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壞消息】小姨子對姐姐的過度保護是來真的

「呀喝～～我來找你們玩了～～」

「耶～～歡迎妳來，桃桃～～！」

結花就像一隻很黏主人的幼犬，跑向玄關口的二原同學。

今天二原同學的便服是在襯衫與短褲外面披着黃色的長版開襟衫。

在胸口搖曳的向日葵胸針很有特色。

等等……總覺得這打扮我看過。

「啊，桃桃！這該不會是……《花見軍團滿開戰隊》裏，滿開向日葵的變身前服裝？」

「喔～～結結的特攝眼也愈來愈犀利了呢！沒錯，這向日葵胸針和滿開向日葵那種充滿活力又天真的形象很搭，實在是棒透了～～！」

我們家未婚妻被辣妹一步步推進特攝的泥沼……

不過也還好啦，她們兩個能變得這麼要好，說好事也是好事沒錯。

「所以，接下來我們三個人就要一起討論我們班要推出的活動喔～～哎呀，推薦你們兩位當副班代真是太好了，假日可以和知心的朋友玩……我是說可以討論，不是棒透了嗎？」

妳剛剛說了「玩」吧？

二原同學會不會只爲了要找結花玩這個理由，就選我們兩個當校慶的副班代……我正這樣穿鑿地想着。

──玄關的門鈴再度響起。

「嗨，結花，還有遊哥，久違了。」

接在二原同學之後出現的……是個舉止優雅的執事。

略長的黑髮在身後綁成一束。

穿着白色襯衫、黑色正裝，黑色領帶用領帶夾夾住。

以一雙藍色的眼睛（有色隱形眼鏡）盯着結花──勇海露出陽光的笑容說：

「今天妳也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呢……我的小貓咪。」

但內容──比我意料中更嚴厲。

「不是。完全不是喔。」

「不不不，勇海，我在電話裏不也說明過嗎？所有人都要Cosplay。」

勇海一臉正經地盯着這樣的二原同學。

────就這樣。

「嗯，還是這種比較偏活動的角色適合桃乃姐。再來，我想想……桃乃姐扮男裝八成也會意外地合適，只要把胸部纏到不醒目的程度。」

「那結結要不要穿穿看？學校款的結結穿上女僕裝，多半會像個非常牢靠的女僕，感覺應該挺搭的？」

結花打斷二原同學和勇海的對話，斬釘截鐵地說了。

「二原同學，妳給我等一下，妳只是覺得好玩，完全不管校慶了吧？」

「……嗯。」

「呃，我可以先整理一下狀況嗎？」

不但無謂，還愈想愈覺得勇海可憐。

的確，會想讓大家都穿戰鬥服的人完全不適合。

勇海對此的反應是──張大了嘴合不攏。

「喔～～……扮女裝。這感覺有夠好玩──不，也許意外地有市場喔。」

「如果是型男執事和滿開戰隊要我選，我絕對會推滿開戰隊！因爲只要用了『開花火箭炮』，就能讓枯樹也開花耶。」

結花蹦蹦跳跳地舉手。

「能讓桃乃姐這麼說，作爲Cosplayer真是再值得不過了。」

二原同學從勇海手上接過女僕裝，離開了客廳。

「哎呀，Cosplay好深奧啊。找勇海果然找對人了。」

在開始的同時就徹底踩了結花地雷的這種作風。

接着──她變身爲女僕，再度走進客廳。

但勇海──故意視若無睹。

二原同學顯然大感冤枉，狠狠瞪着我，不過我還是覺得這位女僕看起來背景很黑啊。辣妹風女僕……對某些性癖特殊的人而言，八成非常戳中他們的點就是了。

很清楚結花的路線。

「嗚……」

「不不不，妳也知道，我是重度特攝迷。比起型男那種乾淨整齊的衣服，演員們穿的戰鬥服更讓我看了心動好嗎！」

最令人不放心的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她會不會又去招惹結花。

勇海也的確是有名的Cosplayer，品味這方面多半不會有問題，只是……

「結花現在努力從事聲優活動，這我知道，也真心覺得很厲害。還有，妳和遊哥一起生活以後，比以前──笑得更開心，這我也懂。」

二原同學看着她們姐妹的互動，哈哈大笑起來。

「那麼，就多試幾種看看吧。」

「…………」

「囉唆！妳再這樣取笑我，就給我回去～～！哇～～！」

結花忽然表情轉爲僵硬……喃喃說起：

等等，結花～～～～～～！

「歡迎光臨～～！欸欸，這位客人～～你是不是很累呀？看到你這麼疲憊……我會非常努力幫你加油喔～～」

「呃，抱歉……辣妹的調調跟女僕裝太不搭，感覺像是被拉進違法的店，會被敲一大筆。」

親妹妹不是當假的。

結花的語氣罕見地認真。

「勇海，妳對我保護過度了。明明我纔是姐姐。」

妳們根本不是在安慰。

「我聽不太懂妳在說什麼……如果要拿那種像是開花老爺爺的人和我比，應該是我比較養眼吧！」

不愧是綿苗勇海……扮型男扮過頭，搞得不知道該怎麼和姐姐相處，這話真不是說假的。

「……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咦……結花，妳是真的自己也想Cosplay？妳不是很怕在學校做這種事情嗎？所以我還以爲妳會待在內場……」

「────我說啊，勇海。」

「……是啊。一想到萬一妳把事情搞砸後又會變得笑不出來……我就很害怕。我會忍不住認爲……如果是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什麼也不要做。」

開始從自己拉來的行李箱裏翻出需要的服裝。

「這套如何呢？啦啦隊。衣服就很可愛，而且我想應該可以主打我們是以『爲客人加油』爲概念的咖啡館作爲賣點。」

「好過分！」

二原同學對這種把部分女生迷得神魂顛倒的微笑不爲所動，不當一回事地說：

以勇海而言，這番話已經是很小心遣詞用字了。

「不是吧。你們也知道，要是由我來主持，不就會想讓大家穿上戰鬥服嗎？我覺得這樣也不太好，就想到乾脆請對Cosplay圈很熟的勇海來爲Cosplay咖啡館提供意見。」

「啊哈哈哈！不妙，勇海……妳有夠好笑～～妳根本沒打到結結的點～～」

二原同學和勇海正聊着。

「咦～～？真的假的～～？那麼，這種我也試試看吧。」

結花深吸一口氣……目光筆直回望勇海。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打到了桃乃姐的點吧？就是因爲桃乃姐在動漫展迷上我……我纔會拿到這份邀約吧？」

「說起來還是女僕裝比較保險。畢竟說到Cosplay咖啡館，一般人最先想到的應該也是『女僕咖啡館』。」

接着──二原同學再度換完衣服。

「……結花，妳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情形愈來愈混亂，所以我先試着拉回正軌。

結花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勇海。

「對了，遊哥也多試幾種衣服看看吧。像是執事裝、晚禮服之類正統的服裝也不錯，不過……反過來改扮女裝如何？」

勇海被戳到痛處，眼眶稍微含淚……但仍佯裝平靜，擺出型男的樣貌反駁：

◆

「啊啊，結花就不用了。好的，那就換下一套。」

二原同學舞動長度只到膝上幾公分的迷你裙，甩動粉紅色彩球，踏出輕快的舞步。

「勇海，妳把我當什麼啊……既然決定所有人都要做，我也做好了覺悟啊！」

然後淡淡地提出不同的服裝。

這個情勢很不妙。

「……呼嘻！小遊的女裝……一定很可愛嘛……好期待！」

「啊……嗯，嗯。那我努力穿穿──」

勇海繼續無視顯然氣呼呼的結花，臉朝向我。

對此，勇海──並未使出她一貫的陽光微笑，反而露出苦澀的表情。

「就說抱歉了啦，小遊～～呼嘻……可是啊，你剛剛那樣非常可愛喔。」

「真的棒透了啊，佐方……噗！」

女扮男裝型男Cosplayer對重度特攝迷之間沒有盡頭的對決。

「可是啊，結花，校慶──學校活動應該和這些不一樣吧。這樣說也許不好聽，對不起喔……我認爲妳即使努力參加學校的活動，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妳都只幫桃桃……還有小遊，選衣服。到頭來，妳對我就什麼都沒提，對吧？勇海……爲什麼？」

「OK！那我就試穿看看嘍～～！」

救救我，結花。這種時候我只能靠結花了……！

「勇海會在這週六日特地來東京，就是因爲二原同學找她來吧？說我們班要在校慶辦Cosplay咖啡館，所以請她當顧問。」

「欸，勇海，不要當作沒看見！雖然我不想在人前Cosplay……但我也要參加校慶！不只是桃桃，也給我建議啊！」

「桃乃姐的確這麼說過，可是……我以爲妳到最後還是會例外。」

勇海和二原同學鬧得起勁，真的不會有什麼好事。

勇海把整個流程一刀兩斷。

之後……我受到了筆墨難以形容的羞辱。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呵呵，結花還是維持現在這樣最可愛喔。」

「……有！有～～！這邊有人舉手喔～～！」

「我不是在說這個～～！」

「咦，爲什麼？不要突然反着來啊！」

「我很不會溝通，所以妳擔心我在學校會白忙一場，把事情搞砸……勇海，妳就是想這麼說吧？」

在三個女生面前被打扮成這樣那樣的……那是多麼羞辱。

「啊～～啦啦隊啊～～OK，那我去穿穿看！」

勇海以陽光的笑容這麼說完。

「是……是的，遊哥！是桃乃姐熱烈地邀請我，說這是隻有我能做的工作。而我想到既然能幫助結花，就二話不說答應了。」

「歡迎光臨，主人？我們店如何？很棒吧？我會給你滿～～滿的服務喔……佐方，感覺怎麼樣？」

「……只看年齡的話。」

──明明我纔是姐姐！

換作平常的結花，多半會鼓着臉頰說出這句話。

但現在……她只是靜靜地承接勇海的話。

──我就想到也許小結也曾經傷得和哥哥一樣深。

那由之前說過的話忽然掠過腦海。

國三的我裝成開朗角色，得意忘形，被當時喜歡的女生甩掉，最後事情還在全班傳開──我因爲受到的打擊太大，好一陣子抗拒上學。

當然結花的情形多半和我完全不一樣……但她國中時代也曾有過一段抗拒上學的日子。

當時結花所受的傷。

以及就近看着她的勇海所承受的痛苦。

坦白說……這兩者的心情我都能體會。

因爲我記得我把自己關在家裏的時期，那由臉上難受的表情。

因爲我知道那由非常痛苦……痛苦得到現在都還放不下對來夢的憤慨。

────可是……

最近她……露出安心表情的次數變多了啊。

我和結花開始和睦地一起生活後，那傢伙也把結花當「大嫂」仰慕──我認爲改變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要做這個決定的……不是勇海吧？」

所以……我對勇海明白地宣告。

無論勇海、二原同學與結花，都一齊轉頭看向我。

「勇海，我也……有過一段拒絕上學的時期，這妳也知道吧？當時我遇到了結奈，誓言以後只愛二次元……這才勉強能夠復活。坦白說，我認爲我讓那由很擔心，所以──勇海擔心結花的心意，我能體會。」

她只是一直輕聲細語地對勇海說話。

「可是，自從我不再把目光從三次元撇開，選擇和結花一起生活的這條路之後……我覺得多半能夠讓她放心了些吧。我會這麼想。」

勇海咬緊嘴脣，視線落到腳下。

勇海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說着握緊了拳頭。

我也全面贊成二原同學的意見。

高二的校慶大概會是我個人史上──最投入的一次。

結花就像念故事書給小孩子聽那樣。

這時我聽見這柔和的說話聲。

「……遊哥，你想說什麼？」

「我啊，坦白說……也不想在校慶Cosplay。以和泉結奈的身分參加活動時我都沒事，但真正的我非常不懂得和別人相處，所以我一直覺得……很不安。」

「有什麼辦法呢……因爲結花……國中的時候那麼痛苦……」

勇海的聲音愈來愈沙啞。

不過……我大概大同小異吧。

「可是……我想努力看看。也許不拿手，也許會搞砸，就算這樣……我還是想選擇努力。所以……勇海，聽姐姐說好嗎？雖然正式這樣說真的有點難爲情，如果妳不介意……來參觀我們的校慶吧。」

「……看樣子是變得絕對不能敷衍了事了吧，佐方？」

結花輕輕摸着勇海的頭。

二原同學，看妳說這話，腎上腺素整個都上升了吧？

結花接着把手輕輕放到勇海握緊的拳頭上。

然後──就像安撫小孩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結花是自己選擇了『聲優』這條路。『未婚妻』……雖然當初是我們兩家的老爸擅自決定的啦，但我們選擇了和睦相處的這條路，像這樣兩個人一起生活。所以──學校的事也一樣，我覺得應該照看着結花選擇的路吧？因爲這樣做……最後勇海妳也一定能比較放心。」

淚珠一滴滴弄溼地毯。

「……謝謝妳喔，勇海。還有……對不起，我這個姐姐這麼沒用。」

「…………」

我看着這樣的勇海……繼續說：

她用力握緊了拳頭，幾乎令人擔心她的手掌會不會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