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雖然我這麼沒用，但我有了想保護的事物

────結花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

聽到岳父再度問出這個問題，我全身神經一麻。

然而，我用力握緊拳頭，持續直視岳父。

爲了這一天，我和來夢見面、面對自己的過去。

然後，我把自己心中「野野花來夢」這個幻想的精神創傷結清了。

所以──我絕對不撇開目光。

「…………對於以前的結花小姐，我只透過她的描述認識了。」

起初在班上看到結花時──心想她是個樸素不起眼的女生。

然後很快就以被家長擅自決定婚事的當事人身分見面……發現這個女生的興趣比想像中更合拍、更好聊。

而現在──我認爲她是個天真無邪、少根筋，在一起會很令人安心的女生。

「包括她受到同班同學霸凌，拒絕上學的那段難受又痛苦的時期；包括她爲了改變這樣的自己，去參加聲優選秀，滿懷抱負上東京的決心之堅定；包括她作爲一個初出茅廬的聲優努力奮鬥，但一直不順利而沮喪的日子。當時不在場的我──都只能透過話語得知。」

沒錯，我真的不知道。

我聽說過情形，但並未親眼見證……就只能想像。

對於結花和現在不一樣，失去笑容的那陣子的悲傷。

對於結花打破自己的殼，作爲聲優衝向世界的堅定決心。

對於結花面對聲優這個工作的艱難，以淚洗面的日子所感受到的苦惱。

「──這應該是無可奈何吧。你和結花原本只是陌生人，要理解對方活過的所有歷史……終究是強人所難。」

「是。因爲哪怕是情人、未婚夫妻、結婚對象──都只能從彼此邂逅的那一瞬間纔開始互相參與。我想，彼此就只能在認識之後的時間裏互相給予……尋常人之間的情形是這樣的。」

「……這話怎麼說呢？」

照常理說，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必須在邂逅的那一瞬間之後才能開始。

沒錯，這是「談戀愛的死神」寫給和泉結奈的粉絲信……

只是，留在這盒子裏的──是我說什麼都沒辦法丟掉的廢案。

岳父將看完的信仔細收回盒子裏。

岳父像是複誦我的話，慢慢如此說完後。

目睹雙親離婚，在國三嚐到慘痛的失戀滋味後──我就一直避免和三次元女生談戀愛。

「是結奈、和泉結奈，還是綿苗結花……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我由衷想一直愛下去，是因爲她包含了這一切！」

「我會心甘情願送上我的臉頰。無論您要怎麼揍我都無所謂，如果這樣能讓我和結花小姐在一起。」

何況盒子裏放的都是廢案，那就更不用說了。

裏面裝的是無數信件。

沒錯。我想一直保護……綿苗結花。

這正是我──對岳父的「回答」。

◇姻緣『有不測的障礙。要堅定心志。』

「……我可以看嗎？」

────無論什麼時候……

「我會回答我絕不放棄。無論被否定多少次，不管要低頭懇求多少次，我都會去做。」

────這不折不扣就是不測的障礙啊。

裏頭充滿了我對她的心意……讓我想珍重地收好。

是結奈、是和泉結奈，又是綿苗結花的──我的未婚妻。

接着我從手提袋裏拿出黑色的小盒子。

多虧她，我才能夠擁有站起來的勇氣。

我希望能永遠支持她。

在最後，認識了綿苗結花。

把我和結花的籤詩合在一起──就怎麼看都只能是良緣了，真的。

『結奈的笑容有着能帶給大家活力的力量。每次都很謝謝妳，我也會一直一直全力支持結奈──希望讓妳隨時都能展露笑容。』

然後，他抬頭仰望天花板──對我問道：

「所以我往後也會……繼續守護她的笑容，我會和她一起創造開心得會忍不住笑出來的每一天。因爲我認爲，這纔是我──能夠給予結花小姐的事物！」

────接下來的我……

說道：

「如果說我給了結花小姐一些什麼，那……多半就是我從認識她之前，就一直送去給她的『話語』。不是給結花小姐，是給和泉結奈。不是以佐方遊一這個身分──而是以『談戀愛的死神』這個身分。」

◆

所以只要是爲了保護結花的這種笑容，我──不管什麼時候也才都能全力去對抗。

────的廢案。

坦白說，要讓岳父看，信裏的文章實在太生澀，太令人難爲情。

就在那櫻花還盛開的……四月的那一天。

可是──因爲結花一直貫徹對我的愛，一直在奔跑。

我想着爲了不讓自己受到周遭不必要的批評，我要表現得像「空氣」一樣。

我從存在於二次元的結奈身上得到了滿滿的活力和笑容。

兼顧人生第一次教育旅行與店鋪演唱會。

「您說得是，這些信是要寫給和泉結奈小姐的。可是，『談戀愛的死神』想傳達給她的心意──不是這種只有形式的東西。是我想要傳達給有能力讓大家都面帶笑容，比任何人都更加迷人的『她』……的訊息。」

『結奈，因爲有妳，我才能再度跳進世界。謝謝妳，我真的很慶幸能遇見妳。』

保護在這個世界上，我比誰都愛、都珍惜的──我的未婚妻。

我也有着另一個面貌，將訊息傳達給待在這另一個次元的她。

想讓簡直和角色結奈一模一樣，天真無邪又少根筋的和泉結奈能夠一直面帶笑容。

起初，是結奈。

可是，不管什麼時候……結花都面帶笑容陪在我身邊。

我將小盒子朝向岳父，然後慢慢──打開了盒蓋。

『結奈的笑容今天也帶給我活力。那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笑容。』

但結花有着另一個次元的面貌。

還有爲了那由而奔走的聖誕節那時候也是。

「如果我說女兒不嫁給你……你會怎麼做？」

以彷彿磨過的刀刃般銳利的認真眼神──正視着我。

……說來說去，結果還是變成結花說的那樣啊。

「……是。麻煩您了。」

努力克服國中時期難過往事的校慶。

接着我坦率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二原同學陷入危機的夏季廟會那晚。

「……謝謝你，我都看過了。」

雖然不由得有些想退縮，但我還是挺住。

我靜靜等待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我和結花兩個人抽到的籤。

從認識到現在，真的發生過各種事情啊。

岳父一封一封讀着「談戀愛的死神」的信。

「遊一──這就是『回答』，是吧？」

有過很多很多開心的事情，也鬧出過不可收拾的驚濤駭浪。

「如果我說……想要我女兒，就讓我揍你一拳呢？」

我卻有了絕對想保護的事物。

無論是和活動撞期的志工活動那次。

『結奈，不習慣的錄音一定很辛苦吧。如果妳會沮喪，最好乾脆去睡一覺。今天就請妳好好休息，改天再展現出迷人的笑容喔。』

爲了能陪在這樣的結花身邊，我堅定自己的意志力，現在出現在這裏。

同時腦子裏浮現出「她」那──像是萬花筒般千變萬化的表情。

「當我知道這樣的和泉結奈就是家長決定的結婚對象時，我真的嚇了一跳。然而，我之所以會選擇和結花小姐在一起……不是因爲結花小姐是和泉結奈，不是爲了這樣的理由。是因爲我認爲──無論是什麼樣的她，都是個很棒的人。」

「後來，我開始寄粉絲信給和泉結奈小姐。我很想把感謝的心情……傳達給無論何時都會帶給我活力的她。我心想當她遇到難受、悲傷的事情時，如果我的話能多多少少──讓她笑一下，那就太好了。」

「──的確，我認爲這些訊息很溫暖。可是，這些終究是要給作爲聲優身分的結花……不是嗎？」

「是。這就是我對岳父的問題做出的『回答』──是我能懷着自信說我給了結花的東西。」

然而──雖然我這麼沒用……

接着，是和泉結奈。

我認真苦思，真的差點就要氣餒。

「遇見結花小姐以和泉結奈這個身分配音的結奈……我覺得自己重獲了新生。是由結花賦予了生命的那個女生溫柔的說話聲──讓本來再也笑不出來的我找回了笑容。」

「……要一直守護結花的笑容。這就是遊一你的──『回答』嗎？」

◇姻緣『貫徹就會實現。要持續奔跑。』

經過一段漫長得像是永恆的時間。

「……你是認真的吧？」

「是。」

我的視線完全沒有從岳父身上移開，做出這樣的回答之後……

我從座位上起身──說出卯足了全心全意的話：

「無論是聲優和泉結奈小姐，或不擅長和人說話，在學校會變得很生硬的結花小姐，還是天真無邪又活力充沛的真實結花──這一切我都愛着。哪怕我們的婚事會被反對幾千次，哪怕要幾萬次，我都會去表達同樣的心意。所以──」

接着，我深深一鞠躬。

「岳父，求求您！請把結花小姐──嫁給我！」

────就是在這一瞬間。

紙門被人拉開……哭花了臉的結花跑了進來。

「咦，結花？妳做什麼──」

「我也是……全世界最愛的就是小遊！」

結花這麼呼喊，然後用力抱住我。

「等一下，結花！現在是絕對不可以做這種事情的場面啦！」

「沒關係！因爲我也是……全世界最愛小遊！」

我和結花正僵持不下。

勇海與那由就一臉傻眼的表情從走廊走進來。

「……啊啊，真是的。結花就是剋制不了自己。」

「不過……這樣比較像小結，也沒什麼不好吧？」

接着跟在後頭進來的，是笑咪咪地露出和藹笑容的岳母與老爸。

「咦，怎樣？該不會所有人──都在外面聽了？」

似乎是被大人們帶起的這種局勢觸發。

「結花能夠露出笑容，是多虧了『談戀愛的死神』──多虧了你。所以，我纔會接受佐方先生的提議。不過……我就只擔心一件事，那就是你的這份心意是否真的不是要給和泉結奈，而是給綿苗結花。非常抱歉──做出這種像在考驗你的事情。」

真的假的……我怎麼想都覺得被刻下了一段新的黑歷史耶。

…………等等，咦？那該不會是「談戀愛的死神」的粉絲信廢案？

然後順勢在榻榻米上跪坐下來──朝我老爸深深低頭。

這樣的氣氛下……岳父伸手到自己懷裏。

原來如此……那由愛說謊是來自父親的遺傳啊。

「畢竟這是遊一一生一次的奮戰啊。哎呀，做爸爸的能夠看到兒子長進的模樣，真是太有眼福啦！」

「我發誓，會一～～直以『妻子』的身分支持遊一先生！我保證會讓他充滿笑容！所以……請把貴公子交給我！」

我完全掌握不了狀況，岳父繼續說道：

「遊一先生，小女──結花還請你多多關照。」

「結花有些地方很頑固，也有些地方少根筋……可是她比誰都體貼，是我自豪的姐姐。所以，還請……多多關照。」

我不由得全身虛脫，結花就放開我。

「岳父，對不起，弄得鬧哄哄的。呃……我還是重新說一次，請把結花小姐嫁給我──」

那由與勇海也都跟着鞠躬，說出自己的心聲。

看到結花正經地說出這樣的話──老爸噗嗤笑了出來。

岳母也接着走到我面前……對我深深一鞠躬。

爲什麼岳父會有這個──

「哥……哥雖然有很多地方很糟糕！但他其實是個很體貼的人！他絕對能發誓帶給結花小姐幸福，所以──還請多多關照！」

「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我說我喝醉所以忘記，是騙你的！抱歉啦！」

「我認爲結花和遊一先生非常登對。所、所以……小女還要請你多多關照了，遊一先生。」

咦，跟老爸拿的？

然後老爸對結花鞠躬並這麼說。

拿出了一張和他嚴格的外表不搭調的粉紅色信紙。

原本一直不苟言笑的岳父……微微一笑。

「結花小姐，我纔要拜託妳──遊一還請妳多多關照。」

隨後彷彿被他的笑感染，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他笑的方式讓我有種感覺。

然而，老爸卻一臉不在乎的表情──若無其事說了：

「……不需要說那麼多次。你的心意，我已經明白了。」

「好糟……爸，你說真的嗎？那不是騙子嗎？好可怕！」

就在這陣忙亂中，我想鄭重對岳父好好說幾句話。

我的腦袋陷入恐慌，都忘了禮節等等的顧慮……但我沒有心思去管那些了。

──這場親家會面漸漸呈現出一場致詞大戰的樣貌。

我已經連吐槽的氣力都漸漸沒了……既然都到這地步──

總覺得──跟學校款結花露出不掩飾的表情時很像。

「因爲這種事情，不自己得出答案就沒有意義吧？哈哈哈！」

打斷我說話的同時──

「起初提到婚事的時候，我並沒有馬上點頭。可是，當佐方先生把這個交給我……我馬上就想到，上東京的結花每次在電話裏開開心心提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哪……哪裏……沒關係，可是……老爸！爲什麼岳父手上會有我的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