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放學後與憧憬的少N一起
《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 · 慶野由志 · 1.2萬 字
(糟糕了啊啊啊啊啊啊!)
下午的課結束,我帶着強烈的後悔走在放學後的走廊上。
抱着頭的原因當然是午休時間跟火野引發的事件。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那麼火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叫出那麼大的聲音。)
但我也認爲那是沒辦法的事。
出社會後,才知道父親老早就過世的家庭,媽媽要多麼辛苦才能養活我們兄妹。
沒有工作過的小鬼光明正大地想要奪走媽媽給我的辛苦錢。我實在無法吞下這口氣。
(嗯,火野不過是個小角色,實在不認爲他會報復……不過我跟不良少年吵架的謠言要是傳出去也很讓人困擾……算了,已經過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沒有用。)
反正原本就沒有白白讓他搶走錢包的選項了。
(好吧,轉換心情!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在跟紫條院同學一起進行圖書委員工作的時間上纔行!)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一打開圖書室的門──
就看到站在窗邊眺望着放學後景色的紫條院同學。
從轉變成傍晚的空中吹過的微風輕拂着少女長長的黑髮。
姣好的容貌、閃耀的頭髮與寧靜的站姿──都只能用美麗來形容。
(記憶中的景色……真的回來了。)
我像寶石般的回憶──跟紫條院同學有了首次接觸的地點也是這個放學後的圖書室。我又再次站立在原本應該永遠無法回去的美麗記憶之中。
「啊,新濱同學!辛苦了!」
「嗯,紫條院同學辛苦了。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來而已!」
這簡直就像約會碰面時常見的對話,讓我有了些許的幸福感。
「……嗚!」
「是……是嗎……」
像這種傢伙通常都瞧不起我方,即使我說「請確實遵守約定!」,通常不是遭到無視就是含糊地把事情帶過。
但放着不管的話,我就會因爲工作速度延遲而捱上司的罵。
「明天開始別再諂媚了。頭髮也要按照國中校規那樣剪醜一點,然後也不準化妝。大小姐就是要過遠離男生的生活!」
*
「咦?等等,紫條院同學已經很開朗了吧?」
「咦……?」
不過對於已經歷盡變成大人是怎麼回事的我來說,卻只想讓這還能當小孩子的最後一段日子變得久一點。
「喂,快住手。」
算了,這種時候的對應方法就只有一種。而且我是未來人,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張王牌。
因此我不只會寄電子郵件給違約的社員,也會寄出「與貴公司社員約好的這件事已經過期了,請問該如何是好?」的郵件給他的上司與相關的人。
「………………」
然後這種傢伙因爲活在「因爲我很可愛所以最特別!」的理論之下,所以不允許比自己可愛的女性存在,馬上就會開始霸凌。
「姑且會先做出『本週內不歸還借書將在校內廣播公佈名字』的警告啦。這樣還持續無視歸還期限的話……就真的公佈。」
進行作業中逐漸回想起來,圖書委員必須將新書上架、整理書庫以及完成日誌,工作算相當多。
看見紫條院同學可愛地鼓起臉頰後,我便笑着把事情帶過。像這種時候能用表情來粉飾情況,其實算是大人的強項兼狡猾之處。
(那些傢伙……是辣妹花山跟她的手下們嗎!總是在炫耀讓男生上貢多少禮物的一羣婊子!)
「新濱同學從以前就對每個因爲借不到新書而失望的學生感到很抱歉。」
雖然過勞死後體感時間才經過一天,但我甚至從這份跟黑心職場完全不同的工作上感到喜悅,然後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前世的我雖然沒有光明正大跟美少女聊天的勇氣,但現在已經入手跟當時完全無法比較的強韌精神力,所以能自然地跟同爲圖書委員的搭檔交談。這件事讓我非常開心。
咦,紫條院同學沉默下來了……?
如果她能把我當成朋友,那就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她對於大人的憧憬還包含了一板一眼的向上心,讓人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竟然如此注意高中時期仍是陰沉角的我嗎……
「~~~~嗚!這傢伙……!」
我看過不少對自己的長相有自信就把工作推給男性,或者奉承上司來換取特別待遇的女性社員。
「……真的不像新濱同學。想法與發言都那麼強而有力……」
「是啊,不過……我覺得這也是新濱同學。」
話說回來,「得意忘形」真的是很適合在找碴時使用的一句話耶。
「對啊對啊!美智子說得一點都沒錯!真的很得意忘形!」
真是個下流的女人。
「是的,熱騰騰的新書剛剛寄到,把它們上架吧!」
然後現在着手的是處理借書沒有在期限內歸還的傢伙。
紫條院同學真的很認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再加上我這個只要一有工作就會拚到極限的社畜,自然就會完成超出自己範圍的業務。
「新濱同學……!」
因爲這完全超乎想像的發言感到驚訝的同時,胸口也湧起一陣熱流。
「那……那個……抱歉,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圖書委員的工作結束後把鑰匙還回教職員室,我就獨自一人走在逐漸染上晚霞淡淡橘色的走廊上。由於紫條院同學說過「辛苦了!明天見!」後就先回去了,現在應該離開校舍了吧。
「話說回來,光是改變說話方式就成熟到像是變成另一個人一樣,真是讓人喫驚!這下連我都想嘗試看看了……!」
校園階層位居上位的花山,一看到我就丟出「下層」的傢伙別來搗亂般的發言。
心裏想着「希望能夠就這樣跟她再熟稔一點」。
職場的客戶也有一些隨便就違背指定的交貨日期與約定的傢伙。
(那些傢伙最討厭比自己可愛又受男生歡迎的女孩子了……擅自敵視紫條院同學然後來找碴嗎?)
「對了花山同學,妳去了最近的車站北邊的鬧區嗎?尤其是我經常看到妳在五丁目的旅館前面附近跟上班族說話喔。」
當我不知道她這麼說的意思而眨着眼睛時,紫條院同學就微笑着對我說:
「不關你的事快滾啦。怎麼?看太多漫畫以爲保護這個女的她就會跟你交往嗎?噗哈~有夠噁心!」
「第二次的青春……第二次的高中生活嗎……」
突然對自己的思考產生難以言喻的不對勁感覺。
*
花山雖然是其他班的學生,不過是印象深刻而讓我記住名字的其中一人,算是以男友與金錢爲中心思想的典型婊子系辣妹。
雖然今天是首次能跟她好好地聊天,不過她那種純真的笑容實在太過耀眼。那美麗外表與孩子般純真個性形成的反差真是太犯規了。
「其他像是在整理書與卡片時會貼心地讓下一個人容易拿取、努力把被弄髒的書擦乾淨……保留這些溫柔之處而變得更成熟的感覺真的很棒喔。」
糟……糟糕!忍不住以社畜思考做出這樣的提案,對高中生來說手段太過激烈而嚇到對方了嗎?
「……紫條院同學……」
從早上到現在發生許多事情,可以說是驚滔駭浪的一天,現在像這樣自己一人冷靜下來後,就真實地感受到走在畢業紀念冊照片裏一般的奇蹟。
(不過……紫條院同學真的是很棒的女生。感覺跟她越聊就越開心耶。)
「妳剛纔想抓住紫條院同學吧?別幹這種事。」
「那個,其實我總是被爸媽當成小孩子……爸爸他甚至有點保護過頭了,所以我想學會大人的氛圍!」
「唔……新濱同學,你的表情好像在看裝成熟的小孩子耶?」
臉上塗了厚厚一層妝的花山或許是因爲這句素顏發言感到不悅吧,她隨即把手朝着紫條院同學的胸口伸去準備把她抓起來。
(不論幾歲都無法接受這樣的女性……)
「呼,時間過得真快……」
握緊雙手這麼說道的紫條院同學讓我露出些許苦笑。
(?怎……怎麼了?從那邊的走廊傳來女生的聲音……)
「啥啊?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跟這女的同班的陰暗阿宅?別在這裏礙事快滾一邊去!」
「這傢伙跟這傢伙嗎……都是一些累犯。」
「……不是說了嗎!妳有在聽嗎?」
但是卻搞不清楚究竟是哪裏奇怪,於是對自己感到困惑。
「哈哈哈,沒有啦,沒這回事。」
看來不是嚇到而是因爲我宛如另一個人般的變化讓她感到驚訝,不過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爲跟當時比起來,我的內在已經虛長了十四年的時光。
「怎麼辦呢……都是些至今爲止通知過好幾次已經逾期卻還是不還書的人。」
然後──回憶的延續就像這樣持續下去。
像是某種誤差,又像是某種嚴重錯誤般的──
工作就隨着紫條院同學幹勁十足的聲音開始了。
「咦……咦咦?那都是一些不太好處理的人喔!這麼做的話他們會非常生氣吧?」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吧!嗯……先整理書籍嗎?」
因爲瞧不起我方的那名摸魚社員,要是在自己的職場內被傳出「這傢伙無法守約」的謠言,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嗯,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宣佈名字的廣播就交由我來負責。引起麻煩的話我也會去跟他們說清楚。也有很多等待人氣新書的學生,所以實在沒辦法不管獨佔新書不歸還的行爲。」
結果效果相當好,那個傢伙就急忙提出約定好的書面資料。
也難怪啦。妳這傢伙平常就在那裏假裝找大叔援助交際,錄下對話並且拍照然後拿來威脅人家付遮羞費。
從聽見聲音的走廊轉角探出身子一看之下,發現紫條院同學被三個女孩子圍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我到底是怎麼……
大概是在教室裏閒聊時紫條院同學剛好經過,就趁着四下無人一擁而上要教訓她吧。
「完全不把我們當一回事……好,乾脆像尋找迷失兒童那樣,在中午的廣播時間宣佈本名然後說『請還書!』好了。」
(有人正被痛罵……等等,是紫條院同學!)
但看不下去直接衝到現場的我出聲制止,爲了阻止暴力而站到紫條院同學面前。
哎,雖然上輩子連一次約會的經驗都沒有就結束了……
突然傳來的怒吼聲中斷了我的思緒。
「咦……?」
「又有許多過了期限仍然沒有還書的人……」
明明只是自己看不順眼,卻好像是對方的行爲有什麼問題一般的找麻煩專門用語。
花山的臉色隨着衝擊迅速變成一片蒼白。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陰暗且寡言的高中生時期的我。
「那……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到底是哪裏得意忘形呢……」
(嗚哇……即使有大人的精神力,這種對手還是會讓人胃痛……即使講道理駁倒她,馬上就會把自己塑造成悲劇的女主角來開始說對方的壞話。)
「就是這樣得意忘形啦!哈!裝出可愛的樣子每天討男生歡心!真的很讓人火大!」
「咦?我本來就沒有化妝……」
「哈!怎麼可能不懂!明明那麼得意忘形!」
這當然是很糟糕的行爲。被發現的話可能立刻就會遭到退學。
無邪的少女一臉認真的表情訴說着想改變形象,但是她到底想改變什麼呢。
「你這傢伙……!爲什你會……!」
「剛好有機會知道花山同學賺零用錢的方法。」
機會當然指的是未來發生的事情。
這傢伙高三的時候仙人跳一事被發現而遭到退學,還上了新聞。
那個時候也在學校引發一陣騷動,所以我還記得詳細情形。
「我是不打算張揚啦,但妳要是繼續找紫條院同學的碴,我的口風可能會變鬆喔?」
「嘖……!你這傢伙絕對不準告密喔!告密的話我就叫男友幹掉你!」
丟下這句話後,花山就轉身迅速離開了。
「咦,等等,美智子妳是怎麼了?」
「啊啊可惡,別管那些傢伙了啦!」
聽見花山丟出這麼一句話,不清楚內情的手下們只能露出疑惑的表情,並且從後面追了過去。
(哎呀……反正就算我不說,一年後也確定會被發現然後遭到退學啦!)
知道那樣的未來來臨時,花山會像被判死刑一樣絕望的我,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目送目前什麼都不知道的仙人跳女離開。
*
(呼~真累人……像那種傢伙呢,明明有許多問題行動卻又喜歡在衆人面前保有面子,所以只要掌握醜聞就可以輕鬆擊退。)
有一陣子辣妹系同事老是把工作推到我身上,然後我只要抱怨,就會嚷着「新濱把工作丟給我!」「被性騷擾了!」,在極度困擾之後也是靠這種方法解決。
那傢伙說什麼「媽媽生病了所以想請假照顧她!」,結果我在SNS上發現她根本是跑去度假,當我暗示這件事情後那個傢伙便冷汗直流,之後就再也沒有干涉過我了。
「那……那個……謝謝你,新濱同學。」
在旁邊看着事情經過的紫條院同學畏畏縮縮地對我道謝。
「噢,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在幾乎沒人的校舍聽見巨大的女孩子聲音,嚇了一跳的我就跑來看一下……能夠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不過真的救了我一命……」
「我……『我沒有錯』……?咦,不過是真的嗎?說不定有什麼其他的要因讓人感到不愉快……」
(看來是中大獎了……不論是女性還是上司,只要讓他們盡情談論養的寵物或者支持的棒球隊等喜歡的事物心情大多都會變好。我只要在旁邊附和,也不需要什麼高超的話術。)
然後──正因爲是這樣的她,纔會出現試圖要打擊她的傢伙吧。
「這樣啊。那麼,那個,嗯……已經很晚了,我……我送妳回家吧。」
不過這真的是絕對必須做的事情。
動機單純是嫉妒,卻只靠「得意忘形」、「狡猾」、「火大」來正當化自己行動的傢伙真的令人退避三舍。
嗯,總而言之──就這樣,我跟紫條院同學的放學事件開始了。
「嗯,當然了。我一開始看見紫條院同學時也因爲實在太漂亮而嚇了一大跳。」
「那裏真的很感人!然後原本以爲要結束的時候又來個大翻轉的結尾!真的是棒到沒話說……!」
「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經常……這麼對我說的一定是女孩子,而且都一定會說什麼『得意忘形』、『很礙眼』之類的話……」
但是沒有跟異性說話技能的我,馬上會因爲不知所云的別腳溝通技術而留下惡劣的印象,不要說增進感情了,甚至會被認爲「既不有趣也不可靠」然後對之後工作上的合作造成阻礙。
「新濱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結果還讓你送我回家……唔唔,現在回想起來,今天一整天都靠你幫忙呢……」
「《犀利魔導士》真的是棒到不行!第一部最後面下定決心表示『即使用這個世界做交換,也要守護那個傢伙!』然後詠唱暗破斬的場景讓我感動到痛哭流涕……!」
我在盡情談論遊戲或者輕小說等自己的興趣時會感到很開心。
*
簡直就像早就渴求有人能談論自己喜愛的輕小說場面一般,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着。我是不清楚她的朋友圈……不過身邊應該沒有能夠談論輕小說的次文化系女孩吧?
(雖是理所當然,不過紫條院家真是大啊……)
「你剛纔說是因爲我長得漂亮纔會受到他人嫉妒……那個,你不是在安慰我,而是真的這麼認爲嗎……?」
然後聽見我這麼說的紫條院同學不知道爲什麼很害羞般紅了臉頰,接着默默地低下頭。
我判斷這一點要是拐彎抹角就沒有意義了,所以直接點出事實。
把手放在胸前這麼說道的紫雲院同學露出滿臉笑容,看見這種模樣後我終於也笑了出來。
「咦咦?真……真的要說嗎?」
嘴巴搶在腦袋之前開口表示:
妳說小學一年級……六歲左右就有能說出那種話的傢伙嗎……
如果是這樣,那也讓女生這麼做不就好了?這就是我的計策。
「……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
紫條院同學雖然感到困惑,但果然還是受到老實的個性影響吧,只見她開始連續說起了「我沒有錯」。
女生真是恐怖……
「……紫條院同學,妳在等來接妳的車嗎?」
因此要對女孩子──而且是憧憬的紫條院同學說出「我送妳吧」這種漫畫或連續劇主角般的臺詞,就必須擠出全身的精神力與勇氣。
「也就是嫉妒喔。因爲她們不像紫條院同學那麼可愛與溫柔,所以羨慕到快瘋掉。」
紫條院同學雖然深深低下頭,不過我做的只不過是把不良少女趕跑並且送她回家而已。而兩者都是我自己主動想做的事。
之所以這麼搭話並非想要耍帥,只是像在關心同樣快被黑心企業壓垮的同事。但在這種狀況下這麼說就會變成有些做作的發言,立刻注意到這一點的我不禁紅了臉頰。
「咦,等等,你在說什麼啊!我纔沒有……!」
這時我想起紫條院同學未來會自己結束生命這件事,於是就熱血地想着「哪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並且決定一定要把毀滅之芽摘掉。
「咦……已經遇過好幾次那種事了嗎?」
「別這麼說,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邊閒聊一邊跟妳走回家而已。」
「咦……」
我當然很開心能有這樣的結果……不過到昨天爲止都還是陰沉角的男生說要送自己回家,竟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實在有點太天真了,真讓人有點擔心……
「我知道。原因就是──紫條院同學人美又溫柔。」
「咦,真的可以嗎?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我當然很樂意!」
實際上紫條院同學看起來非常開心。
「太好了。看來妳打起精神了。」
像是今天來找碴的花山,絕對不認爲自己有什麼錯吧。
「這個嘛……爲了今後着想,紫條院同學還是先知道像花山那樣的傢伙來找妳碴的原因比較好。」
「當然擔心啦。因爲我不希望紫條院同學爲此煩惱。」
要她有所自覺,就是爲了不讓個性認真的紫條院同學胡思亂想。要是繼續搞不懂被找碴的原因,她可能會痛苦地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麼缺點?」。
「啊,是的,一直在談論自己喜歡的事情,心情似乎就變好了。」
於是這時候我想到一個密技。
「那個,剛纔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了,但實在無法習慣……」
「不行,不能有這種想法。再開口說十次『我沒有錯』。」
「所以紫條院同學沒有錯。聽好了,跟我重複一遍。『我沒有錯』。」
紫條院同學不知道爲什麼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凝視着我的臉。
「如果像今天這樣發生什麼難過的事情,只要妳願意都可以跟我訴苦。聽人吐苦水只是件小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我都可以出力。」
「咦?新濱同學知道嗎?那麼請務必告訴我!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定會改過來!」
未來紫條院同學會自我毀滅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這樣可以了嗎?」
「不,不論誰來看都是美人。我認爲至少這一點妳應該要有所自覺纔行。」
(不過……原來如此,無法理解被纏上的理由嗎?紫條院同學看起來就沒有強烈嫉妒過別人的經驗……)
爲了不讓這樣的未來出現,這樣的思考改造是必須事項。
把紫條院同學送到郊外某間房子前面的我,面對像是漫畫裏纔會出現的附庭院豪宅,隨即深刻地體驗到所謂的貧富差距。
現在的我託曾經經歷過社畜時代的福,跟前世還是高中生時比起來已經具備極爲強大的精神力……但很遺憾的依然是個處男。
事後回想起來,以一臉嚴肅的表情說着「實在太漂亮而嚇了一大跳」這種話,就算對方不是紫條院同學也絕對會感到很害羞,不過這個時候我只是歪着頭感到很不可思議。
(會被黑心企業搞垮的都是認真且溫柔的人。被強加不合理的工作或者遭到周圍的人怪罪,都只會想「是我不好」然後不斷累積壓力……最後就被壓垮了。)
紫條院同學以滿懷期待的眼神這麼說。
「然後呢,那個時候主角……!」
不過我是真的想這麼做。
「咦……?」
「不,我真的很感謝。原本……應該是帶着沮喪的心情一個人踩着沉重腳步回家,但現在卻相當有精神。」
「咦?沒有啦,爸爸雖然一直表示要派車來接我,但我想跟大家一樣上下學,所以平常也都是走路。」
要是她害怕地表示我纔不要跟你一起走路回家……紫條院同學花朵盛開般的笑容幫忙掃除了這樣的恐懼。
也難怪她會這樣。被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傢伙纏上,心情一定糟到極點吧。
跟女孩子一起走在路上。
社畜時代的我在出差或者公司聚會時也曾遇見過這種狀況。
「對對對!就是這樣!」
(不……不行。因爲太擔心而忍不住多嘴了……!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跟紫條院同學好好說話,這樣距離感一下就拉得太近了吧!)
「正是如此。面對因爲嫉妒或者當時心情不好就來找碴的傢伙時,受害者這邊改過自新什麼的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懂得無視這種人是很重要的……怎麼了?」
正因爲無法理解霸凌的動機只是單純的嫉妒,過於鑽牛角尖的她纔會崩壞。由於只不過是醜陋的無賴行爲,才無法逃走或者求助。
*
所以纔會對自己發言令人害羞的程度感到麻痺──也沒注意到紫條院同學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的模樣。
身爲擅自將她當成青春寶石的男人,實在無法容許臉色明顯蒼白的紫條院同學在這麼晚的時間獨自走路回家。
「是這樣……嗎?」
嗚哇……庭院裏有噴水池、銅像和百花齊放的花圃……每一個維持的費用看起來都不便宜……
紫條院同學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嗯,今後要是被花山那樣的傢伙纏住也要記得『我沒有錯』。說起來呢,那些傢伙實在無法表明『因爲妳比我漂亮所以看不順眼』,纔會使用『得意忘形』這種方便的說法喔。」
剛纔我之所以加強語氣,也是因爲死命想要改變紫條院同學自我否定型的思考。
雖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其實我已經緊張到全身是汗了。
「~~~~嗚!」
「咦……」
那真是太好了。像那種霸凌集團就像是不懂人心的災難,還是趕緊忘掉,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來療愈心靈纔是上策。沒辦法辦到的話,就會像跟我同期進公司的同事一樣罹患精神疾病。
「那……那個……新濱同學……」
是啊,沒錯。像精靈般清純、天真爛漫又有一顆溫柔之心的少女,果然還是適合這種表情。
「嗯?」
興奮的腦袋直截了當地說出內心的感想,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沒有啦,因爲新濱同學的表情很嚴肅……雖然很感激,不過你爲什麼會這麼擔心我呢……」
紫條院同學以訴說着不安的小狗般表情往上看着我的臉。我又再次因爲這種殺死處男的動作而差點昏過去,不過還是硬撐了下來。
「老實說我不清楚她們到底要我做什麼……但可以知道她們非常討厭我……真的很恐怖。新濱同學能夠過來真的太好了……」
不過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我想盡可能助紫條院同學一臂之力。
「那……那麼!我就先回去了!再見,紫條院同學!」
當我爲了隱藏羞澀而快步準備離開時──
「那個,新濱同學!」
就從背後傳來紫條院小姐的聲音。
「那個,嗯……雖然說過好幾次了,不過真的很謝謝你!明天見!」
「嗯……嗯!明天見!」
紫條院同學大聲對逐漸遠去的我這麼宣告,我也用過去無法發出的,帶着力量的聲音回答她。
就這樣兩人一起放學的時間結束,我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
(怎麼說呢……好緊湊的一天啊……)
走在完全籠罩在黑暗中的路上,我在內心這麼呢喃着。
明明是時間旅行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感覺從早到晚充滿了麻煩與事件。
上輩子還是陰沉角時的高中時期,明明只能過着極度平淡的日子……
(等等……不對喔。現在雖然是那時候的重來,但環境並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有我的內在。)
精神力、經驗、記憶──明明只有這些眼睛看不見的部分獲得更新,學校生活卻有了如此的變化,老實說連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然後真要說有什麼顯著的不同,大概就是跟憧憬的少女說了很多話吧。
(沒想到第一天就有這麼多接觸的機會……)
今天一整天紫條院同學展露出的許多表情閃過我的腦海。
印象最深刻的果然還是笑容。
爲了未來不失去那種萬里無雲般晴朗的笑容,今後我也要儘可能完成自己能辦到的事。
火燃燒起來後擴散到全體,讓我整個人逐漸感到興奮。
然後當自己因爲這個現象而感到納悶時──腦袋裏就又發現某個事實。
我帶着各種情緒的發言讓香奈子露出摻雜着衝擊與困惑的極複雜表情。
一邊煩惱自己的事情一邊走在夜路上……不知不覺間就回到自己家了。
「……咦咦……?」
「嗯?妳不會是用那碗泡麪當晚餐吧?」
(啊啊,真是的,這種鬱悶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哎呀,到家門口了嗎?)
「……老哥你現在纔回來嗎?」
對於只把獨居公寓當成「睡覺房間」的我來說,能夠由衷稱爲「我的家」的就只有這間房子。
「來,做好了。別一直僵在那裏,快點嚐嚐看吧。」
「妳不太喜歡喫那種泡麪吧?妳等等,我煮點喫的給妳。」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須要處於能夠輕鬆跟紫條院同學交談的地位纔行……)
無法理解自己心情的我感到有些困惑。
嗯,也是啦。我突然說出這種話,難怪她會露出那種模樣。
(真的是我們一家人一起生活過的那個家……)
我也嚐了嚐味道,幸好跟想像得一樣美味,這才讓我鬆了一口氣。這道菜是我開始獨居生活時的拿手菜,不過已經很久沒做了,所以有點擔心。
(咦,奇怪……?我……我爲什麼會如此亢奮呢?)
她擁有即使身爲哥哥的我來看也相當可愛的容貌,聽說在學校相當受到男孩子歡迎。而且從以前就相當活潑的她身邊有許多朋友,是跟我完全相反的開朗角色。
「……嗚!」
跟媽媽說話時相當爽朗的香奈子,面對我的表情與發言都很冷淡。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跟三十歲的肉體比起來,目前仍是具備體力而且健康的高中生身體,所以沒有什麼疲勞感,甚至不覺得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以前經常玩在一起,兄妹的感情算是不錯……但不知道從什麼開始我們的關係就變成這樣了。
然後上輩子──這樣的關係不要說改善了,甚至因爲決定性的龜裂而崩壞。媽媽的葬禮之後,我們兄妹幾乎就變得跟陌生人一樣。
在那間辦公室面臨了人生最後一刻。
那個時候浮現在腦袋裏的「致命的失敗」這種不清楚具體內容爲何的想法,到現在仍令人在意。
喫下一口的瞬間,就像受到某種衝擊般瞪大了眼睛。
「咦…………」
紫條院同學真的很天真無邪,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對男孩子來說是極具魅力的異性。本人沒有想太多就會開口跟人搭話,但那不是對對方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只是因爲跟小孩子一樣沒有意識到男女有別。
「妳……妳是……香奈子……嗎……?」
雖然回想起那是連自己都感到傻眼的事情,因爲自覺到這一點,讓臨死前的我在內心產生最大等級的懊悔,但之後的事情就想不起來了。
「等等,咦……咦……?」
在人生的最後,我到底爲什麼會那麼後悔呢?
雖然還沒到無視對方存在的地步,但是對話隨着年齡逐漸變少,再也沒有熱烈地玩着對戰遊戲、一起看着電視歡笑的情形出現了。偶爾開口也像是聯絡公事般傳達家庭內的事務。
新濱香奈子。小我兩歲的妹妹。在我十六歲的「現在」應該是十四歲。
把解凍的白飯放在平底鍋上跟番茄醬與其他調味料混合,然後投入其他食材。接着把完成的番茄炒飯先放到盤子上,繼續打蛋並且加入奶油──
今天早上纔剛剛時間旅行來到這裏,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地觀看,但光是眺望這間人生度過一半以上時光的獨棟房屋,胸口就湧起一股情緒。
對喔,的確是這樣。媽媽是即使忙碌也會積極做飯給我們喫的人,但因爲工作而沒辦法開伙時,我們兄妹就經常倚賴泡麪。
「啊,嗯……妳也很晚回來嗎?我回來了,香奈子。」
我一這麼搭話,已經把將近一半的蛋包飯扒進肚子裏的香奈子就像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停下湯匙。然後很害羞般紅着臉頰,以尷尬的表情凝視着我。
(哎,也是啦。高中時期的我從沒在家裏煮過任何東西。)
「我回來了……」
很可惜的是我的技術沒有高超到能用蛋裹住炒飯。因此是把蛋放到炒飯上的類型,不過半熟蛋應該煎得恰到好處纔對。
「雖說算不上是贖罪……不過今後我會試着代替媽媽做菜給妳喫。啊,有什麼想喫的要提前告訴我喔!」
「太好了。看來很合妳的胃口。」
不理會混亂的妹妹,我開始檢查食材。媽媽可能是下班才準備買食材回來吧,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嗯,不過應該沒問題啦。
「……?歡迎回來……」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並且如此宣告,看起來完全不像香奈子所知道的陰沉角阿宅哥哥。
(爲什麼現在會浮現這個念頭……應該說,結果那到底是什麼?我錯漏了什麼嗎?)
(但至少因爲今天的事情變熟了一點,只要不給她添麻煩,今後也要努力待在那個女孩的身邊……!雖然男生們會很吵但是誰理他們啊。)
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名穿着國中制服,綁着馬尾的嬌小女孩子。
香奈子明顯對我的反應感到疑惑。嗯,這也是應該啦。這時候的我因爲害怕讓妹妹更加討厭,所以在家裏面遇見也什麼都不說就擦身而過。
不需要具備可以抵抗一切不合理狀況的精神力。只要能防止鑽牛角尖到想自殺的狀況就可以了。
(嗯……?)
這麼做雖然了無新意,不過是正攻法且可以期待效果的點子。
香奈子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般的表情看着流暢動着菜刀的我。我對她的視線露出苦笑,然後繼續着調理工作。
嗯,能夠親近永遠是我偶像的紫條院同學,產生悸動本是理所當然,但這實在太誇張了。
不可思議的是,此時感覺情緒相當不穩定,胸口充滿了熱氣。
說完這句隔了非常久才能說的話後進入玄關,走在上輩子隨着新濱家崩壞已經拆掉的老家裏。不論是門鎖些微的摩擦聲,還是小時候在牆上弄出的損傷,甚至緊踏木頭地板的感觸都讓我覺得懷念。
然後國中生的妹妹就凝視着蛋包飯並且拿起湯匙──
手拿着從廚房櫃子裏取出的杯面,香奈子冷冷地這麼說道。
啊,對了。既然要做就連媽媽的份也先預備好吧。
如此下定決心的瞬間──胸口深處就有一股滾燙的熱氣湧上來。
香奈子像是完全無法理解我說的話般眨着眼睛。
雖然仍處於茫然狀態,但香奈子可能是被髮出奶油香的濃稠煎蛋香氣給吸引了吧,只見她搖搖晃晃地坐到位子上。
(至於具體的方法嘛……果然還是像剛纔那樣,一點一點給她該如何面對不合理情況的建議。)
「咦……?你……你在說什麼啊……?」
「……啥?看就知道了吧。今天是媽媽比較晚回家的日子,這也沒辦法啊。」
今天我跟紫條院同學談笑了好幾次。別人看見那種模樣可能會誤以爲我們兩個很熟了……但很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經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蛋包飯就完成了。
決定菜色後,穿上圍裙的我就立刻開始調理。
(啊,是我的家……不是「老家」而是稱呼爲「我家」的那個時候……)
不過呢,香奈子。我接下來不只在學校,在家裏也打算取回自己的人生。所以也不打算丟下妳不管。
「那個……至今爲止都沒能像個哥哥一樣照顧妳,真的很抱歉。」
爲了縮短時間而把洋蔥丁用微波爐加熱,然後開始炒雞肉。
我把兩人份的的蛋炒飯放到飯廳的桌上,然後用手招呼對看見我做菜後說不出半句話,仍然渾身僵硬的妹妹。
以微波爐加熱冷凍的白飯,然後趁這段時間在砧板上切起雞肉與洋蔥。
看見我這種模樣的香奈子,無法理解的指針似乎完全破錶,以一副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樣子,在整個人僵住的情況下感到極度困惑。
帶着胸口整個揪緊的心情走在走廊上──突然注意到客廳的燈還亮着。咦?還在上班的媽媽應該還沒回家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