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當起櫃檯小姐了
《爲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 · 曉なつめ · 1.8萬 字

1
最近有個女孩讓吾掛心。
「好的,這是你的報酬。辛苦了!」
在冒險者公會的一角,吾照常處理完今天的客人之後,若無其事地觀察着在吾心頭上的女孩。
那個女孩的名字是露娜。
「露娜小姐,也幫我結算一下吧。哎呀──結果冒出超乎預期的怪物,害我們費了一番工夫。看來是從別的地區遷徙過來的吧──有看到的突擊蟻我們大致上都殺光了,不過可能還有其他活口。」
「那真是難爲你了,這種情報非常有幫助。說不定牠們已經在附近築巢了呢。請告訴我遇見突擊蟻的地點在哪裏,公會這邊會提出調查任務。還有,討伐報酬我也會多給你一點。辛苦了!」
女孩確實地應對着多半都是粗野莽漢的冒險者們。
「露娜小姐──這個委託上的懸賞怪物,在我抵達當地的時候已經遭到獵殺了,這樣算失敗嗎……?」
「應該是被路過的冒險者解決掉了吧。這種狀況不算是任務失敗,所以也不會有罰款,請放心。」
面對突發性的問題也積極解決。

「喂,露娜,我從很久以前就很好奇,妳到底是喫什麼,胸部纔會長成那麼大啊?我有個隊友名叫琳恩,那個傢伙的胸部就一直大不起來。這樣實在太可憐了,所以身爲她的同伴,我很想給她一點建議,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告訴我吧?」
「達斯特先生,對職員口出惡言或是性騷擾可是會受罰的喔。您原本就很愛糾纏新進冒險者或打架,經常引起糾紛,所以情況太嚴重的話,公會這邊也會採取必要處置喔。」
然後還如此處理大白天便開始喝酒的小混混。
「……巴尼爾先生,你是怎麼了,爲什麼一直盯着露娜小姐看?那位大姐姐在冒險者公會當中也是人氣特別高的櫃檯小姐,隨便捉弄她的話會遭受其他冒險者的攻擊喔……你看,達斯特先生馬上就被其他冒險者圍毆了。」
這樣的一個櫃檯小姐,讓吾非常掛心。
吾瞄了一眼在隔壁的桌子上排放撲克牌,玩着一人神經衰弱的芸芸。
「吾並不打算捉弄那個女孩。那個女孩對吾而言是常客。畢竟,是那個女孩讓吾像這樣借用公會的一角,還介紹心中有煩惱的客人給吾,對吾多方關照。」
正因爲如此,吾纔會這麼煩惱。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臉色也太凝重了吧。巴尼爾先生,你有空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神經衰弱?我對棋類和撲克牌還挺有自信的呢。別太多的話,要賭錢也可以喔!」
或許是真的很想要吾陪她玩,坐立難安的芸芸這麼說完便洗了牌,將牌在桌上排放好。
「……真拿你沒辦法──我是很討厭你,不過都聽見這麼有趣的事情了,我怎麼可以默不吭聲呢!維茲,這種時候就該活用我們豐富的戀愛經驗給他建議!賣個人情給這個壞心惡魔也不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爲了答謝汝平日的照顧,吾特地從附近獵來的。」
「目前,吾並沒有特別想怎樣發展。這個女孩現在是吾最重要的常客。吾等的交情也沒有好到經常聊天,要是在這種時候採取行動導致目前的關係惡化,也會影響今後的生意。新的生意好不容易纔上了軌道,現在不應該採取多餘的行動。」
維茲這麼一問,一臉凝重的女神便說:
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興奮什麼。
2
說着,吾又拿起下一個破銅爛鐵……
「巴尼爾先生……身爲和你交情已久的朋友,我支持你。我發誓不會製造虧損,所以請你放心出門吧。不過,身爲朋友,我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使用巴尼爾先生的能力,或許能夠輕鬆如願以償。可是,使用千里眼的能力所建立起來的的關係,即使一開始很順利,最後也只會覺得越來越空虛罷了。請你不要使用能力,親手掌握自己的幸福吧。」
「放心,吾做事萬無一失。關於數量減少的怪物,吾大量放出自行製作的,會笑又會自爆的巴尼爾人偶,在其地盤徘徊……」
「我本來想說,既然是這個黑心惡魔會喜歡上的人,反正一定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怪女人。然而,人家難得送上貢品她卻不爲所動,反而還叫這個惡魔別這麼做,聽到是這樣的好孩子,我就覺得爲了那個女孩着想,好像應該妨礙他們比較好。」
「我纔沒有那種興趣呢!即使是不能喫的怪物屍體也定出價格加以收購,是因爲屍體置之不理的話會引來其他怪物,或是成爲疫病的溫牀!還有,收購怪物也有支援新進冒險者的意義……應該說,我之前應該拜託過巴尼爾先生,請你不要改變怪物的生態系纔對……」
但是老闆都那麼說了。
「比起那種事情,汝先將那個放回架上的破銅爛鐵交出來。」
結果手上的東西被維茲搶走了。
……不用千里眼能力想建立關係還真困難。
那個女神的建言果然不應該聽。
「我知道身爲惡魔的你不可能瞭解女生的心情,就由我精準地指點你吧!我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總之先送個她應該會喜歡的東西再說吧。如此一來,就可以清楚看出她是怎樣的女人了!如果對方輕易收下不太認識的你送的禮物的話,就放棄那種女人!」
「沒有什麼好怎不怎麼樣的。那個女孩冷淡地拒絕了吾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貢品。然後還特別叮囑吾,要吾今後別再這麼做。」
這個女神爲何如此幹勁十足啊?說實話,吾覺得很困擾。
因此,儘管抱持着懷疑,吾依然執行了那個女神的建言。
「我怎麼看這都是最討人厭的捉弄方式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原來不是魔道具,而是普通的破銅爛鐵啊。
準備重新洗牌的芸芸手上的那疊牌一張張掉到地板上。
「放心吧,我在做女神的工作時每天都閒到發慌,所以一直狂看漫畫。其中當然也包括戀愛漫畫,不會有問題的。包在我身上就對了。」
這個東西到底具有何種功效啊……
興致勃勃的可恨女神帶着充滿期待的眼神詢問結果。
「你在說什麼啊,這樣一點也不像巴尼爾先生!」
說完,維茲對吾露出平靜的笑容。
「吾只是說那個女孩一直在吾心上,並不是說愛到無法自拔。」
女神聽了,將手放在下巴上,皺起眉頭。
「……那個,如果你是要答謝的話,可以請問一下,爲什麼要塞怪物的屍體給我嗎?」
「吾說,最近有個對象總是讓吾很掛心。」
「阿、阿克婭大人?妳說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是什麼意思……?」
「維茲,這個惡魔還在逞強耶。」
「露娜小姐在嗎?吾今天帶了禮物來,希望汝可以收下。」
也是剛纔對維茲等人說過的話,吾又說了一次。
「和巴尼爾先生已經是老交情的我只會動搖得比阿克婭大人更厲害好嗎!老實說,我原本以爲他只是在開玩笑還是怎樣呢……!」
「太奸詐了,怎麼可以使用你的千里眼能力,我什麼都還沒玩到就結束了耶!」
「然、然後呢?巴尼爾先生,你想和對方怎樣發展?」
「經歷了昨天的失敗之後,我想今天應該先收集對方的相關情報。」
所以吾原本想壓抑自己的心情。
這種時候試着乖乖聽那兩個傢伙說的話也是一種樂趣。
3
事情發生在吾整理店裏的倉庫,決定該如何處理派不上用場的破銅爛鐵商品的時候。
「其實,最近吾心中一直有個對象……」
「豐富的戀愛經驗……阿克婭大人,冒險者時代的我只是一心戰鬥,開始經營這間店之後也是每天都拚命工作,所以對這種事情沒什麼經驗耶……」
有什麼好怎不怎樣的。
「如果有人問吾喜歡捉弄別人還是討厭捉弄別人的話,吾肯定會回答非常喜歡,不過這次真的純粹是禮物。吾想答謝汝平日對吾的照顧。」
吾沒有理會開始在遠處看着我交頭接耳的兩人,爲明天的工作做準備。
「是喔。我還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吶,維茲,這個發展超乎我的預期,我都有點動搖了。」
「請你全部回收,算我求你!」
吾對嘴上如此咒罵卻依然乖乖放下零錢的芸芸說:
吾斜眼瞄了一下說話很失禮的兩人。
在鎮上的任何地方,當吾察覺到的時候都可以看見這個女神正在閒晃,難道這個傢伙每天都那麼閒嗎?
吾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
原本同樣一臉茫然,整個人僵住的維茲,回過神來這麼問。
「……這是捉弄我的新招嗎?」
吾最近特別掛心的對象,一開口便對吾這麼說。
這是吾絞盡腦汁想到的禮物。
「阿克婭大人,再怎麼說這樣也太過分了!巴尼爾先生也有喜歡上正常女孩的權利吧!巴尼爾先生,真是太好了,對方好像是個非常正直的女孩呢!」
對方是魔道具店的常客。
這是吾前幾天對芸芸說過的事。
聽兩人嚷着莫名其妙的話語,讓吾感到稍有不耐。
「好吧好吧,那由吾先開始可以嗎?哎呀,輕而易舉地湊到一對了。哎呀呀,又是一對啊。啊啊,怎麼會這樣呢,居然還沒輪到汝,牌就被吾全部拿光了。那麼,支付賭金吧。」
隔天早上。
聽了女神如此低語……
「汝平常會收購冒險者們討伐的怪物對吧?吾以爲汝大概有收集怪物屍體的興趣……」
這時,維茲若無其事地將從吾手上搶走的破銅爛鐵放回架上之後,雙手互握,擺出祈禱的姿勢。
也就是……
跩臉女神沒規矩地坐到桌子上,雙手抱胸,自以爲了不起地說:
「等等,巴尼爾先生,爲什麼你還可以稀鬆平常地繼續工作啊!巴巴巴、巴尼爾先生有心上人了!對方是怎樣的人啊?是人類嗎?平常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莫名嚴肅的巴尼爾先生,終於也要有春天了嗎……!」
「──怎麼樣?結果怎麼樣?禮物作戰怎樣了!」
這裏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
「對象是人類女孩……先別管那種小事了,汝還記得這個魔道具有何種功效嗎?」
正當那個在倉庫最裏面物色著有趣的東西的女神張着嘴,呆若木雞──
「巴尼爾先生也太不老實了,他一定是害羞吧。」
當天晚上回到店裏之後。
因爲想繼續工作,吾拿起一樣商品。
「那種小事!現在那比魔道具重要多了吧!順道一提,那個魔道具非常厲害,只要裝備上去就可以使用盜賊必備的竊盜技能!缺點是消耗的魔力非常高,而且只有職業是盜賊的人才能夠裝備……先別管這個了!你說對方是人類嗎?」
面對自顧自地越聊越興奮,自顧自地大呼小叫的兩人,吾將手上的破銅爛鐵丟進專放拋售商品的箱子裏。
看着吾遞過去的禮物,露娜帶着僵硬的表情說:
4
送完貨的吾回到店裏時,那個麻煩的傢伙又來玩了。
吾的第一次行動,似乎以失敗告終了。
「冷靜一點,維茲。以這個東西的個性,反正最後的結果一定是看上了擺在防具店的全身鎧的頭盔,或是看上了在祭典上看到的面具之類的吧。再怎麼期待也只是白費力氣。」
「不好意思,巴尼爾先生,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維茲也在女神身邊不住點頭。
「是啊,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應該更容易擬訂計劃攻陷她。我們不會直接問她叫什麼名字,不過至少列舉一下巴尼爾先生目前知道的對方的特徵好嗎?」
嗯……那個女孩的特徵啊。
這與其說是特徵,應該說是每天的工作吧……
「這個嘛,平常總是爲了幫各種傢伙收拾善後而東奔西走。」
沒錯,那個女孩總是爲冒險者們引發的問題收拾善後。
「原來如此,她很會照顧人。」
「你挑對象的眼光很不錯嘛,真是意外。給你女神分數十分。還有呢?」
吾有點好奇那個傢伙口中的女神分數,不過還有嘛……
「提點什麼都不懂又令人放心不下的人該注意什麼,還有幫沒錢的人仲介工作。」
沒錯,碰上初出茅廬的冒險者會告知注意事項,並且爲其介紹適合的初級任務。
「她真的很會照顧人耶……簡直就像是艾莉絲教會的祭司一樣。」
「女神分數再加二十分……那個孩子該不會是阿克西斯教團的祭司吧?」
說到其他的特徵嘛……
「頂多就是長得美,胸部又大吧。」
「太令人失望了!我對巴尼爾先生失望透頂了!」
「扣分!你想拿到女神分數還早得很!」
在公會里是最受歡迎的櫃檯小姐,那個女孩前面總是有冒險者大排長龍。
話說回來,吾記得和這個女神同隊的那個小鬼也總是找那個女孩處理任務的事宜吧。
「無論如何,這樣就能稍微看出一點端倪了。看來,對方是個無可挑剔的理想對象呢。你這個怪胎高攀不起啦,放棄吧。反正我已經可以預見結局會是你被甩掉了,回家吧。」
職員們在吾的視線前方慌忙行動。
不知不覺間來到吾身旁的芸芸似乎也已經知道吾在看誰了。
吾利用從某個管道借來的魔道照相機,半玩票性質地拍了那本寫真集,結果試着辦了限定販售之後,被住在附近的夢魔們一掃而空。
看來,她正在幫某個闖禍的蠢蛋處理善後的樣子。
「請問一下,巴尼爾先生?難道,巴尼爾先生的心上人就是那位大姐姐嗎?」
正當維茲等人跟不上突如其來的發展,待在稍遠之處觀察這邊的狀況時,蘿莉夢魔在她們眼前將抱在懷裏的寫真集猛然秀了出來。
──吾帶着芸芸回到店裏時,維茲匆匆忙忙跑了過來。
「維茲小姐?我、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有人猛然打開店門。
一聽見吾的回答,芸芸立刻發動了魔法。
「哎呀,不久之前汝還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這下是怎麼一回事?瞧汝似乎對所謂的戀愛知之甚詳,不如讓吾聽聽汝的戀愛經歷當作參考吧。」
「請您接受我吧!不,應該說,如果一開始是對方受到巴尼爾大人所吸引也就算了,聽說還是巴尼爾大人主動追求對方!要是巴尼爾大人的部下們聽說了這種事情會哭出來吧!所以,還請您接受我吧!」
「非常抱歉,我們會趕緊搶回那些醫療用史萊姆的,請你稍候……有沒有哪個有空的職員去把史萊姆搶回來!對方想必會抵抗,所以先去豪宅找對方的監護人一起去!」
在這個鎮上經營着可疑商店的夢魔,和那間店裏最爲年幼的蘿莉夢魔接連如此力訴。
吾不過是對那個女孩有點掛心罷了……
「別叫我怕寂寞女孩啦!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
不過,理應不具備戰鬥能力的蘿莉夢魔儘管表情僵硬,卻沒有要逃回去的意思。
「巴尼爾先生,你真的沒有使用能力啊……!這樣就對了,爲了和對方在一起的努力,在戀情開花結果之後會成爲最棒的調味料!」
然後。
「不好意思,這個城鎮的冒險者公會是這裏沒錯吧?我是經手醫療用史萊姆的商人,剛纔有個看似騎士的金髮碧眼女冒險者跑來找我的麻煩……」
從開始在公會的一角營業之後到今天,吾一直觀察他們,發現冒險者公會的職員的工作可說是相當繁雜。
「如巴尼爾大人所見,我是您的粉絲!巴尼爾大人是大家的偶像,帥氣極了!性感極了!惡毒極了!然而,這樣的您竟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
「沒有,其實……那個面具好像是他的本體,而且他到現在都還沒讓我看過面具底下是什麼狀況。他偶爾好像會給鄰居太太們看就是了……我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祕密,但不知爲何,他就是堅持不給我和阿克婭大人看……」
觀察着吾等狀況的維茲,和揉着頭的芸芸都對寫真集很有興趣的樣子。
以收集怪物的詳細情報爲首,探查魔王軍的動向,培育、教育新進冒險者,收購怪物素材,乃至於收受國家及居民的捐款,管理怪物數量以免獵殺太多特定怪物導致一般的害獸增加而禍及農作物。
今天諮詢服務沒有營業。
「阿克婭大人太過分了,巴尼爾先生也有很多優點,事情還很難說吧!別看巴尼爾先生這樣,小朋友和阿姨們都很喜歡他喔!」
她剛纔和達斯特一起到外面去,看來是順利獲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維茲有所期待的話語,吾輕輕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確實有點道理。
吾一邊嘆氣一邊表示:
「巴尼爾先生,我支持你!惡魔和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照理來說,指揮冒險者去討伐怪物的公會職員應該是惡魔的敵人!可是,最沒有指望在一起的戀情最讓人嚮往了,對吧!而且,能夠協助朋友成就戀情簡直太棒了!這樣很有朋友的感覺吧!」
紅着臉的芸芸以隱約帶着熱意的眼神看着吾。
面對表情隱約透露出傻眼之感的芸芸,吾一面傾杯飲酒,一面說:
「不用千里眼能力辦事情還真是辛苦啊。沒想到平常依靠能力的弊病會在這種情況下出現。雖然遺憾至極,不過就當作是實現吾之心願的事前準備好了……」
「歡迎回來!怎、怎麼樣?有沒有找到什麼攻陷巴尼爾先生的心上人的方法?」
……不過從剛纔開始,發生的問題好像都和吾認識的冒險者有關……
「吾乃芸芸!身爲大法師,擅使上級魔法……亦爲紅魔族首屈一指的魔法師,乃終將成爲紅魔族長之人!妨礙我的朋友談戀愛的惡魔!本小姐……啊,好痛!」
「可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巴尼爾先生實在是很難過的話……那麼……要用千里眼能力……」
「『Light Of Saber』────!」
吾打了一下準備大鬧一場的芸芸的頭,在制止了她的同時,差點就要被上級魔法突襲的蘿莉夢魔將寫真集緊緊抱在胸前,嚇得向後退。
這時,吾打斷了說到一半的維茲。
達斯特隨手抓起放在芸芸面前的飲料一飲而盡,然後順着吾的視線看了過去。
這些夢魔在吾定居於這個城鎮時便前來向吾請安,在地獄時也是吾之領地的子民……
聽見這番話的兩人不住偷瞄吾的面具,然後屈身開始交頭接耳。
然而,她的表情忽然一沉。
「唔喔喔!妳幹嘛突然大叫啊!喂,住手喔,臭小鬼!我不知道妳想幹嘛,不過想打架的話我奉陪,咱們外面解決,走!」
最多的工作,就是幫這個城鎮的冒險者們擦屁股。
這時,原本一直觀察着狀況的芸芸戰戰兢兢地舉起一隻手說。
就在維茲打斷了吾的發言之後,進去內場拿魔道具的同時。
「巴尼爾大人,算我們求您,趕快清醒吧!我聽說對方是人類,而且還是個只活了二十多年,和嬰孩沒什麼兩樣的小女孩!再這樣下去,我們所崇拜的巴尼爾大人會被扣上蘿莉控的嫌疑啊!我不行嗎?如果您看不上我的話,我還帶了店裏最年輕的女孩過來,還請您接受這個女孩吧!」
她高舉着發出白光的右手,左手用力甩開披風,對着兩名夢魔報上名號。
「是這樣的……她片面表示『你這傢伙,那些史萊姆是怎樣?我對史萊姆非常瞭解,在我看來那並非普通的史萊姆對吧?是魔改史萊姆嗎?是隻會溶解衣服的魔改史萊姆吧?……喔喔──我看你是要派那些史萊姆扒光婦女,企圖做些苟且之事對吧,你這個卑劣的男人!身爲守護城鎮治安的冒險者,我要沒收這些史萊姆!我還願意付錢你就應該心存感激了!』之後,就搶走了我正在運送的史萊姆……」
說着,吾拿走了寫真集,蘿莉夢魔的表情便亮了起來。
因此,吾今天也來到冒險者公會。
「已、已經喜歡到這種地步了嗎……!」
「金髮碧眼的女騎士……然後呢?那個人怎麼找你麻煩?」
「吾不知道汝等到底誤會了什麼,不過這件事不需要汝等擔心。好了,將那本寫真集交給吾吧。吾幫汝簽完名之後,今天就先回去吧。」
「嗨,這不是巴尼爾老大和臭小鬼嗎?老大今天好像沒在工作嘛,還待在這種地方幹嘛?」
「巴尼爾先生說是一絲不掛的模樣耶……維茲小姐和巴尼爾先生已經是老交情了對吧?你有看過巴尼爾先生的真面目嗎?」
「巴尼爾先生,巴尼爾先生!那本寫真集是什麼啊?」
5
「我知道了!」
「──所以你現在纔會做這種事情啊。」
「既然如此,不管是職員還是什麼都好,你們要派人來阻止那些行爲偏差的傢伙啊!」
兩人的視線,移向蘿莉夢魔懷裏的寫真集。
這時,一個人影落在吾等這桌。
真是個容易打發的女孩。
「我們都聽說了,巴尼爾大人!聽說有個人類小女孩蠱惑巴尼爾大人!」
站在敞開的門前的,是兩名惡魔。
「等等,汝等冷靜一點。話說回來,這件事汝等究竟是聽誰說的?」
「……我明白了。請把引發那個爆炸的人叫到公會來。晚一點我會回信給獵人公會。」
隱約鬆了一口氣的維茲這麼說。
是阿克塞爾出名的小混混冒險者,達斯特。
是那個傢伙啊。
姑且不論兩人說的話有多失禮……先收集對方的情報是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那麼多我們的冒險者去住你們的飯店,是因爲接連打倒了毀滅者和多頭水蛇等懸賞對象,現在大家手上都小有積蓄。不過,我想他們不久之後一定就會住膩了……!話說回來,各位都很崇尚自由的風氣,所以公會這邊也不方便命令他們不準住高級飯店……」
「嗯,是惡魔,正確來說是夢魔。」
「是一位眼神兇惡,有着一頭暗沉金髮的常客告訴我們的情報。」
芸芸的情緒亢奮得有點詭異而且好像還誤會了什麼,不過要協助吾的話倒是不排斥啦。
「那麼我們來決定今後該怎麼做好了!芸芸小姐有什麼好的想法嗎?沒有啊!這樣啊!不然用這個好了,其實我有個珍藏的魔道具……!」
「嗯。最近,那個女孩一直盤踞在吾的心頭。現在也是,光是看着那個女孩工作的模樣,心中就湧現一股熱潮,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到那個女孩身旁。」
正當飲料被搶走的芸芸襲擊達斯特的時候,我則是觀察着露娜的工作狀況──
「嗚嗚,好痛……啊,我也有點好奇。」
事情到底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拍了吾一絲不掛的模樣的寫真集。之前試着販售,結果在夢魔族羣中大受歡迎,據說現在已經增值了呢。」
「吾今天是以客人的身分前來,可以大大方方觀察對方。說來說去還是沒有離開吾身邊的怕寂寞女孩啊,汝在艾莉絲女神感謝祭的時候幫吾顧攤,今天吾就請汝喝一杯吧。」
「「!」」
「請問,巴尼爾先生……?從剛纔的一連串對話判斷,那些人該不會是惡魔吧……?」
「喔喔──看不出來老大也很有眼光嘛。你也看上那個櫃檯小姐了啊?她的巨乳確實相當可觀,我懂你的心情……」
「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那麼,我們會派遣有空的職員前去處理!」
「露娜小姐露娜小姐,大事不好了!獵人公會直接寫信來向我們告狀了!內容寫着『即使想進森林狩獵,每天必定發生一次的那個爆炸也會嚇得我們已經瞄準好的鳥羣一起飛走,讓我們相當傷腦筋。我們不會要她不準發魔法,但希望她至少可以固定時段和地點』!」
她們是在這個城鎮經營某間店的夢魔。
吾不讓女神和維茲看面具底下的臉,單純只是對想看的人賣關子罷了。
是吾的寫真集。
「所以說!請你們公會負起責任,規範一下旗下的冒險者好嗎!這已經是第三次有喝醉的冒險者在本飯店脫光衣服了!本飯店還有貴族會來住耶!而且,我們是一般老百姓,根本制止不了冒險者!以前根本不會有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來住高級飯店,最近來住本飯店的人卻異常地多……!」
說完立刻點了飲料的芸芸,大概是因爲第一次讓朋友請客感到相當開心吧,在飲料端上來之後也一直沒有喝,只是望着飲料偷笑,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時,在這種狀況下,年長夢魔戰戰兢兢地說:
「所以,巴尼爾大人……到頭來,您到底打算怎麼處理那個人類呢?」
嗯──打算怎麼處理嗎……
對於現在的吾等而言,對方是最大的交易對象,冒險者公會的相關人員。
面對在那種地方上班的職員,總不能幹出太過火的事情。
「吾只要能夠待在那個女孩身邊就足夠了,不奢望更進一步。這也是爲了這間店好。」
說着,吾在寫真集上流暢地簽名……
「巴尼爾大人才沒有那麼膽小!巴尼爾大人……能夠看穿一切的巴尼爾大人一定……!一定能夠輕鬆攻陷那種小女生纔對!因爲,這樣纔是我們崇拜的巴尼爾大人!」
蘿莉夢魔如此訴說,眼中浮現出淚光。
「夠、夠了!不好意思,巴尼爾大人,都是因爲滿月將近,這個孩子纔會這麼亢奮……!」
……正如這個夢魔所說,對於惡魔族而言,滿月之夜是感情最爲高亢,力量最爲充沛的時候。
沒錯,完美無缺的月亮將在今晚升上夜空。
吾之所以突然情緒高張,一定也是因爲受到月亮的影響。
絕對不是因爲吾之臣民依然在我眼前帶着悲痛的表情泣訴。
「呵,呵呵……」
吾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錯,吾乃千里眼惡魔。
「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根本沒有必要煩惱。
「巴、巴尼爾大人?」
面對一臉想說「那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的露娜。
這個女孩,讓吾非常掛心。
「好乖好乖,汝也是每天都很辛苦呢。放心,汝非常有魅力,想要男人立刻就找得到。好了,喝吧,今天吾請客。畢竟吾平常都借用公會的一角做生意,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啊……吾記得在鎮上使用攻擊魔法的罰則是社區服務一個月吧。那麼事情就是這樣,請汝等立刻……」
或許會有人懷疑吾在做什麼,不過這正是吾之千里眼能力所預見的未來。
──日期已經更迭之後,又過了約莫一個鐘頭時。
「『在這裏幹嘛』這種說法也太失禮了吧,眼睛形同兩個洞的男人啊。今天的吾如汝所見,是櫃檯小姐。主要負責的業務是客訴與諮詢。好了,把這件事告訴那些站在遠方看熱鬧,一臉傻樣的傢伙們吧。」
「……唉……如果巴尼爾先生不是惡魔的話就好了……」
聽兩人這麼說,吾當場緩緩站了起來……!
「請問……巴尼爾先生,你在這裏幹嘛?」
吾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圓融了?
將吾倒的酒一飲而盡之後,一開口就散發出酒臭味的露娜大發牢騷:
露娜有點傻眼的樣子。
吾一面聽露娜如此怒吼,一面往爛醉如泥的她的酒杯裏繼續倒酒。
比任何人都還要早來到公會上工,比任何人都還要晚踏上歸途。
6
「汝今天也工作到這麼晚啊。」
不知爲何,露娜露出一臉不甘心的表情,舉起杯子仰頭喝光裏面的酒之後趴倒在桌子上。
非常甜美而馨香。
沒錯,吾目前端坐在櫃檯的內側。
「好了,吾之好常客啊!今晚,就讓吾聽汝大吐積了滿腹的苦水吧!」
而吾,一直掛念着這樣的她。
即使吾的夢想,建設地城因此而延後。
不久之後,兩名冒險者站到吾的面前,困惑地這麼問。
「那麼就不用多解釋了。今後,吾也想盡可能和這個公會維持長久且良好的關係。所以吾想正式自我介紹。吾乃千里眼惡魔巴尼爾。原本是魔王軍的幹部之一,也是地獄的公爵,巴尼爾……然後,理所當然的……」
「好的,路上小心。」
接着做出這種不知道該算是強勢還是什麼的莫名其妙發言。
現在,公會里只有吾和露娜兩人。
這個城鎮的冒險者們還真的全都是問題兒童呢。
「我想休假……要我付錢也可以,我想要休假……還沒洗的髒衣服都已經堆積如山了,這個星期也沒倒垃圾……還有,可以的話,我想要美好的邂逅……」
「等、等一下啦,喂!打架是我們不對,但我們可是冒險者耶!我們跑去做社區服務的話,這段時間要是怪物變多了你們也很麻煩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吾是怎麼了,竟然壓抑自己的慾望,真是一點也不像吾啊!好,吾就放縱慾望,讓汝等見識見識吾之力量吧!喂,從剛纔開始便不時偷瞄吾的寫真集,沉浸在猥褻妄想之中的好色老闆!」
以響徹整個公會的音量大聲宣言之後,吾指着兩名冒險者。
在冒險者公會的酒吧,喝得醉醺醺的露娜扯着喉嚨大吼。
「汝如此聰慧,恐怕已經察覺到吾的真實身分了吧?」
吾來到變得昏暗的冒險者公會。
即使吾憑藉慾望而行動之後失去了現在最大的交易對象。
「等、等一下!喂,住手,你想幹嘛!我覺得剛纔好像聽到什麼不太妥當的臺詞耶!」
「嗯嗯,這個城鎮全都是些怪人。吾非常瞭解汝的心情。」
來到這個公會之後,一直令吾掛念的極致香味。
這正是獲得光輝燦爛的榮耀所需的事前準備。
吾看着維茲……
「吾就來實現汝之願望吧……!」
「我我、我也不怕你!害怕打架的話哪能當冒險者啊!不過,如果你說可以付錢代替社區服務的話,我倒也不是不願意接受!我們願意用罰金來解決這個問題!」
冒險者公會里的客人們都已踏上歸途,日期即將更迭的時刻。
同時飄出一股香味。
沒錯,沒什麼好客氣的。
吾再次倒酒裝滿空酒杯,並且隨口附和,這時櫃檯小姐以迷濛的眼神看了過來。
終於,或許是面對這種狀況已經按捺不住了吧,一名冒險者靠了過來,戰戰兢兢地跟吾問道:
「呼哈哈哈哈哈哈!吾並非惡魔,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員,兼善良的阿克塞爾市民!」
「好說好說,別客氣。」
吾壓低了音調這麼問,讓兩人微微後退。
也難怪她會散發出那麼馨香誘人的氣味。
「汝每天的辛勞與心聲,吾也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很棒。
「也就是說,汝等拒絕接受懲罰,不打算做社區服務嗎?」
並揚起嘴角這麼說。
「對對、對啊!而且,我們平常都在和怪物戰鬥,所以偶爾喝個酒放縱一下也不算什麼吧!當時又沒有造成人員受傷,況且在這個城鎮,這種程度的案件根本是稀鬆平常吧?」
「那、那還用說嗎!怎樣啦,就算對手是你,我也不怕喔,要是你對我暴力相向的話,我就去找維茲小姐告狀!」
7
職員們原本是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但最後還是露出放棄的表情答應了。
吾乃看穿一切的大惡魔。
在那盞油燈的燈火之下,是獨自處理著文書工作的露娜。
對着放聲慘叫,試圖逃跑的兩人──
「抱歉了,老闆。吾無法遵守汝的建言不使用能力。在吾忠實的部下面前,吾將全力施展能力!」
「那種事情不重要!汝等對寫真集那麼好奇的話,倉庫裏面還有新的,之後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更重要的是……!」
應該說,冒險者們似乎都覺得,除了吾以外的職員對於吾在這裏一事沒有任何意見,而相當困惑。
吾揚起嘴角,對着終於醉倒的露娜低聲說了:
聽完這番話,男子一頭霧水地前去向其他冒險者說明。
「我的工作就是這樣嘛。」
「嗚……嗚……只有巴尼爾先生願意體諒我……!每天都爲了處理針對冒險者的申訴而疲於奔命,明明沒有加班費還是一直工作到深夜!回到家裏就睡得跟死了一樣,睡醒馬上就再來上班!我都已經三個月沒休假了!新進職員纔剛進來立刻就有同事結婚辭職,所以還是一樣忙!我也想要男朋友啊!想要認識男人!想要既紳士又成熟的戀人,而不是隻會開黃腔的冒險者!」
吾原本還以爲吾之友人會生氣。
「就是這樣。然後,他是戰士,而我的職業是魔法師,所以打架的時候忍不住就用了魔法……因爲鎮上原本就禁止使用攻擊魔法,公會就說要處罰我們,叫我們過來一趟……」
兩名夢魔仰望着吾,眼神當中似乎充滿着期待。
「……請問是哪位?冒險者公會的營業時間已經過了喔。」
原來如此,難怪露娜會發牢騷。
將醉倒的露娜送回家之後,吾向來到公會的其他職員們說明了今天會代替露娜在此工作,接着就是現在這個狀況了。
「我已經受夠了!爲什麼?爲什麼這個城鎮的冒險者各個都那麼喜歡闖禍啊!我是不是哪裏惹到他們了啊!而且對方是冒險者!既沒辦法靠實力教訓他們,這個城鎮的冒險者又都小有積蓄,所以就算罰他們暫時無法接任務他們也無動於衷!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個偶爾會戴着工作手套穿着工作服就去狩獵在附近過度繁殖的魔物的一般市民嘛。感謝你平常的協助。」
吾將帶來的酒瓶放在桌上。
「存在於此世的吾之眷屬啊。地獄的公爵巴尼爾下令……」
「是、是啊……其實是這樣的,我們接到了公會的傳喚。原因是不久之前我喝醉了,就藉着酒膽和這個傢伙在鎮上打了起來。」
走進公會的冒險者們先是站在遠處看向吾這邊,然後便和身邊的人們交頭接耳起來。
每天都笑盈盈地聽大家抱怨,並且解決各式各樣的糾紛。
「好色老闆?請、請等一下巴尼爾先生,我並沒有沉浸在妄想之中!我只是有點好奇內容罷了……!」
「敬告今日接獲傳喚的其他冒險者!這是對汝等的告誡!若是像這兩人一樣找公會職員的麻煩的話,吾將不惜憑實力擺平!」
「嗯,雖然和投訴案件不太一樣,不過對於平常便提供諮詢服務的吾而言,處理客訴這種小事根本不算什麼。說吧,汝等碰上了什麼麻煩嗎?」
但她這麼說完,還有點開心地微微笑了一下。
面對粗野的莽漢與權力人士也毫不退縮,繼續工作的櫃檯小姐。
聽吾這麼說,露娜略帶自嘲地呵呵笑了兩聲。
平常就嘈雜不已的冒險者公會,這一天更是人聲鼎沸。
「我現在就去做社區服務!所以巴尼爾先生,等一下,請你等一下!」
「……吶,所以巴尼爾先生是負責客訴的人嗎?有事情找你投訴就對了吧?」
廚房的爐火也已經熄滅,整個公會只剩下放在一張小桌子上的一盞小油燈還亮着。
「我、我也沒有妄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喔!沒錯,我也一樣只是好奇面具底下是怎樣而已……!」
「汝等接受吾之詛咒吧!『Cursed Darkness』!」
吾如此吶喊,同時施加了詛咒。
「嗚啊啊啊啊啊……!……啊?」
「噫──……!……奇怪?好像……沒怎樣……?」
瞬間遭到黑色的光芒籠罩的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茫然佇立在原地。
「好,對汝等的懲罰就此結束。汝等可以走了。下一位!」
看見吾若無其事的表現,公會內議論紛紛。
「剛纔那是什麼?我沒聽過那種魔法。」
「那個魔法聽起來好像叫什麼Darkness什麼的,是詛咒我們的性癖會變成超級受虐狂還是怎樣的嗎?」
吾剛纔用的是惡魔的禁咒。
使用黑暗之力,對目標施加吾所期望之詛咒的魔法。
或許是因爲看起來什麼事都沒發生,另一名冒險者站上前來。
「笨蛋,唬人的啦,那只是在唬人啦。喂──巴尼爾先生啊!我也是因爲和一般民衆打架被傳喚過來的,就用剛纔那個當作我的懲罰可以吧?」
那個人一派輕鬆地對其他冒險者這麼說,同時大搖大擺地走向吾這邊。
正當此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那兩個人的尖叫響徹整個公會。
看來那兩個人現在才體認到詛咒的效果。
「你、你們怎麼了,幹嘛突然尖叫啊……」
聽職員們口口聲聲這麼說,一臉茫然的露娜表示:
「因爲吾一直掛心着妳。」
被身旁的冒險者戰戰兢兢地這麼問,男子壓着胯下說:
不知爲何,兩名夢魔也跟在兩人身後。
然後,露娜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吾說:
「好、好帥……我還是第一次對巴尼爾先生刮目相看……這也相當能夠觸動紅魔族的心絃啊……!」
從吾開始代班坐櫃檯之後,過了約莫三個鐘頭吧。
然後看着坐在受理櫃檯的吾驚叫出聲。
來者是維茲與芸芸。
「那個……巴尼爾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不但昨天晚上請我喝酒,還在醉倒的我丟下工作的時候爲我代班……」
「說出來了!巴尼爾先生真是的,真的在這麼多人面前就這樣說出來了!」
「而且巴尼爾先生超厲害!那些引發問題的冒險者都像從別人家借來的貓一樣乖巧!」
這時,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蘿莉夢魔,以響徹整個公會的聲音如此大喊。
那些人一看見吾,便歪着頭走了過來。
「話雖如此,吾並不打算和汝怎樣發展。只要偶爾能夠像昨晚一樣一起喝酒,吾就很感激了。只要能夠待在汝身邊,吾便已覺得相當舒適。」
「我知道她是誰!她是在公會最受歡迎的櫃檯小姐,那位大姐姐前面總是大排長龍!」
說着,害臊的露娜的聲音越來越小。
「嗯。昨晚在那之後,吾和在吾心上之人一起喝到天亮。將醉倒的女孩送回家裏之後,吾便像這樣代替那個女孩在這裏工作。」
一臉痛苦地擠出聲音這麼吶喊的露娜似乎再也承受不了,將視線從吾身上別開……
「懲罰期間爲一個月。那沒什麼,置之不理也會自動復原。反正沒那個東西少了累贅,有那個東西上廁所也很方便。順道一提,去做社區服務的話,可以縮短詛咒期間……」
而吾對這樣的她,直截了當地說了。
目送那兩個人離開的吾說:
「沒、沒了?什麼東西沒了?」
「而且還送對方回家……好、好成熟啊……好成熟的交往方式啊……」
8
「巴尼爾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你昨天深夜出門之後就沒回來了,我很擔心你耶。」
「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開始工作……巴、巴尼爾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吾一直掛心着汝。汝所散發出的負面情感可謂極爲罕見的極致美味。對於遲遲未嫁耿耿於懷,每天都對已婚同事散發出濃烈的嫉妒之意。對任性的冒險者們也散發出激烈的焦躁情緒。與其任這些負面情感平白流失,今後也務必請汝待在吾身邊大發牢騷。」
「還有什麼做什麼不做什麼的,昨晚汝那麼迫切地說出想要休假的訴求,吾只是來代替汝工作罷了。」
「下一位──」
──就在這個時候。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巴尼爾大人是認真的!大人一直……一直都很煩惱!」
嫁不出去這幾個字,讓她抖得比聽見吾剛纔那番話時還要大。
吾還沒說到最後,兩人已經衝出公會了。
「沒什麼,吾這麼做是心甘情願,汝不需介懷。」
「沒沒沒沒沒、沒有啊!我要選一般的社區服務!或是罰金還是任何懲罰都可以!」
同時發音清楚,讓人不會有聽錯的可能。
或許是被兩人的尖叫聲嚇到了,現在正好走到吾面前的男人臉上露出不安的陰霾,不再行動。
「是、是這樣嗎……」
「對、對啊,巴尼爾大人是認真的!巴尼爾大人是我們的偶像兼主宰,這樣的巴尼爾大人如此喜愛妳,妳到底還有什麼好煩惱的!這個時候拒絕他,妳真的不會後悔嗎?我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但唯有這件事我敢斷定!要是錯失這個機會,妳一定會嫁不出去!」
「是真的,巴尼爾先生代替露娜小姐幫忙處理了各項事務。或許是因爲平常一直待在公會里,巴尼爾先生的工作表現完美無缺。」
處理完一整排引發問題的冒險者們之後,終於有了空檔時。
「巴尼爾先生……我決定了。我知道我們之間存在很多阻礙。然後,我對你也還不是那麼熟知……但我想一點一點慢慢了解你。所以……所以,就是……別說什麼可以偶爾一起喝酒就夠了之類的……請、請巴尼爾先生直接一點,親口說出來……!」
被施加了詛咒的男子嘴裏冒出這兩個字。
「咦咦咦!巴尼爾先生和你的意中人一起喝酒喝到天亮嗎?太棒了吧,進展神速耶!」
有個人打開冒險者公會的門,幾張熟悉的臉孔走了進來。
或許是聽見這樣的聲音了吧,露娜微微紅着臉,怯生生地仰頭看着吾。
我沒有理會不住哭喊的兩人,催促着下一個冒險者。
「啊啊啊啊啊啊!巴尼爾先生,真的拜託你原諒我吧!我太得意忘形了,非常抱歉!」
「那麼,下一位!」
沒有理會鼓譟的觀衆,吾繼續說了下去。
「沒了……」
就連想叫衆人回去工作而以不悅的眼神看着這邊的職員也是,所有人的時間都靜止了。
啊啊,棒極了。
「吶,我長出奇怪的東西了啦!我該怎麼辦?吶,說真的,我到底該怎麼處理這個!要我下跪還是怎樣都可以,拜託把我變回原樣吧啊啊啊啊!」
「──請原諒我,饒了我吧!我願意付錢,要做任何事情我都願意,請原諒我吧!請把我的那個還給我!」
聽吾這麼說,維茲等人躁動了起來。
「那位小姐就是巴尼爾先生說的……!」
音量不算太大,但足以讓公會里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露娜以充滿期待的表情等待決定性的一句話,而吾對這樣的她點了頭,示意要她放心。
聽吾這麼說,露娜連忙看向周圍的職員。
「下一位……汝剛纔確實是說自願接受吾之詛咒作爲懲罰對吧?」
「巴尼爾先生的心意讓我很開心……老實說,我遇不到好男人,每天都很寂寞,對於這樣的我而言,身材高大又態度紳士的巴尼爾先生是相當接近理想的對象。可是……可、可是,我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而巴尼爾先生是……巴尼爾先生是……!」
「你們看起來又沒怎樣,到底是怎麼了?」
看見露娜的反應而哀鴻遍野的冒險者們也是。
接踵而至的這番話,似乎對露娜造成了相當大的震撼。
聽吾這麼說,露娜的臉越來越紅。
一直在吾心頭上的女孩露娜,慌慌張張地打開門,頂着一頭剛睡醒的亂髮衝了進來。
說完,露娜靦腆一笑,對吾深深一鞠躬。
在吵鬧的兩人身後,兩名夢魔咬牙切齒,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這樣人家嫁不出去了啦,請原諒我吧!」
──然後,在這個極致的收穫時刻,吾說出了「以千里眼能力預定好的」臺詞。
眼中閃着期待之色,目不轉睛地觀望着狀況的維茲與芸芸也是。
時間靜止了。
「……我覺得,我的那個好像不見了。」
淚眼汪汪地看着吾的夢魔也是。
露娜像是受到震撼一般整個人抖了一下之後,帶着交雜不安與期待的表情仰望着吾。
吾將社區服務的說明書交給臉色蒼白,驚慌失措的男子之後。
「「我馬上去!」」
接獲傳喚的冒險者們各個臉色發白,抖個不停。
「請、請問……巴尼爾先生爲什麼願意爲我做這麼多呢?我平常又沒有太多和你接觸的機會,只不過是讓你借用公會的一角罷了……」
公會內陷入一陣寂靜。
「!」
在退避三舍的其他冒險者的關注之下,吾對哭着向吾求饒的兩人說:
──公會內陷入一陣有如地獄的驚叫聲浪之中。
這個櫃檯小姐所散發出來的負面情感,果然是難得一見的極品。
由於嚐到前所未有的極致負面情感,吾開口答謝:
「呼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個,吾就是想品嚐這個!又是好一股極致的負面情感,真的是非常美味!」
「「「「「這也太過分了!」」」」」
除了露娜以外的所有人同時共鳴了。
9
維茲與芸芸,冒險者與公會職員。
最後,就連應該是吾之忠實部下的兩名夢魔都在責備吾,說「再怎麼樣也不能那麼做」之後──
「──吶,你有沒有在聽啊,巴尼爾先生!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該做,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吧!有些底線是不可以跨越的!」
「那種話不適用在身爲惡魔的吾身上吧。」
吾一面不着邊際地想着之前好像也跟某個孤僻女孩有過類似的對話,一面將露娜的抗議當成耳邊風。
「嗚……嗚……我受夠了……!爲什麼來追求我的都是會有某個地方不太對勁的人啊……?吶,爲什麼?如果你敢說什麼物以類聚還怎樣的我會揍飛你喔!」
「……」
「也不要不說話好嗎!真是夠了,今晚你也得陪我喝到早上!」
「也就是說,吾明天又要……」
「那當然了,明天的工作就交給你了。臨時的打工費用我也會確實支付。」
──自從吾擔任過一日櫃檯小姐之後,無法無天的冒險者們都安分了許多。
也因此,職員們都很感謝吾,吾也多了新的兼職工作,要說有了一個好結果固然是沒錯,但是……
「聽說啊,被派遣到其他城鎮的公會去的同事下個月要結婚了!不知道爲什麼,分派到其他城鎮的職員都可以馬上結婚呢。阿克塞爾七大不思議之一,就是女性冒險者和公會職員一點男人緣都沒有。還真是不知道爲什麼呢。這個城鎮明明連特種行業都沒有,那些男性冒險者到底是怎麼發泄的啊……」
在日期即將更迭的時段。
客人和職員都已踏上歸途,留在公會的只有吾和露娜兩個人。
在吾品嚐到負面情感的隔天,這個女孩親手對吾之首級懸以重賞,把吾害得相當悽慘。
「對了,吾不常在店裏的這段時間,又多了多少虧損啊?」
「有人沒頭沒腦地對吾說事到如今就算是惡魔也好,害吾嚐了一點苦頭……吾太低估錯過婚期的女性有多麼如狼似虎了……」
到了早上,吾感覺到精神的消耗比預期的還要嚴重,便請露娜免了吾今天的櫃檯兼差。
「啊,巴尼爾先生,歡迎回來!……怎麼了嗎?瞧你累到都快虛脫了。」
「不用那麼害怕,迷糊老闆。吾不在店裏的期間會產生虧損乃預料中事。所以別躲了,快出來吧。」
「……這麼大筆的訂單,事到如今也無法取消了。」
看見其舉動,吾輕輕嘆了口氣。
維茲迅速從吾身邊離開,躲到櫃檯後面去。
光是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有這麼多新的邂逅。
說着,吾坐到椅子上,無力地靠着椅背。
「但那種魔道具的保存期限只有完成後半年而已……」
有點奇怪又沒有朋友的少女、底細不明的小混混,以及嫁不出去的櫃檯小姐。
吾打開維茲遞出來的帳簿,瀏覽過去……
「總之喝吧,胡亂散發嫁不出去怨念的櫃檯小姐啊。不然這樣吧,吾變成王都的第一男公關模樣,當作是爲前幾天的行爲道歉,如何?」
那是記錄本店營業額用的帳簿。
10
維茲從吾手上搶走帳簿之後,小心翼翼地收到內場去,並且拿了一個小箱子出來。
「其實是這個新商品賣得很好。這個魔道具非常方便喔!是一種灌注魔力就可以降低室內溫度的優秀道具!阿克婭大人告訴我,異世界有一種名叫『冷氣機』的魔道具,於是我就試着重現了一下!」
「不然這樣吧,吾以千里眼能力透視汝之婚期……」
吾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對冒牌老闆擺出架勢。
「汝說大量下訂了,那什麼時候會收到貨呢?夏天已經快結束了啊。」
「對吧!其實我已經大量下訂了!今後不准你再叫我廢物老闆!」
「吾、吾知道了,汝稍微後退一點吧。還有,前提是汝得發誓,無論占卜出來的結果如何,都不會再對吾懸賞。」
不,這也算是吾的期望,要說無可奈何也沒錯就是了。
並且對有如受驚小動物般警戒的維茲,輕輕笑了一下。
「你辦得到這種事情嗎!既然如此,這種時候還是請你變成哪個名人……不不不,或許有點失禮,不過還是變成傑帝斯王子之類……?我希望你用傑帝斯王子的臉對我說『請妳成爲我的妻子,與我一起治理這個國家』……!……抱歉,剛纔是我一時失控,忘了吧。」
冒牌老闆見狀,先是驚訝得合不攏嘴,接着臉上的表情變爲憤怒。
看來她是害怕吾平常用來教訓她的招式吧。
「……確實無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天地變異的前兆嗎?」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有盈餘!混帳,汝並非老闆對吧!」
「過分!」
其實,現在這種被這個老闆耍得團團轉,同時和奇怪的居民們發展孽緣的生活還不壞。
原本非常開心的維茲聽見吾這麼問,整個人僵住。
吾一面倒酒進去,一面說: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想說一定賣得掉!我只是想說這次一定會熱賣才這麼做的!」
自從吾津津有味地品嚐了露娜的負面情感那一天之後,像這樣在她的工作結束之後聽她發牢騷就變成了吾每天的例行公事。
「不用擔心,那肯定會大賣。既然已經找別人下訂了就無法獨家販售,不過這次訂的貨留到明年的夏天再賣即可。」
說完,瞎貓碰上死耗子的老闆挺起胸膛,而吾輕聲對這樣的她說:
原來如此,感覺在夏天會賣得很好。
吾隨口這麼說,但維茲卻一臉得意地秀出帳簿。
「我偶爾也是會製造出盈餘的好嗎!巴尼爾先生太過分了!你看,好好看清楚營業額的欄位!」
能夠讓惡魔辟易到這種程度,女人被逼急了之後還真是可怕。
最後的「如何」二字都還沒說出口,露娜已經打斷了吾的話。
「…………兩個月後……」
維茲遞出來的那個箱子吹出一陣涼風。
這些邂逅,都是源自將吾叫來這個城鎮的不可靠友人。心懷對這樣的她的些許感謝,吾表示:
「呃,嗯……」
這件事讓吾反省,吾太小看冒險者公會職員的力量了。
然後平常就已經很蒼白的臉色變得更慘白,輕聲冒出這幾個字。
「請你務必幫忙!」
「喂,汝爲何不說話?」
「要是結果令人不忍卒睹的話未免太悽慘了,還是算了吧……先別說這個了,你不用變成別人沒關係,可不可以稍微讓我瞄一下你的真面目啊?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面具底下是一張怎樣的面容呢。」
「汝難得製造出好東西來了呢。這應該會成爲新的主力商品吧。」
說完,吾笑了一下,想讓她放心。
等到商品完成時,肯定已經是秋天了。
「……」
看著有點退縮的吾,回過神來的露娜默默遞出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