是趴在教室的桌子上──

而是放着筆電的辦公桌。

「爲……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咦……？」

不應該出現在教室裏的物品讓我產生混亂，這時又發現自己穿的不是學校制服。西裝、襯衫、西裝褲、領帶──完全是社會人士的打扮。

「啊……咦……？」

搞不清楚狀況而環視周圍，發現這裏不是學校的教室。

被香菸薰黑的天花板。

老朽化相當明顯而且油漆有多處龜裂的光禿禿牆壁。

沒有整理過的資料隨便亂塞的櫃子。

排在一起的辦公桌與坐鎮在上面的筆電。

「真的是很快樂的校慶呢，新濱同學。」

我至今爲止……只是夢見自己渴望的願望。

「跟紫條院同學變熟了？要改變她的未來？」

當慶功宴裏每個人打從心底感謝着新濱同學時，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現在應該醒了吧？你所看到的──」

課長以咧嘴笑着的臉靠近我的桌子，不斷把檔案、資料重重地堆積到我的桌上。那是就算每天熬夜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的分量。

「這是……」

腦袋裏響起課長之外的某道聲音。

就像小時候遇見不開心的事情時媽媽都會對我做的那樣，只專心地試着以肌膚的溫度來儘可能融化新濱同學的惡夢。

聽見這道聲音的瞬間──腸胃遭到扭轉般的疼痛就竄過身體。

不對。這是騙人的。

心臟失去熱量而逐漸冰冷。

「紫條院同學……」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像這樣爲了各種事情努力拚盡全力的人，就算是作夢也不應該淪爲不幸。

這不可能是現實。不應該是現實。

這次的校慶，由於他們立場上分別是實行委員與顧問，所以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風見原同學相當我行我素所以看不太出她的感情，但對於新濱同學倒是一直維持友好的態度，也經常稱讚他的手腕。

（但是……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不過我有時會覺得有一點嫉妒。）

當我內心的一切希望就這樣快要消失的時候──

我──紫條院春華目前在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裏注視着睡着發出鼻息聲的新濱同學。

因爲他是那麼可靠的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全部都是一廂情願的妄想啦。」

盈滿腦袋的聲音嘲笑我說那種一廂情願的夢不過是妄想。

胡說些什麼啊。

沉默地呢喃着這裏就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它總是振奮我的精神。也是讓我感動的最大原動力。

兩個人都透過校慶而開始會跟新濱同學說話，當她們對新濱同學露出笑容時，我的內心都會激起些許漣漪。

像是凝固漆黑油漬般的嘲笑聲纏繞到我身上。

而且是相當恐怖的惡夢。

清脆又舒服的聲音觸碰着耳朵，讓幾乎快消失的希望之火重新點燃。

事後冷靜回想起來才發現，其實立刻把新濱同學叫醒就可以了，但這時我的腦袋裏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

像是陌生也像是人生聽過最多次的聲音。

無限溫暖的某種東西一點一點融化了我幾乎快凍結起來的心。

「別想要休假。也不準辭職。你只能一直在這裏做牛做馬。不論是明天、後天還是大後天！這就是你的一生啦！」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你的妄想。」

我的上司……開口只有抱怨與謾罵的他是我恐懼的源頭。

這樣的嘲笑直接烙印在我的心裏。

太過熟悉的光景讓我全身的血液逐漸變得像冰一樣冷。

臉龐因爲痛苦的表情而扭曲，從嘴巴發出苦悶的聲音。

心底深處開了個大洞，一切全變成虛無。

在那之前想盡量讓新濱同學多睡一點。

「新濱同學應該作的是……幸福的夢！」

「嗚……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某種溫暖東西觸碰我的臉頰。

「不過是可悲男人在人生最後所作的夢。」

充滿油脂的五十多歲肥胖男性以沒有絲毫良心的眼神看着這邊。

慶功宴結束後，收拾零食等垃圾的新濱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章魚燒喫茶店的座位上睡着了。

不對。

是這樣……嗎？

「不過你好像作了一個很不錯的夢嘛？」

「課……長……」

把這份樂趣獻給我們的，是在眼前睡到發出鼻息聲的男孩子。

我的一生不是這樣。

「讓校慶成功而獲得班上同學的感謝？」

「好啦，新濱。接下來是快樂的工作時間了。」

大家都承認新濱同學的努力，而大家的心意也溫暖了新濱同學的心，看見這種模樣後，不知道爲什麼連我都感到很開心。

我在結束任務的章魚燒喫茶店佈景的包圍下這麼呢喃着。

「新……新濱同學！你怎麼了？」

痛苦呻吟的不尋常模樣，立刻讓我知道他在作惡夢。

啊啊，對了，這是──我的聲音。

「還敢打瞌睡，你這垃圾還真大牌啊。」

給予我的心靈光與熱的，一直都是那個女孩。

「而且新濱同學似乎對風見原同學與筆橋同學特別隨和……」

到剛纔爲止都還盤據內心的絕望就好像從未存在一樣，我以開朗的心情說出了這個名字。

「受到妹妹仰慕，兩個人能夠笑着聊天？」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在教室裏……跟大家……」

因爲響徹辦公室的諷刺聲是我再熟悉也不過的聲音。

＊

（我所見到的一切……只是一廂情願的幻覺……）

「跟死別的媽媽重新相遇？」

不要再說任何話。

我回到過去重新過生活，爲了取回錯失的事物而──

偶然看向新濱同學的臉，發現他的額頭正浮現許多汗珠。

「唔……尤其是風見原同學……」

「──說起來，你真的以爲可以回到過去重新來過嗎？」

「咦……」

我馬上靜靜地摸着他的臉頰。

「什麼，教室～？哈，你這垃圾是作了什麼愚蠢的夢啊。」

那怎麼可能是夢。

「作、夢……？」

當然還是得叫醒他纔行，但我知道他是因爲今天的繁重工作造成的疲勞纔會睡着，於是在其他人放學回家時從風見原同學那裏拿到教室鑰匙，跟睡着的新濱同學一起留在教室。

「新濱同學……」

而且不只這樣。

我周圍的所有東西都是那麼地熟悉──

聽見身邊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哈，我是不知道你作了什麼快樂的夢啦！這裏纔是你的現實！」

雖然新濱同學獲得大家的信任讓我感到很開心，但跟自己最熟的男生朋友注意力被別人吸引走的話，還是不由得會感到有點寂寞。

（這裏是……等……等等，怎麼會，難道……）

新濱同學應該作的不是惡夢。

「面對我時也可以不用那麼拘謹啊……咦？」

比如說風見原同學與筆橋同學。

漆黑柏油般的絕望在我內心擴散開來。

我知道這道暖流與溫柔的聲音。

思考能力逐漸消失，內心慢慢地再也無法相信希望。

不對、不對、不對。

他對風見原同學的態度大概像是「妳也讓我擋太多箭了吧！」，對筆橋同學則是「啊啊真是的，別發出快哭的聲音！我會想辦法啦！」，但是對我卻是「不嫌棄的話我隨時願意幫忙」，實在太過紳士了。

距離放學最後的時刻還有一些時間。

別說了。

在我內心擴散開來的漆黑感情，像是被太陽照射的影子一樣逐漸消失。

「咦……？」

爲了不變成這種地獄般的人生，我要改變未來。

沒錯，這次的校慶真的很開心。

內心充滿喜悅與溫暖，感覺得到全身湧出活力。

爲了增加傳達體溫的面積，我以雙手包覆住新濱同學的臉頰。

祈求着可以儘量減輕他的痛苦。

＊

聽見了紫條院同學的聲音。

感覺到紫條院同學的體溫。

啊啊，如果她在身邊的話答案就很明顯了。

這絕對不是現實。

「唉，早知道就不用這麼害怕了……原來只是惡夢啊。」

到剛纔爲止的心情就像死亡了一樣逐漸消失，我對自己因爲如此明顯的惡夢產生混亂而感到羞恥。

應該說知道是夢之後，冷靜下來一看就發現全是漏洞。

感覺記憶中關於這間公司比較沒印象的部分也全都是模糊不清。

「喂，新濱。你在囉嗦些什麼……」

「只有課長的細節相當正確。這就表示我的心理創傷有多深嗎？」

好了，像這種惡夢還是快點醒來比較好──在那之前。

「喂，聽見了嗎垃圾！爲了讓你成長連我的份都交給你做吧，快點做事！只要敢摸魚就再降你的薪──」

「吵死了，你這個蠢蛋─────！」

從正面對不停發出噪音的課長髮出怒吼後，帶着性格扭曲表情的五十多歲男子就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把上輩子想對這個傢伙說的話全說出來吧。

「你這像只肥豬一樣的狗屁課長！抽太多煙了嘴巴都是煙臭味啦！老是抱怨別人有什麼缺失其實自己是個無法獨力完成任何事情的無能傢伙，老是喜歡對別人做出不合理的要求！把自己說得那麼厲害，那你就自己連上一百天班看看啊！」

把平常盤據在胸口的怨嘆全部吐出來後，課長就開始不停地抖動。

哈哈，明明只是夢還想耍老大發脾氣啊。

「～～～～～～嗚！」

一想到新濱同學聞到我身上的汗臭味，就湧起極度羞恥的感覺。

（啊啊──對喔……原來是這樣……）

「嗯，這次確實是……教室……了……」

今天我在章魚燒喫茶店值班時流了很多汗。

從大腿往上看的紫條院同學，動人到快讓我流下眼淚。

「紫條院同學……真的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嗎……」

太陽已經下山，窗外已經被夜幕覆蓋。

（爲……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

到了現在才終於正確地理解，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存在於自己內心的真正感情。

但是──在陰沉阿宅心中誕生的這份過於強烈的愛意，同時也是逐漸侵蝕我心靈的毒素。

「待在這裏沒關係喔」，有種得到這種允許的感覺。

「啊啊，好舒服……而且好香……」

腦袋被鮮明的春風吹過，從頭頂到腳尖都像染上粉紅色般深深爲對方着迷。光是看見天使的微笑就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幸福，全身細胞都大叫着喜歡紫條院同學。

她似乎沒注意到我已經清醒過來，像個母親一樣溫柔地觸碰着我。

我握緊拳頭，朝過去光是看見就想吐的臭傢伙衝去。

其實從上輩子一直到現在──即使馬齒徒長成爲傷痕累累的大人還是會夢見她，名爲紫條院春華的少女就是如此讓我迷戀。

我對紫條院同學的愛慕之意實在太過強烈了。

「那個，認得出來嗎？我是紫條院。新濱同學在教室睡着了……」

「嗯……？是腿枕耶……好軟喔……」

心想終於醒過來了而對他搭話，結果說的話仍是沒頭沒腦的。

如流水般的秀髮發出烏亮的光芒，觸碰我臉頰的指尖帶着強烈蠱惑感，表現出清澈心靈的笑容讓人無條件地爲之着迷。

無論如何眼睛都離不開她。內心一直大叫着想永遠看着她。

整個人躺到教室地板上的新濱同學，又開始發出睡着的鼻息。

看來是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的迷糊狀態。

哈哈哈，現在才退後已經太遲了。

「竟然……竟然敢對我說這種話！你這傢伙別以爲往後能好好地做事……啊……？」

「啊啊，紫條院同學果然很漂亮……太美了……」

連這樣都沒有醒來，看來他果然相當疲倦。

（明明什麼事情都辦得到的新濱同學爲什麼會感到如此不安……這我不清楚。但是──）

呵呵，轉個念頭就發現這不是什麼惡夢，反而是一場美夢耶。

那麼，爲什麼我之前都無法發覺自己的心意呢？

「不過……這不是在作夢吧……」

但就跟之前與他一起放學回家時一樣，不知爲何就是會因爲他的發言而產生動搖。

「等……等等……！住手……！」

「──是的，我在這裏。」

這時的呢喃聲細微到實在不像出自總是積極正向且凡事全力以赴的新濱同學口中，聽起來簡直就像感到恐懼的孩子一樣。

我變得滿臉通紅。

我終於對這個單純的事實有了自覺。

（啊啊……好軟的腿枕啊…………嗯？腿……腿枕……？）

跟剛纔一樣同樣入迷地看着她的笑容，那個瞬間就成爲了永遠的回憶。

她一直是我的憧憬。但我只是用憧憬這個詞來逃避。

在心中呢喃的這句話帶來的破壞力，把籠罩在我腦裏的霧氣全部吹走。

「不……不要緊吧，新濱同學？咦……還在睡……？」

紫條院同學對腿上的我露出沉穩的笑容。

（啊──）

──不對，完全相反。

「實在不能讓他就這樣躺着……那個……失禮了……」

（呵呵，現在的新濱同學……好像小孩子一樣，真是可愛。）

就這樣，我想起來了。

在微暗且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裏，我不知道爲什麼枕在紫條院同學的大腿上，到剛纔都處於睡到迷糊的狀態，而且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

那種充滿慈愛的觸摸方式，急速融化了我的害羞與緊張。力量逐漸遠離身體，忍不住整個人委身於甘甜的香氣與體溫當中。

＊

（我──喜歡紫條院同學。）

突然對把新濱同學的頭放在腿上來跟他談話的狀況感到害羞，我終於忍不住說出藉口一般的發言。

「這是長年的怨恨……！去死吧────────────！」

我露出極度燦爛的笑容並且靠近課長。

現在的新濱同學仍處於睡傻了的狀態，應該幾乎沒有意識吧。

「那……那個，這是因爲……新濱同學滑落到地板上的緣故……」

是因爲這份心意只不過是憧憬延長線上的淡淡愛慕？

苦悶錶情消失的新濱同學，開始說着「嗯……去死吧你……」的夢話，身體同時開始扭動。

跟用書包做枕頭比起來，這樣應該能讓他睡得安穩一些。

「啊……是紫條院同學……」

我想他大概不是很清楚狀況。

「因爲作夢的話就不會犯什麼傷害罪了。厚着臉皮跑到人家的夢裏算你倒楣。」

「嗯……咦……？」

「太好了，想不到這麼有效……」

「這樣新濱同學也能安心地──咦？」

用雙手包覆新濱同學的臉是一時衝動做出的舉動，原本不認爲這麼做有什麼用。但不知爲何效果卓越，新濱同學立刻恢復成平穩的沉睡臉龐。

本來應該立刻跳起來纔對，但這種超越處男腦容量的情境讓我的臉紅到腦袋像是快要麻痺一樣，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僵硬地躺在少女的腿上。

然後──

少女那朗朗明月般的微笑實在太過溫柔，而且帶着強烈的新鮮感。

呼喚我名字的新濱同學簡直就像幼兒一樣，看起來是那麼地天真無邪。

祈求能儘量讓今天非常努力的男孩子獲得一些安穩的我，帶着這樣的念頭對他露出微笑。

結果身體就不斷從位子上往下掉……最後整個掉到地板上，讓我整個人慌了手腳。

（真的……太美了……）

課長看見邊折着手指發出啪啪聲邊朝他靠近的我，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小。

上輩子在那間圖書室看見紫條院同學笑容的瞬間──我就完全被她吸引了。然後因此而在我胸口產生的戀愛熱量，激烈到絕對無法歸類成只是學生的淡淡愛慕。

對我來說，那是絕對忘不了的如夢般美麗回憶。

感情產生激烈的動搖，只能癡癡地望着她。

「咦……」

然後開始認知目前的狀況。

「呀啊！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把書包放到地板上代替坐墊並且坐了上去，然後把新濱同學的頭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上輩子的高中時期，紫條院同學首次跟我聊到私事的那間圖書室。

紫條院同學柔軟的手靜靜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啊……你起來了嗎，新濱同學？」

「我就在新濱同學身邊喔。」

就像剛纔那樣，我爲了消除新濱同學的不安而觸碰他的臉頰。

（哇……哇啊……原本以爲把頭放在腿上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新濱同學的頭就在我的肚子附近，總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

（啊啊……）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處於夢想與現實之間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喜歡紫條院同學，強烈地想待在她身邊，並且一直走在她身旁。但這種絕對不可能實現的現實實在太過殘酷……）

當時的我沒有任何能夠實現戀情的要素。

對自己的自信、告白的勇氣、與對手戰鬥的鬥志、與紫條院同學並肩也不覺得羞恥的風度與能力……不足的部分是數也數不清。

身爲人生只思考要如何逃避疼痛的陰沉阿宅，不論名爲思慕的能源有多麼強烈，心靈都沒有孕育出能把它變成行動的基礎。

正因爲如此，產生的矛盾讓我非常痛苦。

明明喜歡紫條院同學到忍不住流淚的地步，當時身爲天生陰沉角的我卻沒有實現戀情的力量。甚至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因此連失戀都稱不上。苦惱在腦袋裏橫行無阻，讓我的心靈日夜被椎心刺骨般的苦悶凌虐。

接着到了最後……爲了保護自己的心，我便在下意識中自己騙自己。

（對紫條院同學的感情是像對偶像那樣的「憧憬」，絕對不是戀愛感情……變得深信這纔是真實……）

然後自己封印住的愛意，在畢業變成大人之後依然沒有改變。從前世時光旅行回到過去後一直到現在，一切都被遺忘了。

（爲了不讓自己心痛，竟然把愛意全部替換掉……我真的是陰沉角中的極品耶……）

絕對不能丟下這一輩子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一次的烈焰焚身般愛戀不管。不論結果是什麼，要是不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永遠無法往前進，身爲高中生的我潛意識中也知道這一點纔對。

但我最後卻無法承受疼痛與苦悶而以遺忘來逃避。

我上輩子臨死之前一瞬間有所自覺的「致命失敗」就是這件事。

下意識中封印了對紫條院同學的愛慕就不用說了──連抱持着如此強烈的心意，都無法打破陰沉角的殼爲自己的戀情展開行動，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太過丟臉，也感到無比的悔恨。

在絕對需要的時候卻無法鼓起勇氣……正是我的青春時代最大的失敗。

（明明充滿想要復仇的幹勁，卻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啊啊，我這個人真是的……）

雖然用守護紫條院同學的未來這樣的使命感來矇騙自己，但對我來說最想重新來過的是對心儀的人告白這件事。

我最想取回的青春就是這個女孩子。

然後現在……與紫條院同學談了許多話，跟她多少有些心靈交流後，愛慕之意終於超過極限讓我對一切全都有所自覺。

所以在不遠的將來──

這次絕對不逃走，這次一定不再欺騙自己。

爲了在超越時間的這個世界裏──向妳表明我的心意。

（我絕對要向這個太像天使的女孩子說我喜歡她……！）

變得清晰的腦袋再次被睡魔襲擊。

被心儀少女抱着的安心與幸福感滲透疲憊不堪的身體，把我的意識帶到遙遠的彼方。

是啊──說得也是。現在先休息一下吧。

「等我……一下……」

爲了配得上每個人都會戀上的天使，我要好好地鍛鍊第二次的人生。

要把一直藏在內心的這份心意傳達給妳。

「在時間來到之前，我會這樣一直等待着新濱同學──」

就在我再次快要進入夢鄉之前，紫條院同學靜靜地這麼呢喃。

除了改變紫條院同學的未來之外，也持續對我失敗的人生展開復仇。

然後，等醒過來就再次開始努力。

「嗯，我會等。」

所以在那之前──

「現在請儘量休息吧。」

像是要慰勞大腿上的我般撫摸着我的頭，臉上露出了極爲溫柔靜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