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度保護社長的私下暗訪

我──紫條院時宗，嚴肅地站在這家店鋪的門前。

剛從公務車下來的我，戴着太陽眼鏡、圓頂帽，身穿輕薄的風衣，完全有別於我平時一身商務西裝的裝扮。

簡單來說，這是簡易的變裝。爲了視察在各方面都成了我心中煩惱的這家店──「樂日書軒咖啡廳」，這點準備是有必要的。

「請問……社長……您一個人真的可以嗎？而且您完全沒有必要悄悄來視察，這種小事交給其他人就行了吧……」

開車送我過來的年輕員工戰戰兢兢地問我。

調查新店鋪這種工作，確實交給部下去做就可以了，社長獨自一人──甚至還瞞着其他人私下暗訪，的確是小題大作。

不過──

「不，這是我必須親自處理的事。雖然公司裏還有很多人對這方面的業務認知還很淺薄，但這家店還有其他新業務的成敗，將會深刻地影響我們公司未來的走向……可以說是關係到公司的命運。」

這是我心中毫無虛假的真實想法。

我的公司雖然已經發展成全國規模的書店公司了，但這個行業在未來毫無疑問會逐步走向衰退。

因此要生存下來的話就不能墨守成規，而像這家店這樣開拓嶄新的經營模式，就是實現改革的重要一步。

「既然這次的現場調查事關重大，那麼我這個公司的掌舵人就必須親眼見到這家店最真實的狀態。這正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也是我變裝的理由。不過，這服裝扮確實是有些滑稽。」

「社……社長……原來您對這項新事業抱持着這麼大的熱情。我明白了。只要您聯繫我，我立刻就會過來接您，請您慢慢調查。」

年輕員工話一說完，便關上車窗開車離開了。

被獨自留下的我，再次轉身面對這間成爲我心中煩惱的店家。

（沒錯，這是一次名正言順的視察工作……不過，要說我完全沒有別的目的，那就是謊言了！）

剛纔提到的新事業的重要性，確實是我的真心話，而前來視察這家店同樣也是本來安排好的行程。

然而，我會突然將這個行程提前，完全是因爲我最心愛的女兒開始在這家店打工了。

（春華……）

當春華告訴我她想試着打工時，我反射性地立即反對了。過於天真無邪的春華和成年人一起工作實在讓我很擔心。

（呵呵……我還以爲那個孩子永遠都不會長大呢。時間過得真快……）

而且──那個打工的少年我還非常眼熟。

（我確實說過不會去春華打工的地方看她的狀況……我是這麼說過沒錯，但我跑這一趟純粹是爲了視察！春華！我這個社長必須來仔細觀察這家負責新事業的店鋪，這都是逼不得已的！我問心無愧！）

順帶一提，我已經從春華那裏聽過她的理由了。

我仔細一看，發現他似乎還戴着墨鏡……該不會是什麼可疑人物吧？

我從春華手中接過她剛完成的甜點，而她那耀眼的笑容和口中「新濱前輩」這種稱呼還是不禁讓我感到很害臊。

從女兒打工回來時的表情來看，她現在似乎做得很順利。

看了店裏的情況，我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下來。

「別一臉坦然地承認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當初來我們家的時候明明還那麼害怕，怎麼纔沒過多久就這麼習慣和我相處了！」

根據之前的報告，光是讓客流量維持在比目標低幾個層級的水準已經很勉強了，但是就算把今天是週日這個要素考量進去，現在客人的數量也相當可觀。

「讓您久等了，這位客人，請問您需要什麼嗎？」

她的說法是「要是告訴爸爸心一郎同學也在同一家店裏打工，他一定又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鬧個不停！我已經差不多看透他會有什麼反應了！」

「您……您您……您怎麼會打扮成這樣來這裏……？」

「這個嘛……」

（嗯，概略看下來，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好狀況了。之後有必要和代理店長三島好好談一談，不過現在還是先以客人的身分體驗這家店給人的真實感受──嗯！）

看起來果然還沒有習慣，春華的動作實在難以稱得上是熟練。但就算是這樣，穿着圍裙的女兒還是盡心盡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是啊，雖然排隊的隊伍沒有我站收銀臺那時那麼長，但果然還是很多人。」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春華在打工的地方並沒有感受到很大的壓力。確認這個最重要的事項以後，我鬆了口氣──

「讓兩位久等了！爲您送上咖啡凍聖代！」

（春華……喔喔，春華啊……！我很高興能見到妳有所成長，但爸爸還是很擔心妳！妳去打工的那幾天我一直都心神不寧，連飯都喫不下……！）

我繼續觀察店裏的情況時，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櫃檯內。

（在這種情況下，多虧了春華的可愛才吸引了大批客人過來，這個結果是好是壞先暫且不提，總之我想那一大批客人就這麼爲店裏帶來了大規模書軒咖啡廳體驗會的效果。熟客看起來明顯變多了，三島小姐也爲此感到很高興，真是太好了。）

＊

（……嗯，沒有看到春華。今天應該是她的工作日沒錯，是在書店區那邊嗎？算了。總之先體驗一下店裏的服務吧。）

不過嘛，春華被過度關注似乎還是會讓三島小姐胃痛，所以她好像想減少春華負責接待客人的時間……

話說他這副墨鏡加風衣的可疑裝扮套裝是怎麼回事啊！

我突然看到店裏角落的桌位裏，有個身穿風衣的男客人舉起了手。

我瞬間還以爲他在扮演義大利黑手黨！

據說主要客羣是高齡羣體，還有二十到四十歲的女性，但是現在也有很多年輕的男性客人。這點尤其讓我感到意外。

看來她是因爲到了忙碌的中午時段，便被安排到櫃檯內幫忙工作。我看着她習以爲常地開始操作業務用的滴漏式咖啡機。

雖然細節的部分之後還是得另外調查，但只要看一眼店裏的情形，大致上就能瞭解經營狀況了。

我本來就絲毫沒有將春華永遠束縛在家中的想法。

春華說這番話時的態度非常堅定，甚至讓當時在場的妻子秋子和傭人冬泉都感到相當訝異。

我試着坦白說出真實的想法後，時宗先生果然生氣了。

這個無比溺愛女兒的社長突然出現在店裏，他的聲音令我驚懼不已。

所以爲了解決我的煩惱，我必須確認女兒工作的狀態是否健全，同時完成身爲社長的視察工作。這就是我想出的最好的解決方法。

不過，書軒咖啡廳的概念在這個時代還沒有普及，所以客流量增長的情況並沒有達到預期。

不過……以春華的美貌，她有很高的機率會遇上搭訕之類的麻煩事。

然而，春華似乎早已預判到我的想法，因而強硬地叮囑我說：

（嗯，這家書軒咖啡廳的概念本來就很好了。知名度提升以後，客人就自然而然變多了啊……）

「呼，今天客人有點多呢……」

那個美麗的長髮迎風而動、從後場走出來的人，毫無疑問是我的女兒春華。

所以大力宣傳是有必要的，但由於店長住院，總公司內部又有否定新事業的派系存在（我聽三島小姐抱怨時得知的），導致現在宣傳的預算不足。

之後，我從書店區隨便拿了本商業雜誌，來到座位坐下來。

「你……你說什麼……不是因爲你一心想和春華待在一起，纔會和她做同一份打工，而是相反……？春……春華，爲什麼！妳爲什麼完全沒有跟我提到這小子的事……！」

這身打扮也太可疑了，根本就不適合穿來視察吧……我是很想這麼吐嘈，但還是將這番話吞進肚裏，簡潔扼要地解釋了一下我爲什麼會來打工。

「那麼爲什麼我不能趁現在先適應職場的環境呢？還是說，爸爸希望我依賴紫條院家的財產，過着一輩子窩在家裏的生活呢？」

而且春華似乎很中意這種稱呼，就像是樂在其中一樣一遍遍地這麼叫我。

（…………嗯？嗯嗯嗯？）

春華打工的地方是我公司旗下的店，起初我曾想利用這點，拜託代理店長說「不需要給她特別的待遇，但是請妳多留意，別讓她遇到不好的事」。

＊

然後令人驚訝的是，春華居然面露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表情。那副看起來無比親密又高興的態度，與她和其他店員交流時的反應明顯不同。

雖然他爲了不打擾到周圍的客人而壓低了音量，但光是他那充滿壓迫感的面容與聲音，就嚇得我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我逐一確認親眼觀察到的情況，準確地掌握了店裏的現況。

畢竟他很有可能會因爲大受打擊而昏倒……

不過，春華卻表現出完全超乎我預期的反應。

那位天真爛漫的少女，也像是青春期到來的叛逆孩子一樣，學會不再把一切都告訴自己的爸爸了，不過這個過度保護的爸爸正在經歷女兒開始自立的時期，我沒有理由告知他這個事實。

但我已經過度擔心到暴瘦了，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是？請問您有什麼事呢？」

雖然這也可以說是一個鍛鍊她巧妙地處理這種事的機會，但無論用什麼理由來說服自己，我還是擔心得不得了。

（喔……喔喔……春華……我的春華居然在真正的職場上認真地工作着……）

我面帶現在已經能自然而然地展露出的營業用笑容將甜點端給客人後，坐在桌位的兩位像是國中生的女孩子便開心地笑了。

他明顯是在請店員過去，我便理所當然地朝那個桌位走去。

「啊，沒有啦，先來這裏打工的人是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時……時宗先生！」

我稍稍放鬆下來，隨即開始仔細地觀察店裏的情況。

從她的表情來看，她並沒有因而感到情緒低落及過重的壓力，反而還能看出她從中得到充實感。而且她似乎也能好好地和身邊一起打工的前輩交流，也可以和其他人溝通工作上的事。

我前往櫃檯點了一杯咖啡，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性店員很快就端上了我所點的飲料。我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站在櫃檯內身居要職的員工全都是打工人員，不過他們看起來全都做得很不錯。

我懷着寂寞的心情喝了口咖啡。

雖然這份甜點並不是我做的，但能看到客人這麼開心的模樣，我還是會感到很高興。

（嗯……？）

「我只是來視察自己公司的新店而已……！該解釋的是你，你爲什麼會在春華打工的店！」

（什麼────！新……新濱少年！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今天站外場，負責配送聖代或餐點，以及收拾桌面的工作……現在的客人果然比之前還要多。

「喔……喔喔。那我去送餐了。」

我告訴他，我原本只是爲了賺零用錢纔會開始在這間店裏打工，而春華則是受到了我的影響，纔會下定決心嘗試打工，所以纔會變成這種情況。解釋起來其實內情就是這麼單純。

「啊，新濱前輩！二號的兩份咖啡凍聖代好了！麻煩你送過去！」

「嗯，是的。我打算充分利用在同一個職場工作的幸運機會。」

…………嗯？這個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這個最危險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就算你不是刻意和她待在同個地方打工的，你還是打算趁機提高春華對你的好感度吧！」

因此，我最後還是允許她去打工──

「爲什麼……」

我這麼詢問以後，那個男客人卻不知道爲什麼一句話都沒回應。而且因爲他戴着圓頂帽還低着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聽到我輕聲說出的話語後，站在櫃檯內側的春華沒有停下手邊製作飲料的動作，開口這麼回應我。

（每張桌子都沒有被隨便擺放的書，看來客人全都深知這裏的規矩。另外，女性客人果然都有點甜品飲料和甜點，而男性客人大多都只有點簡單的咖啡。嗯，雖然整體的狀況比預想中還要忙碌，不過打工人員都有好好完成工作──）

「爸爸，請你千萬不要濫用你的權力，別去我打工的地方提出什麼要求喔？還有，雖然我很高興你爲我擔心，但是請你無論如何都不要來店裏看我。那樣我真的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家樂日書軒咖啡廳顛覆了人們對「書店」的老舊印象，裝潢得既時髦又別緻，店裏還有提供精心製作的高品質餐點和飲料。

──當下的我懷着輕鬆的心情，完全沒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宛如風暴般的事態。

春華這番交織着周密的論述與意志的話語，使我完全無法辯駁。

女兒的自立心真的很棒。從初春開始那孩子就快速地成長了起來。

「爸爸，我很快就會成爲一個成年人，並且要依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下去了。到時候我無論如何都需要找一份工作。」

再次確認自己的目的以後，我穿過自動門，踏入這家在各方面都需要好好觀察的店。

「呃……看您的樣子，您應該不只是來視察，主要是因爲擔心春華，纔會悄悄來確認她工作的情況吧？那您可以放心。我和代理店長三島小姐都有在留意，所以肯定會杜絕性騷擾和搭訕的情況。」

（好……出發吧！）

這時，我見到有個穿着店員的制服、年紀看起來是高中生的少年，隔着櫃檯對春華說了些什麼。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嗯，客流量比想像中還要好。）

於是，我的一舉一動完全受到了牽制，在那之後每天都過着鬱悶的日子。

突然在女兒工作的地方驚見那個在某種意義上最危險的存在，我不禁在心裏吶喊起來。

或許是因爲我時刻意識着店員的身分發揮了作用，雖然被嚇個半死，卻仍沒有發出過大的聲音。不過老實說，我已經澈底陷入混亂了。

儘管我總是被戲稱爲過度保護女兒的爸爸，但我希望女兒能不被這個家所束，去追求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是啊，時宗先生。雖然我很清楚您對女兒的愛，但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退讓。

人生和青春全都會在眨眼間消逝，有什麼想做的事就得趁後悔之前行動，這就是曾死過一次的我所崇尚的真理。

所以，我完全不打算剋制自己。

「您別激動，總之先冷靜下來吧。要不要多點一杯飲料？我個人很推薦卡布奇諾和濃縮咖啡喔。」

「哼，我不需要！你先跟我說春華她──」

「……爸爸，你在做什麼呢？」

突然有道冰冷的聲音響起，讓時宗先生頓時渾身僵住。

這位滿頭冷汗的天才經營者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便見到了以冷峻的表情盯着自己的爸爸看的春華。

雖然我們一直都有壓低音量，但我和時宗先生之間的互動果然還是太顯眼，終究被春華注意到了。

她可能以爲我遇上什麼麻煩，於是把工作交給某個同事以後趕了過來，結果卻見到了不知道爲什麼坐在這裏的父親。

「春……春華……事……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我……」

「我之前有說過吧。爸媽跑來打工的地方會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要你別過來吧？」

平時天真爛漫的春華，這時因爲自己的請求遭受忽視生氣了，聲音聽起來相當冰冷。

她在怒意的影響下銳利起來的目光，使得她那不論男女都會爲之嘆息的美貌頓時散發出令人屏息的壓迫感，看起來非常可怕。

「不……不是，妳誤會了，春華！我是這家店的社長，是來突擊檢查的，不是來確認妳的工作環境！我絕對沒有忽視妳的話……！」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完全可以挑我沒排班的時候來吧？就算你是因爲工作的關係只能今天來，那你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反而還偷偷摸摸地跑來店裏不讓我發現呢？」

「唔，呃……」

聽到時宗先生想含混過去，春華便以令我驚訝的犀利話語淡淡地這麼指責道。

嗯，之前和御劍那個噁心的帥哥起爭執的時候也是這樣，春華生起氣來言詞就會變得很銳利呢……

「抱……抱歉……是我的錯……！我真的很擔心妳，甚至還擔心到影響了社長的工作！我實在很擔心以妳這麼溫順的性格能不能適應，要是再不來確認，我感覺就快受不了了……！」

畢竟時宗先生一身墨鏡加風衣，完全就是經典的可疑裝扮，而且他還把手搭在春華的肩膀上，更是一臉激動地說着什麼。

「抱歉打擾到妳工作了。那麼妳以後也要繼續努力──」

而顯得相當激動的女代理店長，她的目光停留在……時宗先生身上？

「…………咿呀……」

「這位客人─────！」

「等、等一下，您誤會了……！他是我爸爸！」

或許是因爲受到了太大的衝擊，三島小姐就像是精神短路一樣直接癱軟在地。

「啊……啊啊！三島小姐！」

「呃……因爲您總是說『要是有人敢對我女兒有非分之想，我就把他丟到國外去！』這種話（來自三島小姐的情報），所以纔會給人這種印象吧……？」

在旁人眼裏看來，就是一個可疑的大叔對美少女動手動腳，說話的語氣還那麼激昂，三島小姐展現出想從可疑男子手中拯救員工的氣魄，反而可以說她是衆多店長的楷模。

「……呼，繼續鬧下去的話只會給店裏添麻煩，我就先原諒你了。真是的，雖然我很高興你爲我擔心，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喔？」

而我們三個人理解了她這番話的意思以後，全都面露難以形容的表情僵在原地。

時宗先生拿下墨鏡，用非常尷尬的語氣對自己公司的社員三島小姐說道：

「不……不好了！她因爲冒犯了社長絕望到有些崩潰了！三島小姐，請您振作一點！快點回到現實世界來！」

接着她就像石像一樣僵在原地，只有冷汗不斷地冒出來，臉色更是頓時變得慘白。順帶一提，她整個人的身體還微微顫抖着。

我和春華拚命地呼喚三島小姐，想把思緒不曉得飛到哪裏去的她叫回來。

如果店家這方沒有確實防範好，甚至可能會讓她無法好好工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免不了鬧出一點騷動來了，我只能向其他聚集過來的店員們解釋代理店長精神崩潰的情況。

「嗯，這方面完全沒有問題。我確實有遇過那種情況，不過心……啊，我是說新濱同學還有代理店長三島小姐都有好好保護我，其他員工也都對我很好！」

時宗先生的手依然搭在春華的肩膀上，面露交織着寂寞與欣慰的表情。

「請放開你的手……！本店嚴禁任何人對員工有任何肢體接觸，也禁止任何人對員工提出私人邀約！要是你不聽勸阻，我們會直接報警！」

冷靜下來想想，三島小姐的行爲其實完全沒錯。

（咦……咦……？什……什麼情況？）

就在這場對話即將完美落幕時，身穿套裝的眼鏡美女──代理店長三島小姐一臉焦急地衝到了我們身邊。

不過嘛，就是……就是時機太不湊巧了……

「「「……………………」」」

「啊──那個……三島……」

聽到春華這句話的瞬間，三島小姐彷彿停止思考了一樣渾身僵直。

她突然介入我們之間，使我們幾個訝異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夠了，快放手！你對這種年齡能當你女兒的女孩子出手，不覺得羞恥嗎！」

「或許妳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妳這麼可愛的人來做服務業，無論如何都難免會有奇怪的客人或同事來糾纏妳喔？妳真的做得下去嗎？」

時宗先生分明是這一切的起因，聽到他以非常愧疚的語氣輕聲說出這番話來，我忍不住低聲吐嘈了一句。

「──咦？」

「那……那個，三島小姐……」

「三……三島小姐！沒事的！我們都知道您是爲了保護我纔會那麼做！所以請您清醒一點──！」

他大概是很高興見到女兒有所成長，但同時又因爲她脫離了自己的保護而感到不捨吧。

時宗先生站起身來，伸手按住春華的肩膀，隔着墨鏡直視着自己的女兒。

「嗯……她居然這麼怕我……她真的認爲我是個暴虐無道的社長嗎……？」

「沒事，春華小姐！我會幫妳趕走這個可疑人物！放心交給我！」

不過，我很清楚這個人對女兒的愛有多深切，我想他並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太擔心，擔心到身體都出問題了。

而在這場混亂之中──

社長或許是判斷再狡辯下去也沒有用，就乾脆地認錯道歉了。

「哈哈……呵呵呵……我把社長當成可疑人物了……啊哈哈，完蛋了……之後要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了。西伯利亞──呵呵呵，北極熊好可愛……」

那是滿溢着青春活力的爽朗笑容，在職場承受着巨大壓力的人是不可能會有這種笑容的。

春華這麼說着，展露出彷彿爲自己的職場感到自豪的燦爛笑容。

三島小姐的臉上充滿了使命感和勇氣，但同時也表露出心中「你這傢伙居然對我們的社長千金做出這種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憤怒的情緒，她義正嚴辭地說出這番話來，表現出她想保護春華的意圖。

「穿成這樣把臉遮起來真的很抱歉……不過，我並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我是這孩子的父親，紫條院時宗。」

「……這樣啊，看來妳真的能適應。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嗯，我能理解時宗先生所擔憂的事。像春華這種美少女，從事服務業的確很容易引來一些麻煩事。

啊……嗯……

我連忙扶住了她的身體……可……可是她的情況很不妙！雙眼都失焦了！

「……我無話可說，這次是我的錯。只……只是……妳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