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最後的】我們曾經,有母親【真相】
《【好消息】我的不起眼未婚妻在家有夠可愛。》 · 冰高悠 · 5238 字
「姆妞……小──遊……」
「嗚呃!」
我在自己家客廳的地毯上盤腿而坐──結花就突然伸手繞到我脖子上。
我從剛開機的筆記型電腦拉起視線,轉頭一看。
看見她整個人從沙發上靠到了我身上,打着瞌睡。
是睡着了嗎……明明也才晚上九點。
但也沒有辦法吧。畢竟今天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如果我,因爲緋聞而被炎上的話……請讓我辭退參加發表活動。
鉢川小姐聽到這句話,當場掩面痛哭。
來夢則完全切換爲「紫之宮蘭夢」的表情,不發一語地看着結花。
而六條總經理則是──深深地一鞠躬。
「和泉,妳爲其他演員以及粉絲着想的這份心意我明白了。可是,在這個前提下還請讓我說一句話──再給我一些時間。站在『60P製作』的立場,我希望能努力做出最好的應對直到最後一刻。」
「呼妞……小遊的,味道……」
──我正回想着在經紀公司的那一幕。
打瞌睡的結花就把臉湊到我耳邊。
然後用可愛的語氣輕聲細語地說:
「……哈嗚……嗯……小遊,喜歡……嗯妞……喜翻。啾……愛你……」
「嗚嗚嗚嗚……!」
我感覺到一股熱流經由耳膜滲透進來,全身神經都一陣發麻。
我真的差點以爲自己要死了。
老爸維持手被那由扭到身後的姿勢,發起了牢騷。
『畢竟媽媽不在家的情形變多,我們很寂寞,這些都是真的。而這又造成你們更常吵架,爸爸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然後重新面向筆記型電腦,點開ZUUM應用程式。
那是曾擔任真伽惠的經紀人的六條麗香,在時裝模特兒、偶像、聲優等各式各樣的部門累積過經驗,決心獨立的時候。
────聽說媽媽認識老爸之前,就已經在從事模特兒的工作了。
所以。
────我打算創辦新的聲優經紀公司。
『唉……也好。目前只要讓這傢伙招出真相就行了吧?』
「妳一開口就充滿攻擊性啊。妳是在RPG裏會遭遇的怪物嗎?」
『呃……把父親綁在椅子上,還稱父親爲這傢伙,這樣是不是有點不人道呢?』
「也是啦……的確,也對。」
你知道這如果是戰鬥主題的漫畫,完全就是最終敵人的定位嗎?只不過是綁住你的四肢,還只能說是自作自受的等級罷了。
但似乎是離光鮮亮麗的演藝圈相當遙遠了。
『你媽媽可是公司的高層耶。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情形,根本不會想到她會和區區一個聲優以及未婚夫見面吧?』
等那由上了國小,則透過以前相關人士的介紹,偶爾會去幫忙時裝設計的工作。
一邊睡覺還能一邊要我的命,結花真有一套。根本已經是殺手了。
一位傲與嬌太過兩極化的傲嬌變異種,這就是那由。
那當然是因爲你平常做人失敗啊。
我大感厭煩,但還是回應:
…………聽說是這樣。
「但不就是因爲你之前都不好好解釋,纔會弄成現在這樣嗎?」
然而她的魅力絕非只來自天生的容貌。
所以呢──
「這我明白了,可是……你是在何時發現結花是『60P製作』旗下的聲優?你就沒想過我和媽媽會在無意中撞見的可能性嗎?」
之後媽媽苦思良久。
『真拿你們沒辦法……用不着做這種事,我本來就打算好好解釋你們媽媽的事情耶。』
老爸和媽媽,在家裏對她從事模特兒的工作的事情絕口不提。有媽媽的照片的雜誌,我們一本都不曾看過。
始終在我們這門婚事的幕後暗中策劃的人物──不就是老爸你嗎?
那由身旁,是被繩子一圈又一圈綁在椅子上的我老爸──佐方兼浩。
說完這些事情後。
『……我一直,很後悔。』
『那麼,哥……剛纔的RINE是怎樣?』
怎麼說她都有話講。
『謝謝妳,那由。可是啊──無論是身爲母親的京子,還是以真伽惠的身分而努力的京子,我都愛着。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到現在還時不時會去想,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夠支持她……』
『──我與綿苗先生的認識是巧合。那時聊到和泉結奈小姐的名字,也只是巧合。可是,在這些巧合之中,我想──結花小姐肯定會成爲對遊一來說,無可取代的存在。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對綿苗先生提起婚事。因爲之前讓你們受了那麼多苦……我就更想讓遊一幸福。』
媽媽似乎相當苦惱,也找老爸商量過。
而轉機來到這樣的媽媽身上,是在我國一,那由小四的時候。
通話纔剛開始,就被丟來一句如此帶刺的話。
我剛剛透過RINE,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那由。
在拍出有魅力的照片之前,她會一次又一次地請求重拍,不曾妥協。
正因爲兼具這些特質,真伽惠才能達到頂尖模特兒的境界。
『……也還好吧。我看也沒辦法吧。』
◆
「不,我也只知道上面寫的那些。」
『你這口氣是怎樣?這麼說來,爸爸果然知道那個叫真伽惠的女人就是媽媽了!』
『哥,你也太慢了吧。我都等了一萬又兩千年了,真的。』
『京子是個太正經的人。她對什麼事情都全力以赴,沒辦法馬虎。對於她的這種心情,我明明比誰都明白……但那個時候的我,沒能接住愈來愈忙碌的她。』
像是假裝什麼都沒想,卻對岳父提議我和結花的婚事。
「所以,這次輪到我去『傳承』。不是由我來帶給大家笑容──而是想把帶來笑容的能力,傳承給後輩。我想交棒下去,和麗香一起。」
之所以用「聽說」,是因爲無論是我還是那由,直到今天,都對這個事實一無所知。
──在那由出生的那段時間,媽媽似乎已經完全退出了模特兒這個行業。
她除了本名之外,另有一個名字叫做「真伽惠」。
『OK,哥!不只是審問,還要拷問是吧!』
聽說她最後是這樣對老爸說的。
『慢着!爲什麼你們兄妹只有在懲罰我的時候這麼要好啦!』
而且無論我還是那由,都不是會對模特兒圈子有興趣的類型。
「我當模特兒那時候──一直努力想帶給大家笑容。結果啊,不管是粉絲,還是工作人員,我讓許多人展露了笑容……這讓我好開心。看到這樣的情形,我心中有着滿滿的幸福。而且,在我退休之後……更不用說了吧。遊一和那由──帶來了更多更多無可取代的幸福。」
「我有個單純的疑問。如果過了一萬兩千年,妳都已經是老婆婆了吧?」
──這就是,媽媽選擇的答案。
所以我們真的作夢也沒想到,媽媽竟然曾經是頂尖模特兒。
以及──在「60P製作」遇到的真伽惠,就是我們的母親。
聽到許久沒見面的六條麗香這麼說。
不愧是我這個毒舌能力大獲好評的笨妹妹佐方那由──的短髮版本。
那由抓住老爸的手腕,壓低了嗓子。
────如果不介意,我希望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
甩動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讓所有人都看得出神的模特兒──這就是真伽惠。
像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卻從一開始就知道結花是我推的聲優。
天生的容貌、壓倒性的努力、非比尋常的熱情。
罕見地以難過神情說道:
老爸看看這樣的那由,又看看我。
『……也對。我之前都沒跟你們說,這是事實,所以無從辯解。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遊一你會湊巧撞見你媽媽──看來聲優業界比想像中更小啊。』」
爸爸微笑着說道:
◆
佐方京子。舊姓爲新戶京子。
包括和泉結奈的緋聞,被爆料系MeTuber「鐮神」所掌握。
包括結花的聲優師姐紫之宮蘭夢,也就是野野花來夢。
曾幾何時,人們開始用「純白的愛麗絲」這個綽號來稱呼她。
『嗚哇,竟然問女生年齡……好糟。哥,你的憐香惜玉是掉在哪裏了啊?馬桶裏嗎?』
那由難得沒有講出攻擊性的話語。
爲了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我先扶結花坐回沙發上。
老爸仍然低着頭,喃喃地說着:
然後解開綁住老爸的繩子。
「那由,你在做什麼啦……只綁住他根本不夠吧!要矇住眼睛,拘束手腳,讓他除了說話以外什麼都做不了纔行啊!」
『對不起喔,之前都瞞着你們。接下來,我會好好跟你們說。說清楚遊一和那由的媽媽──京子的事情。』
看見老爸這副可憐的模樣,我加重語氣說道:
順便說一下,當那由戴上長長的假髮,從T恤&牛仔褲換爲可愛的衣服時……就會切換成純撒嬌妹妹模式。
當真伽惠面對攝影機與粉絲時,臉上的笑容從未消失。
『啥?竟然說別人是怪物,你這些年來受的是什麼教育啊?以等了一萬兩千年來說,我已經對你相當體貼了耶!』
我忽然看向那由。
不知不覺間,那由已經低着頭,用手指把玩着瀏海。
她的模樣顯得那麼落寞,所以──
「…………也好,其實媽媽的事情也不重要啦。」
我不由得這麼說,彷彿是在說服自己。
「無論有過什麼樣的過去,有什麼樣的苦衷。現在陪在我和那由身邊的家人──就只有老爸。」
接下來。
我儘可能正常地笑着說:
「對不起啊,老爸……謝謝你告訴我們這麼多。」
我結束了ZUUM通話,關掉筆記型電腦的電源。
彷彿剛纔的吵吵鬧鬧都不是真的,眼前的客廳裏鴉雀無聲。
「好了……差不多該睡了吧。」
我像要揮開寂靜似的這麼說。
然後慢慢從地毯上準備起身──
「──小遊,騙子。」
唐突地。
被結花從背後一把抱住。
「結、結花?」
在她一撲之下,我又再度坐回地毯上。
結花像是要包住我整個人似的抱着我不放,喃喃地說着:
「我睡到一半就醒了。結果看到小遊的背影顯得好寂寞……所以我從剛剛,就一直好想緊緊抱住你。」
「……如果那個時候,我在『鐮神』先生面前什麼都不做,我肯定會後悔。無論是賭上自己的一切而努力到今天的蘭夢師姐的『夢想』被毀掉……還是先前已經遇到那麼多悲傷事情的小遊又受到傷害。不管是哪一種,我都絕對不要。」
「不。我根本不寂寞……」
「嘎!這樣太難爲情……唔……」
「這都是騙人的啊。瞞不過結花的法眼喔~因爲這裏──明明就有一個『寂寞的小孩』,小遊嘛。」
「你媽媽的事情……怎麼可能不重要嘛。」
──甜美的香氣。溫柔的嗓音。溫暖的觸感。
右臉頰傳來柔軟的觸感。
「嗯。可是,昨天我就試着想了想。想着『如果有一天,全世界變成無人島,而且只能帶一樣東西去,那要帶什麼?』。」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眼淚快要流出來了,讓我很傷腦筋。
結花一邊溫柔地撫摸我的右胸。
接着結花笑了。
「嘻嘻,怎麼樣啊?對不起我比較小,不過請問舒服嗎~?」
──顯得好寂寞?我?
「完全沒有這種事情好嗎?我有結花陪着,而且還有那由和老爸在。勇海也是,她已經差不多是我的家人了,我根本就不曾覺得寂寞。」
埋進不管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的胸部──沒過多久,我就放棄思考了。
「我和蘭夢師姐不一樣,我很貪心。無論是小遊,各位粉絲,還是家人與朋友,我全都很重視。我沒有辦法從這裏面選一個,既然這樣,我就希望全都能努力去顧好!……我就是這樣想着,才努力到了今天。」
「寂寞的小孩?」
「真是個坦率的好孩子呢。摸摸頭,抱抱。順便說一下,我也覺得很舒服……或者應該說,心動得要死掉了。我最喜歡你了,小遊。」
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下去:
笑得比平常更加寂寞。
接着我從結花懷裏離開,抬頭看着她。
然後將我的臉──擁進懷裏。
火熱的水珠,從自己的臉頰流下去。
我正要反駁,結花就用力讓我轉過去面對她。
「小遊啊……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努力。很爲家人、爲朋友着想,是個體貼又迷人的男性。這樣的小遊,我最喜歡了!……不過呢,待在小遊這裏的,小小的小遊,我也同樣喜歡啊。」
雖然只有滿滿的吐槽點,但結花顯得無比正經。
「謝謝你,小遊。還有……對不起喔。我也不是想要你爲我哭。我這樣好糟糕喔。」
這個句子太讓我想不通,所以不由得歪了歪頭。
我嘗試抵抗,但就是使不上力。
「…………舒服。」
「可是我──還是不希望結花受到傷害。結花不也遇到過很多難過的事情嗎?因爲妳那麼努力,才又能夠再展露笑容吧?這樣的結花,爲了這麼無聊的事情被大肆抨擊,暴露在人們的惡意下……這樣我……」
結花的心跳聲傳到了我身上──莫名地讓我覺得很自在。
結花始終從身後抱着這樣的我。
「等等,結、結花……?」
過了一會兒,我轉過來正面對着結花,把臉埋進結花柔軟的乳溝之中。
這番太過體貼的話語……深深撼動了我的心。
……這是什麼奇妙的題目?
我的五感全都被結花填得太滿。
結花始終緊緊地抱着我,將音量放低說道:
噗通,噗通。
「小遊也許不知道,不管是在笑的小遊、在哭的小遊、撒嬌的小遊,還是帥氣的小遊。我全~都好喜歡喔~……嘻嘻!」
「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哭泣喔?可以撒嬌喔?因爲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嘛。在家人的面前,不管要笑、要哭,要瘋狂撒嬌,說任性的話都可以喔!因爲……不管是怎樣的你,都很惹人憐愛啊。」
結花更加用力地抱緊我。
是結花和來夢所使用的,我很陌生的形容。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鬧出「鐮神」這件事的時候,她也說過這樣的話啊。
「呀~好體貼!最喜歡小遊了!摸頭攻擊!」
「哪怕和泉結奈……就這麼消失。」
她的眼眶微微溼潤。
「……結花,原來妳沒睡啊?」
結花把手放到我肩膀上,雙眼直視着我。
「……我知道。因爲這纔是綿苗結花,纔是和泉結奈。」
「我是說如果無論如何都只能選一樣喔?我──希望是小遊。因爲只要有小遊在,我一定可以笑着過日子。」
一邊說着「乖~」,一邊輕輕摸着我的頭。
「……媽媽離開的時候,小遊爲了那由和公公費了很多心思吧?就這樣一臉不在乎地努力……把寂寞和難過的心情,塞進心裏。這就是──『寂寞的小孩』小遊。」
然後輕輕把手按在我胸口。
「──我纔要說呢,結花要更珍惜自己啊,每次都只顧着擔心別人。雖然這種體貼的一面,我也喜歡……可是我還是不希望結花感到難過。」
我明明只是原原本本地說出心中所想,但說話速度莫名變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