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這門婚事的】父親，回國【主犯】

時間過得很快，過年後已經過了快一個月。

到了一月後半，我的心漸漸浮躁起來。

因爲後天──我們家就要和結花的家人見面了。

「……我能給結花的東西，是嗎？」

我坐在房間的椅子上發呆，並且反芻年初時結花父親對我說的話。

我從來夢口中聽到了國三那年冬天的真相。

得知自己一直害怕的三次元女生其實是幻想。

我變得比以前……更想和結花一起往前走。

──因爲結花在身邊，我即使聽了來夢說的話也能夠接受。

──因爲結花在身邊，我每天都得以用平靜的心情過日子。

我從結花身上得到了許多。

那麼，我給了結花──什麼呢？

「不過……這籤詩完美說中了啊。」

我一邊嘆氣一邊看着放在桌上的籤。

◇姻緣『有不測的障礙。要堅定心志。』

真的是不測的障礙啊。

我家老爸和大客戶的高層──結花的父親相識。

對方由於擔心結花一個人住，便提起了這門婚事。

正因爲我是抱持這樣的理解，所以儘管緊張……我還是一直以爲第一次去打招呼能夠順利結束。

萬萬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煩惱。

────喀鏘！

回頭一看，發現勇海與那由已經站在那兒。

明明就緊張得不得了嘛……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她，她這種心情我能體會。

「太誇張了啦。跟我家老爸那種沒常識的程度比起來，剛纔那樣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咦，我也要？」

與其怕成這樣，一開始別捉弄她不就好了……勇海也真是老樣子。

雖然要說我太大意了……是這麼回事沒錯啦。

◆

結果──又聽到一陣乒乒乓乓。

「妳可以回去了～～！明天再來～～！」

巨大的聲響再度迴盪。

「呀～～！已……已經來了啦，小遊！怎……怎麼辦？」

我覺得不聽到這件事的真相──我就沒辦法前進。

剛纔的緊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開始了一段很典型的綿苗姐妹較勁。

「爲什麼！真是的，小遊你也考慮一下我的立場好嗎！」

我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去，雖然實在提不起勁。

然後對關在二樓自己房間的結花喊話：

「──噗！好好笑！勇海，妳要不要真的回去算了？」

結花靦腆地眯起眼睛笑着這麼說完，就去拿打掃用具。

結花仍然一臉生氣的表情，對着門外說：

「結花，妳先冷靜。這聲音不是勇──」

我老爸和那由會來到家裏，在見面前一天先住一晚。

結花說完，一如往常地笑咪咪。

「總之，必須要我家那個臭老爸把事情解釋清楚。」

眼前我先收拾好打破的盤子和吸塵器這些東西，然後讓結花在沙發上坐下。

「滾回去。」

「…………我想死。」

「──呃，我是真的遊一的爸爸喔。」

「……我幫勇海介錯，然後自己也去死……」

「妳有沒有受傷？」

她完全固定在張大嘴想扯開嗓子的狀態。

「不，那樣就可以了……畢竟他擅自決定自己小孩的婚事，就像個沒常識大人的代表。」

我連忙跑向客廳。

我先把似乎是湊巧和勇海同時抵達的老爸和那由放進家裏。

「小那妳很吵耶……啊啊，要是看到這個狀況，結花一定會更生氣吧……」

結果看見的……是被打掃用具壓在底下的結花。

「結花，妳怎麼了！」

老爸也晚了幾步，爬着樓梯上來。

「先放着不管一陣子吧。」

我們正說着──玄關的門鈴就叮咚一聲響起。

「我之前可能也說過……我家老爸是個成天傻笑，不太會想什麼深奧問題的傢伙，所以不必緊張，或者說不用太把他當一回事啦。」

「只要妳沒受傷，一個盤子沒什麼啦。」

呃，這是妳自作自受吧？

──就是這麼回事。

明天──星期五傍晚。

結花以不容分說的速度磅一聲關上門。

「不要讓嗚喵～～這麼泛用好嗎！我完全聽不懂，不過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嗯？剛剛說話的聲音……

「啊～～！虧我已經讓步了，妳還在耍我～～！我絕～～對不會再原諒妳了！滾回去～～！哇～～！」

我們再次聽見敲玄關門的聲音。

勇海喫了閉門羹，從外頭敲門。

「是說，這狀況要怎麼辦？總之，勇海只能切腹了吧？」

彷彿還不放過這樣的結花──

「……我在生氣。本來以爲公公要來，我緊張得要命，妳卻這樣耍我。妳有打算道歉嗎？」

「……我要抓勇海墊背，去死……」

說得真難聽。果然平常做人很重要……

「是，我很清楚──可愛的小貓咪。妳好，我是結花可愛的妹妹綿苗勇海，平常都在照顧結花。」

我也在她身旁坐下，好好說給她聽：

「咦！怎……怎麼會呢！才才才才才、纔沒有這這這這這、這種事啦～～！」

「對不起啦，結花。因爲妳很鄭重地打招呼，讓我忍不住想捉弄一下……就只是這樣喔。」

「我是覺得有精神很好啦，不過眼前還是希望妳先放我進家門啊……結花小姐？」

「嗯、嗯……對不起喔，我打破盤子了。」

「結花，妳出來啦。」

「小遊，不要大意！怎麼想都不覺得那孩子有這麼容易放棄……這肯定是圈套！」

「就算小遊說話，我也不原諒妳！勇海大笨蛋～～！笨蛋～～笨蛋～～！」

「是在流理臺裏面打破的，不用擔心受傷啦……對不起。」

到時候，我絕對要逼老爸說出真相。

然後，結花先揉了揉臉頰整理好表情之後──纔打開玄關的門。

就在這樣的時間點──又是叩叩兩聲。

「就說我就是對妳這點生氣！而且，爲什麼妳會來啦！爸媽不是應該明天才過來嗎？」

我正想着這種沒營養的念頭。

門外那個人──我老爸，以有些爲難的口氣說了：

我趕忙跑向廚房。

結花留下這句話就趕緊跑向玄關。

「咿～～！結花的聲調是認真的……怎……怎怎怎怎麼辦啊，遊哥？」

妳還喫螺絲喫成這樣。

勇海敲門的聲響忽然停了。

◆

「結花，妳還好嗎！」

勇海和那由說話的聲音似乎也傳進了結花的耳朵。

但結花從剛剛就一直出狀況──讓我覺得不對勁。

「對……對不起喔，小遊……我想把吸塵器搬過去，結果嗚喵～～一陣，就變成這樣了。」

「幸……幸會！我是綿苗結花，平常承蒙遊一先生照顧了！」

「這也說得太過火了吧！媳婦不把公公當一回事，這孩子也太糟糕了！」

「咦？勇海真的走掉了嗎？」

……雖然岳母在的時候顯得很有常識，勇海果然是勇海啊。

「呵呵……我是想盡快見到妳，所以早一步──」

「小遊真的好體貼喔。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

我是知道非得想好該怎麼回答結花父親的問題，可是……這門婚事到底是在什麼樣的來龍去脈下開始的。

「嗯！雖然有點痛，不過完全不要緊。」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夕陽照入的客廳。

我由衷鬆了口氣地這麼說，結花就忸忸怩怩地往上看着我。

「該不會……是老爸要來，妳在緊張？」

「遊一，看來你過得很開心啊，爸爸可放心了。」

「現在絕對不是說這種話的氣氛好嗎？小心我把你攆出去。」

我對說話胡鬧的老爸做出嗆辣的吐槽。

那由推開我──站到結花的房門前。

「真沒辦法，這個時候就由我來出力吧。哥，之後要給我金塊一千噸。」

「這是什麼陌生的討禮物句子……妳出力才更讓我擔心到嚇死好嗎？」

「啥？煩……真的太扯。你以爲這幾個人裏面，誰最能順利說服結花？我比勇海好上一億倍吧？」

呃，現階段憑勇海是根本沒望啦。

但要說平常的行動有多離譜，那由和勇海也沒什麼兩樣。

「不說了，包在我身上。畢竟我也想報答聖誕節的恩情──我會好好做，真的。」

接着那由叩叩兩聲敲響結花的房門。

「小結，請答題。妳的房門前有誰呢？」

「小那、小遊，還有……勇～～海～～……」

「爲……爲什麼只有喊我的時候用這種像是下咒的聲調啊！」

「勇海，囉唆。閉嘴去睡啦。」

結花啊，妳都沒發現老爸來到二樓了嗎？

我想到這裏，那由就朝我使了個眼色並搖搖頭。

雖然搞不太清楚，那由……似乎就是爲了確定這點才問出第一個問題。

「那麼，小結，我重新問妳……妳爲什麼這麼沮喪？如果妳是在意我爸，他可沒有那種會在意這種事的人性喔。」

「──說是這麼說，可是人家就是想好好打招呼嘛……以小遊太太的身分。」

老爸之前一直默默聽着那由和結花說話──這時忽然開口了。

「有話要交代──說得也是。雖然我想會跟你聽綿苗先生說的一樣就是了。」

「哎呀，你們兩個的生活似乎很順利，爸爸很開心。」

老爸不改臉上的笑容，對慌得無以復加的結花這麼說，然後轉頭看向我。

「這樣啊。小結很喜歡哥吧。」

「……嗯。我最喜歡他了。」

「……開心你個頭。老爸，你應該有話要跟我們交代吧。」

可是，結花一旦被點燃就不可能這麼輕易停下。

「我也喜歡他的帥氣！他長相固然帥，內涵更是超級型男！可是，有時候又很可愛……嘻嘻嘻，讓我想喫掉他。帥氣又可愛，這根本已經是神話的世界了吧！」

嗯，這我承認。

聽結花這麼說……我想起了聖誕節那晚。

結花用小得幾乎要消失的音量回答。

「公……公公公公公公！我……我剛剛實在太失禮了！我是綿苗結花，最喜歡遊一先生，呃、呃……」

早就超過我的致死量了。

聽到他這麼說，結花……先發出乒乒乓乓的巨大聲響，然後喀一聲打開門衝出來。

妳是打算讓我難爲情死還是怎樣？

「──謝謝妳，結花小姐。謝謝妳對遊一這麼有心。」

「不用緊張，結花小姐。妳的心意，我已經很明白了。」

結花、結花。

「原來啊。所以是身爲太太的自尊心之類？」

「我想給這樣的小遊滿滿的療愈，也想和他一起創造開心的回憶。我也做不出什麼好的結論，總之──我最喜歡有着各種樣子的小遊了！」

「而且啊，小遊他經歷了很多難受的事情，卻還是一～～直在努力，不是嗎？所以……我覺得他會想要多撒撒嬌～～這樣的感覺也好可愛──讓我想緊緊抱住他。」

老爸先以令人難以捉摸的態度說笑。

承認歸承認……但再說下去就太難爲情了，所以我真的希望她別再說了。

「那我要問了。小結，妳喜歡哥的哪裏？」

那由對這樣的結花繼續問道：

這種話就別再說了。

「我想你已經聽綿苗先生說過了。這門婚事啊……是在我的請求下開始談的，而且是在我知道結花小姐就是──『和泉結奈』的前提下。」

我的確下意識地──在她身上看到了遙遠過去的母親的身影。

在用笑容支持我的結花身上……

結花輕輕摸着哭泣的那由的頭，在這樣的結花身上……

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起這門婚事的真相。

那由以難得溫柔的聲調對這樣的結花說話。

「我喜歡的太多了，說也說不完……呃，首先就是體貼吧。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很珍惜我，對小那也是，很看重家人～～嘻嘻嘻……簡直就像圖畫書裏面的王子一樣。」

「不是自尊心啦……但我想表現出我是個像樣的太太。我希望公公能認爲……即使他和小遊不住一起，也可以放心。」

結花說出了真的很純粹的心意。

妳是明知道我在場還說這種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