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願聖N遭逢天譴！

1

身爲魔王軍幹部的黑暗祭司，賽蕾絲迪娜。

照理來說像我這種原本是尼特的冒險者，再怎麼樣都贏不了這種對手。

但我現在正和那個被維茲揭穿真實身分，又被巴尼爾搶走所有財產的可憐幹部，一起蹲在人煙稀少的空地上。

──賽蕾娜對我舉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不斷開合。

我不懂賽蕾娜想表達什麼，於是她便以煩躁的語氣對我說：

「菸啦，菸。那麼惡名昭彰的你總該有菸吧？來一根好嗎，來到這個城鎮之後我都在裝乖，所以一直沒抽。」

「沒、沒有，我沒有菸。」

這個世界的菸是怎樣的菸啊？

我想再怎麼樣都不會是一根一根卷好的紙菸，大概是煙管之類的吧。

應該說這個女人是小混混喔。

原本是繭居族的我在面對這類人種的時候，不知爲何講話時都會不自覺地客氣起來。

面對同樣是小混混的達斯特他們時就不會這樣，到底是爲什麼呢？

聽了我的回答，賽蕾娜低著頭煩躁地亂抓頭髮。

之前的清純形象已經蕩然無存了。

不久之後，賽蕾娜重重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再怎麼矇混也無濟於事了吧……我是魔王軍幹部，負責謀略與諜報的賽蕾絲迪娜，也是尊崇掌管傀儡與復仇的邪神蕾吉娜的黑暗祭司。」

「自己說自己崇拜的神明是邪神啊。我還以爲宗教方面的人都會說自己的神祇是絕對的權威，說別的宗教纔是邪教呢。」

聽我這麼說，賽蕾娜忽然抬起頭來。

她的神情和剛纔截然不同，陰沉而冰冷，如同人偶一般面無表情。

因爲長相標緻，突然露出那種表情令人非常害怕。

…………

不對不對，那個傢伙的工作應該是由繼任的天使接手了纔對。

「怎、怎樣的交易？」

不愧是負責謀略的魔王軍幹部，手段有夠奸詐。

這麼說完，賽蕾娜露出笑容。

喂，這樣不太妙吧。

「……是、是啊，就是你。幹嘛擺出那副跩樣啊，你囂張個屁。」

「……算了。魔王那邊，我會說明你只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小角色。這樣一來，你應該就不會再被盯上了纔對。至於底下的那些傢伙我也會安排好，要他們別對你們動手。」

「……？怎麼了？幹嘛自己露出那種想通什麼似的表情……怎、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驚慌失措了起來？……算了。所以說，我們想和你談個交易。」

賽蕾娜說完斜眼看著我。不過這樣啊，原來我已經是那麼了不起的男人了啊。

「那當然了。」

「那是怎樣，你不是因爲害怕我強大的力量纔想拉攏我成爲同伴之類的嗎？」

說著，她露出清純的笑容，與粗暴的言詞正好相反。

就是這樣。

「我的精神力可沒有強韌到能夠去魔王城在怪物的包圍之下過生活。幫我轉告魔王，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傢伙。只是運氣很好，每次你們的幹部遭到討伐的時候我都在場罷了。我就只有幸運值高到不像話。實際上我是孱弱的最弱職業冒險者，你們視我爲敵真的讓我很害怕，可以不要這樣嗎？就這樣幫我轉告他吧。」

「……魔王吩咐我來調查這個讓好幾名幹部消失的城鎮，以及名字出現在許多地方的男人……經過調查，發現所有事情的中心人物都是你。除此之外……」

眼前的幹部只要想殺我隨時都能下手，面對這個狀況，儘管心中冷汗直流，我也沒有表現出來，保持著平靜。

真想叫她把稍微聽信於她的我的感動還來。

「請等一下，全部推到我身上讓我無法接受。真要說的話，我一直都只是被捲入事件當中纔對。」

儘管對舉止可疑的我有點掛心，賽蕾娜依然開了口：

說出平靜的話語時給人柔和印象的那張笑臉，和現在的狀況完全搭不起來。

「完全無誤。」

「並不是。在我看來，你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人。可是，我剛纔也提過了吧，那些名字怪異的人突然不再出現了。」

「原來如此，所以魔王軍正面臨相當嚴重的危機嘍。要是魔王軍幹部的那個結界消失了，戰鬥民族紅魔族就會連日連夜用瞬間移動魔法去襲擊你們。」

不過，這也不是我特別殘酷，一般的日本人都是這樣想。

……不過我當然沒有說出口。

……嗯？

「哦哦。你所說的某人，不用猜也是我對吧？」

而這樣的人突然不再出現了。

「對啊，是我是我。那些不是喪屍，是我的傀儡。超辛苦的，我還得在大半夜從墳墓裏把屍體一具一具拖出來。那些是我用邪神的力量操縱的普通屍體。在其他祭司無計可施的時候，由我出手解決……爲了儘快獲得冒險者們的信賴時，我經常用那招。」

「比起別人，我或許是有那麼一點廢……沒錯，反正我有的是錢，剩下的人生我想在色色的店預約一輩子的服務，任由對我有好感的隊友們奉承我、溺愛我，舒舒服服度過生涯。偶爾做點無謂的浪費之舉，或是平白無故大撒銀票包下公會的酒吧一整天讓大家不知所措之類，儘管我在想的都是這些事情……」

……都……

「這些名字怪異的人呢，有個說法是，他們可能是衆神派來的使者。」

關於新的外掛強者不再出現的理由，從時期來判斷，也讓我覺得完全和自己脫離不了關係。

「……不好意思，我想不只我這樣，絕大多數的人都會和我有一樣的反應，所以可以不要擺出那種表情嗎？」

「咦！啊、啊啊，抱歉。之前我問類似問題的時候也有人給過同樣的回答，不過像你這樣既不遲疑也不猶豫地秒答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碰見，所以……」

我一邊用小指挖耳朵，一邊心不在焉地這麼回答……

不對，或許應該說不愧是魔王軍幹部。

「……那你剛纔說的那些，美少女因爲詛咒才變成魔王之類的是……」

她所謂的超乎常理、名字怪異、自以爲是勇者的傢伙，恐怕是和我一樣從日本被送過來的那些人吧。

「……………………我……我不去。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還會因此而動心，但現在的我正值桃花期。那、那種甜言蜜語才騙不了我。」

事先聽說魔王的真面目原本是美少女的話，真正到了與魔王對峙的時候，或許也會有人因此猶豫吧。

她說出這種話，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邀請我加入社團還是什麼似的……

在我帶阿克婭來到這裏的同時，不知爲何外掛組不再來到這個世界，並且討伐了魔王軍幹部的成員當中也不時會出現我的名字。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微小的良心與正義之心。即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哪個陌生人碰上困難，我也不打算多加理會。但是，如果眼前有人向我求救，我也沒有渣到會置之不理……我知道你們想要我的力量，你們的心情我可以體會。然而，我並不打算與照顧過我的人們爲敵！」

對於賽蕾娜的發言，我如此秒答。

依然坐在地上的賽蕾娜表示：

說穿了，還住在日本的時候也一樣，即使聽到貧困的小孩們在現在這個當下的處境如何如何，我既沒有義憤填膺的感覺，也不覺得自己該採取行動。

「『啥？』什麼啊。我叫你加入魔王軍啦……我看得出來。你是比較接近我們這邊的人類。」

賽蕾娜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顯得有點慌張。

「我說，你加入魔王軍吧。」

「別瞧不起我喔。我的風評確實如同你的調查結果所示，世間都說我鬼畜、不是東西、尼特、蘿莉控什麼的。」

「……你是個超乎我所想像的廢人呢。」

聽我這麼說，賽蕾娜微微露出苦笑。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因爲魔王軍而受苦受難。當你這麼聽說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不過，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麼多啊？多虧有巴尼爾和維茲的協助，讓我識破了你的真實身分，不過你把自己的伎倆對我開誠佈公到這種程度也讓我覺得有點那個……」

「……………………啥？」

是因爲我把阿克婭帶到這個世界來的關係嗎？

「然後，之前像雨後春筍一樣不斷冒出來的那些傢伙突然不再出現了，而你是最後一個。簡直就像是衆神想表示只要有你一個人就夠了似的。魔王那個傢伙還認爲，你就是童話故事當中提到的那個傳說中的什麼東西之類的男人呢。」

「沒錯，除此之外，對於你的那種個性我也調查得很清楚了。」

好討厭的誤會啊。

………………啊。

我高舉緊握的拳頭，激動地暢談。

賽蕾娜突然起身，猛然把臉湊了過來。

這個傢伙還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感激不盡！」

「……不，我沒有說到想要你的力量那麼誇張……」

「不，最後那個蘿莉控我沒聽說。」

「傀儡啊……難不成淨化魔法解決不了的那些墳場的喪屍也是……」

「哦。」

我再次秒答。

「那你幹嘛那麼坐立不安啊？」

如果不是精神有如鋼鐵一般強韌的我可能已經淪陷了吧。

「直到不久前，都還有很多過去名不見經傳，超乎常理的強者會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每次出現那樣的人，我們就會大喫苦頭……然而，大概是從我們的占卜師感覺到這一帶出現奇怪的氣息的時候開始，那些自以爲是勇者，名字又怪異的傢伙就突然不再出現了。」

原來如此，這樣任何人都會提防我吧。

……她明明面無表情，我卻覺得她好像在蔑視我。

「老實說的確是不太妙。不過，你們人類陣營也一樣喔。」

……都是這樣想。

「你沒有想過要爲了人類而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打倒魔王對吧？」

沒有理會賽蕾娜的發言，我站起來握緊拳頭說：

我想，即使還住在日本的時候我有一大筆錢，大概也不會想到要拯救遠在地球的另外一邊的陌生孩童們吧。

「沒什麼，只是覺得再說更多謊只是讓自己更痛苦，不如說實話試圖和你交易……我觀察過你最近的言行舉止，不過還是完全不知道魔王爲什麼會覺得你很危險……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喔，你只是個不想工作的普通尼特對吧？」

「佐藤和真。和魔王軍交易吧。」

「你的聲音都拔高了喔。到底是怎麼了啊？」

那個天使感覺很優秀，應該工作得很認真纔對。

聽了我的疑問，未曾收斂起笑容的賽蕾娜對我說了。

「啊啊？你真的相信那種故事喔？碰到可能成爲魔王敵人的實力堅強的冒險者，我就會先告訴他們那個故事。告訴他們不需要冒險犯難去打倒魔王，用不著那麼努力，等到時間過去之後，少女身上的詛咒就會解開，魔王隨之消失，世界恢復和平。只要灌輸了這個概念，大部分的人都會變得安分。畢竟任何人都想明哲保身。給了他們不用以身犯險的藉口之後，他們就會選擇比較輕鬆的選項。」

見我對於所有問題都秒答，賽蕾娜板起臉孔，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

「……我想也是。自己親眼見過之後我就確定了。而且說要拉攏你成爲同伴的，也只有魔王那個傢伙一個而已。我覺得那個傢伙也太多心了……不過，你確定嗎？我覺得你來投靠我們這邊比較有好處喔……啊啊，對了對了。你是處男對吧？來我們這邊你就可以順從自己的渴望，過著靡爛性生活了喔。順便告訴你，魔族多的是身材姣好的美女。」

這種訴之以情的手段未免太骯髒了吧。

這件事情與我無關。我如此催眠自己，佯裝平靜。

這個傢伙剛纔說什麼？

「這個嘛，我們家的神明掌管的可是傀儡與復仇耶，不是邪神還能是什麼啊。」

「其實是這樣的。因爲某人的緣故，長期以來陷入膠著狀態的魔王軍與人類之間的戰況最近不斷變化。由於已經有許多幹部遭到討伐，魔王城的結界好像也差不多快要崩潰了。」

不愧是魔王軍的幹部，好可怕的談判技術。

「…………」

不愧是侍奉掌管傀儡之神的人，知道真實身分之後，她的笑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掛在人偶臉上的虛僞笑容。

喂，別亂說喔。

……等等，剛纔因爲有維茲和巴尼爾在，害我完全放心了，不過仔細想想，我現在是在沒有像樣裝備的狀態下，和魔王軍幹部兩人獨處耶。

「是很可憐啦……」

「不、不客氣……相對的，你不準揭穿我的真實身分，即使是你的同伴也不行。也不準插手管我接下來要在這個城鎮做的事情。還有，對於我那兩個同事……尤其是維茲，你也不準告訴他們我將有所行動……這就是交易的條件。」

儘管我瞬間煩惱了一下。

「……唔，沒辦法。儘管我的正義之心與良心強烈要求我反抗，但要是我們在這裏正面開戰的話，這個城鎮也會遭殃……」

「不用跟我來這套。所以，交易成立了對吧？幸好你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

留下這麼一句話。

賽蕾娜輕輕一笑，同時因爲剛纔席地而坐而拍了拍屁股，打算留下我悠然離開的時候……

「……啊。不好意思………………可以借我一點錢嗎……？」

我默默拿出錢，借給剛纔被自己的同事搶走所有財產的魔王軍幹部。

「欠我一次人情喔。」

「…………唔……」

──和賽蕾娜分開之後，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思索著今後的事情。

「話說回來，沒想到她是魔王軍的幹部……」

總覺得我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況下背叛了大家和人類，但這樣我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身爲對抗怪物的冒險者這樣真的可以嗎？我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基本上我一個人也無從抵抗。

拿之前討伐魔王軍幹部的狀況來說，雖然我也參與其中，但老實說多半都只是對大家下達指示罷了。

貝爾迪亞那個時候，在我偷走他的頭之前，是阿克婭先削弱了那個傢伙。

巴尼爾那個時候是惠惠用爆裂魔法解決的。

漢斯的時候也是，是阿克婭淨化了溫泉還有達克妮絲幫坦，惠惠施展了爆裂魔法才解決的；至於席薇亞，因爲我把她關進地下避難所，反而還導致她變強呢。

那個叫沃芭克的大姊姊也是，大致上都是靠惠惠解決的……

這不是隻顧自己的明哲保身之道。

同樣的，要是知道賽蕾娜是魔王軍幹部，應該會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她打架的阿克婭我也沒說。

……沒錯，我是來監視賽蕾娜的行動。

仔細一看，我右手的手背部分微微滲出一點血。

「……你還問這什麼話，明明是你主動約我的吧。反正這個城鎮的人們也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所以我決定豁出去了。」

達克妮絲有點害羞地低著頭對我這麼說。

「不……不好意思……！我在這個城鎮一直交不到朋友……！我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回到這個城鎮來，可是她最近好像一直很忙……我、我想要朋友……！想要可以一起喫晚餐的那種朋友！一個人喫飯實在很寂寞，我已經受不了了……！」

「……你該不會以爲我是邀你出來約會還是怎樣吧？」

這句話讓我有點掛心，所以我才動了來監視她的念頭，然而……

正當很好懂的達克妮絲紅著臉驚慌失措的時候，賽蕾娜發現我便站了起來，招手示意要我過去。

賽蕾娜就這麼移動到酒吧的角落去。

「蕾吉娜神或許是任何人都沒聽過的女神，但一定會保佑大家的。蕾吉娜女神的力量貨真價實，能夠實現各式各樣的願望喔。」

我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那些，一邊打開豪宅的大門……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種方便活動的窄裙，而是以白色爲基調的洋裝，還搭配長手套等配件。

能夠讓魔王不再關注我這種弱雞，對我而言非常可貴。

「來吧，無論是任何煩惱、任何問題我都可以處理。身爲祭司，這是我的職責……」

達克妮絲連鎧甲也沒穿，罕見地打扮成千金大小姐的模樣。

……後來她真的把公會的酒變成清水了是吧。

然後隨口說出這種話。

打開我關上的大門的達克妮絲這麼說，於是儘管有著不祥的預感，我姑且還是問了：

「不、不是……！才才才才、纔不是……！」

因此，我才叫達克妮絲陪我來，只是……

賽蕾娜曾經這麼說。

……怎麼吵成這樣啊？

而代替阿克婭開了口的是惠惠，她嘆了口氣之後說：

「賽蕾娜小姐，我也要！拜託你也爲我施展那種小魔咒吧！」

達克妮絲低著頭，說話的語調越來越低。

我帶著達克妮絲來到公會。

「儘管是偉大的蕾吉娜女神，祂的神力也無法解決那個問題……」

2

賽蕾娜眯起眼睛，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可以可以，保證如願以償。只要拿你的意中人的頭髮來就可以了。我可以憑藉蕾吉娜女神的神力，爲你施展心心相印的小魔咒。」

而且就算碰上什麼緊急狀況，在鎮上也不能用爆裂魔法。

「……而且根據公會職員表示，那個女人至今未曾收過報酬。沒有收過任何一次報酬真的太誇張了，就算是再怎麼善良的祭司也該有個限度。而收取報酬的時候必須提出冒險者卡片……所以我認爲，她說不定有著什麼不能讓別人看冒險者卡片的理由。」

只是覺得先這樣說就不會有人殺她了。

「混帳！不準偷偷關門，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慘啊！」

這個女人爲什麼專挑我講她的祕密講個沒完啊。

「你想怎樣啊？我怎麼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那種事情，除非對象是阿克婭。」

惠惠就更不用談了。

「你拿匕首或是別的東西刺看看。對了，勸你刺小力一點比較好喔。」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

「那個女人是指賽蕾娜嗎？最近你和惠惠都一大早就出門，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調查？

其他冒險者們也很識相地離開我和賽蕾娜身邊，製造出讓我們兩個獨處的狀態。

惠惠和達克妮絲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沒錯！你聽我說，和真，那個女人很奇怪！她能夠解決那麼大量的不死怪物，以那樣的本領看來肯定是聲名遠播的祭司，所以我透過自己的管道請人到處蒐集情報……但是得到的消息卻是在任何一個城鎮都不曾聽說有關名爲賽蕾娜的祭司的傳聞！」

「……你那是什麼打扮啊？」

見我的表情僵硬，賽蕾娜面不改色，興致勃勃地望著我。

在牙籤刺到賽蕾娜的手的瞬間，我自己的右手感覺到疼痛。

爲了確保自身安全，而和魔王的爪牙進行交易。

剛纔我之所以接受交易，是因爲拒絕了可能會直接演變成戰鬥。

或許是我這樣的想法寫在臉上了吧，賽蕾娜輕輕伸出手。

「……看來，阿克婭好像大鬧公會還是怎樣了，所以被冒險者和職員們攆了出來……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不過阿克婭似乎遭受處分，暫時禁止進出公會。」

「好乖好乖，你也差不多該哭夠了吧。和真應該快回來了……啊，和真！你回來啦，那正好……」

「真的嗎！那我也交得到男朋友嗎！因爲睡馬廄睡得太理所當然，對不是冒險者的男人告白也會被一句『我不太能接受馬臭味……』給拒絕！」

「詛咒的種類相當多樣化，有會讓身體留下障礙的，就連會導致石化或死亡的兇惡詛咒都有。要是我的真面目被除了你以外的人知道了，我也不得不戰鬥。到時候應該會造成許多人受害吧。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清楚這些，信守你的誓約吧。」

手上拿的也不是武器，而是陽傘。

「看來你沒有把我的底細告訴任何人呢。先告訴你，這也是爲了你們好喔。雖然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不過我好歹也是魔王軍的幹部。邪神蕾吉娜的力量是傀儡與復仇。在我喪命的時候，不只是殺了我的人會遭殃，還會有極爲強烈的詛咒降臨在那個人的身邊。我想，這個城鎮的居民應該會有將近半數遭到詛咒吧？」

她叫我不準插手管她接下來要在這個城鎮做的事情。

…………

我沒有走進裏面，輕輕關上大門。

然後大門再次被猛然打開。

滲血的地方還有著和賽蕾娜手背上一樣的傷口。

「……？是啊，我是來監視賽蕾娜的。我有點在意那個傢伙想做什麼。」

達克妮絲用力拉了拉我的袖子，表情顯示出不安……

「嗚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反正應該不會突然演變爲戰鬥纔對。

達克妮絲說完，惠惠也一邊摸阿克婭的頭一邊接著說：

「這麼厲害的話你們平常多活用一下不是很好嗎……先不談這個了，該怎麼說，你們別調查那傢伙，我已經和她談妥了。賽蕾娜已經不會再接近我，也不會逼我們讓她入隊了。」

除了某個拖著步伐走人的紅魔族以外，幾乎每個冒險者的煩惱都接連獲得瞭解決。

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讓這整個城鎮都被魔王視爲危險因子。

光著腳，抱著腿，坐在大廳沙發上大哭的阿克婭不住嗚咽，根本無法對話。

隔天。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行爲差勁到不行，但要是連賽蕾娜也在這個城鎮遭到討伐，這下子魔王的注意力真的會集中到這邊來。

惠惠則是負責照顧依然垂頭喪氣地窩在豪宅裏的阿克婭。

我如此間接詢問她，達克妮絲便興高采烈地對我說：

「你、你這個傢伙……！昨天說已經和那個女人談妥了！叫我們別再調查那個女人的不就是你嗎！虧我……！虧、虧我還特地打扮成這樣……」

「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上街還挺新鮮的呢。話說回來，你來公會到底要做什麼啊？要在這裏的酒吧喫飯嗎？」

是要她賠償那些被變成清水的酒錢吧。

「……也罷。」

她爲冒險者們解決各式各樣的疑難雜症，同時笑容也不曾消失過。

「喂，照順序好嗎！是我先來的！」

「我和惠惠針對那個女人的調查行動結束之後回到豪宅來，就看到阿克婭緊緊握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請款單嚎啕大哭。」

……她說自己死了之後會散播詛咒應該是嚇唬人的吧？

說著，我拿放在桌上的牙籤代替匕首，輕輕戳了一下賽蕾娜的手……

……？

「……所以，你們這次又闖了什麼禍？」

在公會中央的，是儼然已經成爲公會代表人物的賽蕾娜。

賽蕾娜的表現，可以說是祭司原本應該有的樣子吧。

我一個人正面和魔王軍幹部那種狠角色硬碰硬的話，肯定會被秒殺吧。

要是被正義感強烈的達克妮絲髮現我和魔王軍幹部進行交易的話會惹出很多麻煩，所以我沒告訴她。

「！」

聽我這麼說。

「我回來了──」

「喂和真，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邀我來公會是爲了那個女人……」

每個例子都只是結果碰巧順利解決而已，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大概什麼都辦不到吧。

……這些傢伙平常明明只會說些無厘頭的事情，就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

原來如此，復仇之神的力量是吧。

「……事情就是這樣。」

「……這個城鎮是我的安身之地。我不與你爲敵就是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打算，不過你可以不要在這個城鎮圖謀不軌，乖乖回魔王城去嗎？」

聽我這麼說，賽蕾娜只是默默露出笑容。

我一邊嘆氣一邊離開現場，回到等待著我的達克妮絲的桌邊……

「達克妮絲，讓你久等……」

「大小姐！拉拉蒂娜大小姐，這是哪招啊！吶，你這身少女般的打扮是怎樣啊，大小姐！太可愛了吧！」

「拉拉蒂娜，荷葉邊好可愛喔！不要遮臉了，也讓我好好看清楚嘛！」

「喂，大小姐，你在臉紅什麼啊？大方一點，秀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打扮和平常不一樣的達克妮絲坐在椅子上，雙手蓋著紅到耳根子去的臉孔，肩膀不住顫抖。

平常打過照面的冒險者們都趁著這個機會拚命調侃她。

「混帳，不準欺負我們家的大小姐！再看要收錢喔，噓、噓！」

我一邊趕跑圍著達克妮絲的冒險者們，一邊思考著賽蕾娜到底有什麼企圖。

3

「賽蕾娜大人好像要開講了！動作快！」

「喂，在這邊，再不快點就無法拜見賽蕾娜大人的尊顏了！」

幾天後。

阿克婭禁止進出公會的處分解除了，然而鎮上的狀況好像變得不太對勁。

「這邊這邊！賽蕾娜大人要開始傳教了！快點快點！」

「你、你們等一下──！怎麼了？大家都好奇怪，一直喊著賽蕾娜大人、賽蕾娜大人的……不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祭司嗎──？」

到處都可以聽見賽蕾娜大人這個稱呼。

只有祭司的話根本無法擊退怪物，反過來說，小隊裏有沒有祭司在，對於冒險者們的存活率也有很大的影響。

「『Heal』！『Heal』！『Heal』！」

平時經常惹我惱怒，同時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一起相處得最久的──

看來憑賽蕾娜的力量還無法完全治癒。

聽見那微弱的聲音的似乎不只我一個，阿克婭好像也聽見了。

正當我的腦袋轉個不停的時候，已經回到我們身邊來的阿克婭回頭看向賽蕾娜他們那邊，眼神顯得有些羨慕，又有些落寞。

知道我偷偷和魔王軍的幹部進行交易的話，她們兩個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可是，我總覺得胸口附近有個煩悶的感覺。

「……克婭……帶我去……找……阿克婭……大姊……」

尤其是阿克婭。知道她是女神的話，魔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一開始被當成麻煩製造機的阿克婭，現在也形同是公會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了。

「我在這裏──！包在我身上，那種傷我瞬間就可以幫你完全治癒！」

不過那個誓約固然是爲了保全自己，一方面也是爲了這些傢伙的人身安全。

賽蕾娜燦爛的笑容，像是掛在臉上的面具。

在阿克婭憤慨地這麼表示的時候，賽蕾娜在受了重傷的冒險者身旁蹲了下去。

垮著雙肩的阿克婭拖著步伐走了回來。

兩者之間是對等的關係。

正當阿克婭輕聲驚叫時。

如果她策劃的是更簡單好懂的壞事，可能還有辦法對付吧。

跟在我和阿克婭身後的惠惠如此嘟囔。

「……啊、啊啊……真是太感謝您了，賽蕾娜大人……！」

簇擁著賽蕾娜的那些人，總覺得好像是被操縱了似的，全心爲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祭司所傾倒。

……只要一不注意就會闖禍，然後把收拾善後的工作推給我，令人操勞的女神。

達克妮絲和惠惠帶著複雜的表情，望著賽蕾娜和她的跟班們。

啪。

冒險者從城鎮入口那邊現身。

阿克婭貼過去的手被拍掉了。

照理來說，我只要像平常的自己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事情固然是這樣沒錯，但是……

「好好好，不要推不要擠。請大家依照順序……！無論有多少人，蕾吉娜女神都會實現各位的心願，當然也不需要代價，來，請說。」

沒有任何一點可愛之處，更完全沒有神聖性，徒具虛名的女神。

賽蕾娜一次又一次不斷施展治癒魔法，傷患的傷口便逐漸癒合。

剛纔還指定要阿克婭治療的那名冒險者流下斗大的淚珠，感激涕零地這麼說……

──但不知爲何被賽蕾娜的跟班們擋了下來。

「賽蕾娜大人，求求您，求您傾聽我的心願吧！」

爲什麼魔王軍的幹部要在這個只有弱小冒險者的新手鎮阿克塞爾做這種事情？

「啊，幹嘛啦！擋什麼路！是想被神光拳打到滿地找牙嗎！再不快點治療那個人……」

當然該感謝的還是會感謝，不過冒險者們也是賭命在和怪物戰鬥。

總覺得現在的狀況不太對勁。

看著她落寞的模樣，我隱約覺得胸口附近有個煩悶的感覺。

是會輕蔑我呢？

或許是鬥嘴輸給賽蕾娜太多次，導致阿克婭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了吧。

她說過，那個叫蕾吉娜的女神掌管的是傀儡與復仇。

「……吶，我問你。本小姐被封印在豪宅的這段期間，這個城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模樣就像是被熱情粉絲們簇擁的偶像歌手之類。

沒錯，別和她扯上關係是最棒的選擇。

阿克婭正準備治療那些傷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說治療傷勢是祭司的工作，那麼在前線受傷，挺身保護祭司們就是他們的工作。

「咦……」

或許是有人依賴她讓她很開心吧，阿克婭興沖沖地奔向那名受了重傷的冒險者……

所以說，賽蕾娜的所作所爲以祭司而言只是非常普通的工作。

像阿克婭，她甚至能復活冒險者，但是都做到那種程度了還是這種待遇。

躺在擔架上的冒險者的傷勢似乎相當嚴重，他的眼神空洞，呼吸也很急促。

達克妮絲也接著這麼說。

……不知怎地，我覺得胸口有些刺痛。

阿克婭見狀，偷偷摸摸地躲到我背後來。

把我送到這個世界來，害我不得不過這種辛苦到不行的生活的契機也是那個女神。

有人用魔法爲自己治療傷勢對於冒險者而言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也罷，畢竟她的行爲本身很值得讚許……雖然這樣說不太妥當，但不知爲何她就是莫名地令我看不慣。不過我也一樣，既然和真都開口了，我就會安分地待著。無論如何，到頭來你的忠告總是切中核心。我再也不會忽視你的吩咐而擅自行動了。」

還有，她到底有何企圖？

……但是在路上，就看見賽蕾娜被衆多冒險者包圍。

…………啊啊可惡！

我們定居在這個城鎮也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而且不過就是爲他療傷這種正常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感激涕零到尊稱對方爲大人。

不知道該說是著急難耐，還是焦躁不安……

「賽蕾娜大人──！不好意思，這個傢伙在討伐任務當中受了傷……！而且傷勢相當嚴重……！能不能請您救救他！」

4

這是在演哪出？

然後，他以幾乎快要聽不見的微弱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非常感謝您賽蕾娜大人！其實是這樣的……」

傷患毅然決然地對阿克婭這麼說。

兩名冒險者以急就章的擔架搬運著另一名冒險者。

「賽蕾娜大人！賽蕾娜大人！」

然後……

仔細一看，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他身上依然到處都是輕傷。

當然，對此表示感謝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帶著她們三個人前往公會。

……雖然這只是預測，不過她該不會是靠傀儡的力量在操縱他們吧？

完全不聽我的叮囑，專做我叫她不準做的事情，體質像諧星一樣的女神。

她只要一有空就會來公會和熟識的冒險者們喝到爛醉，但是最近那些人也不太理她，似乎讓她很寂寞。

還是會揍扁我呢？

這時，阿克婭偷偷溜到傷口已經大致癒合的那名冒險者身邊，把手貼了過去。

而且還是受了重傷的那名冒險者自己做出這個舉動。

「還說什麼封印，幹嘛用那麼帥氣的詞彙啊，你這個家裏蹲。在你閉門思過的這段期間，那個女人已經變成這個城鎮的代表人物了。」

不久之後，那名受了重傷的冒險者原本空洞的眼眸開始恢復光采。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那個女人很可疑。不過，既然和真叫我不要插手，我就不會有任何動作，也什麼都不會說。」

就在這個時候。

我對許久沒有離開豪宅，因而鎮上的狀況感到驚訝的阿克婭這麼說。

「我想請賽蕾娜大人爲我治療。請你少管閒事，不要理我。」

那個魔王軍幹部才過沒多久，就已經被奉爲這個城鎮的聖女了。

賽蕾娜和我對上了眼，便對我微微點頭示意。

情緒低落的阿克婭看起來是那麼反常，害我看了就覺得胸口鬱悶！

唯有這個傢伙，我完全沒有當成異性看待的感覺。

而且，這個傢伙平常即使碰上什麼慘痛的狀況，我也只覺得她是自作自受，不太會放在心上，更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受。

那麼，現在這個鬱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可惡，乾脆不管那個什麼鳥蛋交易，由我們主動出擊算了。

可是對方是奉魔王的命令前來調查這裏的幹部。

如果她無法就這樣毫髮無傷地回去的話，我真的會被魔王軍追殺。

老實說，光是長得凶神惡煞的小混混來找我麻煩，我就會嚇到皮皮挫了。

更不用說被魔王盯上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

在我如此糾結的時候，有人輕輕拍了我的肩膀。

「……和真。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也不知道你到底在煩惱什麼，不過那是爲大家設想過才做出的決定對吧？如果是的話這樣就好了啊。你所做的選擇，到頭來總是會得到好的結果。」

拍了我的肩膀的惠惠這麼說，不但沒有讓我比較好過，反而還讓鬱悶的感覺越加沉重。

「……是啊。你之前叫我們不要多管那個女人的事情，一定也是思考過很多才得到的結論吧。所以……只要你不後悔就好了。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對於知道賽蕾娜的真面目的我而言，達克妮絲這番話聽起來只能當成是在慫恿我。

話雖如此，賽蕾娜擁有復仇之力。

打倒那個傢伙好像會導致詛咒散播到周圍，可是阿克婭或許有辦法解決？

不行不行，眼光不能這麼淺短，要是試了才發現不行可不是鬧著玩的，我不能賭風險這麼高的事情。

對手姑且是人類，乾脆出其不意地施展束縛技能，將她整個人緊緊捆住，然後找個地城丟進去算了？

不行，她好歹也是魔王軍幹部，而且還是黑暗祭司，或許會像之前被我用束縛技能偷襲的阿克婭那樣，即使中招了也可以立刻解除。

「惠惠，不要慫恿他！和真，等等，別……！」

聽著阿克婭這麼說。

「………………」

「我想，我等一下應該會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並昏迷過去，所以拜託你幫我治療。還有，麻煩達克妮絲把昏倒的我帶到警察局去。至於惠惠，賽蕾娜的跟班們應該會大吵大鬧，所以拜託你負責威脅……安撫他們。」

但要是我單槍匹馬找她對決，而在不爲人知的狀況下被殺掉的話……

她難得表現出沮喪的樣子，以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我，表情是那麼不安。

然後，我背對一臉像是被丟掉的幼犬似的阿克婭。

「什、什麼？喂，和真，你到底在說什麼？」

想到這裏就讓我感到畏縮，而且這一點也不像平常的我會做的事情。

我轉頭看向後面，只見平常總是興高采烈，彷佛字典裏沒有沮喪二字的阿克婭。

……這時。

最後像是要確保我不會亂來似的留下這麼一句話，便露出笑容離開。

「…………幹嘛連你也這樣？」

「喂，阿克婭。」

「你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吧？如果你不遵守我們的約定，到時候災禍降臨在這個城鎮可要算在你頭上喔。不過……」

「給我好一點的支援魔法。要增強肌力，還有加快速度那些。」

只把自己的真面目告訴我一個人這點最賤了。

但這次我是要主動出擊，而且還是單槍匹馬挑戰魔王軍幹部。

阿克婭見狀抖了一下，躲到我背後。

……不，都已經相處這麼久了，她們大概也知道我有事情瞞著她們吧。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也沒有任何疑問或是意見，乖乖對我施展了魔法。

──這時，惠惠輕輕把手放在我握起拳頭之後就動也不動的右手上。

或許也發現其中有什麼難言之隱了。

剛經過我身旁的賽蕾娜停下腳步。

這三個傢伙都來無言的控訴這招，可以不要這樣嗎……

儘管如此，再怎麼說我也對這個城鎮的人有點感情。

在達克妮絲慌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時，受到支援魔法強化的我已經朝賽蕾娜衝出去了。

所以，她們三個現在是什麼表情我也不知道。

「等等，和真？你想做什麼啊！」

「……怎麼連你也來這套啊？夠了喔，至少說句話吧……」

我的視線只盯著逐漸遠去的敵人的背影。

啊啊，真的感覺超悶的。

「你們幹嘛同時來這套，有話想說就說啊。」

──可是，就差那麼一步。

……不對，等一下，仔細想清楚，眼光不可以這麼淺短。

我對抓著我的衣服後背部分的阿克婭這麼說。

賽蕾娜輕聲笑了一下。

「……？怎麼了？」

不過，之前那些都只是別有緣由，或是遭到波及罷了。

要不要打破約定找維茲或巴尼爾商量？

更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對我說──

「這樣我就沒欠你了。」

或許是因爲剛纔被冒險者拍掉她的手，真的讓她非常難過吧。

如果再有任何一個契機，能夠讓我拋開一切的話……

「吶，和真先生，你要做什麼？我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仔細一看，達克妮絲也把手放到了我的左手上。

她們三個的臉孔早已不在我的眼中。

「喂，放手。」

即使我這麼問，惠惠依然只是默默注視著我。

「和真先生、和真先生。」

然後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輕聲說了。

啊啊混帳，到底是爲什麼……！

我平靜地對抓著我的手臂和衣服的三個人如此宣告。

或許是真的很沮喪吧，聽見我冷淡地這麼說，阿克婭不像平常那樣抱怨連連，而是乖乖放開了我的衣服。

賽蕾娜帶著那羣跟班，眼看著就要經過我身旁，而就在這個時候。

……還是放手一搏吧。

不對，可是這個城鎮現在其實已經陷入危機了吧？

聽著夥伴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全力助跑的我氣勢十足地朝賽蕾娜衝了過去……

「……這個城鎮是不是不需要我這個女神啊？」

沒錯，只要現在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繼續坐擁鉅款過著不變的生活。

如此告知她們三個之後，我便當場彎下腰，擺出蹲踞式起跑的姿勢。

「……有、有什麼事？」

就是說啊，最弱職業的我單槍匹馬找魔王軍幹部幹架之類的，憑著一時之間的激動像這樣以身犯險真的好嗎？

這時，我的左手也感覺到有東西在觸碰。

要是在這裏無謂生事的話，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導致這整個城鎮陷入危機。

奉真正的男女平等主義之名，是敢對女人的臉部施展飛彈踢的男人。

「………………」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逐步離去的賽蕾娜，同時對人在我背後的阿克婭說：

仔細想想，過去我也和許多強敵交手過。

我的視線前方仍舊是背對著我們悠然離去的賽蕾娜的身影。

然而阿克婭不同於其他兩個人，輕聲開了口。

我既不是什麼正義使者，最重視的當然也是自己。

「瞧你一臉痛苦的模樣……對了，除了我們的交易以外，我還因爲向你借錢而欠你一次是吧……我準你一個人，在不依賴巴尼爾或維茲，並且不對任何人揭穿我的真實身分的前提下獨力妨礙我。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拿這個城鎮當成人質，以魔王軍幹部的身分正大光明地和你交手……不過，你是比較傾向我們這邊的人。是個膽小又現實，知道該如何計算的人。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那種愚蠢的事情，對吧？」

「和、和真，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不過現在的你十分帥氣！身爲紅魔族，我莫名覺得興奮到了極點！」

「嗚、喂，和真！等一下，你沒頭沒腦的是打算做什麼啊……！我剛纔的確是叫你照你的意思去做，但那個女人只是很可疑，還沒有做出違法行爲，所以你可別動粗啊……！」

賽蕾娜喃喃說完。

那個凡事不曾深入思考，感覺和煩惱無緣的開心果。

………………

可是，如果賽蕾娜知道了之後，在鎮上散佈詛咒的話……！

平常有大家在，而且要是事有萬一還有阿克婭這個保險在。

我的名字是佐藤和真。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然而……

──這時，也不管我正在糾結這件事，賽蕾娜帶著燦爛的笑容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啊……」

……啊啊真是夠了，又沒有人可以商量，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爲什麼我非得獨自扛起城鎮的命運，煩惱成這樣不可啊……！

「今天我們兩個都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開始我再認真地妨礙你！」

趁著賽蕾娜驚訝地轉過頭來的時候，我對準她的臉施展出助跑飛彈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