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緊急直播】和泉結奈與「談戀愛的死神」之間的緋聞問題

「……是媽媽。」

那由看見真伽惠走進來，喃喃開口。

真伽惠瞥了一眼那由的表情。

她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摻雜了不解。在我看來是這樣。

「六條總經理。真伽小姐。」

在這緊繃的氣氛之下。

往六條總經理與真伽小姐踏出一步的──是和泉結奈的經紀人鉢川久留實小姐。

「這次承蒙兩位答應我們強人所難的要求──非常謝謝兩位！」

鉢川小姐深深鞠躬，幾乎讓人懷疑她的額頭會不會碰到膝蓋。

「抬起頭來，鉢川。妳這麼說，豈不弄得像是我們答應會實現妳強人所難的請求嗎？」

「……我低頭就是爲了要請兩位答應。」

但六條總經理反應冷漠，幾乎令人不由得退縮。

不過鉢川小姐以堅毅的態度斷言：

「六條總經理，就如同我在電話中所說。請在『60P製作』的直播中，給結奈直接說話的機會！」

剛剛她還那樣嘆氣連連。

還一直說胃痛。

但鉢川小姐拚了命似的，一再提起強人所難的請求。

六條總經理低頭看着這樣的鉢川小姐，一副拿她沒輒的模樣搖了搖頭。

「我在電話裏也說過了。妳真的覺得這是爲和泉好？」

「……的確，我想她也會聽見欠缺思慮的聲音。我也明白透過這次出演，她也可能會受到更多的傷害。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能只是默默等待！包括這樣的一面在內，這就是和泉結奈這孩子！」

而大大顯示在熒幕上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

「這次直播的所有責任，都由身爲演員養成部長的我來負。而我絲毫沒有讓和泉小姐出演的那種蠢念頭。由我站上火線──非難、誹謗、中傷，都由我一肩扛起。事情就是這麼單純。」

繼她們兩人之後，我也將視線朝向說話的人。

「因爲惠跟和泉不一樣，她很笨拙。她太犧牲自己而努力──到頭來，連自己最重要的事物都迷失了。就像創立『60P製作』的那時候一樣。』

是以分割畫面顯示出來的兩個直播間內的情形。

「……是！非常謝謝您，六條總經理！」

「──好吧，我答應了。」

媽媽爲了別人的笑容，想把接力棒傳給後輩，我不否定她的這種信念。

她露出鬱鬱寡歡的表情，攏起烏黑亮麗的頭髮，這副模樣散發出強烈的氣場，足以讓人覺得真不愧曾是頂尖模特兒。

但和泉結奈將正式在直播中出演的這件事……就這麼定案了。

然後她輕輕將手放到結花肩膀上。

「…………只聽這一點，是不是感覺跟小結挺像的嗎，哥？」

看着真伽惠這種笨拙而自我犧牲的模樣──

真伽惠想獨自扛起一切的責任，投身於她所謂的信念之中。

「關於要怎麼對應和泉的緋聞，我的確委任給妳了。可是，『60P製作』的負責人終究是我。我彙整了所有的意見──站在經紀公司的立場做出了結論。我倒是覺得一點也不隨便呢？」

「──和泉就去試到自己滿意爲止。可是，當我判斷再說下去就會有危險時，我會以我的權限立刻停止直播。這樣也可以嗎？」

真伽惠有如刀刃般揮下的這番話，讓鉢川小姐咬緊了牙關。

「……可是，這樣一來，真伽小姐會怎麼樣呢？妳會替我受到很多很多的傷害吧？我不要這樣！」

「所謂的保護，不是隻能是把她收進盒子裏寶貝吧！既然結花都說要盡全力去面對了……那就牽起她的手，一起去面對。明明應該也有這樣的保護法吧！明明就有其他方法，妳不要認定答案只有一種──擅自一個人扛起一切！」

「……像這樣固執地活下去，妳能得到什麼，真伽惠？」

不折不扣，是扮成了聲優和泉結奈的綿苗結花。

「啊哈哈哈！你們真是一對很棒的兄妹啊。那由，我啊……也覺得遊一說得沒錯喔。惠跟和泉明顯不一樣。」

「由副直播間的惠說明完本次直播的情形後，熒幕就切換到主直播間。然後就由和泉在那裏對粉絲說話。如果發生無法預測的事態，就將畫面切到副直播間，由惠來對應──整個安排就是這樣。」

「請你們當成戲言，聽過就算了。遊一、那由，我把京子牽扯到我的夢想裏，害你們受苦了──真的很對不起。」

坦白說……我覺得很寂寞。

────聽老爸說起媽媽的過去時。

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和泉結奈」。

可是……即使是這樣。

掘田小姐似乎在別的地方待命，不在這裏。

「惠啊，從以前就很體貼。」

接着六條總經理她──朝我和那由深深鞠躬。

會議室內準備了巨大的熒幕。

我對真伽惠──對媽媽，吐露了心聲。

結花用力握住我的手。

「……這樣啊。到頭來，還是由真伽惠來打圓場是吧？」

雖然在直播即將開始之際，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我還是好寂寞。

但我不加理會，繼續說道：

我本以爲真伽惠那麼反對結花出演，所以會將她排除在外……沒想到她這麼頑固啊。

────彷彿被一把推進冰河之中。

「是啊。我相信我是對的。正因爲我相信，纔會選這條路。」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好希望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

作綿苗結花打扮的和泉結奈也深深鞠躬。

結花與鉢川小姐同時抬起頭。

她跑向熱烈爭辯的鉢川小姐身邊。

「麗香！我應該說過，這件事由我負起全責吧！妳不要隨便──」

「…………」

「纔不像。結花沒那麼頑固……而且可愛的等級不一樣吧。」

結花等人的視線，一起投注到我身上。

──像盛開的花朵那樣笑了。

「妳爲什麼突然拿戀母情結虧我啦？妳想找架吵，小心我照單全收跟妳吵個夠喔？」

多半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吧，真伽惠睜大眼睛，朝着六條總經理激動地詢問起：

而待在副直播間的是──真伽惠。

坐在我身旁的那由小聲這麼說。

「就是因爲她太體貼，纔會真心覺得，與其讓和泉……讓別人受傷，不如自己受傷。惠她呀……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六條總經理！請不要責怪鉢川小姐！提議的人是我！」

◆

「可是……對不起。我啊，似乎意外任性。所以──哪怕會受到傷害，我也想自己去面對到最後。只有這份心意，我不能讓步。因爲我──再也不想逃避了。」

穿着粉紅色的短袖上衣，配格紋迷你裙。是和泉結奈的招牌打扮。

「六條總經理妳們會擔心，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可是，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想好好面對粉絲。因爲不這麼做，我就沒辦法抬頭挺胸地說我珍惜大家！」

塗了紅色口紅的嘴脣動了一下……平靜地微微一笑。

六條總經理終於開了金口。

──就讓我愈想愈是氣得無以復加。

「因爲惠很頑固，說她身爲演員養成部長，這點說什麼也不能讓步。」

而結花……爲了準備直播，已經去了直播間。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啊……只有這份信念，我絕不會讓步。真伽惠是已經從檯面上離開的人物。而和泉小姐，是以後要繼續在舞臺上發光發熱的人。哪一個比較重要，不是很清楚嗎？所以，我……哪怕要賭上自己的一切，也會維繫住和泉小姐的未來。」

「──無論和泉小姐是否期望如此，這些都不重要。因爲不讓和泉小姐站上火線……就是我們的使命。」

「愈是戀母情結，就愈會拚命否定媽媽。」

她直視着這樣的鉢川小姐，嘆了一口氣。

她以帶着點悲傷的表情笑了。

六條總經理忽然開口。

「嘻嘻，真伽小姐，謝謝妳這麼關心我。」

待在室內的人，有我、那由、勇海、二原同學、阿雅、鉢川小姐。

六條總經理對真伽惠的抗議完全不介意，淡淡地這麼說着。

然後一邊背向我們，一邊喃喃地說道：

像是咆哮，又像是吶喊。

「妳又要這樣！自己一個人決定嗎！」

凍僵的感覺竄過全身。

於是。

她戴上咖啡色的假髮，綁成雙馬尾。

「直播的準備就緒了。」

微微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

真伽惠以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六條總經理回到會議室的同時，靜靜地這麼宣告。

面無表情佇立在那裏的人是──真伽惠。

待在主直播間的是──和泉結奈。

「鉢川小姐。經紀人的職責，不見得就是實現演員的願望。哪怕違反演員的意思，也要選擇將風險壓低到最低限度，確實維繫住演員生命的路。做出這個選擇，應該纔是妳的工作吧……不是嗎？」

六條總經理愉悅地看着我們兄妹較勁。

「結花說的話很亂來，這點我懂。可是啊……無視結花的意思，將她從危險當中拉出來。妳就敢說妳的這種做法絕對是對的嗎？」

甚至覺得媽媽果然是個認真又善良的人。

──我想，對媽媽而言，那曾是她的「夢想」。

就像她在模特兒時代，想自己帶給大家笑容。

後來則期盼培育後進，將這種「笑容的力量」交棒下去。

可是就如六條總經理所說，媽媽很笨拙。

正因爲這樣，纔會在「夢想」與現實的縫隙間掙扎到最後，和老爸之間空出了距離。

最後──失去了「夢想」以外的一切。

「該說妳道歉我也很傷腦筋嗎？要說難受不難受，那當然是難受得要命。不管列出什麼樣的理由，她──拋棄我和那由，選了工作，這個事實都不會變。」

六條總經理總經理不改鞠躬的姿勢，全身一震。

「……是啊。看在你們眼裏，無法原諒這件事也是當然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講什麼原諒或不原諒……或是誰對誰錯什麼的，我最近漸漸覺得，這樣的想法實在很傻。因爲我認識了一個讓我這麼想的──笑容很美麗的女生。」

有煎熬的過去。也有悲傷的過去。

即使如此，她──仍然盼望大家的幸福。

無論是別人的笑容、自己的幸福、別人的「夢想」、自己的「夢想」。

她就是一臉「這些我可一樣也不會退讓」的表情，一路走到今天。

她就是這樣──連結起人與人、笑容與笑容。

因爲和泉結奈。

因爲綿苗結花。

────因爲我有我這位只有滿滿可愛的未婚妻，陪在我身邊。

所以……已經無所謂了。

「……遊一。」

因爲我相信──結花一定能把笑容帶給大家。

但我的心情卻不可思議地十分鎮定。

「這些事情，已經無所謂了，所以……大家一起歡笑吧。因爲這樣──絕對比較開心。」

然後我放鬆了肩膀上的力道──說出了由衷的心意。

六條總經理緩緩抬起頭。

直播即將開始。

我朝那由瞥了一眼。

那由一臉拿我沒輒的表情，卻也笑得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