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壞消息】我們的婚約，就要穿幫了

「嗯……」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間，下了樓梯。

咦？怎麼聽見廚房傳來聲響……

我昏昏沉沉的腦袋正想着這些。

「啊，早啊～～小遊！謝謝你借我那由的房間睡。」

眼前站着一個穿着學校制服襯衫的女生。

一頭亮麗的黑髮披到肩胛骨左右的高度。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角略垂。

身材苗條，但該凸的地方凸，該收的地方收。

「啊……嗯。早啊，小結。」

要認知這個人就是我的同班同學綿苗結花，花了我一點時間。

小結眼尖地注意到我的情形，噘起了嘴脣。

「等等，你剛剛反應是不是慢了半拍～～？」

「呃，因爲妳跟在學校的感覺不一樣，我一瞬間沒認出妳。」

「噢，因爲髮型和眼鏡吧？就是說啊，氣氛的確可能不太一樣。」

小結嘿嘿笑了一下，挺起胸膛，戴上眼鏡。

然後左手拖起一頭長髮，右手迅速繞上髮圈。

啊，是在學校時的「綿苗同學」。

雖然頭髮綁成馬尾的影響也很大。

但她沒戴眼鏡時眼角有點下垂，一戴上卻變成像是上揚。

「我不擅長教人。」

──好生硬！

對於像這樣巧妙保持與他人的距離感，我能夠毫無抗拒地有所共鳴。

「我說遊一……你眼裏看到的結奈公主，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在笑？」

喂，被阿雅注意到啦！

他那老樣子的刺蝟頭碰到我的肩膀，讓我有點煩。

「咦！沒……沒有啦……」

「不要。」

「…………嗯？」

是一款可以免費傳訊息或通話，相當普及的社交APP。

「你在看哪裏啦，看得都發呆了。」

昨天她和我大聊動畫聊得那麼熱絡時的笑容，跑哪兒去了？

「能這樣瞬間改變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除了可怕還能有什麼感想……又不是魯邦三世。」

連我都好歹有加入班上的RINE羣組，雖然除此之外也就只加了老爸和妹妹。

「……？爲什麼？」

「是喔，好厲害～～！綿苗同學腦筋好好喔。那麼，這題可不可以教我？」

「對吧？因爲眼鏡是我的『拘束具』。」

「綿苗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往旁一瞥，小結已經就座。

我就座的同時，從背後打了聲招呼的是朋友倉井雅春。

一旦這種事情穿幫，百分之一千……等着我們的就是像國三那時的狂虧和捉弄地獄。

我一邊調整步調配合小結一邊叮嚀：

「啊，沒有……沒什麼。」

看到我對三次元女生變化自如的情形感到害怕，小結嘆了一口氣。

她在學校是怎麼過的呢？

阿雅的黑框眼鏡底下爆出精光。

「咦～～爲什麼～～？」

聲優結婚是非常敏感的話題，小心點總是好的。真的。

而上面新增的一個──就是未婚妻。

「好。那我們在學校要小心自己的舉止。」

「你該去醫院了，馬上。」

「你想想，我一說話，不就會變得挺有社交障礙？所以我纔會戴上眼鏡，讓自己看起來正經八百。要遮掩社交障礙，就要從正經八百做起。也就是用眼鏡的力量，變形成聰明又難以接近的『綿苗同學』。」

「你啊，說這話自己都不會不好意思？」

「嗯，瞭解！」

RINE。

「還有，妳是聲優，我覺得本來就該自重。」

我們是未婚夫妻這件事，千萬不能穿幫。

看起來完全是在瞪我。

然後錯開時間，分別進教室。

不過這傢伙想說的大概不是這麼回事。

◆

而且，真虧她這樣還有辦法演結奈啊……

小結說完，又嘿嘿笑了一下挺起胸膛。

呃，我現在是看得見結奈「裏面的人」沒錯。

我趕緊連連眨眼，想對小結使眼色。

「不，我想我也只能做出客套話程度的反應。」

她說過「眼鏡是拘束具」，但拘束過頭，根本成了另一個人。

我想高中生大概沒有人不用吧。

「未來的夫妻一起上學──總有種悖德的感覺呢。」

而我們一起走出了家門。

我慢慢抬起頭。

──震動震動♪

我暫時把視線從小結身上移開，轉換心情──正準備和阿雅閒聊幾句。

「知道了！我會努力假裝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可是……我很不會拿捏分寸，所以如果不小心對你擺出冷漠的態度，那就抱歉了喔。」

「我懂，我懂你啊，遊一！你也來到了『我們這一邊』吧？我已經！看得見蘭夢大人了！甚至到了會把教室裏的所有人都看成蘭夢大人的程度！」

我們在昨晚就先交換了RINE碼。

如果被不認識的人這樣看，只會覺得恐怖。

「我纔看不到啦，白癡。」

「好猛……印象整個變了。」

「就是昨天的功課，會不會太難了點？我根本就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完全不會寫。綿苗同學，那些妳會嗎？」

她臉上柔和的表情確實和在班上看到的「綿苗同學」不一樣。

說來說去，我們可能……還挺像的。

「啊啊……到了那個程度，根本是恐怖片了。是妖怪啊。」

「我知道了，你──看得見結奈公主了吧！」

「顯得聰明……也是啦，感覺是比沒有眼鏡的時候聰明啦。」

結果看到的──是面無表情，以眼鏡底下犀利的眼神看着我的小結。

「會。」

「你太愛結奈公主，在這間教室裏產生幻視看到了結奈公主──沒錯！因爲結奈公主已經深深烙印在你的視網膜上！」

之前我跟她沒有交集，所以不清楚。

看到她這樣，我的反應是──

「可怕？爲什麼！」

「要是在不好的方面引人注目，不就可能會弄得全班都來招惹嗎？到時候就和現在不一樣，全班都會來找妳說話了喔。」

「早啊，遊一。」

話說回來，啓人疑竇也會很麻煩。

「唔……這我還真有點討厭。」

手機忽然震動──收到RINE的通知。

「……啊，嗯。」

「…………什麼事？」

而且，表情也毫無變化。

這傢伙一臉嚴肅地在講什麼鬼話啊。

「咦？有……有嗎？」

她說會極力不說話，不過最低限度的溝通大概還是會做──

接近學校後，我們拉開了距離。

她說的話，我也不是不懂。

「我說，我們是未婚夫妻這件事，在班上可千萬要保密啊。」

「有在化妝的女生變更多吧～～」

連抑揚頓挫也沒有，更加重了那種「OK，goo○le！」的感覺。

小結自己說出口，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眯起眼睛笑了笑。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來，但眼前還是先收起笑容。

「嗯？遊一，你怎麼啦？」

小結似乎完全沒想過這件事，睜圓了眼睛。

理由並非只有這一點就是了。

『小遊，你在學校給人的印象就不一樣呢。我覺得這樣也有這樣的帥氣！』

我一邊和阿雅聊些沒營養的話題，一邊不經意瞥向小結。

「……嗯？綿苗同學怎麼好像在看我們這邊？」

剛剛那些像是AI手機助理的對答是怎麼回事？

「──噗！」

「三次元女生，好可怕……」

『你爲什麼一直眨眼睛？你還好嗎？需不需要眼藥水？』

不對，不是這個意思！

「喂、喂，遊一……怎麼綿苗同學的表情變好凶……我心中這種億萬騷動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把視線從手機畫面上抬起。

看見的是揹負着一團陰影似的小結。

這只是猜測……她的表情大概是因爲擔心我吧。

雖然看在旁人眼裏，表情像是要殺人。

我小心不讓阿雅發現，用RINE送出一行簡短的訊息。

『不太看』。

────震動震動♪

『咦，不太看得見！是不是眼疾！得去醫院纔行，我好擔心！』

不對，不是這樣！

「佐方同學。」

我內心還七上八下。

不知不覺間，小結已經來到我身旁。

阿雅以充滿好奇的眼神等着看我們會有什麼互動。

啊～～……看這情勢，事情很快就會被班上同學知道了。完了完了。

會被人在黑板上畫上愛情傘，寫上我們的名字取笑嗎？

會每次在課堂上一發言，同學就吹起令人不快的口哨起鬨？

我的心受到這樣的絕望支配。

這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纔好，所以麻煩妳自重──算我求妳。

「遊一，你怎麼還在悠哉地滑手機？這可是這種事情啊！」

嗯，更正。

「你多管閒事。」

小結轉身背對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手機在我的手掌中震動，通知我收到RINE訊息。

「什麼都沒做，她會叫你有病要去醫院嗎！她那是真的生氣吧，是認定你這個人腦袋有問題吧！你是被下了什麼會被三次元討厭的詛咒嗎？」

小結朝着這樣的我，以斬釘截鐵的口氣──說了。

『我很擔心你耶，趕快去看一下眼科比較好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對班上同學來說，綿苗結花應該是個「不好親近的孤僻的人」。

相信班上任何人都並未察覺她剛剛的表情。

無論是這種「外人面前的綿苗結花」──

然而，就只有我。

她本來大概是想表達她的擔憂，也就是：「你最好去醫院看個診喔。」

綿苗結花──的確就如她自己所說。

我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嘆了一口氣。

不管話太多還是話太少，都是極端的社交障礙。

我只急忙回了一句：『我沒事，謝謝。』

「哪種事情啦……」

我朝小結一瞥。

周遭的氣氛一瞬間凍結。

「喂，遊一！綿苗同學又在看你啦……我看你平常最好檢點一些吧？我說真的。」

────一陣鴉雀無聲。

不過也好，我們是未婚夫妻這件事並未穿幫，所以結果算是好的。

「喂……喂，遊一？你對綿苗同學做了什麼啦？」

我全都知道。

以及──在家表現出真實一面的「小結」──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啊……」

說着說着──又是一陣震動。

就只有我……都知道。

但旁人完全解釋爲：「去醫院看看腦袋吧。」

一想到這裏，就有那麼一點點……像是開心的感覺。

還是聲優「和泉結奈」，或配音的「結奈」──

表情僵硬的小結有那麼一瞬間──微笑了。

「……有病不會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