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拚盡全力而香汗淋漓的天使

假期結束後的球技大會當天。

酷熱的氣溫當中，我們在操場上集合列隊。

校長從講臺往下看着這樣的我們，嘴裏所說的金玉良言是又臭又長，讓在場的所有學生都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終於來了嗎，球技大會……別以爲我還跟上輩子一樣啊！）

跟懶洋洋的周圍不一樣，只有我一個人是以充滿幹勁的表情在迎接這個時刻。

經過筆橋的特訓，我完全變成體育社團成員的腦袋，連我自己都有從一大早思考就變得太過熱血的自覺。

但是，只要想到這一天在等待着我的事情，就覺得這樣的幹勁與情緒纔剛剛好。

因爲事態按照我的記憶進行的話，在場面來到決定最後勝負的最高潮而相當熱絡時，有着因爲我的失敗而讓一切變爲泡影的命運在等着我。

（再也不想有那樣的回憶……！就算拚死也要接住飛向我這邊的球，對那個心理陰影說再見！）

在校長永無止盡般的演講當中，我偷偷握緊拳頭燃燒着鬥志。

老實說，那個特訓的日子已經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

當我好不容易成功接到高飛球之後……筆橋的運動鬥志完全燃燒了起來，變身成昭和時代的斯巴達教練。

像要表示總之先以數量來取勝般不停投出滾地球、平飛球與高飛球。

這種不知何時會結束的接球地獄，是讓我知道自己運動神經究竟有多糟糕的作業。但是也確實提升了接球力與我的積極性。

（雖然對如此盡心盡力幫忙的筆橋只有感謝，但那一天真的體力完全耗盡……嗯，想到坐在辦公桌前面加班持續處理無趣的文書作業時，精神上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就是了。）

這一切全都是爲了能夠在紫條院同學面前展現出帥氣的一面。

因爲胸中藏着這個簡單但是對高中男生來說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理由，我纔會如此幹勁十足，但是──

＊

「…………完全沒有表現的機會。」

剛過中午左右，兩場比賽之間的休息時間。

坐在操場附近樹蔭底下休息的我，以複雜的心情這麼呢喃着。

「真是的，那個毫無自覺的香汗情色大和撫子……差不多該理解自己是國寶級的美少女了吧。」

受到臉上一直掛着壞心笑容的風見原注視，我終於因爲羞恥而別開臉去。

嗯？這就表示……這大量的觀衆都是因爲惱人的香汗紫條院同學而聚集過來的嗎！

「我如果有一般人的運動能力，就不會進行特訓了。老實說，我很羨慕運動能力強的人。在運動方面活躍一看就會覺得很帥氣，難怪棒球社與足球社的社員會如此受到異性歡迎。」

很不願意紫條院同學那種嬌豔的模樣被男孩子看見！

什麼蚤狀溞啊，妳這傢伙……算了，其實也不算全錯啦。

「紫條院同學！加油啊────────！」

像這樣沒有特別由任何人決定就會確實出聲來互相鼓勵。

即使她擁有難以比擬的美貌，但是運動能力卻很平凡，動作也不算敏捷。

「吵死了。」

又長又美的黑髮綁成了馬尾，外露的雪白後頸也增加了她的魅力。

因爲滿身大汗的緣故，紫條院同學的體育服整個緊貼在身體上，雖然還差一點纔會看見內衣，但已經是相當惱人的狀態。

流了許多汗水而變得比平常還要嬌豔的紫條院同學，對我的加油有所反應而露出微笑。這個事實還有她的表情讓我的心跳急遽加速──

「啥……原因？那是什麼──」

然後等回過神來時大會已經接近尾聲，下一場就是最後的比賽了。

「紫條院同學！前面！前面！球來了！」

我用盡全力喊出上輩子絕對無法說出口的，發自內心的聲援。

而在夏季氣溫當中像那樣持續全力運動的話，當然會滿身大汗──

這傢伙知道我對紫條院同學的心意，偶爾會像這樣來調侃我。

紫條院同學參加了軟式排球組，這個時間仍在比賽當中。

一進入體育館，就看到包圍排球場的一大羣觀衆。

簡直就像命運正期待我的失敗，虎視眈眈地完成準備工作──

把視線移往我這邊的紫條院同學無法對應來球，球確實擊中地板後反彈了起來。

實際上跟沒有什麼參賽意願或者感情不是很好的班級比賽時就出現了顯著的差異，現在竟然成功拿下所有比賽的勝利。

順帶一提，站上打席時只有一次打出軟弱滾地球，結果因爲對方失誤而形成安打，其他打席全部出局。由於打擊完全沒有練習，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人羣之中對我搭話的是留着一頭中長髮的眼鏡少女──風見原美月。

（不過，前世也確實沒有任何球飛到我這邊來，說起來右外野本來就是打出去的球很少過來的守備位置……有種燃燒大量鬥志卻只是白費工夫的感覺……）

對方的隊伍裏好像有女子排球社社員，我們班的女子軟式排球隊似乎陷入苦戰。

「啥？等等，那單純只是學校的活動而已。我也覺得大家在一定程度上認同了我，但應該沒有人覺得我很帥氣吧。」

但是，那跟帥氣……吸引他人的性格魅力又完全不一樣了吧。

雖然目光總是會不由得被她嬌豔的模樣吸引，但真正應該注意的是她的表情。

「哎呀，結果變成幫敵方隊伍一把了。」

不論什麼樣的工作還是作業都是一樣，像這樣積極地彼此搭話是很基本且重要的事情。除了可以緩解緊張之外，也能讓瞬時的合作變得順暢，明顯提升整支小隊的機能。

「等等，喂。別拉那麼用力啊！」

（話說回來……感覺這次的隊友都是些配合度很高的傢伙耶？）

冷靜一聽之後，特訓的理由就像國中生酸酸甜甜的初戀一樣，讓人感到很不好意思。

（可惡，圍成這樣的人牆根本看不見比賽，也沒辦法往前進……！這種像煙火大會般人擠人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這傢伙真的是……！別以爲自己是女高中生，就可以盡情說出變態的發言也不會受到譴責喔！」

以日程來說，由於只有一天，所以球技大會從早到晚排了滿滿的賽事。

「咦……風見原？」

排球場上有紫條院同學──拚命追着球的天使存在。

紫條院同學真的很認真。

比賽中的紫條院同學震動了一下後就立刻看向我。緊接着──大大的眼睛朝向我的瞬間，紫條院同學原本緊繃的嚴肅表情，就突然轉變成花朵綻放般的開心笑容。

人生幾乎都在後悔中度過的我，經常抱持着自我厭惡的心情。即使在這第二次的人生一個一個撿拾起過去遺漏的各種事物，還是無法輕易就肯定自己的表現。

「咦？呀啊啊啊啊！」

「咦咦……新濱同學爲什麼對於自己的評價總是跟蚤狀溞一樣低呢？筆橋同學也是因爲對象是新濱同學纔會陪着幫你特訓的吧。」

「開玩笑的啦。嗯……即使只是球技大會也會像那樣盡全力，我想這也是紫條院同學的魅力吧。」

雖說我自己也是男高中生身體裏面安裝了大叔經驗值這種異質的存在，但這傢伙也是極爲自由奔放的人物。前世因爲沒什麼交流而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們班上似乎有許多性格強烈的同學。

（……嗚！）

想要強行通過，就惹得周圍的人以非難的眼神看着我。

「別管那麼多請閉上嘴跟我來吧。比賽已經開始了。」

打算幫忙加油卻反而扯了後腿的事實讓我發出苦澀的呻吟，風見原則是隨口就說出這個我不想承認的事實。

「話說回來，你好像找筆橋同學幫你進行壘球的特訓喔？同爲運動白癡，我很佩服你的幹勁……理由是因爲不想在春華面前露出醜態，這理由實在是太純情了，光是聽見我就有飽足感了。」

「呵呵，重新喜歡上她了嗎？應該說，定期會重新迷上她嗎？」

（託他們的福，感覺班上的積分比前世還要更高了……但男子壘球將決定優勝屬於哪一班的發展還是沒有改變……）

「什麼情色大和撫子啊……嗯，對於自身是美女的自覺不足這一點我也同意啦。」

如此巨大的聲援在屋內不斷造成迴音的狀況下，我的聲音應該無法傳到她的耳裏……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要對那個努力的女孩子道出由衷的助威聲。

「咦……？我也覺得運動神經很好的學生很引人注意，但是新濱同學在校慶時領導大家，還在期末考時贏得第一名，有了這種顯眼活躍的你可以說這種話嗎？」

「不過真沒想到會聚集這麼多男孩子……把那些汗水收集起來裝瓶的話，應該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吧？」

（嗚……嗚哇……！等等，這樣不行吧……！）

我對咧嘴露出充滿壞心眼笑容的風見原感到納悶，但是當我把視線朝向排球場的瞬間，這樣的想法就煙消雲散了。

「Nice！球很有尾勁喔！」

「是啊……」

當我正想着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手突然被人拉走。

（嗚哇……！人也太多了吧！）

一想到這裏，就被因爲緊張而胃部整個揪緊的感覺襲擊。

聽見同伴的聲音急忙轉向正面時已經來不及了。

「別在意！之後再打回來加倍奉還！」

「交給我吧！我來接──！」

我纔剛抱怨完，風見原不知爲何就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可惡，怎麼能如此負面思考！爲了轉換心情，還是先去幫紫條院同學加油吧！）

（咦──）

不論是在校慶還是期末考，我確實都有引人注意的表現，對班上做出貢獻後，我也自覺地位與發言力般的東西已經有所提升。

我參加的隊伍，也就是壘球男生組不知道爲什麼氣氛非常開朗，小隊之間合作的默契高得嚇人。

但就算是這樣，在這場不過是學校活動的賽事裏，少女卻像是正在進行縣級大會一般，以竭盡全力的方式來參賽。

然後，它果然混雜在實在太多的加油聲當中消失無蹤──

而我們班的壘球組也從早上就連續進行了好幾場比賽……但我就只是呆立在右外野，每一場比賽都對隊上沒有任何貢獻。

可惡，女孩子也就算了，真想現在立刻把男生們全部趕出體育館……！

「這個……怎麼看都是我害的……」

總是全力付出的她，就像是要全心全意來讚頌這個瞬間的青春一樣。

她是我從校慶開始就經常交談的幾個人之一，光看外表的話是個清純的文青美少女，不過實際上是完全預測不到接下來要說些什麼，個性我行我素的少女。

不過足以圍成人牆的羣衆幾乎都幫我們班的同學──應該說都瘋狂地幫極度吸睛的紫條院同學加油，所以聲援的聲音很大。

雖然女孩子很多，但男生比她們更多，而且大家的臉都像是發燒一樣紅紅的。

天……天啊……

雖然身爲男孩子的我，去看女孩子的比賽項目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但心儀的女孩正在奮鬥的話，就會想至少要到場幫她加油。

而在這個時候，我看見球從對手隊伍那裏無情地朝紫條院同學飛過來。

即使周圍好幾個人露出感到困擾的表情，風見原似乎也沒有特別在意。

做白色T恤狀的體育服與藍色短褲這種打扮的紫條院同學，跟穿制服時相比手臂與腿都露在外面，豔麗的模樣甚至讓人有點不敢直視。

「好了，到了。呵呵，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觀衆，好好把原因烙印在你的眼底吧。」

風見原無視我的抗議，拉着我的手把我帶到觀衆的最前排。

面對露出壞心眼笑容的眼鏡少女，我只能說出鬧彆扭一般的回答。

「……抱歉喔，我就是那麼純情。」

「來這邊，新濱同學。反正我也知道你的目標是什麼。」

「哎呀，我們班目前居於下風。好好地幫忙加油吧。」

而且……每當她做出跳躍等激烈的動作，其豐滿的胸部就會誘人地搖晃，給男孩子重要的某部分強烈的衝擊。

休息一陣子後汗水稍微幹了的我，便站起身子朝體育館前進。

但或許是對於自己目前的狀態沒有任何自覺吧，她就只是專心於排球比賽，不論是衝刺還是救球都是用盡全力。

我們一起把視線朝向追着白球的紫條院同學。

＊

「真的很抱歉……！妳這麼努力，我卻幫了倒忙！」

紫條院同學的比賽結束之後，我就在體育館外面跟她低頭謝罪。

因爲剛纔那場比賽就是受到那時的失分影響而直接落敗。無論如何就是會覺得自己有責任。

「不，是忍不住分心看向旁邊的我不好……因爲至今幾乎都沒有被朋友加油過，所以實在太高興了……」

失誤與敗北的打擊，讓紫條院同學明顯露出沮喪的模樣。

隊友們好像都笑着原諒了她，但她似乎還是因爲自己的失誤輸球而感到過意不去。

（這表示她就是如此地認真看待這場比賽……真的幹了一件錯事……）

我內心這麼想着，同時覺得露出懊悔表情的大和撫子少女看起來相當炫目。

年紀越大，就越會有對某件事物認真是相當俗氣的風潮。但眼前的少女正是因爲全心全意在打這場比賽，纔會產生如此懊悔的感情。

「呼～不能再這樣自怨自艾了！班上每一支隊伍都還爲了贏得優勝而努力着呢！」

紫條院同學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接着在胸前緊握住雙手來轉換心情。

或許只是我想太多……最近紫條院同學開始會確實說出自己的意見，陷入沮喪心情的時間也減少，感覺控制感情的能力似乎進步了。

「新濱同學在放假前也跟壘球社借了球具努力練習對吧。竟然還事先練習，真是太了不起了。」

「呃，嗯……」

我確實進行了特訓，但實情是爲了讓爛到極點的自己提升到一般水準而臨陣磨槍。而且也沒進步到能讓她以如此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的程度。

「校慶的時候也是這樣，新濱同學連球技大會也如此認真以待呢。我覺得像這樣凡事認真努力真的是很棒的一件事！」

「……嗚。」

身穿跟平時不同的體育服且綁着馬尾的紫條院同學，對着我露出與平時沒有兩樣的天真笑容。感覺不到絲毫的邪氣，真的是打從心底對我說這是一件很棒的事。

她由衷的讚賞與好意──實在太過舒服，讓我的心因此而雀躍不已。

「新濱同學參加的壘球是今天最後的比賽對吧。我會去幫忙加油，請連我輸掉的份一起努力吧！」

「嗯……嗯，交給我吧！既然是最後的壓軸，我會努力獲勝喔！」

純真的聲援雖然讓我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形成壓力整個壓到我身上。

不過她的笑容同時也幫我的心填充了強烈的能源。

不想讓如此期望獲勝的天真無邪笑容因爲遺憾而消失。想把它變成不受限制的喜悅──這樣的心情開始在我的內心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