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世界意外地體貼，讓我想試着再多相信一些

情人節＆結花的生日當晚過去。

我按照一如往常的流程，喫完早餐，收拾好東西。

和同樣做好準備，綁馬尾＆戴眼鏡的學校款結花……

在客廳的沙發上──展開小小的爭執。

「結花……再怎麼說都不妥啦，一直這樣的話。」

「不要！人家就想戴啊。想要一～～直都這樣～～！」

「不行啦……我說啊，我們是要去上學耶。去上學不能一直這樣吧？來，等回家以後再來不就好了？」

「不～～要～～人家想一直這樣～～不想拔走。嗚嗚～～小遊好壞心～～！」

「就算妳假哭，不行就是不～～行。好了，我要拔了喔。」

「嗚喵，不要啦……欸，不要拔出來嘛……人家想一直和小遊連在一起。所以……好不好？小遊，不要拔走。」

────呃。

我們是在說戒指，沒錯吧。

鬧彆扭，假哭，還用眼淚攻勢。

結花用奇怪的方式抗拒，讓我腦袋滿是bug，身體硬是有點癢耶。

「就說了，結花……戴着戒指上學不行啦。等回到家再戴上就好了──來，我要從妳手指上拔下來了。」

「喵啊啊啊啊啊！小遊！要從我手上！拔走戒指～～！不要拔，不要拔～～！這是我和小遊……寶貴的愛的聯繫～～！」

我按住大吵大鬧的結花，強行拔下戒指。

然後將戒指收進粉紅色的戒指盒。

至於結花……她以滿心怨懟的表情看着我。

「……這下都拔掉了啦。小遊從這裏消失了……」

結花朝阿雅瞥了一眼。

我儘量用平靜的口氣說：

「咦……像是，真心巧克力？」

「──！咳、咳……」

沒錯。

「……我說啊，結花，昨天妳在同班同學面前送了情人節巧克力給我，對吧？」

綿苗結花。

「的確在這之前，我們兩個很要好的事……我們都一直保密，爲了避免旁人取笑我們。可是──看到昨天班上的情形，我就覺得大家意外地人很好。」

「纔沒有！而且佐方同學你啊，昨天那個巧克力，你的回答呢！」

阿雅提起的是即將在幾天後發表，對我和他而言的青春──第二屆「八個愛麗絲」的話題。

現在的綿苗結花，想必……就是在我這句話的觸發下誕生的。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畢竟是結花啊……會覺得她只是說話不經大腦。

就在這叫作高中女生地獄的新款黃泉之國。

「咦，反應？妳們在說什麼？我正在被勒索嗎？」

「噗！」

「嗚嗚……小遊也太老謀深算了……被這樣一講，除了答應以外還能說什麼？」

總覺得最近的結花……果然是小惡魔壓過了傻氣。

──呃，可以不要這樣出其不意地飛吻嗎？

「──沒有啊。」

當然，也不是聲優和泉結奈那種感覺。

處在這種混沌的狀況下，她就是最靠得住的朋友。

有人猛力抓住我的手臂一拉……把我帶去比較遠的座位上。

「所以啊，以後……例如在教室說話，或是一起喫飯之類，怎麼說呢──一般高中男女生會做的事情……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以往在學校的結花戴着眼鏡……是古板的冰山美人。

好險……我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去。

「不會。這我完全不放在心上。」

──就看到以小跑步的勢頭湊過來的……

◆

「佐方同學，我們一起喫午飯吧～～」

午休時間。

停。停啊，結花。

無論是三次元的戀愛……還是和別人說祕密，我都一直設法避免。

──國三那年冬天，我嚐到了冷得要結冰的氣氛是什麼滋味。

「嘻嘻。佐方同學，好想一起喫午飯喔～～不可以嗎？」

「什麼叫作傻瓜！戒指被拔走，還要被罵……昨天的小遊明明那麼體貼。原來小遊是在玩弄我吧～～！」

「慢着慢着～～！我說大家，妳們的心情我能體會，不過佐方腦子一團亂，大家先冷靜下來吧。」

「啊，對了。我可以餵你喫便當嗎？」

咦，什麼？剛剛，戴眼鏡的結花──是不是像在家裏那樣找我說話？

不過無所謂──畢竟這次她是少根筋還是小惡魔並不重要。

讓我覺得──也許可以多相信周遭一點。

落差之大──難保不會讓我心臟驟停。

我被幾名班上的女生圍住了。

也就是所謂的──複合型結花。

「連婚約和我們同居的事都揭露，門檻就未免太高了吧？所以……戒指不能戴。如果不能遵守這一點，風險就會太高──剛剛那些就全都不行。」

就在這個時間點。

面對露出些許不安表情的結花……

我一如往常和阿雅把桌子並在一起，正準備喫午飯。

「爲什麼啦！談談我對心愛的蘭夢大人的心意，營造一下氣氛，有什麼關係嘛！」

然後轉頭面向我。

「我明白了～～我在學校會好好守分寸～～所以～～……原諒我好嗎？小遊～～……啾！」

哪怕是情人節翌日，阿雅還是正常發揮。

「────只是……」

「哇，你還好嗎？要不要枕在我腿上？」

「咦，真的嗎！可以像找桃桃和倉井同學那樣，下課時間就找小遊說話嗎！看着小遊的臉喫飯也可以？這……這種快樂得像是在天堂的事，真的可以嗎！」

「我說啊，遊一，你覺得這次誰會當選『頂尖愛麗絲』？」

「綿苗同學，妳是怎麼啦？和妳平常在學校給人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

我制止聽到我的提議後興奮不已的結花。

「不必，不用了！真的不用！」

一如往常的古板綿苗結花，淡淡地這麼回應。

「多虧妳救了我，二原同學……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恢復一如往常的笑容，說道：

我們聊着這些不知該說是不值一提還是沒營養的話題，聊得正起勁。

「啊，佐方同學，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幫你拍拍背？」

然而，結花完全不當一回事，直視着我。

「綿苗同學那麼努力在進攻！爲什麼佐方同學什麼反應都不做！」

「我啊，還是相信……蘭夢大人會榮登頂點。因爲她這些日子以來，比誰都更加嚴以律己地努力，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希望她的努力開花結果……嘿嘿。雖然也許青澀了點，但我就是會這樣想……」

但和古板沉默的綿苗同學也不一樣。

「等一下等一下！佐方同學，你過來！」

「……咦？這話怎麼說？」

「很可怕好嗎！妳對我和對阿雅，會跑出不同人格嗎！」

「有一個綿苗結花，就可以欣賞到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綿苗結花。怎麼樣～～很划算吧～～？──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的眼鏡結花突然變得表情豐富，用很黏人的方式進逼。

這是什麼？是新時代的地獄？

「呃……妳是從剛剛就一直故意在挑逗我，還是說，就只是個傻瓜？」

她露出滿面笑容──說道：

一名很陽光的英雄果敢地挺身而出。

和在家那個天真愛撒嬌的結花又不一樣。

一直這樣遣詞用字是怎麼回事？

「──咕噁！」

「才……纔不是……是一個人可以提供雙重享受的綿苗同學喔。」

「哎～～說來簡單，昨天結結不是送了親手做的巧克力給你嗎？在情人節送出親手做的巧克力……照常理想，這有什麼樣的含意？」

「……小遊該不會在生氣？因爲我在大家面前做了很引人矚目的事情。」

「嗯，你的心情我懂。只是，你那裝模作樣的態度讓我看不順眼。」

結花這樣嘀咕了一會後。

阿雅睜大眼睛，對結花問起。

她的名字叫二原桃乃。

也會覺得其實是用看漫畫還是哪裏學來的知識，故意捉弄我。

極力冷靜地說道：

──一般高中男女生會做的事情，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說來是這樣吧。」

「就是這麼回事。然後，今天的結結不就只對你用不一樣的態度嗎？這──就表示她有夠喜歡你吧？」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看──發現不知不覺間……

「咦？綿苗同學，怎麼了？」

但由於世界比我想像中更體貼。

「佐方同學……你從剛剛就在磨蹭什麼？」

我漸漸隱約搞懂是怎麼回事了。

也就是說，這羣女生會這麼起勁……是因爲有着這樣的認知吧。

•結花昨天送出真心巧克力，對我表白。

•結花今天用不同於往常的態度對我進攻。

•那麼……我做何回答？

「大家都很支持結結。雖然有～～點太起勁，可能會讓人受不了啦──大家漸漸明白古板又不好親近的結結爲人其實是什麼樣子。所以作爲『朋友』，作爲『夥伴』……非常支持她。」

二原同學說完，俐落地朝我眨了一隻眼睛。

還用力豎起大拇指。

「那麼佐方──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喔。用什麼形式就交給你決定，可是……你要好好回應結結愛的表白喔！」

──說着說着……

結花似乎不耐煩了，朝我們這邊走來。

「佐方同學……你爲什麼過去那邊？是不想跟我喫飯嗎？」

「哇啊啊啊啊！對不起，綿苗同學！佐方同學，可以了！你趕快回去！」

「去吧，佐方同學！要快得電光石火！」

結花寂寞似的一句話讓女生們慌了手腳，急忙把我推到結花面前。

「啊，回來了。」

結花這麼說完就眯起眼鏡下的眼睛。

然後像太陽一樣燦爛地──笑了。

────結花以前待在看不見的玻璃牆裏。

擔心會不會被旁人討厭，會不會被疏遠。

然而結花想改變這樣的自己，她期盼能和大家更要好。

然而這些聲音不像是在取笑。

我毅然爆料的瞬間。

接着結花──將歪掉的眼鏡扶正。

「……是。我和佐方遊一同學在交往，大家，呃……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所以結花才能像這樣……和大家一起開心地笑。

雖然實在不想說到我們是未婚夫妻或同居這一步。

像是「早說嘛，綿苗同學～～！」「雖然晚了，還是恭喜你們！」又或是「佐方同學，你挺行的嘛！」……都是很溫暖的話語。

「咦……咦？小遊？這可以說嗎！」

「我擅自說出來，對不起喔……結花。」

所以，想必──接下來，輪到我了。

「……之前我隱瞞沒說，其實我和綿苗同學──從滿久以前就在交往了。」

我想……是以往受傷的經驗，讓她下意識地就是會去想這些事情。

一張臉紅得像蘋果……開口說了：

衆人發出幾乎讓人懷疑教室都要變成兩半的驚歎聲。

結花大概沒料到我會做出這樣的行動，顯得慌慌張張。

她打破玻璃──衝向大家身邊。

看到結花這種模樣，女生們和樂融融地笑了。

但我對周遭的人們──得多一點信任啊。

而她衝出去之後去到的世界比意料中更體貼。

「啊嗚嗚嗚嗚……是……是沒關係啦。就是覺得，好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