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讓我說說關於我家的聖誕節
《【好消息】我的不起眼未婚妻在家有夠可愛。》 · 冰高悠 · 3518 字
「感覺今天的小那和平常不一樣耶。」
結花鑽進鋪在我旁邊的被窩,喃喃說着。
「換作平常,小那都會安排各種惡作劇。可是今天的小那啊,一直在跟我們客氣,害我嚇了一跳呢。」
「就是說啊。畢竟是個前科已經達到無期徒刑程度的傢伙,所以會讓人懷疑她不惜假裝客氣來安排惡作劇,是不是已經真的在策劃什麼犯罪了……」
「我沒說這種話啦!小遊把小那當成什麼了啊!」
不不不,我認爲我的認知沒有錯喔。
像是叫我們生孩子,搞出奇怪的情境。
還對結花灌輸莫名其妙的觀念,想毀掉我的腦子。
……回想起來,就覺得她真的從來沒搞過什麼好事啊。
真想看看她爸長怎樣。因爲我覺得她爸絕對長得一臉會爲了自己出人頭地,就讓兒子去跟大主顧的女兒結婚的樣子。
「小遊你也真是的。小那的確會做一些讓人有點傷腦筋的惡作劇……但她明明是個很喜歡哥哥的可愛傲嬌妹妹嘛。」
「…………?啊啊,妳該不會是在說二次創作出來的那由?」
「纔不是!我說的是原版的小那!小那會用各種方法招惹小遊,也是因爲小那太喜歡小遊了吧!」
「這是妳的感想,沒錯吧?」
「小遊怎麼就是不懂啦,真是的!」
我還被罵了。
還不是因爲結花……一直說她傲嬌什麼的。
那由對我根本沒有嬌成分吧。
永遠是零。百分百濃縮還原的傲。
我正發呆想着這樣的念頭……就看見結花唔的一聲面有難色。
記得她的頭髮也留得和現在的結花差不多長。
接着又把脖子以上都露出來。
「好~~對不起~~」
「時間不是那麼長啦。像我的話,時間就更短了。我和那由,跟妳受傷的程度比起來,沒什麼大不了──」
於是那由就在即將放寒假時──不去上學了。
這樣的情形──愈來愈多。
我死了心,正要下樓,就聽到老爸在樓下講電話的聲音。
「我就是被大家討厭啊。不管變成怎樣的『那由』……誰也不會喜歡我!」
「喂~~那由,在叫妳喫飯了啦。」
「不要說什麼其他女生~~!我比她們可愛好嗎,哥~~哥~~!」
以前那麼活力充沛又愛說話的那由變得安靜。
「咦,等……哥哥,不要突然進來啦!」
「哼~~又比不過年輕!你看,我的皮膚比她們滑嫩吧!」
「心靈受的創傷,纔沒有大小的分別!」
「……媽媽,回家了嗎?」
「別搞什麼奇怪的設定,直接問好嗎!我纔沒有這樣想!」
穿着睡衣的那由急忙鑽進被窩,把自己卷得像只毛毛蟲。
因爲結花露出了……像是隨時會替我哭出來的表情。
「不是短劇。神在問你……你是否認爲跟小那講電話時的小結太任性了?」
「我說,那由,妳出來啦……那是叫戀戀舞?那個,跳給我看。妳不是變得超會跳了嗎?」
「是……是嗎?」
我突然沒了心情,心想也別喫晚餐了,便折回二樓。
「那由,別拉我衣服啦,會拉壞會拉壞!我說啊,我已經是國中生了。國中女生身上,沒錯……會有一種成熟的嫵媚。」
「……我不會再跳了啦。」
在學校愈來愈常被取笑,讓那由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
◆
結花忽然說出這種直指核心的話──讓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結花純真的眼神──
我聽見那由用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說出對佐方家而言,聖誕節是怎麼回事。
「……不要。人家在減肥。」
「我是覺得小那和平常不太一樣沒錯,不過啊……我隱~~約覺得小遊也和平常不一樣。」
話很多,愛黏人,身體接觸也多。
「小那也……曾經拒絕上學?」
然後立刻只露出眼睛。
說是黑歷史都客氣了……那個時期的我正開始變得有夠得意忘形。
「那試着弄成帥氣的感覺怎麼樣?說不定意外地搭。」
瀏海和兩側的頭髮都修得平平整整,也就是所謂的公主切髮型。
我想對那由而言,那時候無論家裏還是學校……都不是能夠安心的地方。
──那由直到小四,給人的印象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嘻嘻嘻……神要回去了。」
「說是今天也要工作到很晚,所以喫泡麪。」
她連頭都鑽到被窩裏。
啊──夫妻又在吵架了嗎?
然後……我在那由房門前停下腳步。
「……咦?沒辦法回來?我知道妳忙……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時讀國一的我──採取了毅然決然的行動。
被一些嗓門大的男生取笑是「裝可愛」。
「……不。嗯……也許真的有吧。」
我一邊敲着那由的房門一邊說道。
「而且,不只是小那……那陣子小遊也很難過吧?小那變得沒有精神,家裏狀況也很艱難的時候──一定會很寂寞。」
結花說着,眼眶已經微微含淚。
雖然喜歡動漫,但不分男女都能輕鬆攀談……雖然是御宅族,卻又是個開朗角色,是個「喫得開的人」。當時我就是這麼高估了自己。好想死。
我很想逞強,卻辦不到。
「欸,哥哥!你看你看!我學會跳戀戀舞了!」
「對……你會不會開始厭惡任性的小結?……神很在意這件事。」
不巧就在這陣子,老爸和媽媽也處得不好。
老爸和媽媽關係很尷尬。
被部分女生圈子指稱是「討好男生」。
「嗯。小那說不回來的時候,雖然只有一點點……我覺得小遊也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如果是我誤會,那就對不起了。」
我不等那由答應就喀嚓一聲開門,進了她房間。
所以,我也曾想設法解決。
「……妳頭髮都亂糟糟的了。」
讓我感受到自己非常想跟她說。
服裝也和現在不一樣,穿的盡是些滿滿荷葉邊的粉紅色衣服。
◆
「……我是神。」
結花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了。
那由連臉也沒露出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回。
「不會……也許會吧。」
她這種路線似乎漸漸──被大家認爲「看不下去」。
神=結花再度將頭縮進被窩。
「什麼?跟那由講電話……噢,就是說演唱會、跟我的約會,還有要找那由來辦聖誕派對,這些全都要做的那個時候?」
那由只說到這裏就不再回話了。
可是……當她升上國小高年級。
◆
「那由,我要開門了。」
我本以爲天神短劇就這麼結束,結果──
「因爲聖誕節是個特別的日子啊,無論對那由……還是對我。」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這是誰?」
無論對家人還是朋友,都很愛強調「我很可愛吧?」──那由以前就是這樣一個女生。
「妳沒頭沒腦演什麼短劇?」
「啊~~我們班上的女生也常在走廊上跳耶,戀戀舞。」
接着──她語帶哽咽。
結花似乎是聽了我的話之後放下心來,小小吐了舌頭,像個愛惡作劇的孩子般笑了。
「……反正不管做什麼樣的打扮都不行啦,一定是這樣。」
「都不重要了啦……就算弄得很漂亮,也只會被取笑嘛。」
──那由拒絕上學後,更加不離開房間了。
這樣的那由直到國小低年級都非常受歡迎。
「妳還要繼續這個設定喔?真是的……我沒有討厭結花啦,放心吧。」
順便說一下,當時的我讀國一。
「奇怪?我好像聽見了神說話……」
也是……我想結花說得沒錯,當時我自己也很寂寞。
「──沒那種事好嗎!」
聽那由這麼說,讓我一把火上來。
我一口氣掀開──那由蓋着的棉被。
從中出現的是哭花了臉,全身發抖的那由。
「笨……笨蛋!不要這樣,不要看我啦!不要看我……這個樣子啦。」
「說誰也不會喜歡妳是怎樣?那我呢……不管妳變成怎樣的妳,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妳!」
我忍着視野變得模糊,努力擠出聲音說:
「那由就是那由。不管是現在的那由,還是以後的那由……對我來說,永遠都是我最寶貝的妹妹。所以,不會變的。只有這件事……絕對不會變。」
「……哥哥。」
然後我把手輕輕放到那由頭上。
就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着她的頭說:
「對了,聖誕節就快到了。我會幫妳搞得超級盛大,妳可要好好期待啊。不管是今年還是明年,以後也一直是這樣……至少聖誕節我們全家人要一起慶祝,絕對要。」
────之後過了年,新學期開始了。
「……那麼,哥,我走了。」
請假期間,那由剪去了一頭長髮。
她用俐落的口氣這麼說完──又開始上學了。
◆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那由變得很毒舌,打扮也變得很中性。」
虧她以前還會說「我要跟哥哥結婚!」這種可愛的話呢。
她也是從一個極端變成另一個極端啊。
雖說不管是怎樣的那由都好……只有那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的惡作劇,實在是希望她收斂點。
帶着比平常平靜的心情──進入夢鄉。
────我正想着這種事。
由於很難爲情,起初我還想推開結花。
「不管是小遊還是小那……一定都很難過吧……你們都很努力吧……!」
「說來是有過這樣的約定。所以聖誕節就成了我們『全家人的節日』,這些年來每年都一起過。之後沒過多久,老爸跟媽媽就離婚了,所以更加覺得……至少聖誕節要好好過。不管是我……還是那由,都這麼想。」
「希望小遊和小那今年也能笑着過聖誕節……」
但她軟軟的、暖暖的,有種令人懷念的氣味。
結花流下大滴的淚水,把我擁在懷裏。
然後就像我國一時對那由做的那樣──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喂!結花,妳怎──」
我乖乖任由結花擁抱。
結花就唐突地鑽進我的被窩……用力抱緊了我。
可是那由那傢伙……卻說出聖誕節不回家這種不像她會說的話。真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讓我……很難和她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