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未來，在那之後

我曾經以爲，長大成人以後就能獲得那些耀眼的事物。

就算學生時代再怎麼糟糕，只要變成一個體面的大人，我也能成爲一個了不起的男人。

立場、戀愛、作爲男人的自信──我在學生時代將要結束的時期，便毫無根據地深信自己將會獲得那些確立自我的閃耀事物。

（不過嘛，別說什麼閃耀的事物了，我最終得到的就只是宛如泥沼的社畜生活……）

二十五歲的前社畜──我，新濱心一郎，正控制着車輛的方向盤，回想着那段糟糕的日子面露苦笑。

當我還在那個殘酷的世界痛苦掙扎的時候，我的心被深沉的黑暗覆蓋了。

別說對未來的希望了，連明天的笑容都無法擁有，只有像是不斷往又暗又冷的沼澤裏沉沒的絕望。

然而，我現在──

「哇啊！山景看得好清楚喔！果然天氣好的時候風景也會很耀眼呢！」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絕世美女──紫條院春華，她雀躍的聲音迴盪在車內，光是這樣就讓我的心也隨之飛揚。

（太可愛了……明明是任何女演員都比不上的美女，卻能表現出這麼天真無邪的一面……啊啊，受不了，我都快頭暈了。）

她的名字是紫條院春華。

她是我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現在則是在同一個職場共事的同事──不過她對我來說其實是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以我原本的立場甚至連向她搭話都不敢。

然而，在經歷了種種曲折之後，我們之間總算建立起某種程度的關係。

至於是什麼樣的關係……就是經常透過手機互相傳遞訊息，也很常一起去喫飯的交情。

「呵呵，真是太舒服了！原來在大自然裏兜風能讓心情這麼放鬆啊！」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景色真的很好呢。」

雖然我表面上裝作一副從容的模樣，但握着方向盤的手卻因爲緊張冒出些許汗水。畢竟在車子這個密閉空間中，紫條院正坐在我的身旁。

她穿着格紋裙與白色毛衣，一身打扮極具秋日氣息，可愛到就像是能直接登上時尚雜誌封面的模特兒，在會合的時候我就因爲她可愛的模樣愣住了。

而現在這位可愛的化身就坐在我身邊，還像個孩子一樣興高采烈。不過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不習慣與女性相處的我心神大亂。

「嗯……真的呢。」

「咦……」

人生真的是難以預料。

「……！」

而我已經對此有所自覺了。

紫條院原先像是被陰霾籠罩着的臉龐，浮現出一抹淺笑。

「沒……沒事啦，妳也不用那麼在意……」

「忙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忙……到了這個年紀我才明白學生時期到底有多少空閒的時間。」

遠方可見的羣山色彩繽紛，宛如一幅畫卷。

光是她擁有的魅力就已經給我的男兒心帶來巨大的壓力了，而我今天還懷着某個想實現的目的。

直到兩個月以前，我們都還各自過着滿是痛苦的日子，而如今卻能這樣一起面露笑容。

「校慶每年都是在大家毫無幹勁的情況下結束，運動會和球技大賽也沒有多熱烈，教育旅行則是被分到完全合不來的小組，搞得氣氛很尷尬……」

「就算是良心企業，也不可能完全不累啊。」

她那飽含深意般的話語，讓原本還努力維持着撲克臉的我頓時繃不住表情，一時之間漲紅了臉。

「是……是這樣嗎！那……那個……我很榮幸……」

「沒有啦，那時候我就只是一心想讓妳脫離那種處境……不過，說得也是……」

「我想要像現在這樣和紫條院一起過這個假日。還有聽說這個地方的景色很好……我覺得要是能和妳一起欣賞，一定會更美。」

「之前我就有這種想法了……這種感覺果然很新鮮呢。」

就如紫條院所說的一樣，她看起來十分雀躍，對我露出燦爛至極的笑容。

那時，我得知了紫條院的痛苦，聽到了她因迷惘與受創的慟哭。

紫條院有所欠缺的青春與喪失自信的問題，嚴重到曾讓她迷失了自我。雖然似乎透過兩個月前所發生的事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釋懷了，但她現在偶爾回想起來好像仍會情緒低落。

聽到我順着心中的熱意說出的話語後，紫條院露出驚訝的表情，臉頰微微泛紅。

（我真正渴望的事物啊……）

光是看着她美麗的側臉，我的心就像長出了翅膀般雀躍飛揚。

「嗯，真的……完全沒有什麼開心的活動呢……」

然而，當這些都已經實現之後，還殘留在我心中的卻是一種與其他願望截然不同、帶着灼熱溫度的渴望。

「和在黑心企業上班那時相比，我也覺得自己確實改變了。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實在太過被動……我現在終於能開始想着，要爲了自己真正渴望的事物去努力。」

一想到說出那番話的時刻即將到來──我的心便不由得七上八下，澈底亂成一團。

（我這種缺乏取悅女孩子技巧的人來說，能努力的也就只有把約會路線規劃好……能讓她開心真是太好了。）

「是啊，可能是因爲每天都對着電腦和手機的關係，我也漸漸喜歡上這種欣賞大自然的感覺了。這就是數位排毒吧。」

我記憶中的高中生活，就只有那些因爲畏懼不良少年和霸凌而戰戰兢兢地度過的日子。而當時在校園階級裏最底層的我，現在卻能和當時校園裏最受歡迎的偶像一起出來兜風。

其實我在行前花了超多時間調查。

她似乎被大自然的美麗深深吸引，然而正說着這些話的紫條院本身，纔是真正令我着迷的對象。

我的心一再吶喊，要順從這份情感燃燒當下。

「這間咖啡廳好棒！好時髦，而且料理也好美味！」

清風吹拂，稻穗隨之搖曳，並化作金色的波紋盪漾開來，妝點了這副景色。

「咦！啊，沒什麼啦……我只是在網路上找了些熱門的行程和店家，然後開車載妳來而已。沒有花多少心力。」

儘管我們用成熟又含蓄的方式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想法，但也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習慣這種氛圍，結果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苦笑起來。

嗯，這是謊話。

我隨口說出心中的感慨以後，紫條院雖然臉頰微微泛紅，但她卻像是感到很高興似的勾起嘴角。

（但是，還好我有邀請她……能像這樣和她一起騁馳在羣山裏，就覺得心中逐漸豐盈起來。）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晴天，溫柔的日光自青空灑落。

我與美得過分的心上人一起漫步在這種美好的情景中──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毫無交往經驗的我緊張到冒汗。

之後，我和紫條院在相同的職場上班，私底下也經常一起過，見過她各式各樣的表情。

「是啊，好懷念那時候喫着媽媽做的飯，然後在家裏懶洋洋地打滾的日子。」

「是啊，氣氛真的好好。甜點和咖啡的味道也都很棒。」

「……」

就這樣，車子駛入羣山之中。

◇

思考着要帶心上人去哪裏、爲了讓這一天更美好而努力，對我來說全都甘之如飴。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今天真的很快樂。」

「那個……所以我今天才會邀紫條院出來。老實說我很緊張……但我就是想這麼做。」

我們在那間心心念唸的咖啡廳享用完午餐後，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一起走在視野極佳的丘陵步道上。

四周毫無人跡，只有花花草草在和煦的微風中優雅地搖擺。

「就是……雖然說起來很害羞，不過紫條院其實是第一個坐在我副駕駛座上的女性。這是我心裏一直都很憧憬的情境，所以覺得很開心。」

我們說着無傷大雅的小牢騷，邊走邊笑了起來。

「嗯，我很懂你的感覺……雖然我很喜歡現在職場，但是還是沒辦法逃離數位工作的束縛呢。」

「我覺得……就是因爲和新濱待在一起，這副景色纔會看起來這麼美。」

若要問我的願望是不是想和與家人重修舊好，還有爲了過上充實的人生轉職到正當的職場，答案當然是正確的。

這個事實──讓我覺得實在是珍貴到讓人想落淚。

遠離都市的喧囂後，在我們眼前展開的是美麗的田園風光。

至於兜風的路線，也特意以景色優美爲前提，挑選既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短，更不會使人容易在山路上暈車的路。

（嗚嗚，腦袋裏滿滿的都是戀愛，這還是我活了二十五年來第一次這樣……我明明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卻還會像個小孩一樣臉紅……）

紅葉輕盈飄落，那景象更是頗具韻味。

而這一次，我下定了決心，提議一起開車去郊外一間被自然環繞的咖啡廳……沒想到紫條院比我想像中還要開心，更是欣然接受了我的邀約。

話雖如此，如果要說事前調查很辛苦，其實一點也不，我反而做得挺開心的。

「是啊，我也有類似的感覺。那個時候可沒有這麼開心的活動。」

「不過，這裏真的是很棒的地方呢……去臨海公園的時候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只要待在大自然裏，就會覺得心靈像是被治癒了一樣。」

坐在我身邊的紫條院似乎聽懂了我拐彎抹角表達出的好感，臉頰變得比剛纔更紅了。

「真的挺羞恥的，我過去一直都沒有這種緣分。總覺得自己突然開始做些很成熟的事呢。」

「咦？什麼很新鮮？」

這趟散步其實並不在我原先的行程裏，只是因爲周圍滿是紅葉的景色實在太過壯麗，於是我們才決定稍微走走。

而我含蓄地告訴紫條院，窗外的風景確實很美，但是那些景色都是因爲有她在身邊纔會顯得這麼動人。

宛如要把身體燒焦般的炙熱情感，強烈地推動着我這個陰沉角。

她對我而言就是青春時期的寶石。

「最致命的就是我沒有朋友……甚至連和朋友一起去漢堡店聊天的經驗都沒有，呵呵……就連我也有些覺得自己的青春實在太寂寞了……」

趁着心中的熱情還未冷卻、理智尚未迴歸之前，我坦白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景色如此美麗。」

「真的好期待呢！」──確定要與我共度假日時，她甚至還帶着發自內心的笑容對我這麼說。

而當意識到的時候，我的情感已經火熱且龐大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程度，只要一有空就會一直想着紫條院。

「啊哈哈，怎麼這麼說呢？新濱本來就是個成熟的大人啊。你可是把迷失自我的我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了呢。」

說到這裏，我小心地駕駛着車輛，悄悄看了眼坐在身邊的紫條院。

那時候我爲什麼會那麼不顧一切，又爲什麼心中會盤據着那種灼熱的意志，坦白說就連我自己都完全不明白，不過我確實已經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樣了。

紫條院就像是感同身受一樣，聲音裏透着陰鬱。

她在漫天飛舞的紅葉中愉快地微笑着，使我的視線忍不住被牽引過去。

紫條院一邊放鬆地欣賞着周圍的自然景色，一邊開口說道：

──爲了與過去那個只會害羞什麼都不敢說的自己訣別。

「和親近的人一起度過一整天，雖然那時候沒能體會到，不過跟我想像中的一樣是最棒的！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有多麼喜悅！」

她曾經的心靈陰影，如今已經淡得幾乎快看不見了。

「和新濱你這個以前的同學待在一起，就會有種重過一次高中生活的感覺……」

雖然我和紫條院一起喫過好幾次飯，但我覺得總是由她主動邀請對她實在很不好意思，於是從前陣子起，我也開始嘗試由自己主動提出邀約。

而我也毫無保留地傾瀉出自己的想法，言明紫條院是個多麼美好的人。

紫條院的目光飄向遠方，輕聲提起那段期望落空的的學生時代。

「但是……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呢。」

（唔喔喔喔……這個狀況讓我超開心的，可是我也緊張得要命……！）

我不僅仔細研究、比較了店家的外觀、裝潢、菜單，還有營業時間，甚至連社交網站上的評價也都有參考過。

今天可能會成爲我人生中特別的一天──我心裏懷抱着這種強烈的渴望，在晴朗無雲的天空之下筆直前行。

紫條院沿着修整過的步道走着，邊望着繁盛的花草這麼說道。

這名女性與我偶然重逢，並與我建立起新的緣分與羈絆。

「新濱，今天的兜風行程你安排得好周到，真的很謝謝你！多虧了你，讓我感覺自己的女子力都提升了呢！」

紫條院那宛如女神般的美貌，以及剛從執念中解放的純潔無瑕的心──

（我會這麼緊張也很正常，就算心裏燃起了戀愛的火焰，也不可能突然讓陰沉角的精神力變成鋼鐵啊……）

曾經籠罩心靈的憂愁已經消散，她毫無保留地展現出高中時期那純粹無瑕的一面，整個人的存在甚至看起來都在閃耀着光芒。

（饒了我吧……妳用那麼美的笑臉對我說這種話的話……）

我一時之間被這位回頭率百分百的貌美女神所驚豔，我這種戀愛經驗爲零的男人只能紅着臉看着她。

她實在好可愛好可愛，讓我的心都要被填滿了。

「啊！前面好像有觀景臺！我們去看看吧！新濱！」

紫條院發現了步道的終點後歡欣地喊出聲來，心中被戀愛的情感塞滿的我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回應她。

◇

「哇啊……！」

「喔喔喔……」

走出步道，盡頭是一座小山丘的頂端。

雖然設施簡單，只有一個觀景臺和幾張長椅，但現在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

而眼前的景緻實在壯麗無比，腳下綿延的森林、遠方巍峨的羣山，全都被秋日的紅葉染上色彩，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好美……啊啊，感覺好療愈……」

紫條院帶着柔和的微笑這麼說着，她的秀髮隨着微風輕輕飄動。光是這一幕，就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而且呢……呵呵，其實我還實現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呢。」

「咦……？」

「這是我學生時期就很憧憬的其中一件事。不管是露營還是郊遊都好……總之就是想和某個同學一起到被自然環繞的地方玩。」

「原來妳有那種目標啊……我很樂意能爲妳的心願出一份力，不過妳是不是還有其他很多憧憬的事啊？」

「嗯！我還想去遊樂園，也想去海邊！也想去朋友家過夜、辦甜點派對、帶便當去野餐、咖啡廳巡禮！啊，雖然不算是重溫教育旅行，但我也想找個地方去旅行呢！」

「這麼多！」

聽到她有那麼多想做的事，讓我不禁吐嘈了一聲，但我能理解她想實現那些青春動畫裏常出現的經典活動的心情。

儘管全身彷彿都要因爲害羞引發的灼熱而燃燒起來，我仍拚命地繼續說下去。

我的腦袋明白這是我應該要走的路。

「我真的可以留在新濱身邊嗎……？」

不這樣的話我什麼都改變不了──那一天的自己不是早就已經告訴過我這件事了嗎……！

「我沒辦法坐視紫條院承受着痛苦。就算要付出性命，也要阻止紫條院走向毀滅。因爲對我而言，紫條院從高中時期就一直是很特別的人。」

「……！」

秋風搖晃着染上色彩的林木，我在這個情境中與紫條院正面相對。

（…………）

我想要改變，想讓自己靈魂的顏色變得更加耀眼。

所以，我啊，邁開步伐吧。

至於我會怎麼回答，顯而易見。

紫條院像是在拚命理順心中的情緒一樣，竭盡全力地回覆着我。

（可惡！我已經受夠這樣的自己了……！）

「現在的紫條院笑得和高中那時一樣好看，甚至更加動人。因爲妳經歷了很多，反而使妳的笑容比那時候更有魅力了。」

這不是恭維，而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已經不是新濱在高中那時所看到的我了……我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笑得那麼自然，而且你也知道，我現在是個很容易煩惱太多、優柔寡斷的女人……」

聽到我告白的紫條院用雙手捂住嘴巴，臉頰通紅，僵在原地。

我把所有顫抖與恐懼一掃而空，將滿腔心意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了出來。

眼淚順着紫條院的臉頰滑落，她的話語迴盪在羣山之間。

「其他人肯定都不行……！是因爲新濱向我伸出手，我才能突破自己封閉的心！所以……！」

然而，我由衷地認爲，在經歷過那一切之後──她的臉上所浮現的笑容變得更美了。

然而，我這個害怕心靈受創的陰沉角，卻遲遲不敢跨越那條線。

不過，我更喜歡現在的紫條院。

「還有，紫條院笑得很自然喔。」

紫條院對過去的自己微微苦笑了一下，她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路，我想和春華一起走下去。

我想朝自己所渴望的事物筆直地伸出手。

紫條院沒能把她的話說完。

「我……我……」

看起來就像是在拚命地用大腦處理着過於強烈的衝擊與火熱的情感一樣。

「……關於那時候的事，我有些事得向妳澄清一下。」

那時候在我心中奔湧而出的、來歷不明的炙熱火焰，終究只是一股驅使我動起來的能量，而那份心意毫無疑問屬於「我」自己。

全身上下都冒出汗水，心臟像是快爆開一樣劇烈地跳動。

「紫條院春華……我喜歡妳。請和我交往吧。」

紫條院懷着情感將感謝的話語對我說出口，因爲她曾行走的人生軌跡的盡頭只有毀滅。

「新濱……」

她剛纔列舉的那些事，我在學生時期也一樣一件都沒做過，真想從今後開始一一體驗看看。

在只有我們兩人佇立的山丘上，吹拂而過的秋風將染上色彩的紅葉卷向半空中。

（「我」真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啊……）

就彷彿我的話語填滿了她的心一樣。

滿臉通紅的紫條院拚命地組織着語句。

我百感交集地對懷中這個我在這世界上最心愛的女性這麼說道。

彷彿在祈求着心願能傳達給她似的，將所有的力量都傾注進話語當中。

拯救紫條院春華──唯有爲了這個目標，新濱心一郎纔會傾盡全力。

「所以，我想爲這一切向你道謝。因爲我的心和人生都被新濱的溫柔拯救了。」

「也許我們在學校，還有在社會上都不太順遂，但是沒有必要因此哀嘆，也不必厭惡自己。就算從現在纔開始，我們也能得到一切。」

然而──

而我也一樣。

「以後……我們一起找回各種錯失的事物吧，『春華』。」

「新濱你總是很謙虛，但是你當時所做的一切，毫無疑問拯救了我。如果我繼續維持當時的狀態，我的未來恐怕會走向可以想像出的最糟糕的局面。」

明明渴望耀眼燦爛的事物，卻由於一味逃避痛苦，結果什麼也得不到。

啊啊，燃燒起來的愛慕之情真是厲害。

我緊握的拳頭滲出溼黏的汗水，努力將自己的心意如實傳達給她。

我明明纔剛喝過茶，現在喉嚨卻幹得要命。

高中時期的紫條院確實給人一種天真爛漫的感覺，我無法否認那份純真是使我迷上她的原因之一。

「咦……」

「從那時候開始……我也一直惦記着新濱！要是你願意接受像我這樣的人，今後就請你多多關照──呀！」

丟臉的是該邁出去的腳彷彿在地上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

在觀景臺眺望風景的紫條院回頭對我微笑。

她的聲音因爲各種交錯的情感而微微顫抖着。

長年養成的習性──早已滲入靈魂深處的存活方式，不是那麼容易能抹去的。

紫條院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來。

「咦……」

我鄭重地領受了她的謝意。

「直到兩個月前，過去對我而言只不過是不順遂的回憶，我根本想都想不到現在還能獲得以前想得到的耀眼體驗。」

「所以，雖然妳可能都已經看穿了……但我現在還是想將我的心意好好表達出來。」

「我之所以想幫紫條院，不是因爲我是一個溫柔的人，而是──因爲妳是紫條院，我纔會拚命到那種地步。」

「～～～～！」

雖然我原本就下定決心要迎來今天這個日子，但只要跨出這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因爲過於害怕受到傷害，所以總是被動地隨波逐流。

紫條院像是讓情感爆發出來一樣揚聲說道：

就像毛蟲隨着時間羽化成蝶一樣──讓心火沸騰起來，突破自身的軀殼。

她直視着我的眼眸再次讓我怦然心動。

這就是我這個陰沉角一路走來的路。

儘管我絕對不會向她誇耀功勞，不過如果不是我出手干預，紫條院確實會沿着通往毀滅的路走下去。

我心中確實有所遲疑。如果在這時點破，之後就只能任由情況順勢變化。

可是──紫條院說不定誤會了某些事。

「……唔！」

紫條院激動地從眼眸中流下大顆大顆的淚水。

向來和追求女性完全無緣的陰沉角──總是屏息苟活的我，竟然突破了自己的界線，將心意表達出來。

任由心中的火焰燃燒，將陰沉的自己一掃而空。

既然如此，我們就該放眼未來。

無論再怎麼懊悔，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

「我……我笑得出來……都要感謝新濱！」

「我能有想這些事的餘裕……肯定都是新濱的功勞。」

我認爲，所謂的陰沉角不只是性格陰沉，而是對所有事物都心懷畏懼什麼都做不到的人。

因爲激動到極點的我用全力將她擁入懷中。

在明白人生難以如意，經過長時間的苦惱與自我厭惡之後，她或許已經不是那個臉上只有笑容的天使了。

在這如夢似幻的光景中──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即使是這樣……也可以嗎……」

因爲我這番話，紫條院全身上下都泛起紅潮，顯得楚楚可憐。

「當然，如果紫條院願意……我想永遠和妳在一起。」

（……可惡，都這種情況了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然後──

「剛纔春華說的那些事，我們全都去做一遍吧。去遊樂園、去旅行，妳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把錯過的全都補回來。」

「──────」

我們曾苦惱的事。

我們曾渴求的事。

只要我們牽起彼此的手，即使從現在開始追尋仍可以得到手。

最令我們畏懼、彷彿要使人凍結般的孤獨，已經不存在我們心中了。

「開始吧。我們的青春復仇。」

「好……好……！我們一起去做各種事情吧！」

春華以彷彿獲得了世上所有幸福的笑容牢牢回抱住我。

在彼此的體溫交融的感覺當中，我們互相填補着彼此的心，無限地趨近圓滿。

「我好喜歡你……『心一郎』！」

她那純粹無瑕的話語，使我的心裏再次填滿了極致的幸福，眼眶也溼潤起來。

僅憑她這句話，我全身上下便毫無保留地沉浸在幸福當中。

這是一直行走在黑暗中的我所贏得的──比萬事萬物都珍貴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