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麻煩告訴我，去新年參拜時怎麼做最能得到保佑

開心地過完年之後，比平常晚了點就寢。

元旦的午後，我和結花──搭上了新幹線。

「嘻嘻嘻～～小遊～～！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結花。」

「……嘻嘻嘻～～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好好好，新年快樂啊，結花。」

「我～～是～～外星人～～新～～年～～快～～樂～～」

「……呃，妳這樣一直再來一份新年快樂，我也很傷腦筋啊。」

不知道是因爲新年而亢奮，還是因爲兩個人一起搭新幹線而亢奮……

現在的結花亢奮得無以復加。

她沒辦法安靜五分鐘，而且一直對我講兩句話就「嘻嘻～～」直笑。

我看就連小朋友去旅行也不會這麼雀躍吧。

即使到了新的一年，結花還是一樣滿滿的天真無邪。

……我正茫然想着這樣的念頭。

結花就用手指往我臉頰上輕輕一戳。

「小遊，你臉有點硬耶～～」

「如果摸了會覺得硬，大概是膚質問題吧？」

「不是啦。我是說，你的表情比平常還要硬梆梆的！該怎麼說……就像在學校的我。」

聽結花這麼說，我輕輕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啊啊，的確。

我正發呆看着綿苗家，巨大的門就緩緩打開，聽見耳熟的說話聲。

──就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結花！妳回來啦！」

「可怕的事是什麼事啦！媽，妳把小遊當什麼了啦！」

古早風格的木造走廊，每走一步都聽得見些微的嘎吱聲。

原來如此。結花的少根筋，以及勇海過剩的愛操心，原來都是來自岳母？這下我可想通了。

結花溫言軟語地這麼說。

結花氣呼呼的，而勇海低頭道歉。

建築物沒有大都會那麼多，街景中綠意很多。

「媽、媽，結花在沒錯，但遊哥也在場啊。」

◆

「…………好大。」

結束長達數小時的新幹線旅程後，接着改搭區間電車。

「新年快樂。結花今年也是隻可愛的小貓咪呢。不知道到了今年年底──妳會不會變成像優雅的波斯貓一般迷人的淑女？」

接着我與結花就在勇海的帶領下──踏進了綿苗家。

我在玄關等候，接着小跑步來找我的是穿上和服的結花。

一雙大大的眼睛。

「勇海在老家也穿男裝啊。」

外觀固然相當壯觀，家裏的裝潢也非常出色……光是走路都讓我有點緊張起來。

但她的外表洋溢着年輕的活力，讓人不覺得有這個歲數。

我在這種不得了的氣氛下，第一次見了結花的媽媽。

「幸……幸會……我是佐方遊一，平常承蒙結花照顧了。今天很榮幸受府上邀請──」

表情和說話口氣都是平常在家的結花，但這種和服打扮很新鮮──讓我不由得怦然心動。

新年剛到，綿苗姐妹就來一段老樣子的對答。

「呀啊啊啊啊啊！結花被迫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啦～～～～！」

「媽！妳這是什麼回應啦！」

這兒的街景，綠意比大都會多，頗爲恬靜。

這個臉龐有着幾許結花影子的人是──

雖然是無意識，聽她這麼一說就發現也許臉頰比平常緊繃。

「我回來了，媽！還有，新年快樂！」

結花的老家──真的和「鄉下的老家」這個描述非常搭。

「你在緊張……對吧，小遊？」

話說回來……我和結花的婚約是老爸工作的主顧，也就是結花的父親提起的，我想應該不至於演變成那麼慘烈的狀況。

她在白色襯衫上披着黑色禮服，穿得像是執事。

岳母卻發出像是尖叫的聲音。

搭了幾站後下車，兩人並肩而行。

尤其要和交往對象的父親見面，緊張程度更是非同小可。

然後用力握住我的手──帶着燦爛的笑容說：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陪着你。」

「…………」

勇海對這樣的結花露出陽光的笑容。

果然啊。

「…………咿～～～～」

「咿～～……我是綿苗美空，結花的母親。結花平常承蒙……咿～～……照顧。承蒙你照顧，所以還請萬萬不要對結花做可怕的事……！」

「……媽、媽妳很失禮耶，那種事我們怎麼會做呢？」

勇海把結花當小孩子看待；結花罵勇海，這個套路的風格之美，今年似乎也沒有兩樣。

「呃……要去見未婚妻的父母，總會緊張吧。比起要見某個女扮男裝的型男小姨子，門檻又高得多了。」

「啊哈哈，遊哥，我不是什麼時候都這樣的。只不過今天──是遊哥第一次來家裏，所以我想穿得正式點來迎接。」

我不由得想吐槽，身旁的結花已經先活力充沛地拜年了。

勇海安撫這樣的岳母說：「這樣很失禮，媽，妳先退開吧？」

戴著有色隱形眼鏡的眼睛發出像大海一樣清澈的光芒。

「我當然好端端的啊！爲什麼講得好像我是從有戰亂的地方回來啊？」

大宅旁甚至有寬廣的庭院。

我不由得說出坦率的感想。

岳父不在嗎？

「就……就是說啊……對不起，我太會妄想了……那、那麼！讓她穿上學校泳裝，在浴室幫你洗澡，這種事你也沒做吧？」

年齡大概和我家老爸差不多。

原來結花出生長大的地方是這個樣子啊。

結花天真爛漫地嬉戲，岳母則在她身後連連發抖。

──想着想着，我和結花就抵達了綿苗家。

「真、真的嗎……？你不會每天晚上拿鞭子抽打結花？」

不過說歸說……還是得消除一下岳母腦子裏那個危險的我。

「……我要取消賀年！纔剛過年就耍人～～！勇海是笨蛋～～！」

「媽妳很失禮耶！小遊纔不會做那種事！」

穿正式點＝男裝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改一下比較好？

「不要施壓啦，施壓不好……很好看啊，結花。」

「啊～～……遊哥，對不起。我媽不是壞人，可是她就是相當愛操心。真的很對不起。」

「媽在裏面等，爸今天早上接到工作的電話，才元旦就緊急上班去了。我看等他回來，大概要到晚上吧？」

「岳母，我──我很寶貝結花。我沒做會讓結花害怕的事，還請相信我！」

「是被怎樣啦！媽妳想太多！快跟小遊道歉，真是的！」

站在家門前的，是前幾天纔來我家玩的小姨子──綿苗勇海。

這是一棟有着巨大的門，醞釀出一種莊嚴氣氛的兩層樓大宅。

我正一邊拚命回想練習了有夠多次的招呼語一邊說話。

「新年快樂，結花……太好了，妳好端端的……！」

「媽，謝謝妳幫我穿和服！那麼，媽、勇海，我們去新年參拜了～～！」

「我穿起來好看嗎～～我瞥！沒反應啊～～我瞥我瞥！好看還是不好看呢～～？」

這麼說是不太妥當，可是──這麼古風又壯觀的老家，竟然會生出偶像聲優和女扮男裝Cosplayer，讓人覺得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咿～～～～……結花，不要被大野狼騙了～～……」

我正想着這樣的念頭……就看到拉門拉開，一名女性從看似和室大廳的地方露臉。

「所～～以～～……我們一起笑着去拜年吧！好不好，小遊？」

黑色長髮在脖子後面綁成一束。

不就是會被說「女兒不嫁給你！」或「想要我女兒，就讓我揍你一拳！」之類的話嗎？我在漫畫上看過，所以知道。

結花先活力充沛地道別，然後牽着我的手走在家鄉的路上。

◆

我一直全力臨戰，所以知道後不由得鬆懈了些。

「真是的……算了啦。倒是勇海，爸跟媽呢？」

「噔噔～～！怎麼樣，小遊？我穿起來好看嗎？」

她就是結花的母親……嗎？

雖然只是讓事情往後延，遲早還是要面對面而感到緊張，這點沒有改變。

「大……大家不都說男人都是大野狼嗎？所以我就想，妳會不會被他這樣那樣的……」

「嗨，歡迎回來，結花。還有──歡迎來我們家，遊哥。」

我也許還是第一次看到勇海做出這麼有常識的應對……

「唔嘻嘻嘻～～謝謝你，小遊！」

一頭亮麗的黑髮在肩膀高度搖動。

結花的老家太壯觀了，遠遠凌駕於我的想像。

「爸也真是的，還是那麼忙啊。至少元旦也該休息一下，不然會搞壞身體啦，實在是……」

「我回來了，勇海，新年快樂！」

從樹木的縫隙間灑落的陽光讓人覺得很自在。

我感受着平靜的氣氛，在結花的帶領下來到了神社。

不是新年期間常會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擠滿了參拜民衆的大規模神社。

是一間感覺真的只有當地人會來的小小神社。

「我從小時候就是這樣，每到新年就會來這裏參拜。」

結花說着笑了笑。或許是因爲穿着和服，顯得比平常成熟。

我們兩人手牽着手，爬着石階上去。

路過的參拜客絕不算多。

感覺每個人都笑咪咪的──很幸福地笑着。

「欸，小遊！我們去抽籤吧！」

在結花的提議下，我們排隊抽籤。

接着結花喊着：「預備～～！」我們同時打開了籤。

「太棒了～～是大吉～～！」

結花一邊做出握拳姿勢一邊大喊。

看到結花實在太天真無邪的模樣，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小遊的籤是……啊，是末吉。」

「是挺尷尬，不過至少不是兇，總還算好吧。」

「不會尷尬啦。這不就是說接下來會愈來愈幸福嗎？」

我一手拿着末吉的籤苦笑，結花就溫和地對我微笑。

她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道：

「末吉聽起來就讓人覺得不太好，可是啊，聽說這其實是指未來會愈來愈開闊，是好的意思！是日漸昌隆的末吉！」

──但願這樣的每一天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我維持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悄悄在心中祈求。

「嗯。因爲我就是這麼喜歡小遊──喜歡到神明也會嚇一跳！」

我和結花手牽着手，完成最後一拜。

「嘻嘻嘻！那最後……我們一起喔。」

這樣根本已經和兇沒什麼兩樣了吧？

看到結花瘋狂加上自己的解釋來大力主張，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不測的障礙？

「希望不管今年、明年、後年──我都能一直和小遊笑着在一起……」

◇姻緣『有不測的障礙。要堅定心志。』

以來未婚妻家的當天抽到的籤來說，實在糟糕透頂。

「妳這樣說我是很高興啦，可是姻緣的項目就太不吉利了……」

而在這樣的我身旁，可以聽見結花小聲祈求。

◇姻緣『貫徹就會實現。要持續奔跑。』

結花朝着大表厭煩的我猛然遞出自己的籤。

然後來到香油箱前，丟進零錢──二拜二拍掌。

我不經意地睜開眼睛，抬頭一看。

坦白說，末吉的籤實在有點尷尬。

我和結花經過這樣一番談話，相視而笑。

於是──

「可以啊。因爲我和小遊兩個人就是一個人啊。」

結果結花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抬起頭──牽起我的手。

「這邏輯真是讓神明聽了也嚇一跳。」

「不用擔心啦，小遊！你看看我的姻緣那一項！」

「真要說起來，籤可以加在一起嗎？」

「看吧？把小遊的籤和我的籤加在一起──不就怎麼看都是良緣嗎！說雖然也許有障礙，只要貫徹我對小遊的愛──就一定會修成正果！所以小遊也要一直相信下去！」

但我覺得只要和結花一起，就會有辦法解決，所以……就別計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