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2 夏天結束,新的季節與階段的開始
《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 · 慶野由志 · 1.1萬 字
第二學期的第一天是從大晴天開始。
在仍然悶熱的氣溫當中,許久不見的同學們都帶着假期剛結束的慵懶模樣來到學校。
但或許該說是年輕的力量吧,經過短短一個小時後,每個人都回覆成平常的模樣,教室各處都可以看見跟許久未見的同學聊天談笑的情景。
(上輩子的我在暑假結束時總覺得非常痛苦,完全無法理解個性開朗的傢伙們所說的「跟待在家裏比起來,還是來教室跟朋友一起開心多了!」……)
不過現在我深深體會到他們爲什麼會這麼說了。不用再害怕周圍的現在,這間教室裏吵雜的聲音也讓人感覺頗爲舒適。
現在的我,很喜歡因爲「拜……拜託!讓我抄一下作業!」或者「對了,你跟社團同伴去露營怎麼樣了?」等等發言而盈滿的氣氛。
「那個……前天真的很抱歉,新濱……」
「嗯?」
把視線轉往突然傳來聲音的方向,結果銀次、風見原、筆橋等三個人正一臉愧疚地並排站在我前面。
感覺好像特別地老實……
「對……對不起喔,新濱同學……說真的記憶已經很朦朧了,不過稍微記得是新濱同學跟那位司機先生照顧酒醉而頭昏腦脹的我們……」
「事到如今已經不清楚是我們三個人之中是誰弄錯買到酒了……不過,好像真的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
個性認真的三個人,似乎對犯錯而喝了酒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一事感到沮喪。嗯,當時的確是手忙腳亂啦……
「哎呀,沒關係啦。也沒有大鬧特鬧,而且BBQ也快結束了。」
我笑着這麼回答之後,三個人鬆了一口氣,表情也柔和多了。
「呼,聽你這麼說就稍微減輕了一點罪惡感。那個,對了……我們當時的記憶相當模糊,可以說幾乎不記得了……不會說了什麼很丟臉的事情吧……?」
平常總是我行我素的風見原,這時候似乎也因爲模糊的記憶而感到沮喪,怯生生地這麼對我問道。
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確實很恐怖。
「這個嘛,一個一個分別來說的話……首先銀次不用太在意。只是變得有點愛哭,說的話跟平常沒有太大的差異。」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實在太過平凡,之後沒辦法拿來當成聊天的話題還是有點可惜就是了……」
開學典禮結束後到班會時間開始的休息時間裏,紫條院同學爲了避免待在教室而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你都說成這樣了,怎麼可能不在意啊!」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很棒的情報,銀次……!好,那我就過去了!」
「這樣啊……好,心靈的休息就到此結束了……」
(就這樣停下來跟她搭話的話,很可能又會被躲開……!那就只能用強硬的手段了!)
「啊……咦……?紫……紫條院同學……?」
說起來我自己也知道這個方法相當強硬且粗暴。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但這是沒辦法的事。
「哦,恢復成平常的模樣了嘛。」
幸好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早安,紫條院同學。妳的身體沒事了吧?」
「那副炸彈級的身軀就不用說了,鎖骨下面的痣真的非常誘人……咕咿嘿嘿嘿……」
(找到了……!)
「明明到剛纔眼睛都像是冷凍烏賊一樣,少在那裏耍帥了。啊,紫條院同學的話,她在中庭的長椅前面喔。提供情報的風見原同學表示『請在新濱同學重新開機後告訴他吧』。」
能像這樣自然打招呼的精神力正是我第二次人生的最大武器,也是這輩子跟紫條院同學累積起來的羈絆帶來的成果。
筆橋像是打算追問下去般這麼大叫,但我則是移開視線無視她的要求。
回過神來之後,發現我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而銀次則站在我身邊。
「然後最後是筆橋同學……嗯,爲了女孩子的名譽,我還是保持沉默吧。」
好想死。
工作上的絕望會讓人有種被冰錐刺穿心臟般的感覺,而被心儀的女孩子討厭,則像是世界從腳邊開始崩壞一樣跌落黑暗之中。
是下意識中盯着穿泳裝的她太久了嗎?雖然不是出於主動,但不小心觸碰到她的身體好幾次?還是內心隱隱覺得生理上無法接受我?
不是沒聽見聲音或者有其他人在叫她。
(啊啊……穿制服的模樣果然很可愛。)
完全不看向我的臉,紫條院同學像是逃走一樣離開教室。
雖然仍身受重傷,但面對絕對得解決的問題,最重要的就是要趁早着手來一口氣加以改善。
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面對這完全沒有料到的反應,我受到腳邊的地面突然消失,整個人掉入深淵般的感覺襲擊。
下跪是即使捨棄自己的尊嚴也要表示歉意的究極道歉方式。因此若是輕忽下跪者的話將會產生不小的罪惡感。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終於回想起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
她的表情不知道爲什麼相當忙碌。
這個青春洋溢的運動美少女其實是悶騷型色狼的事實,還是暫時只封印在我的記憶裏面才能保持和平吧。
「好想死……」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激勵着因爲過於失意而萎縮的心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呀……呀啊啊啊!」
即使跟她搭話,她果然還是別開臉逃開了去,根本沒辦法好好交談。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不論什麼事我都願意做!所以……所以,拜託妳告訴我是對我的什麼地方感到不滿呢?」
如果她強烈要求的話是可以說給她聽,但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在教室的正中央說出口吧。
「仍未從足以致死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啦。不過,也不能再垂頭喪氣地耗着了。」
「至於風見原同學嘛……呵呵,想不到妳那麼感謝我啊。」
但這次的種類完全不同。
可以聽見班上同學與朋友們驚慌失措的聲音,但我受到致死傷害而倒下的心靈完全沒有任何感想。
「典禮早就結束了!你這傢伙真的不要緊嗎?」
制服的褲子完全被中庭的土弄髒了,但這只是小事一樁。
*
個性溫柔的紫條院同學,無法無視對着自己下跪的人──我不否認有這種狡猾的算計,但我不希望她繼續躲着我了。
原本以爲露出陰暗的表情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裏,馬上就又左右搖着抱住的頭部,另外還用雙手覆蓋住臉部,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說完後我就衝出教室。
「啊啊,真是的!春華的態度也是充滿謎團,不過真的搞不懂新濱同學的精神力究竟是強還是弱耶!」
原本是這麼認爲──
平常總是開朗地跟我打招呼的紫條院同學,一看見我的臉後就迅速把臉別開了去。
……讓她想起自己嘴裏說着這種話並且呼吸急促地大口喝酒的模樣實在有點殘忍。
周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學生們把視線集中到在走廊奔馳的我身上,不過我全部當成沒看見,只是專心地趕往心儀少女的身邊。
「等等,咦,怎麼搞的?是嚴重的中暑嗎?」
但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精神的我,就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撐起虛弱的身子,想盡辦法要跟紫條院同學搭話。
是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像是不想看見我的臉一樣把視界從我身上移開。
(把對着我的臉別開………逃走了……?不想看見我的臉,甚至無法忍受我待在她面前嗎……?)
原本擔心她因爲喝醉而睡着之後的事情,但是昨天我跟香奈子談過之後,受到前天疲勞的影響而一路睡到晚上,錯失了傳送訊息給她的時機。
從剛纔開始時間感就很曖昧,想不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像是無法理解狀況的紫條院同學陷入混亂之中,不過也難怪她會這樣。
然後被留下來的我只能茫然目送她離開,像座石像一樣,以對紫條院同學搭話那個瞬間的姿勢僵在那裏。
「啊啊銀次……開學典禮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嗯,其實就算有人,要做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維持着全力奔跑的速度,我像是滑壘一樣在紫條院同學面前跪了下來。
今天早上發現紫條院同學躲着我之後,就因爲受到嚴重的打擊而癱倒。
「嗯?哦,紫條院同學好像來了。」
(咦……?)
「嗚哇,不妙了!臉色變得跟殭屍一樣!應該說呼吸很微弱喔!」
「正想你終於開口說話,結果是這種內容嗎……」
社畜時代也嘗過好幾次絕望的滋味。
接着我內心的生氣就開始枯竭──直接癱軟到教室的地板上是必然的結果。
很好,就這樣嚇得僵住吧!
社畜時代的我,學到了不論再怎麼痛苦,大人就是得自己解決自己的事情纔行。不論心被刨走多大一塊,或者工作過於忙碌而身體明顯不適,都沒有人會幫助自己。
包含我的事情在內,今天的紫條院同學果然有點奇怪。
在體育館舉行的開學典禮結束後教室裏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我因爲過於絕望而把臉頰貼在桌子上,前往自我懲罰的宇宙來逃避現實。
「咦……?」
*
不過……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看見全力奔跑過去的我,紫條院同學就瞪大了眼睛。
「盡情地享受那兩顆飽滿的哈密瓜還是圓滾滾的蜜桃了嗎……?」
嗯……喝醉時說出口的都是那個人的壓抑與真心話,像你這種沒有特殊嗜好的正常御宅族,不會說出什麼糟糕的話啦。
像是應該購買十個的物品因爲我方的失誤而寄來一千個時、被交代在明天前獨自完成十個人一起進行都不知道能不能結束的案件時、得知儲存了社內資料的數據存儲器掛掉,備份又沒有作用時,可以說是不勝枚舉。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新濱同學﹗」
「筆橋同學跟風見原同學似乎試着要從紫條院同學那裏問出原委,不過好像跟你一樣,仍無法跟她有所接觸。」
「咦,等等,我到底說了些什麼?那種溫柔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但是就算想要探查原因,要是無法對話的話就沒辦法開始。
只不過──等待着我的是明顯在躲着我的紫條院同學這種過於殘酷的現實。
「紫條院同學────!」
因爲那個時候的筆橋跟平時的健康美少女完全不一樣,完全是好色老頭的型態。
全身的血液宛如北極的海那樣凍結,可以感覺到玻璃心上出現無數裂痕。
「……嗚!」
被紫條院同學討厭了。
正因爲這樣,可憐的我也確實學會了重新振作精神來自己解決問題的風格。
「咦……咦咦咦咦咦!等等,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走近紫條院同學的座位,對前天見過面的少女打招呼。
看着她頂着烏亮長黑髮的超可愛容貌,就覺得跟那樣楚楚動人的美少女在海邊緊靠在一起的事實像是在作夢一樣。
「哎呀,只是稍微露出另外一面而已,別那麼在意啦,筆橋同學。啊,不過以後可以喝酒的話,也要確實瞭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裏喔。在大學社團之類的地方喝醉而犯錯的話,將會影響到之後的生活。」
沒關係啦,風見原。雖然妳總是板着一張臉,言行舉止也像個冰冷的毒舌型OL,不過我知道妳是真的很重視朋友。
銀次的聲音讓現場的氣氛重置,我跟兩個女孩子一起把視線朝向出現在教室裏的美少女。
「嘿?嗚哇啊啊啊!新濱好像死掉了!」
這時我終於成功地對着愣住的紫條院同學表達自己想說的話。雖然完全不清楚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取回到昨天爲止的關係。
只不過──
「…………咦?我討厭新濱同學……?」
「咦?」
簡直就像被問了完全沒想過的事情一樣,紫條院同學茫然這麼回答。
兩人之間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我忍不住抬起垂下的臉發出呆滯的聲音。
「沒有啦,因爲……從今天早上開始,只要我搭話妳就會把臉別開,因爲妳一直躲着我,纔想是不是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做錯了什麼事,讓妳開始討厭我了……」
「咦,啊……啊……!不……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樣!」
表明我下跪的理由之後,紫條院同學就驚訝地瞪大眼睛,以帶着焦急的認真表情放聲大叫。
她大動作揮舞雙手,可以知道她正全心全意地否定我擔心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新濱同學……!」
聽見她像是忘了調節聲量般極度拚命的聲音後,這次換成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雖然不清楚天然呆的紫條院同學在說這句話時是否究竟有思考過它代表什麼意義,不過顯示我們建立起來的緣分與羈絆的發言對我來說絕對是福音。
炫目的太陽光朝着我原本沉入黑暗深淵當中的心降下。
像是遭到老虎鉗緊緊夾住的胸口瞬間變得輕鬆,感覺到距離平靜相當遙遠的心臟與腸胃也逐漸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真……真的嗎……?不是因爲討厭我才一直躲開的嗎?」
「我沒有任何討厭你的理由!絕對沒有!絕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面對以懇求語氣如此詢問的我,紫條院同學像小孩子一樣加大音量拚命地重複了一遍。她的一字一句對我來說都像是最甜美的精神滋潤。
「呼…………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
「咦……咦?新……新濱同學你在哭嗎?」
「咦……咦咦……!啊……啊……啊……!」
「啊,沒有啦,那……那個……讓你產生誤會真的很不好意思,只能跟你道歉,說不定新濱同學無所謂,但我自己實在是承受不住,無法解決心中的一片混亂,只要稍微回想就羞恥到腦袋發燙然後當機……!」
「等等,老公!不是告訴過你,沒有敲門就衝進女兒房間是很糟糕的事情,也要你別這麼做了吧?」
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繼續探索記憶後,就朦朧地想起新濱同學好像提到酒什麼的事情。
抱持着想從新濱同學面前消失的想法,我開始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用雙手覆蓋住變得通紅的臉龐,足以讓腳尖都僵直且無法忍受的羞恥心似乎要從我的全身溢出。
兩個人對我這樣的反應露出驚訝的表情,嘴裏說着「抱……抱歉……」「對……對不起喔春華……」並立刻逃離房間。
這……這記憶是怎麼回事……?
空調溫度適中的房間裏,睡眼惺忪的我從牀上起身。
沒錯,比如說──喝醉酒然後緊抱住新濱同學時,臉頰貼在他胸膛上的壯實感觸,還有把嘴巴靠近新濱同學的耳朵發出帶熱氣聲音時的興奮感之類的……
(咦……?話說回來,從BBQ肚子喫得很飽開始記憶就有點模糊……?我到底是怎麼回到家的?)
(要……要死了……!我差不多要死掉了……!)
央求他在沙灘上追逐並且跑了起來。
我因爲喝了酒而產生難以置信的輕飄飄感覺……
憧憬的「跟朋友去海邊玩」比期待中更讓我感到興奮。
「在海邊喝醉時發生的事情……妳不會都還記得吧……?」
「夠了,哪有做父母親的聽到女兒的悲鳴還不跑過來的!所……所以發生什麼事了,春華?一醒過來就發出那樣的聲音,是在海邊那個小鬼對妳做了些什麼嗎?」
「……嗚!」
「呼……太……太好了。如果那全都是幻覺,我可能會崩潰……」
記憶這種東西似乎具備連鎖性,想起一件事後與其相關的記憶也會再次復甦。
她的感情與腦袋的思緒似乎都尚未整理出頭緒,看起來就像是思考能力馬上就要短路了一樣。
*
本來應該裝出不記得的樣子纔對。
(我……我……我……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已經超越害羞之類的程度了……!)
我不由得拚命挖掘着如果能忘記就太好了的,暑假最後一天的記憶。
似乎是在這個寬敞的家裏一路從客廳跑到這裏,爸爸的呼吸有些急促,媽媽好像是爲了阻止他而追過來。
跟大家一起大鬧特鬧,一起喫飯,在海里面遊了很久的泳,也曬了很久的太陽。晚上又是在沙灘上BBQ這種理想的晚餐,我一個不小心就喫太多了……
然後──
「唉唉唉唉……」
縮起身體含着眼淚的紫條院同學現在立刻要消失般的聲音,讓我逐漸感到傷心,但是也只能做出這樣的回答。
總之許多方面都到了界限。
「那個……難道說……」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喫了許多食物後加上玩累了,很可能會就此睡着,但總覺得有那裏不太對勁。
*
(好……好想死……!真想現在立刻消除自己的存在……!)
「喂,秋子──!妳剛纔到底想像了什麼?」
「沒有啦,就是這個孩子平常雖然相當乖巧,但就是有種會在下意識中變得憂鬱的傾向。這時候要是喝酒而拋開束縛的話……就覺得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實在辦不到!因爲昨天那麼清晰地回想起來了……!)
如此宣告之後,紫條院同學就說不出話來並且倏然靜止。
「──────嗚!」
睡覺時似乎流了汗,身上的T恤變得有點溼。
在海邊也被風見原調侃過了……事到如今才自覺自己內心抱持的愛意究竟有多沉重。
(我……我爲什麼要想起來呢……!自尊心快要被自己的記憶摧毀了……!)
臉色大變的我尋找着手機,發現放在牀旁邊的手機後急忙操作了起來。
這對突然闖進女兒房間裏的爸媽實在是……!
現在腦袋裏頭一片混亂,請暫時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吧!
然後就這樣沉下腰部蹲了下來,變成了足球選手沒有射中球門所做的「沒臉見人……」姿勢。
「怎麼了,春華────────!發生什麼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他沒有對我做什麼……!應該說做出奇怪事情的其實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難道……海邊的事情全部是在作夢?)
什麼臉快要噴出火來的形容根本不夠看,已經害羞到全身快要起火燃燒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我無所謂但是她無法承受?只要稍微回想到就很害羞……?從這些話可以推理出來的是……啊!
「……嗯……」
躺在牀上的我用毯子從頭蓋住自己,在變得像鬼魂的狀態下低下頭來。
「嗚呵呵…………抓到你了,新濱同學……」
只要說記憶裏沒有那個時候做過的事情,新濱同學應該也會相信自己吧,而且那麼做的話,現在感覺到的羞恥說不定也會減少一些。
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我──紫條院春華醒了過來。
在感情依然熱失控的狀態下,我全力張開雙臂這麼大叫。
對於要回想起這無法理解的事情有種抵抗感。
「……………………是的………………我還記得…………」
「時間回溯到開學典禮前一天」
甚至有種自己在下意識中叫着「就這樣當成睡着了就可以了!不能夠回想起來!」的感覺,但爲了不讓那美好一天的回憶有所欠缺,我還是探索着記憶。
「真是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請兩位快點出去吧!」
我把雙手的食指貼在頭部,開始探索記憶而發出呻吟。
「咦……?」
即使在恢復安靜的房間裏嘆了一口氣,仍然盤旋在胸口的羞恥心還是沒有消失。
光是承受他的視線,身體就發燙到想在地上打滾。
海邊……對了,海邊。我在新濱同學的邀約之下到海邊去玩……?
「嗯……嗯……?」
打從內心鬆了一口氣的我,視線落到了手機拍攝的照片上。
雖然完全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不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錯誤,讓喝的飲料裏面參雜了酒。
「我聽夏季崎先生說了,話說回來春華好像弄錯飲料而喝到酒了吧……嗯……嗯嗯……?難……難道說……要準備紅豆飯了……?」
甦醒的記憶讓我臉頰發燙,無法處理蘊藏於胸口的爆炸性羞恥心,於是在牀上胡亂動着手腳。
「呵呵……真的很開心……」
一旦記憶解開封印,就像是潰堤般不斷地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咦?那是什麼意思!快說快說,海邊發生了什麼又羞又喜的事故嗎?媽媽最喜歡聽這種事情了!」
抱緊新濱同學把臉頰埋進他的胸口。
最近稍微瞭解到一件事!就是不只是爸爸,連媽媽都很不尊重女兒的隱私權……!那種充滿期待且閃閃發亮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紫條院同學滿臉通紅並且手足無措到前所未見的地步,像是在比手語一樣忙碌地動着手臂,讓我知道她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當然會流下放心的眼淚啦……
對於長久以來沒有朋友的我來說,每一張照片都像寶石一樣珍貴。
地上有洞的話恨不得能夠鑽進去,真想就這樣縮得比一粒沙還要小。
對新濱同學丟出一大堆關於「太過見外了!」的不滿──
如果接下來告白並且被拒絕的話,我會不會有一年左右都變成行屍走肉狀態……?
當我的心像火山爆發般引起一陣大騷動時,爸爸跟媽媽就突然進到我的房間來。
「心一郎同學……心一郎同學……」
其實是什麼都不想說的狀態,但是新濱同學就快要蒙上不白之冤,所以我便反射性這麼大叫。
「???」
「……咦……?爲什麼在我的房間……?我應該跟大家一起去海邊……」
無法面對現在新濱同學就在眼前這個事實。
以祈禱般的心情看着相片資料夾──該處儲存了幾張新濱同學與其他人的相片,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對於自己實在太過火的行動,我只能抱着頭在牀上打滾。
跪着的我站起身子並且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然後試着提出這必然會出現的疑問……不知道爲什麼,紫條院同學卻一瞬間僵住了。
我──紫條院春華目前處於人生最大的羞恥情緒之中。
「這樣啊……」
我吞吞吐吐地對目前仍無法整理好感情,像是處於過熱狀態中的紫條院同學丟出這麼一句話。
「咦,可是……那爲什麼紫條院同學今天要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呢?」
接着原本就很紅的可愛臉龐變得更紅了一些,少女用雙手靜靜地覆蓋住自己滿是羞恥的臉龐。
記憶不知道爲什麼變得很模糊,無法立刻想出前後關係。
唯一的救贖是目前仍是暑假。
至少還有一點能夠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咦……」
這時我才注意到。
掛在房間裏的日曆所顯示的今日日期。
暑假在今天結束,明天就是要跟大家碰面的開學典禮了。
「對……對對……對喔……!」
即使像是祈禱般凝視着日曆,這殘酷的現實還是不會改變。
在夏天即將結束時到海邊玩來創造一個美好的回憶,然後好好休息一天再迎接開學典禮──事到如今纔想起來新濱同學是在這樣的計劃下選擇出遊的日期。
「啊……啊啊啊啊啊……!該……該怎麼辦纔好?我……我沒有臉見新濱同學了……!」
在毯子罩頭的扮鬼狀態下抱住頭,急得手足無措的我只能在牀上滾動。
*
學校的中庭裏,紫條院同學正處於前所未見的狀態之中。
滿臉通紅的她在用雙手覆蓋住臉部的狀態下彎曲膝蓋蹲了下來,無法承受羞恥感而全身不停地發抖。
但在知道原因的現在,就覺得也難怪她會表現出這種模樣。
前天在海邊喝醉了的紫條院同學真的太猛了,一旦想起當時的事情,個性認真的她也只能苦悶地扭動身軀了。
「啊……那個,紫條院同學?雖然妳說還記得在海邊喝醉時的事情,不過妳大概記得多少……」
煩惱了許久該如何對她搭話之後,認爲應該先確認現狀的我怯生生地這麼問道。
如果只是記得一丁點丟臉記憶的話,那就還有救……
「…………部喔……」
「咦?」
那種可愛的模樣完全射穿了我的男人心,只能用上源自大人的精神力來不表現在臉上並且用力點了點頭。
在暑氣稍微緩和的天空底下,我跟那個時候一樣開始含糊其辭。
一看之下,紫條院同學正在我身邊露出恬靜的微笑。
其他還有緊抱住電線杆擺出蟬一般的姿勢無法動彈的傢伙、誤以爲是自宅而闖入別人家裏的傢伙,另外像是開始破壞居酒屋的杯盤而鬧到警局的案件也很麻煩。
「呃,嗯……那個,我會努力。」
「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呢,春華。」
「對紫條院同學來說可能不願意再想起那種放飛自我的模樣……但正因爲是喝醉而解放心靈時所說的話,我纔會這麼高興。」
到剛纔對方都還因爲羞恥而縮起身體,現在卻變成我的心臟一直怦咚亂跳,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但是──希望跟紫條院同學的關係能更進一步的願望,給我的心帶來了勇氣。
看來紫條院同學已經陷入恐慌狀態,這時她正用像是喝醉般的口氣含淚說出這些話。
「啊,那個……其實我反而覺得很高興。」
這麼說完後,紫條院同學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那個,我纔要請妳……」
(啊啊,對喔,是啊……)
「嗯……是啊,千真萬確!說謊的話看是要吞一千支針還是連上一百天班都可以!」
地上要是有洞的話馬上想鑽進去般,噙着淚水的紫條院同學不停地嘆息。
「……是真的嗎?不會覺得我是喝醉酒而搞砸事情的丟臉女孩嗎……?」
眼睛閃閃發亮的春華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來展現她的喜悅。
恢復成正常模樣並且露出微笑的紫條院同學,往前一步縮短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沒有啦,那個時候不是對我說『太見外了』嗎?如果那是真心話,也就是說……可以用比現在更輕鬆一些的態度來跟妳相處。」
紫條院同學以因爲眼淚而溼潤的眼睛往上看着我,臉上露出小孩子對父母詢問「沒有生氣嗎?」時的表情。
紫條院同學看着開口的我。
「這樣的我──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嘍,心一郎同學。」
對於知道大量社會人士酒後失敗談的我來說,老實說那種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是什麼醜態。
「啊、嗚……那個,嗯,我纔要……」
充滿活力的模樣看起來更勝於開在炎熱夏日的向日葵──發出宛如真正的太陽一樣的光輝。
從這個認真的少女嘴裏會出現裝病請假這個詞來看,就能清楚地瞭解到她有多不想跟我碰面了。
「──嗚!」
雖然將這件事說出口很讓人害羞,但我還是搔着頭說出沒有絲毫虛假的真心話。這時紫條院同學像是無法理解我這麼說的意思,從覆蓋住臉部的雙手底下露出的眼睛眨了一眨。
只是帶着真摯的好感叫出我名字的少女,像要表示在海邊的那一幕是出自真心般,臉上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但又像是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響很好聽般,浮現出靜謐的笑容。
「啊……」
「嗚嗚,抱歉……明明我應該爲躲着你而道歉,卻反而被你安慰……我今天真是一直像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麻煩耶……」
「咦……?」
「那個,雖然很害羞……不過那個時候說的確實全部是真心話。新濱同學總是對我相當客氣……但是可以更像朋友一點,以輕鬆的口氣跟我說話喔。」
酒會解開心靈的束縛而顯露出真心。
雖說飲酒完全是事故,卻意外帶來了酒聚的效能──據說在放鬆狀態下進行交流能夠拉近心理上的距離。
「一百天班……?但……但是……這樣啊,既然新濱同學這樣說的話……好的,我相信你。」
因爲羞恥而受到的精神傷害似乎尚未完全消失,雖然臉頰仍然泛紅,不過看起來內心應該讓整件事情告一段落了。

這樣啊……全部嗎?
對於我來說,原本認爲在那個海灘的事情不過是喝酒帶來的暫時性情況……
「全部喔……!不論是嬉鬧着抱住你、希望在沙灘上追逐,還是跟新濱同學抱怨太見外了的事情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我跟紫條院同學不一樣,是一個充滿煩惱……也就是非常在意自己戀情的人,因此無法輕易地說出那句話。
她的眼裏像是帶着濃厚的期待……希望不是我看錯了。
「但是……也因此而放下心頭的重擔了。到了現在終於搞清楚,我是害怕露出那樣的醜態後,新濱同學會討厭我。」
「……!好的!」
聽見她像在耳邊呢喃時那樣叫着自己的名字,讓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紫條院同學雖然這麼說,但是對於知道各種類型「麻煩人士」的我而言,只能說今天的紫條院同學也跟平常一樣可愛。
毫不猶豫地展現自己的好感正是這名天然呆大小姐獨特的個性。
「所以今天早上纔沒有臉見新濱同學……!至今爲止的人生裏面,今天早上是我第一次認真想要裝病來請假!」
紫條院同學的臉越來越紅。我不清楚是因爲回想起自己酒醉時的行動,還是除此之外的其他理由。
似乎是因爲醜態(本人自己認爲)畢露而產生強烈自我厭惡的念頭。
那樣我怎麼可能會不感到高興呢。
紫條院同學怯生生這麼對我說着的可愛模樣讓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好不容易纔吞吞吐吐地這麼回答。
紫條院同學自暴自棄般發出悲嘆叫聲,我卻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話語。
(這絕不是什麼特殊的例子,然後大人確實大部分都是沒用的生物……嗯,先不管這個了。)
「嗚嗚……舉如此特殊的沒用大人作爲例子不會讓我覺得輕鬆一些……!新濱同學只是因爲很善良纔沒說出口,內心一定覺得我是個很丟臉的女孩子!」
「哎……哎呀,別那麼在意嘛。銀次他們也喝醉了,那個時候的記憶似乎都很朦朧,說起來那種喝醉的模樣根本不算什麼。我知道的醉漢裏面,有人甚至會摸着上司的禿頭並且大叫着『課長,又光又亮的模樣真的很驚人呢!下一屆奧運會的冰壺會場就決定是這裏了!』喔!」
「這個嘛……那個……嗯……」
甚至還有在人來人往的大路上大叫着「驚人的烏托邦────!」這種謎樣言詞,並且只穿一條內褲來持續拍打着自己屁股的傢伙。
在這樣的狀態中,紫條院同學雖然因爲酒醉而口齒不清,不過卻一直展現出對我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