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我的黑歷史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祕密」
《【好消息】我的不起眼未婚妻在家有夠可愛。》 · 冰高悠 · 5015 字
咖啡館「石灰燈」。
在這個我們國中時代的同學,也是成了我精神創傷起因的女生──野野花來夢的家裏,就在這個地方。
來夢以平靜的聲調說了。
──那我要說了喔。
──說出國三那年冬天發生的一切。
坐在桌子對面的阿雅雙手抱胸,露出罕見的嚴肅表情。
坐在他身旁的二原同學很不像她的作風,縮着肩膀,嘴脣顫動。
至於坐在我旁邊的結花──
「來夢同學……妳願意說出來吧!謝謝妳!」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對來夢低下頭。
與氣氛變得有夠沉重的我們三人相反──結花籠罩着一種柔和的氣氛。
這種笑容,和我心愛的《愛站》的結奈一模一樣。
燦爛得讓人覺得無論多麼深沉的黑暗都能照亮。
「啊哈哈~~聽結花同學對我道謝,感覺好奇怪喔~~」
來夢看着這樣的結花,也天真無邪地微微一笑。
「畢竟……我可是傷害了遊一的壞女人耶。」
──她說出了這麼一句尖銳的話。
「這麼討人厭的女人得到謝謝這句話,實在過意不去呢。既然是遊一的女友,對我生氣或怨恨才比較妥當吧?」
「……生氣?怨恨?爲什麼?」
「因爲我不但甩了妳喜歡的人,還散播這個消息,把他傷到抗拒上學耶。照常理說,對這樣的對象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的情緒吧?」
「嗯~~……還是不覺得。我也沒辦法解釋清楚,但來夢同學怎麼看都不像是這樣的人……啊,可是!如果妳是個性這麼差的人,我覺得很像英雄的桃桃就不會跟妳做出什麼『約定』!嗯,所以絕對不是這樣吧!」
來夢並不是討厭我纔不找我們共通的朋友商量,這我也能明白。
「只是,就算這麼說,一想到我傷害了喜歡的對象……我也有點承受不了。然後,我就很煩惱以後要怎麼和遊一相處,所以我就去找人商量。」
「…………來夢妳也是?」
而這當中,滿是我意想不到的事實。
不同於遊一抱持好感,來夢完全沒有這樣的意思。
的確,當時來夢是這麼回答的。
我受到一種像是被人用尖刀刺穿心臟的衝擊。
想忘也忘不了──是在國三那年的十二月。
──散播消息的不是來夢?
第二,來夢完全沒想過要散播出去。
「……如果是這樣,妳那個時候,爲什麼……」
「嗯~~……就是隱約這麼覺得。如果我猜錯,那就不好意思了。只是,我覺得來夢同學完全沒有會做這種事情的感覺。」
甩了我以後,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和我相處,想找人商量,這我也能理解。
「呃……對不起喔。這我沒辦法。」
「那麼,爲什麼隔天──我被妳甩掉的消息會傳開?」
還能感覺到心臟怦通怦通地跳。
刺!
「啊哈哈~~我好像演戲的習慣改不過來,弄得很戲劇風?抱歉抱歉。首先呢,我想想~~……就從『最後一個』解釋起吧。」
「那麼──我就從頭到尾說出來了。包括國三那年冬天發生的事,還有我拜託桃乃保守的『祕密』,全都……說出來嘍?」
就在這樣的緊張之中。
◆
「……結結。」
「爲什麼拒絕,是吧?這個嘛……牽扯到我的自我認同,所以很不好解釋呢。」
「……我在這件事當中是最大的局外人,也許不該插嘴啦。」
放學後,來夢被遊一找去,來到一間沒有人的教室。
來夢以像在朗讀故事的口吻說出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就是看不順眼」──結花曾因爲這麼無聊的理由,受到班上女生霸凌。
然而……這個說法有三個誤解。
然後──她回答了。
「我說,我們……要不要交往?」
「當時我啊,也喜歡遊一。從遊一對我表白之前就喜歡他了。」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我是壞女人,這可不是假的喔。只是……結花同學答對了。針對散播消息這件事,妳沒說錯。」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找桃乃商量。因爲我知道她和遊一的交集少,而且口風也很緊。」
在這沉重的氣氛中。
「咦?可是,雖然我也只是猜測,但散播消息的──不是來夢同學吧?」
來夢維持平常說話的聲調,繼續說道:
但來夢對我竟然有這樣的心意──是我想都沒想過的。
看着睜大眼睛說得理所當然的結花……
────來夢其實也對遊一有好感。
「當時我喜歡遊一,這是真的。可是……無論對象是誰,我都不打算交往也是真的。所以,雖然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我仍然回答『這我辦不到』。」
────到這裏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
「這是什麼意思,來夢?」
我想對這樣的結花而言,二原同學說出的真相非常沉重。
「────這樣啊。結花同學好厲害啊。」
「是嗎?我可是像這樣一直在傻笑耶。妳不覺得我一不小心就會說溜嘴嗎?」
結花眼眶溼潤,低聲說了。
二原同學用力咬緊嘴脣。
「……的確。我開始會跟二原同學好好說上幾句話,是從上了高中才開始……」
第一,來夢對於被表白這件事並沒有覺得有趣,也沒有鄙視。
然而,這樣歡快的日子突然迎來了結束。
來夢說着,輕輕嘆了口氣。
「那天,我不是比你先到教室嗎?」
無論我、二原同學,還是阿雅,都不約而同地「咦?」了一聲。
她整理不清腦子裏的思緒,低下頭,用指尖卷着瀏海玩。
而這個故事的後續,大家大概是這麼認知的。
「……好過分。」
來夢悠哉地看着窗外,心想夕陽好漂亮。
「是啊……像佐方和倉井你們這些跟來夢很要好的人,我在國中時代幾乎沒說過話。」
來夢彷彿站上了戲劇舞臺──大大攤開雙臂。
「我也一樣。在你來學校之前就被聽到消息的同學們圍住,問東問西。」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事情搞不懂。
來夢與遊一,和雅春以及其他很多朋友,一起開心地過着日子。
對於我,她沒說「討厭」,也沒說「只能當朋友看待」。
這……是怎麼回事啦?
來夢微微皺起眉頭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來夢……沒有到處說她甩了佐方,不但沒說,而且即使被大家圍着問……她還是一如往常,想笑着掩飾過去。」
「散播消息的──是個和來夢跟我都無關的圈子裏的男生。來夢找我商量時,他聽見了內容……然後就加油添醋,到處亂說。等我們發現的時候──消息已經傳開到不可收拾了。」
「對。她說的這個商量的對象……就是我。」
不知道她對於被表白的事實是覺得有趣,還是鄙視……她將消息散播給周遭的人知道。
這樣的她有個很要好的男生,名叫遊一。
來夢被遊一的話嚇了一跳,驚覺地轉過身來。
我一時間……實在說不出話來。
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多半也是有些地方很合拍,來夢和遊一兩個人常常玩得很熱鬧。
而最後一個誤會則是──
有個地方,有個叫作來夢的女孩子。
「嗯。所以我還以爲是妳趁我不在的時候──」
他們有時候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喫,有時候聚在一起打電玩,又或是留在教室裏閒聊。
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用力握緊了拳頭。
──坦白說,到此爲止她的解釋都說得通。
二原同學本來低着頭聽來夢說話,這時緩緩抬起頭。
來夢給人的感覺很隨興,是個不論跟誰都能輕鬆攀談的女生,所以總是會溶入大家聚集的地方,平凡地過着日子。
來夢的視線迅速轉到二原同學身上。
「桃乃常來看戲劇社的戲,我們纔會熟起來。雖然桃乃和我平常多半都是和不同的朋友圈待在一起,所以在班上不太會說話就是了。」
來夢對這樣的我們看也不看一眼──
之前一直默默雙手抱胸的阿雅對來夢說了:
她不改臉上的微笑,微微歪頭。
很久很久以前……大約兩年前。
「只聽剛剛的說法,我就是不懂。妳也喜歡遊一?喜歡他卻甩了他?然後找二原商量這件事……就有個跟這件事無關的笨蛋自己偷聽,還到處宣傳,對吧?」
「啊哈哈~~雅春你說話好難聽耶。不過內容的確就差不多是這樣。」
「然後呢?這件事爲什麼有必要對遊一和我們保守『祕密』?正常告訴我們不就好了?」
「──我請桃乃保守『祕密』的理由很簡單。」
阿雅說話變得有點激動,來夢仍面不改色,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因爲我希望遊一──忘了對我的感情。」
她絲毫不改說話聲調,如此回答。
「畢竟我無法回應遊一的心意,這個事實不會改變。所以我就想,既然消息傳開了,那麼只要我來當壞人就好。只要遊一……因此討厭我,忘了對我的感情,那就更好了。」
「雖然佐方他……不像來夢想的那麼薄情就是了。」
「是啊,桃乃說得沒錯。到頭來我還是隻能傷害遊一。所以,沒錯……我就是個壞女人。」
來夢說到這裏──
緩緩站起來,深深一鞠躬。
「可是現在,遊一已經有了結花同學。就如同我那個時候所盼望的──他忘了對我的感情,能夠去愛結花同學。所以,『祕密』已經結束了。」
接着來夢緩緩抬起頭。
臉上仍然是我國三時喜歡上的那種溫和又平靜的笑容。
────說道:
「一直以來都很抱歉,遊一。還有──請你跟結花同學一定要幸福。」
◆
當我們走出咖啡館「石灰燈」,太陽已經快要下山。
久違地見到來夢,顛覆了我的認知,讓我得知了國三那年冬天的真相。
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像是胸口開了個大洞。
接着她發出嗚咽聲──雙手遮住臉。
「……結結。」
「……對不起喔,佐方。」
彷彿在替我的心靈代言。
念同一間高中的就只有我、阿雅和二原同學,所以也曾想過是不是想捉弄我。
接着結花──輕輕地……
阿雅喃喃開了口。
二原同學──是看到我爲了來夢的事變了樣,才一直想爲我打氣。
真的是天真無邪又少根筋,比全世界的任何一個人都體貼。
結花湊過來往上看着我的臉。
將二原同學擁入自己懷中。
「所以二原同學……纔會在上了高中後,有事沒事就找我說話?」
我和結花說着話,二原同學就從身後小聲地開了口。
「……二原同學果然很有英雄的作風啊,尤其是這種暗中想爲別人做些什麼的地方。」
就像安撫小孩子……輕輕摸着二原同學的頭。
「我沒事。只是……之前我一直認定是來夢散播消息,我就想到既然事實不是這樣,那我因爲精神創傷而害怕的三次元女生……其實不存在。一這麼想,就覺得──整個人像是虛脫了。」
我感受到像是開了洞的胸口──漸漸被一股暖流填滿。
「……小遊,你還好嗎?」
淚珠沾溼了二原同學的腳下。
在學校很古板,當聲優時非常拚命。
二原同學努力擠出這幾句話,當場停下腳步。
我的未婚妻──綿苗結花。
「二原?妳突然怎麼啦?這麼沒精神。」
「……爲什麼?爲什麼對我好……?折磨結結最喜歡的人,我也有一份耶……如果我不惜違背跟來夢的約定,把真相告訴佐方……!」
「……綿苗同學感覺就像真的結奈一樣啊,遊一。」
滴答滴答。
結花就只是靜靜摸着二原同學的背。
「違背跟朋友的約定的桃桃,就不是桃桃了吧?」

接着結花──對二原同學露出有如盛開的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她將手輕輕放到這樣的二原同學頭上。
「因爲我答應過來夢……所以不能說。但對於一直放不下來夢,一直很難受的佐方,我……什麼都沒能爲你做。我對這樣的自己──真的很討厭。」
「我喜歡的桃桃……是個非常體貼的人,非常爲朋友着想。可是,她一個人扛起了太多事情──是個有點讓人擔心的孩子。」
二原同學愈說愈大聲,結花則維持平靜的聲調這麼說。
「……根~~本就不一樣。我做的事情,是被隱瞞真相的罪惡感驅使纔會做的行動──和我崇拜的英雄完全不一樣啦。」
「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始終面帶笑容,這種天真無邪的體貼送進大家心理──不知不覺間讓笑容散播開來。不是因爲她是和泉結奈這樣的理由……綿苗同學她,就是結奈啊。」
可是……原來不是這樣啊。
「──桃桃,乖~~……妳好努力,好努力了。」
「──因爲我很想看到像以前那樣開朗的佐方。平常都在教室裏跟大家打打鬧鬧的那個佐方……不太笑了,讓我好難受。所以,我纔會說自己是你的什麼『精神上的姐姐』……找你找到煩人的地步。啊哈哈……像個笨蛋對吧?」
「對不起,佐方……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一直在讓你受苦……我、我……!」
我問出了忽然湧現的疑問。
而結花說的那番話……也悄悄溶入我心中。
──起初我只覺得這開朗角色代表辣妹怎麼這麼愛找我說話。
走在她身旁的阿雅,以及走在前面的我和結花,也都一起停下來。
二原同學就像因爲結花的這番話而潰堤,當場痛哭失聲。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就像結奈一樣。可是,也有些地方和結奈不一樣。
「誰也沒有錯喔,不管是小遊、桃桃,還是來夢同學……都是煩惱了好多,受了好多的傷──努力了好多好多,所以又何必……再責備自己嘛。」
「像是悲傷的回憶、難過的回憶……要消除這種回憶也許很難,可是,應該可以用開心的回憶、明亮的回憶覆蓋過去……所以,我們一起笑吧?一起創造很多很多──充滿笑容的回憶!」
包括這一切在內,我──
────就是喜歡綿苗結花。
我對這樣的結花笑着回答:
聽到這句話,二原同學自嘲似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