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2月14日】在學校很不起眼的結花做出一生一次的表白【Q人節】

──當我被從窗簾縫隙間照進的陽光照醒。

應該睡在旁邊的結花已經不見蹤影。

結花今天起得好早啊。

我這麼想着，來到走廊上一看……發現結花已經打扮完畢，正從樓梯上來。

「早啊，結花。」

「啊，早啊，小遊！」

雖然結花是打扮成戴眼鏡＆綁馬尾的學校款。

在家裏就和在學校不同，沒有古板的感覺──而是笑咪咪地，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啊啊。不過最近……結花在學校給人的感覺可能也不是那麼生硬了。

結花以前常被人以爲「很兇」、「很冷漠」，但到了最近──嚴格說來比較像是被當成沉默寡言但少根筋。

因爲結花漸漸能展現出真實的自己。

她身邊也聚集了愈來愈多的人。

她的這種改變讓我感同身受……替她開心。

「結花，生日快樂。」

「嘻嘻～～……謝謝媽媽生下我！讓小遊替我慶祝，總覺得好害羞喔……嘻嘻！」

沒錯──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既是讓社會大衆心靜不下來的情人節。

同時也是結花十七歲的生日。

「一大早就被這樣說，感覺今天一～～整天都會笑得合不攏嘴呢……小遊你真是的。」

「不說比較好嗎？」

嚴格說來，我的心情是變得苦澀啦。

阿雅唐突地推開我，大聲嚷嚷。

……這只是我的猜想──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書包。

休息時間的走廊上。

「我要先出門了！小遊晚一步再來學校喔。」

我來到了鞋櫃。

這在霸凌手法當中都已經屬於相當兇惡的那類了耶。

接着結花把我開着沒關的鞋櫃關上。

獨自走在平常走的通學路上。

「STOP！綿苗同學，不要放棄！」

「沒什麼啦。那你要把這巧克力──當成我喫掉喔。」

「啊，結結。」

◆

接着……改採情人節作戰in抽屜。

「妳這是什麼莫須有的抹黑啦！一個女學生擅自打開別人的鞋櫃，還鬼鬼祟祟的，明明就可疑多了吧！」

還有老爸，不要拿到國二女兒送的巧克力就一臉傻笑，這樣很不穩重。

結花多半是想給我驚喜，但事到臨頭卻緊張起來吧。

「嘿……嘿嘿，愛笑就儘管笑個夠，無所謂……所以！還請！把巧克力──放到我手上！」

「嗯！我好期待！……啊，對了，小遊，關於今天啊──」

「…………不告訴你。」

然後滿臉通紅，心情大好地說：

「謝謝妳，二原同學。」

結花看到他們，視線明顯亂飄。

「……有什麼事？在這種大庭廣衆下，視線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原來佐方同學是個心理不正常的變態啊。」

學校版結花睜圓了眼鏡下的眼睛，發出奇怪的聲音。

「──！佐……佐方同學！」

「綿苗同學，妳看！我拿到巧克力了！這樣一來我也是現充了！」

「啊哈哈！倉井你有夠拚命的耶～～好好笑。」

巧克力恐攻固然令人困擾，但這更是已經和情人節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明明走着和平常一樣的路，今天卻有種踩踏地面都變得輕飄飄的感覺。

「……不要誤會。我打開這個，不是因爲這是佐方同學的鞋櫃。」

「總……總之，不是這樣！我只是──想在佐方同學的桌上供奉花！」

『喫巧克力now。』

說着說着，二原同學和阿雅也回到了教室。

「──！佐……佐方同學！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二原同學看到阿雅這麼拚命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這大概是那招吧──像是鞋櫃裏放了巧克力，或是桌子抽屜裏放着巧克力這類的驚喜。

那還用說？

……結花妳喔，不要害我也跟着害羞好嗎？

「不……不是……我絕對不是對你的抽屜有興趣喔。」

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個時候。

「呀喝，佐方！你看你看，這是灌注了我的愛的巧克力喔♪」

接着結花慌慌張張地從我的桌子前面後退。

「那……那麼佐方同學？保重！」

我按捺迫不及待的心情，抵達了學校。

「這種誤會也太扯了吧！要是鞋櫃被人放進垃圾，我最先會懷疑是霸凌好嗎！」

不但沒能放進巧克力，還只留下不得了的霸凌發言──結花的情人節作戰in鞋櫃，以失敗告終。

搭配訊息傳來的照片可以看到那由和老爸喫着看起來挺高級的巧克力。

大清早的，臉頰就發燙得不得了。

「我只是──錯把這裏當成了垃圾桶！」

「咦？是沒關係……可是爲什麼？」

…………不妙，這讓我很興奮。

首先──是那由傳來的RINE。

◆

我──撞見了面有難色的結花。

──結束這段鬧劇，回到教室一看。

不要一大早就搞巧克力恐攻……

二原同學說着，輕輕把一個巧克力放到阿雅手上。

結花以雀躍的聲調這麼一說……

結花咬緊了嘴脣。

……情人節當天，未婚妻比平常早出門。

『情人節快樂，遊哥。本來我是想表達平素的感謝，送巧克力給你，可是……不巧我們相距甚遠，所以就請遊哥拿我帥氣的照片──讓心情變甜蜜吧？』

我的心情亢奮到幾乎要當場手舞足蹈起來。

這是什麼怪訊息？

你……不惜這樣也想要巧克力喔？明明就算討到了，也百分之百是人情巧克力。

「不會。幸福！最喜歡了。謝謝你……喜～～歡你。」

發現有個少女看着其他方向，把手伸進我的桌子抽屜，摸來摸去。

接着──是勇海傳來的RINE。

懶得說話也該有個限度。

結花微微吐出舌頭，得意地一笑。

二原同學笑咪咪地靠過來……把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交給我。

「我們要讓今天……變成滿滿幸福的一天喔，小遊！」

搭配訊息傳來的照片可以看到勇海女伴男裝送秋波的模樣。

當然……就是綿苗結花。

「喂……喂，二原！我呢……我都沒有嗎！」

爲了巧克力可以若無其事地丟掉自尊心，阿雅果然好猛啊。

「總……總之……等放學回家，我們就照計劃辦生日派對。結花，妳儘管期待吧。」

就往上盯着我看。

結花再度丟出不得了的霸凌發言……但她完全方寸大亂，想來已經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然後以比平常略低的聲調──說了：

「好好好，別擔心，我當然也有準備你的份。要是隻送巧克力給佐方，我不就會沒命嗎？」

「好了，差不多該出門了。」

結花先出門了，所以我決定先消化還沒看的RINE訊息。

要是有人對別人的抽屜有興趣，那會很討人厭吧。

受不了──我們兩家的兩個妹妹，今天還是那麼自由奔放。

「我纔不會當成妳……要是分不清楚巧克力跟朋友，這個人就沒救了。」

「因爲這裏是我的座位啊。」

於是──

阿雅太激動，流下眼淚，緊緊抱住了這個巧克力……你這樣會把巧克力擠扁啦。

「就是啊！血條還有剩啊！」

在後面觀望的女生們開始爲結花加油。

我和結花都嚇了一跳，看向她們。

「妳要把心意傳達給佐方同學吧？不要認輸！」

「就是啊！綿苗同學找我們商量，我們有夠開心耶。我們絕～～對會支持妳到最後！對吧，桃？」

咦……二原同學？

女生們的言行全都太屬於未知數，讓我腦子一團亂──轉頭就要看向二原同學。

這一瞬間。

二原同學從我身後……架住了我。

背上感覺到兩團柔軟的東西擠壓上來。

「等等！二原同學，妳做什麼！在這種大庭廣衆下，胸部！妳的胸部碰到我了！」

「……佐方，不好意思啊。現在我可不太方便陪你聊胸部。」

慢着。

我平常應該也沒在提胸部話題吧？

饒了我吧，別在衆人環視下散播錯誤情報，那真的會讓我的鞋櫃被人放垃圾，桌上被人供奉鮮花。

「我是說現在和平常不一樣，我不是故意用胸部碰你。因爲現在的我不是第二夫人桃乃大人──是爲了結結而戰的英雄桃乃大人啊。」

二原同學從我背後發出的說話聲調……感覺挺開心的。

班上的女生們似乎也跟她同調，更進一步喊出「加油喔」、「我們支持妳」這樣的呼聲。

……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我，滿腦子只想着可以收到結花親手做的巧克力。

雖然上了高中，環境有所改變，但曾經害怕和別人溝通，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順利。

並不冰冷。

────綿苗結花。

但就像這些女生這樣支持結花。

國三那年冬天被來夢甩掉的消息傳遍全班，這件事造成的傷害……讓他有一陣子抗拒上學。

我感受到國三班上那令人難受的記憶──漸漸消融。

「佐方同學，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做的巧克力……請你收下。」

────佐方遊一。

「囉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聽見這句令我意想不到話，我的腦子跟不上狀況。

他就這樣避免去愛人……過着日子。

你也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在推我一把啊。

我們在學校一直極力保持距離。

然而──現在。

我們還有很多事沒跟班上同學透露。

結花對這樣的我微笑──繼續說：

「……綿苗同學，妳很厲害嘛。既然這樣，遊一──你也得做出覺悟啊。」

國中時代被同班同學霸凌，有很長一段時間……抗拒上學。

都和那個時候完全不一樣。

──把巧克力放在鞋櫃或抽屜裏，未必就是正確答案。

「……結結，還有佐方，拿出勇氣，你們一路以來不是一直有夠努力的嗎？」

「謝……謝謝妳們。我──會努力的。」

我嘴上冷漠地這麼回答。

站着戴眼鏡綁馬尾的──學校款結花。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也許就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戀愛話題。

但這個情人節讓我們得以發現……原來世界比我們所想的更體貼。

所以我也對二原同學回以笑容。

她就這樣幾乎一個朋友都交不到……過到今天。

結花其實是聲優，或是我和結花訂了婚等等。

這個班上還是很溫暖。

結花笑咪咪地──朝我遞出包裝好的親手做的巧克力。

而且如果問我要不要透露這麼多，其實也很難說。

然而──對綿苗結花而言……

無論是從大家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是聽到的話語當中所蘊含的體貼。

阿雅就近旁觀，這時說話鼓勵我。

二原同學從我身上放開手。

兩人相互凝視，感覺得到心臟在跳動。

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這真是不折不扣的surprise。

「是啊……我也覺得三次元也不是那麼差。」

「我……以前不曾喜歡過人，不知道情人節要怎麼辦。所以，我鼓起勇氣……找桃桃還有大家商量。結果，大家人都很好，告訴了我各種事情──像是親手做巧克力，對方會更開心，又或者是把巧克力放在鞋櫃或桌子抽屜裏，可能會讓對方更心動。」

「…………商量在情人節對心上人表白心意的方法。」

她紅着臉──有着柔和的表情。

班上譁然以及情緒沸騰的情形……和國三那年冬天的班上，明顯不一樣。

「佐方同學，你嚇了一跳吧？桃桃，還有其他同學，這樣爲我加油。大家並不是在取笑我，或是騷擾我……是因爲我找大家商量過，然後，大家都──支持我。」

想必也有人喜歡不是親手做的巧克力。

結花也朝我踏出了一步。

真的會覺得──這就是一種體貼而溫暖的氣氛。

回頭一看──二原同學臉上早已露出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就在被二原同學架住的我正前方。

然而，她的表情……並不僵硬。

然而，像這樣……結花在班上正大光明地送巧克力給我。

在這之前，又因爲父母離異，讓他開始認爲和三次元女生談戀愛盡是些互相傷害的情形。

我對結花踏出了一步。

接着我想到……結花想必也有一樣的感受。

「商量？……妳跟她們商量了什麼？」

我心想，如果我們兩人走得近這件事被大家知道，就會被取笑或是被霸凌。

能和大家分享這平平無奇的事情，這件事本身……我想就是非常大的一步了。

「所以，已經……沒事了，不會變成像國中那時候一樣。」

────雖然我和結花是未婚夫妻。

謝啦，阿雅。

就這樣，停頓了一會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