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聽完未婚妻的過去,我認爲得更加珍惜她
《【好消息】我的不起眼未婚妻在家有夠可愛。》 · 冰高悠 · 5335 字
「佐方同學,那邊歪了。」
我站在梯子上,把招牌裝設在教室門口。
下方傳來平淡的說話聲──是綿苗結花說話了。
「呃,往哪邊歪了?」
「左邊。倉井同學,你那邊再往下一點看看。」
「喔……喔喔。」
阿雅抬着招牌的另一端,似乎對結花戰戰兢兢,小心調整位置。
結花看着這樣調整好的招牌一會後。
「……嗯,位置正了。」
只留下這句話就走進教室。
阿雅目送這樣的結花離開後,悄悄在我耳邊說:
「綿苗同學還是一樣兇啊。」
「會嗎?剛剛那只是很正常在說話吧?」
「內容是啦,可是說話語氣……該怎麼說,不覺得很嚇人嗎?感覺很冰冷。」
「你推的蘭夢不也是這一型嗎?例如態度冷淡,說話清楚明白。」
「蘭夢大人可以啊……那是一種不讓任何人親近的孤傲女王氣息,光想就打冷顫。蘭夢大人果然棒透了啊!」
我們的對話有點雞同鴨講……不過也無所謂吧。
我下了梯子,走進教室,開始檢查內部裝潢有沒有缺什麼。
時間過得很快,明天──就是校慶當日了。
也因爲已經來到校慶前一天,今天各班級與社團都十分忙碌,趕着要完成準備工作。
看在旁人眼裏,多半會覺得二原同學奮不顧身,試着炒熱氣氛吧。
我聽從結花的吩咐,來到用門簾隔開的飲料放置區。
然後……過了五秒左右又迅速分開。
──不知不覺間,客廳裏已經沒有結花的身影。
結花轉身背對我之後,小聲說:
「啊,順便說一下,正式上場的時候,我會穿長裙版的女僕裝喔!畢竟讓小遊以外的人直接看到腿,實在太難爲情了……」
裙子與過膝襪之間露出了健康的大腿──產生了所謂的絕對領域。
結花一邊說一邊把眼鏡放到桌上,解開了髮圈。
結花一隻手拿着爲了校慶而買的托盤,另一隻手……朝我伸來。
大概是被結花這種不像她風格的聲調所觸發……我下意識地緊緊握住結花伸來的手。
「不不不,有夠恐怖!這會嚇死人!」
然後就像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家時那樣──笑咪咪的。
「我對勇海說了會努力,可是你也知道,我並不是很擅長這種事情……經常會覺得累或是不安。所以……對不起喔,小遊,每次都依賴你。」
足以破壞高中男生腦袋的強烈情境接二連三而來。
結花很用力地……抱住我的身體。
我正拚着一口氣壓抑無處宣泄的心情,結花就小聲這麼說了。
「結花不管什麼時候都希望主人開心,所以……結花會卯足全力加油!以後……我也可以繼續陪在主人身邊嗎?」
「怎麼會不行呢?雖然主人這個稱呼我實在是承受不起,不過……如果是以『夫妻』身分,希望……以後妳也能陪在我身邊。」
打開手機一看,那由傳來了聯絡。
「這是什麼儀式啊……我是什麼能量站嗎?」
『那麼,我到機場了,大概再一個小時就到你那邊。』
「噗嚕嚕嚕嚕嚕……」
我正看着濫用職權怪獸,結花就輕輕拍了我肩膀。
剛看到結花撒嬌似的吐了吐舌頭。
我想起暑假時看到的那些結花小時候的照片。
辣妹真不是白當的。
身體固然也累了,但精神上更累……我這麼想着,連衣服也沒換就這麼躺到客廳沙發上。
「……嗯。」
「桃乃……妳真的連這衣服也要穿?妳本來就很漂亮,只穿女僕裝應該就很好了吧?」
我正茫然想着……但願那由和勇海不要又吵起來。
我們四個上次齊聚一堂已經是動漫展前的事了。
「那剩下的時間,我們再努力吧!小遊……我們要辦好校慶!」
我在沙發上坐好,四處張望,就聽到客廳的門喀啦一聲打開。
「呃……不是要我幫忙嗎?」
她說話的聲音顯得有點不安。
她切換起來還是那麼快,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雖然有重度特攝迷這個不爲人知的興趣,她骨子裏果然是個開朗角色啊……
就這樣。
二原同學平常就天真爛漫,又很會帶動氣氛。她這種能和大多數同班同學聊得愉快的溝通力,在這種場面就發揮得很好。
教室正中央,校慶的班代表二原同學朝各個方向發出指令。
「勇海她不是說小時候的我還滿頑皮嗎?」
「不不不,我是班代表,還是要炒熱我們二年A班『Cosplay咖啡館』的氣氛纔行吧。所以爲了招攬客人,我特地挑了有夠醒目的一款啊。」
「佐方同學,可以來這邊幫忙一下嗎?」
於是我們微微錯開時間去到門簾外。
「喔~~!很好嘛很好嘛!就算是平常用的桌子,鋪上桌布就很不一樣啊!啊,對了,服裝的套數還好嗎?夠用嗎?」
「嗯!小遊能量,充填完畢!好~~加油~~!」
一種全身黑色,像昆蟲又像恐龍,看起來很厲害的二足步行怪獸。
◆
「……感覺如何?好看嗎?主……主人!♪」
剛感覺到她放開我的手,緊接着──是一陣柔軟。
「……謝謝你,小遊。」
「嗯~~對我來說是力量的泉源……也是路標吧。」
這個自己喊出音效走進客廳的人──是穿着女僕裝的結花。
而且她會不會太常回日本了?老爸的錢包要不要緊啊……
「桃……桃乃?嚇我一跳……妳剛剛那怪聲是怎樣?」
「嘻嘻嘻!跟小遊兩個人獨處~~」
但我也做出回應──我的手繞到結花背後,用力抱住她。
她從細框眼鏡下,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咦?結花?」
結花從後跟來,不發一語,唰的一聲拉上門簾。
「啊……噢,好啊。」
「去裏面放飲料類的空間。」
「……嗯,是啊,我們一起加油吧。」
但看在我眼裏,簡直就像──扮女僕的結奈。
但我總覺得其實二原同學只是想在人前合法地穿上怪獸裝,所以……我認爲這是一種濫用職權。
「好~~勇海也有跟我聯絡,差不多也會在那時候到~~」
黑色連身裙款的女僕裝,裙子在膝蓋的高度變很蓬。
我明明沒問,她卻開始辯解。
可是…………畢竟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竭盡全力。
這種整間學校都很忙碌的氣氛。
結花再度回去進行準備工作時,臉上一如往常有着冷淡生硬的表情。
「我國中那時候……就跟小遊一樣,有過一段抗拒上學的時期,這我說過了吧?」
「呵呵呵……沒有這種事情!因爲我只是想合法和小遊兩個人獨處嘛!」
「妳一臉跩樣在講這什麼話啊!等回到家,我們就可以兩人獨處了,不要特地冒奇怪的風險來玩!」
「鏘鏘~~!」
這是怎樣?這孩子是想萌殺我嗎?
白色圍裙洋裝繡有荷葉邊,十分可愛。
我上高中以來就一直儘可能避免和其他人接觸。坦白說,這種氣氛對這樣的我而言──並不怎麼舒適。
接着……她也沒拿下眼鏡就湊過來看我的臉。
「嗯,好像說過。是說妳屬於那種『我要當第一!』的類型?」
結花這麼說完又轉過來面向我──露出天真的笑容。
「……不行嗎?」
「……我可以說說以前的事情嗎?」
放下的黑色長髮有純白的頭飾點綴。
二原同學這麼說──一邊套上了怪獸裝。
結花露出靦腆的笑容,說出不得了的必殺臺詞。
事發突然,讓我嚇了一跳。
爲了明天從早上就能去參觀校慶,那由與勇海都是今天就會來我們家過夜。
連我都知道。這是宇宙奇蹟超人裏面很有名的一種敵人。
結花緊緊抱着我,開始述說──「過去的傷痕」。
接着她就一身在校款打扮……用力抱住我。
頭髮顏色、眼睛顏色、體格,明明全都不一樣……
「沒有啦,我是想說發出像是怪獸的聲音,大家不是會很開心嗎?噗嚕嚕嚕嚕嚕嚕……」
等佈景架設完畢,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她回來前竟然會聯絡,還真稀奇……她素行太差,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都讓我嚇一跳。
「結花,那由說再一個小時左右就會到。」
「人家纔不是在玩呢~~人家是想補充小遊能量嘛~~」
「不過,頑皮的個性終究漸漸變沉穩……但我愛說話這點並沒有改變。不管是國小,還是上了國中,我都是個會一直和要好的朋友說個不停的……『很多話的御宅族』。」
「妳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是御宅族了啊。」
「小遊不也說過自己從以前就是御宅族~~我也一樣!我最喜歡動畫和漫畫,就會聊起哪一部作品好看,又或者熱烈談論『我想到的理想劇情』──」
我想到的理想劇情?
我覺得自己一瞬間聽見了黑歷史情報……不過講了就會離題,就別吐槽了吧。
「還好啦,我國中的時候也是御宅族興趣全開,當自己是開朗角色說個不停……所以我隱約可以浮現出畫面。」
「我沒有裝開朗角色喔!就只是和興趣合得來的朋友在教室的角落,每天都聊得很熱絡……可是畢竟我們很吵啊,也許就壞的方面來說引人矚目了吧。」
她說到這裏的同時。
我感覺到……她繞到我背後的手──加重了力道。
「大概是從國二的夏天開始吧。其他小團體的女生,該怎麼說……開始來招惹我。我們一說話,她們就會在附近竊竊私語,或是很露骨地避開我。之前我和這些小團體幾乎沒什麼往來……我想大概是有點看我不順眼,感覺像是這樣。」
「這……」
我勉強壓制住差點忍不住喊出來的自己。
雖然結花說是「招惹」……
實際上,八成不是用這個可愛的詞就能形容的吧。
所以就是隻因爲有點看不順眼這種沒營養的理由,結花──就被班上的女生找碴嗎?
「起初我都有忍下來喔,可是,本來跟我很要好的朋友也說不想被連累……就不再找我說話。這樣一來,感覺就好像……斷了線。」
「……這樣啊。」
這種時候……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換作勇海,一定說得出幾句耍帥的臺詞吧。雖然要說那樣好不好,我也有點疑問就是了。
然而我還是不想讓結花不安。
「纔不會呢。因爲小遊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把我……帶去閃亮的世界。」
「不可以~~在你好好回答完之前都不能回去~~」
她會讀輕小說或漫畫,看看動畫,多少能夠排遣。
我一說笑,結花似乎也輕鬆了些,回了我幾句像是發牢騷的話。
校慶前一天晚上比平常更吵鬧地過去了。
「……說完了!對不起喔,說這種陰沉的話題。還有……謝謝你聽我說,小遊。」
「啥?已經在這裏將近十分鐘了耶。緊緊相擁的兩人世界……很好啊。呿!」
「小那,這種事情氣氛最重要了。就是要像剛剛那樣從打情罵俏開始,然後隨着時間來到晚上,纔會更火熱啊。不過小那還是小孩子,也許不會懂啦。」
原來我只是爲了這點程度的事就說自己絕望了嗎?我自己都覺得可恥。
因爲,結花「過去的傷痕」非常深────足以讓我覺得自己的煩惱簡直可笑。
「我~~纔要說~~?」
「……國三那年的冬天,我參加了《愛站》的選秀會。我都繭居了一年左右,這樣當然會讓人嚇一跳吧?爸媽和勇海都傻眼了,可是……在我最難受的時期,漫畫和動畫給了我活力,我就想說自己也想創作這種『故事的世界』……我是真的這麼想,然後我被選上了!」
「不會。值得妳道謝的事,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被來夢甩掉後,只有繭居一週左右。
我們看見的──是撲克臉的那由以及臉上掛着型男微笑的勇海並肩站在那兒。
我突然感到難爲情,一句話說不下去。
忽然聽到走廊傳來這個令人恨得牙癢癢的親人說話的聲音。
「──我纔要說?」
接下來──結花把自己抗拒上學那時期的情形說給我聽。
然後我們自然而然慢慢分開。
我們兩人正談得熱烈。
「勇海,妳一定在嘲笑我吧!笨蛋~~笨蛋~~我受夠了!妳們兩個都一樣,既然到家了,至少說一聲啊~~!這樣人家多難爲情啊~~真是的!」
「那由,勇海……妳們兩個從幾時就在那裏了啊?」
有時一到早上,肚子就會突然痛起來。
然後,結花深深吸一口氣。
更加用力抱緊我。
兩人似乎爭執了起來,不過可以請妳們晚點再吵嗎?
接着──在高二突然被提起婚事,發展至今。
「沒有啦,我只是感慨萬千地想到我真的好喜歡你!感~~慨~~萬~~千~~」
「這誘導的方法也太露骨啦!而且,根本是妳自己在說──」
「……嘻嘻嘻,小遊,謝謝你。」
我和結花先對看一眼,視線慢慢轉向走廊。
然後對自己的心情做出了結,來到東京。
「啥?這氣氛型男有夠煩。」
「就算這樣,我覺得把自己弄得像是型男的勇海自己也有問題啦。」
「啊哈哈,就是說啊~~像她那樣到處攻陷女生,做姐姐的還是希望她自重,真的。」
「想也知道有吧~~我剛當上聲優,什麼事都做不好的時候,給了我勇氣的就是『談戀愛的死神』。而現在,帶給我幸福的每一天的是小遊。這樣一想就覺得……我果然最喜歡你了嘛。」
「是要回哪裏啦?這裏就是家了耶。」
結花緊追不捨地問了,朝我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
所以雖然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我緊緊擁住結花,慢慢摸着她小小的頭。
「就是因爲就近看着這樣的我……我也明白勇海爲什麼會變得過度保護,畢竟當時的我就是這麼慘……」
──鬧着鬧着……
她一個人住,兼顧高中生活與聲優工作。
「我說啊,這樣讓人很不耐煩,趕快去滾棉被好嗎?真的。」
「不會,我纔要說……結花,謝謝妳告訴我。」
「沒、沒有啦……我什麼都沒有要說。什麼都沒有。」
連朋友都不再找她說話,讓結花孤立無緣,愈來愈害怕上學,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裏。
「遊哥真有一套,竟然讓結花發出那麼撒嬌的聲音……『在你好好回答完之前都不能回去~~』啊哈哈……結花好可愛。」
「氣……氣氛型男……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接着──明天終於就是校慶。
但有時一到晚上就會平白無故地流眼淚。
視線所向之處,結花明明纔剛說完陰沉的話題……臉上卻有着像是天空中最閃耀的一顆星那樣的笑容。
可得好好努力,讓這次校慶不管對我還是對結花……都是最棒的一次校慶。
「細節不重要!來,趕快說出來~~?我纔要說~~?是對結花~~?……喜?……歡?」
結花就在這麼痛苦的狀態下……繭居了將近一年。
「結花,妳爲什麼這樣笑咪咪的?」
「剛剛說的話裏有什麼成分會讓妳這樣嗎?」
「不不不,反了吧。是結奈給『談戀愛的死神』活下去的希望,然後現在也是結花帶給我雖然吵鬧但開心的每一天,所以我纔要說──」
接下來的結花拿出勇氣……在剩下的最後幾個月把國中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