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哪怕是想哭的夜晚,只要牽起手就一定會架起笑容的彩虹
《【好消息】我的不起眼未婚妻在家有夠可愛。》 · 冰高悠 · 5426 字
我仍然癱坐在昏暗的巷子裏。
仰望着結花和來夢。
看着讓一頭鬆開的黑髮隨風飄舞……
露出陽光般笑容的綿苗結花──和泉結奈。
以及用力抓着栗子色短鮑伯頭……
像月光一樣如夢似幻呆站着的野野花來夢──紫之宮蘭夢。
「……原來啊,師姐是知道我和『談戀愛的死神』交往,所以爲我們着想,想趁我們受到抨擊前就先處理好。嘻嘻~~蘭夢師姐果然好體貼!」
「……不要開玩笑。我纔不體貼。」
來夢以尖銳的口氣回答笑咪咪的結花。
「對妳──和泉結奈,擅自懷抱期待,爲了不讓無聊的八卦新聞落到妳頭上,多管閒事。結果卻讓纏上我的那種人把目標鎖定在妳身上……實在太愚昧,讓我都厭惡自己。」
「看吧,師姐果然有夠想保護我的!謝謝妳,蘭夢師姐!」
「輪不到妳對我道謝。結果就是一切。我害妳和遊一蒙受不利,所以──我只是個瘟神。」
「就說不是這樣了。我說的不是結果怎樣,是師姐爲我們着想這麼多,讓我好開心~~」
「我不就是在說,不管心意怎麼樣,結果纔是一切嗎!如果只是着想,連猴子也會!」
「蘭夢師姐好倔強。」
「這是我要說的話!」
和泉結奈與紫之宮蘭夢。
以綿苗結花與野野花來夢的打扮,互不相讓。
然後,兩人相互凝視良久──
「……結奈,爲什麼妳不把自己放在第一優先考量?」
「──如果真的不相信任何人,那麼請問妳爲什麼會喜歡小遊呢?」
「是啊,妳說得對。看到侮辱雙親的那些傢伙,年幼的我受了傷害。所以──我說服自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藉此保護自己。然後,我就只靠着真伽惠小姐的話語當作路標……一路走到今天。」
──一種讓在一旁看着的我都覺得呼吸困難的凝重氣氛。
緊繃成一字的嘴難受地扭曲。
就在這種時候,那由在國小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有點抗拒上學。
的確──也許真是如此。
結花不爲來夢頑固的話語所動。
「呃……也許妳要說的事很重要,但可以請妳儘量少提嗎……這太黑歷史,我會很想死。」
「來夢同學,妳還記得嗎?我說過我覺得小遊的內心深處有個『寂寞的小孩』。」
所以坦白說……我也有過想哭的時候。
這是多麼孩子氣的話。
看到妹妹變得無精打彩,我開始心想……我必須堅強起來。
坦白說,這理由我聽得一頭霧水。
「……妳這是在耍我嗎?」
國中時代的我和各式各樣的傢伙聊天、胡鬧,過着比現在更常和衆人交流的日子。

然而──其實我記得。
我不由得有些傻眼……但的確,也許有點道理。
「咦,沒有這種事啊。我太喜歡小遊,隨時都在跟他撒嬌。也曾說要兼顧教育旅行和演唱會,給久留實姐添了麻煩。嚴格說來……我很任性的。」
曾經說服自己……恨這樣的母親。
接着來夢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妳說,我是在說給自己聽?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我其實並不這麼認爲呢。」
來夢夾雜着嘆氣聲,撂下這樣一番話:
「咦?妳剛剛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還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
看到結花鼓起臉頰,來夢微微笑了笑。
「……像?我跟來夢很像?」
然後──砰的一聲。
聽到她的發言,來夢揚起眉毛。
「……不是想相信,我當時就是相信。他和我一樣,有個關在心中的自己。即使如此,還是對大家很好。這樣的遊一──絕對不會嘲笑別人的夢想,踐踏別人的心意。正是因爲當時我這樣相信……纔會喜歡他。」
「……是啊,我記得。因爲──我覺得妳說得沒錯。」
──原來她想做的工作比小孩更重要啊。
「『想也知道世界很冰冷,我誰都不相信』。用這樣的話說服自己──把自己關在玻璃房間裏。我只是想到,來夢同學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記得我們還一起生活那時候,母親總是很溫和地笑着。
「我會喜歡遊一──是因爲遊一跟我非常像。」
我不知道結花在說什麼,於是她說了下去:
來夢的雙眸在顫動。
所以我想直到最後……她都不會逃避面對來夢。
我不由得將視線轉到來夢身上。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啊,我懂。正因爲這樣,我也……纔會喜歡遊一。」
「……我在國一時剛認識的遊一,不是有種『我很受歡迎呢!』的感覺嗎?不管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都主動去聊很多,屬於比較亢奮的類型吧?」
結花對這樣的來夢平靜地笑了笑。
「很失禮耶……來夢同學真是的。」
在這樣的變化當中,我真切地感受到老爸和媽媽沒有交集的氣氛……家裏待起來愈來愈不自在。
然而,結花一到這種時候就意外地頑固。
她忽然抬起頭……仰望滿天的晚霞。
「我的雙親建立起他們自己的幸福,卻被旁人嘲笑是『蠢才』。脫離了一般大衆所謂的菁英路線時……我的父親只被視爲被淘汰的人。我絕對不相信這種冰冷的世界。實現夢想要靠自己,抓住想要的未來也要靠自己。我──只相信我自己。」
可是……也許她的確很頑固。
────聽到來夢這麼說……
「是。照理說,其實來夢同學一定是……一直都希望相信人。」
「來夢同學,妳──就是想相信這個很像妳的小遊吧?」
而她爲了實現夢想……捨棄了其他一切,一直奮不顧身地努力,不對任何人說出真心話。
我無法指責這種抱持堅定信念的人生方向是任性。因爲來夢就是那麼消磨着自己,活到今天。
「小遊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努力,好帥氣,可是……我覺得有個小小的小遊不時會在內心深處哭泣。這個小小的小遊忍着寂寞的心情,一個人縮在那兒──我想讓他有滿滿的笑容。」
────所以我在人前都會表現出一副很開朗的樣子,想開心地過生活。
「寂寞的小孩」?
「……來夢同學就是這樣說服自己,活到今天的吧。」
結花毫不猶豫地問了來夢。
獨自寂寞地佇立在那兒的……是野野花來夢。
看到我的這種表情,來夢以像是要哭的表情笑了。
從那之後,無論我還是那由,都不曾再見到母親。
「沒有。我只是說出事實,說妳傻乎乎的。」
「我是在生氣~~!師姐明明可以多依靠我們一點!」
睜大的眼睛緩緩動搖。
來夢咬緊嘴脣,低下頭。
我在學校都笑着過日子,但當時我們家鬧得不可開交,讓人無法靜下心的時期持續了很久。
──母親選擇了工作,拋棄了我和那由。
從我上了國一那陣子開始,媽媽的工作就變得特別忙。
我無意間……想起了國中時代的自己。
站在那兒的──既不是「來夢」,也不是紫之宮蘭夢。
「……結花同學果然好厲害。平常明明傻乎乎的,但這種時候──就會直戳痛處。」
話說回來,我和無論對誰都能圓滑地聊天,無論處在什麼場面都能融入的來夢……我是不會覺得屬於相似的類型啦。
「對我來說,不是黑歷史。遊一這樣表現得很開朗──但有時候我會覺得遊一的眼睛深處在哭,這樣的瞬間有過很多次。這就是……我喜歡遊一的理由。」
如果說我這種樣子……和戴着「笑容」的面具生活的來夢很像。
記得母親無論對我還是那由都很寶貝。
野野花來夢──一直是平常演「來夢」,工作時演紫之宮蘭夢。
「嗯~~……蘭夢師姐好頑固。有~~夠頑固,超級頑固!」
「不要擅自認定。我只相信我自己──」
對於來夢這番話,結花倒是不怎麼驚訝,這樣回答。
可是,我心想不能表露出這種脆弱的自己。
「小遊和來夢同學,的確很像呢。」
媽媽離開了家。
用右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啊哈哈。遊一聽得一頭霧水吧。」
然後,在國一快要結束那時候。
「……爲什麼非得依靠別人呢?」
「──如果妳任性,那我呢?我活到現在,總是隻想着自己的夢想。我的人生,遠比妳……更任性吧?」
眼看隨時都會滴落的大滴水珠,在眼眶裏滾動。
來夢以顫抖的聲音──說出自己的心意:
「當遊一對我表白時……我真的好高興。如果是這個人,讓他看到真正的我,說不定也沒關係。說不定我將能以自己真正的樣貌露出笑容。正因爲這樣覺得──我才變得害怕。」
「害怕……害怕什麼?」
看到來夢像是隨時都會崩潰,固然讓我有些躊躇──
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問了。
結果來夢──落寞地笑了笑。
「我覺得一旦脫掉面具,就再也……變不回『來夢』,也變不回紫之宮蘭夢。所以──我不敢讓遊一看到真正的自己。」
「……變得只有野野花來夢的面貌,不行嗎?」
「是啊。因爲當時……那就是我的夢想。」
────希望透過演戲與歌唱帶給大家幸福。
記得這就是來夢的夢想吧。
對喔,對來夢而言的面具……不只是用來隱藏自己。
同時也是──用來實現自己夢想的武器。
我怔怔地想着這樣的念頭。
來夢就攤開雙手,用演戲似的口氣說了:
「……啊哈哈。怎麼樣呢,兩位?即使捨棄了其他的一切,也要對夢想全力以赴──打着這樣的旗號,其實只是在隱藏脆弱的自己,這麼一個愚昧少女的故事。而且,還是莫名多管閒事──傷害了兩位,這麼一個不堪入目的少女的故事……真的只能是低劣的作品啊。」
「──絕對沒有這種事!」
結花以堅毅的態度回答這樣的來夢。
接着……緊緊抱住了來夢。
結花抱着來夢說下去:
「在廣播節目上的言行就先不說了──遊一,你身邊有着比誰都更愛你的人,讓我真的很開心。所以,請你……一定要幸福。」
「來夢同學!請妳不要一個人扛起這些!雖然我這個師妹可能靠不住,但還是希望妳依靠我。然後我們……一起歡笑吧?」
「我要一輩子支持這樣的結花──支持像太陽一樣帶給大家笑容的結花。我這樣發過誓。所以,結花重視的人……我也要重視。像是家人、二原同學、阿雅,還有鉢川小姐。至於粉絲……我爲粉絲做些什麼是很奇怪,但我認爲粉絲很重要。還有──來夢,妳當然也是。」
來夢一邊說得像是發牢騷,一邊溫和地微笑。
…………她是個很體貼的人。
我已經不會在夜裏覺得孤獨。
既不是「來夢」,也不是紫之宮蘭夢──是一種月光般平靜的笑容。
我心想,我也不能不吭聲。
「不客氣,來夢同學。」
我想起了媽媽剛離開的那陣子。
來夢對我說的話感到不解,結花先擦掉眼淚,然後對她說:
「那當然了!」
──坦白說,我對爆料系MeTuber「鐮神」非常不放心。
說着,來夢換上紫之宮蘭夢般嚴肅的表情後。
「……我也是?」
「……說得也是。」
正因爲相信,我也會和結花一起……竭盡全力到最後。
──更早以前。
「……結花同學,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起去年聖誕節的事。
「…………不要對我好。」
「嗯。我保證,我會幸福。所以來夢,妳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結花說到最後有些破嗓,不太好聽清楚。
「我偏要~~因爲……來夢同學一直一個人努力到今天。請妳多少讓我寵妳一下~~」
聽來夢說得有道理,結花表情微微蒙上陰影。
「受不了……剛以爲妳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時候卻又傻得離譜。結花同學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師妹呢。」
所以,她沒辦法拋開變得忙碌的工作──和父親越來越沒有交集。
我有了結花這個未婚妻,是不是就不能再一起慶祝聖誕節了呢……那由那傢伙有了這樣的顧慮,讓她寂寞了。
只要和結花在一起……幸福就變得比悲傷多得多。
「我說啊,來夢,把我朋友的推角說得難聽的傢伙……就算是以前喜歡過的對象,我也不能原諒喔。」
結花的笑容所蘊含的力量,連奇蹟都能引發。
接着結花輕輕摸了摸──來夢的頭。
也是個很正經的人。
我和結花把所有情形都告訴來夢──她就露出狐疑的表情。
「嗚!對……對不起!可……可可是,只有小遊我實在不能讓出去……」
看着這樣的結花,以及來夢。
「…………你們兩個訂了婚?已經同居將近一年?你們是說真的嗎?」
因爲有結花在。
「是啊。所以,就在不久的將來──和泉結奈與『談戀愛的死神』的緋聞,就會被爆料到網路上,這多半無可避免。」
「要不傷害任何人,或是不被任何人傷害之類──在三次元的世界是沒辦法這樣活的。所以……妳就別這麼逞強了。」
就結果而言,我和那由……這些年來都過得很寂寞。
◆
時而歡笑,時而心動,時而溫暖。
「…………好的!蘭夢師姐!」
然後,深深呼出一口氣。
讓我心想:我和結花的心意似乎多少讓來夢感受到了。
「我……最喜歡蘭夢師姐,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尊敬她。這樣的蘭夢師姐──試着幫助我,我怎麼可能因爲結果好不好這種問題……就討厭師姐,對師姐生氣嘛……」
因爲覺得她的這個回答和平常演戲的情形不一樣。
然而就像我們現在能夠這樣……和來夢互相瞭解。
來夢在這樣的結花肩膀上輕輕一拍──平靜地微笑着說:
「處在這樣的關係,還在廣播節目裏大談『弟弟』……妳的風險管理到底是怎麼搞的?」
「──謝謝你,結花同學。」
那無疑不是演戲──是來夢流下的真正的眼淚。
一起喫喫飯、聊聊天,時間轉眼間就會過去。
所以────
就像母親安撫孩子那樣。
一行眼淚從來夢臉頰上流下。
「只能依靠『60P製作』了。如果需要低頭拜託,我也會一起低頭。只要能讓妳──和泉結奈,不用走下聲優的舞臺。所以……妳要笑,不然就不像妳了喔,結奈。」
「…………嗯,知道了。我儘量。」
卻是她蘊含了一番心意的──溫暖的話語。
不然,我就無法抬頭挺胸說──我是她未來的「丈夫」。
「和別人相處也可能會有互相傷害的時候。可是和別人一起……也會有很多能夠露出笑容的時候。這件事──是結花教我的。」
「光看前陣子的羣起抨擊事件,實在不覺得『鐮神』會手下留情。」
「話說回來──『鐮神』的事,得想辦法因應纔行。」
淡淡地對我們宣告:
我相信她不會輸給那樣的惡意。
「……啊哈哈,妳上當了。開玩笑的,開玩笑。我也不是那麼壞的女人好嗎……妳真傻。」
「……我也好想被遊一寵呢。」
「呵呵……慚愧。」
來夢本來忍着淚水,這時喫了一驚似的睜圓了眼睛。
「請妳不要把我最喜歡的師姐……說得那麼糟,來夢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