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爲巫妖獻上真摯的愛!
《爲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 · 曉なつめ · 1.6萬 字
1
阿克婭到了早上纔回來。
「那個叫迪克的人很有意思,他給了我不少樂子呢。」
然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啊啊啊……阿克婭、阿克婭轉大人了……!」
「不對喔惠惠,阿克婭其實原本就是成熟的女人……」
沒有理會以畏懼的眼神看着她的兩人,我開始詢問昨天晚上的狀況。
「我問你,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喝到一半不知怎地開起宴會之後,我覺得很傻眼就回來了。你到了早上纔回來,該不會是真的那個了吧……?你們沒有發展出什麼成人關係來吧?」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我確實是個成熟的女性啊。當然是玩了成人的遊戲纔回來,這還用得着問嗎?」
這個傢伙是認真的嗎!
「我們玩了把骰子丟到碗裏,以丟出的點數分勝負的遊戲。不過全部都是我輸。然後呢,我們還玩了我也搞不太清楚的卡牌遊戲。不過全部都是我輸。」
這個傢伙是認真的嗎。
「順道一提,因爲我沒帶錢,賭輸了的部分我就用身體付了。」
「你這個傢伙是認真的嗎!」
我終於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該說是身體還是腦袋呢,總之我告訴他很多有趣情報,來抵銷我賭輸的那些錢。」
「你、你這個傢伙……」
阿克婭伸出右手。
「像是可以喫的貝類有哪些、吸了會有甜甜的花蜜跑出來的花的知識之類,總之我告訴他很多事情,但還是不夠。和真先生,這就當作是必要經費,把我賭輸的那些錢給我吧。」
「你從剛纔開始一直說些引人誤會的話,可以不要這樣嗎,真的會嚇到人耶。」
我遞給阿克婭一個裝了艾莉絲金幣的小袋子,她便開心地收了起來。
「好!」
「不,我記得他並沒有說到這種地步。」
她臉上露出一種有些憂愁,同時又有點喜不自勝的奇妙表情。
「那、那是因爲我認同達斯堤尼斯爵士是位堂堂貴族千金,纔會好好叫她的名字……」
「可是!反觀迪克先生,他不只是需要我,還說非我不可。甚至還說除了我以外不作他想,既然他都已經說成這樣了……」
這麼說完之後,對帶着笑容的維茲露出無所畏懼的笑。
不知爲何,這讓我覺得非常不對勁。
「吾需要的是汝的魔法,而非經營能力。」
「不、不是,並沒有這回事……只是對於我們惡魔族而言名字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規定只有在稱呼自己認同的對象時才能叫名字……」
「原來如此,於是你就丟着她不管,她就變成這副德性了是吧。」
受到阿克婭讚美,又受到惡魔推崇的那個叫迪克的男人。
就像是拼圖拼下去了卻覺得不完全吻合,又像是鈕釦扣錯了位置。
我記得,迪克那個時候確實是這麼說的。
「少安那種莫須有的罪名給吾。吾好歹也相當擔心老闆現在這種過於悽慘的狀況,最近給老闆喫的東西還算像樣。結果……不知爲何卻讓那個患病老闆開始產生奇怪的誤會,說是吾爲了將維茲留在這間店裏,纔會比平常還要體貼。」
把巴尼爾的發言當成耳邊風的維茲眼角泛淚,像是悲劇女主角似的帶着誇張的肢體語言哀嘆:
他希望維茲維持現狀繼續當老闆。
2
至於我們要找的維茲。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還有之後的結果,他都已經知道了吧。
聽他這麼說的維茲表示:
看見不知爲何而喜不自勝的巴尼爾,我心中的不祥預感瞬間擴大。
『好了,已經夠了吧!冰之魔女啊,和我一決勝負吧!』
「巴尼爾先生真是個傲嬌呢。」
「吱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着,維茲呵呵呵地露出奇怪的笑容,而我看着這樣的她表示:
換句話說就是那麼回事吧。
再次把巴尼爾的發言當成耳邊風的維茲,望着窗外的景色,手掌整個貼到窗戶玻璃上。
地點是位於城鎮外面的公墓。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對你報過名對吧……吾乃惠惠!身爲阿克塞爾第一魔法師,擅使爆裂魔法!小心不要被阿克婭淨化過了頭,導致內容物完全不見喔。」
「──後來,我認真想了很久。到底是應該回應迪克先生的心意,還是應該留在這裏,爲了實現巴尼爾先生的願望而努力經營這間店……」
正當布偶裝願意以名字稱呼的達克妮絲一臉頗開心地不住竊笑的時候,帶着維茲回來的阿克婭有氣無力地開了口:
「工作結束之後,吾一定會趕到現場去。吾相當欣賞汝,今天可要讓吾看場好戲啊。如此一來,最近的鉅額虧損就可以一筆勾銷。汝過去乃人類之身,卻能夠和吾對等地打到不分勝負。事到如今,汝又怎麼可能輸給那種程度的男人呢……好了,快去吧!」
「不要每次都淨化絕雷西爾特!復活也是很麻煩的好嗎!」
「偶回來惹──……」
我聽不懂巴尼爾話中的含意,只能歪頭。
阿克婭用力從鼻子噴了一口氣。
「……那些錢是用來償還你賭輸的部分喔。別想拿那些錢再賭一把,或是把輸掉的錢贏回來喔。」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感覺是個具備看出真正的好女人的眼光的成熟男人吧。對我這個水準的女人而言就和小孩差不多,但維茲還是小朋友,對她而言負擔可能有點太重了吧。不過既然他那麼討厭不死者和惡魔,我想本性應該不壞纔對。」
看來阿克婭已經愛上消滅布偶裝的遊戲了。
「吾說過好幾次了,汝還是出嫁比較能夠讓這間店順利經營下去。」
維茲甚至連我的吐槽都不予理會,巴着略顯乏力的阿克婭不放。
「呃,我覺得那個人好像是個非常好的人,應該很值得推薦纔對吧。」
「啊啊,我原本只是每天過着和平的日子讓這間店的生意蒸蒸日上而已,事情居然會突然變成這樣。阿克婭大人,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對?巴尼爾先生確實需要我。可是……」
「可是你叫我們家達克妮絲的時候就有好好叫她的名字,稱呼她爲達斯堤尼斯爵士不是嗎?」
「沒問題,維茲的確是不死者沒錯,不過那個孩子懂得保持清潔所以身上沒有腐臭味,這個部分只是小事一樁!」
握着布偶裝的小翅膀,惠惠皺起眉頭,顯得有點不悅。
「吶,巴尼爾。你透視過那個名叫迪克的男人對吧?那個時候你爲什麼那麼推崇他啊?一開始我還覺得他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但是那個傢伙卻說他討厭惡魔和不死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阿克婭不知爲何一臉有點疲倦的樣子。
「維茲現在在這間店的後院對着花說話。老實說看久了相當噁心,所以汝等快去做個了斷,讓吾享受一下吧。」
「不,在他說出討厭不死者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很奇怪了吧。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巴尼爾一邊復活布偶裝,一邊指了指這間店的後面。
……快想起來,應該還有後續纔對吧。
事關名字就會很敏感的惠惠把臉湊到布偶裝面前說:
「『Sacred Highness Exorcism』──!」
「我認爲這樣很不誠懇,也算是不忠了……」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這個只會製造虧損的人繼續當老闆嗎?」
「這樣啊!那位先生是連阿克婭大人也無從挑剔的男人!這樣的人居然會看上我……」
一撞見他就出招淨化的阿克婭,惹得剛好在場的巴尼爾暴怒。
「你好啊紅魔族的小妹妹,我是絕雷西爾特,大概會不時在這間店出入,請多指教。」
「好,把那些錢還給我。我直接拿去付給迪克。」
「吶,維茲怎麼了?你給她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對吧?」
維茲收到的信上面,寫着迪克叫她去的地方。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就是這麼回事。如今老闆從早到晚都像那樣,發花癡發到腦袋裏面變成花園了。變成那樣至少不會再進些奇怪的商品回來,還不至於妨礙到生意……但是對於吾等惡魔而言,精神攻擊比蹩腳的魔法還要有效……」
「這是爲什麼呢,和真?阿克婭一開始稱讚他,我馬上就覺得那個男人很可疑了……」
「所以說,阿克婭,那個叫迪克的男人如何?他現在給我們的印象已經相當偏離之前的誠懇又專情了耶。」
「哎呀,和真先生,歡迎光臨。」
「我叫惠惠。要叫我的話請好好叫我的名字,不要叫什麼紅魔族的小妹妹。還是說你對我的帥氣名字有什麼意見嗎?」
巴尼爾扯着嘴角語帶不滿,但這卻是他第一次表達自己的意見。
「昨天,我表示自己其實是維茲的朋友,結果迪克就拜託我傳話給維茲。放心吧,討厭惡魔的人不會變壞!好了,我們去魔道具店吧!」
只是要告白的話,那種地方可以說是一點情調也沒有吧。
這時,看着活過來的布偶裝逐漸脹大,惠惠似乎相當感興趣。
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最近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就在我試圖拿回交給阿克婭的小袋子而和她扭打在一起的時候。
阿克婭緊緊握着像是信件的東西,快步跑了過去。
好巧啊,我也是。
正當我因爲惠惠看着我的冷淡眼神而感到害怕時。
「話雖如此,我們也只是擅自調查了他是個怎樣的男人罷了。要怎麼對待他是維茲該抉擇的事情。何況迪克也只是被阿克婭搭訕之後就和她一起喝酒而已,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我也常和認識的女冒險者一起喝酒啊,這樣還不能算是不誠懇或是不忠的男人吧。」
也不知道我們的對話內容是這樣,維茲本人一副很希望巴尼爾理她的樣子,不斷偷瞄這邊。
明明是個惡魔卻像人類一樣重重嘆了口氣的巴尼爾,對靜不下來的維茲說:
「汝對沒有性別的惡魔談什麼狗屁傲嬌啊,少說那種噁心的話了,快去快回。吾乃千里眼惡魔。汝打算做出何種決定,這點小事在相處過這麼久之後,不需要使用力量吾也能夠預測。汝或許會稍微陷入苦戰但不需要擔心。憑汝的實力一定能夠獲勝。吾接下來要去進貨,不過……」
「對了,那隻企鵝爲什麼在顧店啊?他開始在這裏工作了嗎?」
「既然他都已經說成這樣了!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阿克婭大人,我應該選擇哪一條道路纔對呢……?」
情緒異常亢奮的阿克婭如此高聲宣言。
3
自稱千里眼惡魔的這位個性彆扭的地獄公爵……
「…………你知道嗎和真,賭博這種事情有所謂的高低起伏。我已經輸到谷底去了。換句話說已經沒有繼續輸下去的因素了。所以你儘管放心。」
「那種事情現在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有人託我傳話給維茲,快把那個孩子交出來!」
聽巴尼爾剛纔說得好像是要送維茲出來決鬥似的,事到如今我纔開始回想迪克的發言。
「不,只是原本就很沒用的花癡老闆變得更加派不上用場了。於是,吾才叫外表看起來很可愛的絕雷西爾特顧店……至於老闆現在有多派不上用場,汝等看了就知道。」
「吾先說出答案的話就不好玩了吧?呼哈哈哈哈哈哈,吾從來不說謊。正如吾之前透視的時候所說,當花癡老闆回應那個男人的心意之時,能夠享受前所未有的至上歡喜及幸福之人將隨之誕生。唯有此事千真萬確。惡魔絕對不會說謊,汝儘管期待吧!」
「吾說要換吾當老闆,汝也不會答應吧。」
一打開魔道具店的店門,就看到不知爲何在顧店的布偶裝坐在櫃檯後面。
「發情老闆啊,汝不是收到邀約的信件了嗎?趕快去解決這件事再回來吧。然後變回平常的汝,完成和吾締結的契約吧!」
『你問爲什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對你展現我的力量,讓你辭去現在的工作!』
嗯,確實是像這種感覺的求婚臺詞。
…………求婚臺詞?
奇怪,等一下喔?
這真的是求婚臺詞嗎?
而維茲不知所措的回應我記得是──
『你你、你是叫我、走入家庭嗎……!』
……對方沒有這麼說。
是維茲擅自這麼解釋,迪克完全沒有說過這種話。
然後,他最後應該是這樣結尾的纔對。
『你的工作有我接手!那麼我要出招了!我……』
說到這裏維茲便瞬間移動,勝負就此不了了之。
……奇怪了,這樣果然不太對勁吧!
──我在內心如此糾結的同時,我們依然魚貫走向指定的地點。
「吶,維茲。那個叫迪克的人之前請我喝酒喔。」
「咦咦!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阿克婭大人!我記得大家不是都說那位先生既專情又誠懇嗎……!」
這只是普通的求婚。
這只是普通的告白。
「所以啊,我纔想測試他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真誠。結果他好像抵擋不了魅力四射的我的邀約,和我一起喝了通宵。不過你放心,他沒有對我做出任何類似性騷擾的行爲,不僅如此,我從他身上也沒有感受到平常和真先生隨時都在不斷散發的那種邪氣。」
「這、這樣啊……不過我已經決定好要怎麼回答了,所以沒關係,阿克婭大人。」
相較於一股腦連發攻擊魔法的迪克,維茲則是靈活運用各種魔法。
迪克發出的紅色熱線撞上出現在維茲身前的大冰塊,散射出紅光。
而且朋友是怎樣啊,你們在我沒看到的時候交情也變得太好了吧。
說着,維茲在身前交疊雙手,視線未曾離開迪克,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
「才、纔不是!對我而言,你是第一位讓我面對這種狀況的對象……所以,我不是很習慣這種打扮,真不好意思……」
在公墓旁邊的寬敞空地,灼熱的業火與純白的霧氣瘋狂肆虐。
然後毫不遲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維茲輕輕笑了一下。
迪克重振氣勢,對維茲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謬謬貽貝到底是什麼啦?
「哦!這、這樣啊……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你也喫了不少苦頭吧……」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我們之間應該已經不需要多說什麼了。還是你又要像上次一樣逃跑了呢?」
不過,這與其說是互相攻擊……
「吶和真,身爲十字騎士,我是不是應該介入兩人之間阻止他們一決勝負比較好啊?照這樣看來維茲對這場決鬥不是很有興趣。好吧,這裏就由我來……」
「『Inferno』!」
以前去紅魔之裏的時候我也看過各式各樣的上級魔法,不過兩名魔法師以決鬥的形式對着彼此施展魔法激烈對抗,果然令人血脈賁張。
地上隨處結着白霜,偶爾還可以發現沸騰到冒泡的區塊。
4
迪克和維茲到處移動,以長在附近的樹木爲盾,雙方互相以魔法攻擊。
「唔,不愧是冰之魔女!『Crimson Laser』────!」
正當眼前展開有如動畫般的光景時,我聽見一段熟悉的詠唱,便立刻壓制住惠惠。
迪克看見和維茲一起前來的我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你沒有任何一點像樣的攻擊!你這是看不起我嗎,『Lava Swamp』!」
「我和一個已經來往很久的怪胎朋友約好了。」
「不,還是沒有。」
原本以友好的視線看着阿克婭的迪克忽然回過神來,再次面對維茲。
距離阿克塞爾稍遠的公墓。
「我不打算辭去現在的工作。唯有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讓步。因爲……」
「原本人稱冰之魔女,率領至高冒險者小隊之人啊。如今已淪落爲巫妖,卻仍在追求魔道之真髓之人啊。我的名字是迪克。我也和你一樣,志在有朝一日窮究魔道之真髓。不死者之王──巫妖啊!我要求與你決鬥!」
我使用「Bind」綁住打算擾亂這場決鬥的達克妮絲,然後對着維茲大喊:
「這、這樣啊……」
可是,巴尼爾的態度也讓我很在意。
「喂阿克婭,我現在猛烈地覺得感動不已。沒錯就是這樣,這樣纔是奇幻世界嘛!會飛的蔬菜、田裏長秋刀魚、怪物色誘人類還設陷阱給人家跳之類的一點都不奇幻!這種真正的魔法才稱得上是異世界!」
聽了維茲的發言,迪克露出好戰的笑容,緊緊盯着維茲。
「很好!」
眼睛閃現光芒,開始詠唱魔法的惠惠被我抓着壓倒在地面上,不住掙扎。

看見維茲快要哭出來的反應,迪克有點退縮。
「唔……!在這種狀況下用『Bind』綁住我,讓我看得到喫不到,你這個傢伙還是一樣很懂得刺激我的神經啊……!」
「就、就是這樣!真的是這樣!大家都很怕我……!但我明明就沒有那麼可怕……!」
「喂阿克婭,可以不要動不動就把我抓出來比較嗎!」
「請恕我失禮。我還以爲你是看不起我呢。」
「『Freeze Gust』!」
我聽巴尼爾說過,維茲在冒險者時代因爲過於活躍,導致她連被搭訕的經驗都沒有。
「我不會逃。這次,我打算正面回應迪克先生的心意。」
「是喔?無法抵擋我的魅力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過搔首弄姿的達克妮絲的邪惡邀約他就排拒得非常徹底喔。這個部分讓他賺了不少誠懇分數。」
「還不是因爲和真對那種虛弱的魔法比起對爆裂魔法顯得還要有興趣!看見和真看着其他魔法師發出來的東西看到眼睛發亮,我就覺得心底一陣疼痛!之前和真差點被達克妮絲拐走的時候,我都還沒有這種感覺呢!」
這樣一想,這裏好像也不算那麼沒情調……
「原來如此。如果是還算有點本事的冒險者,或多或少會被人看不起或出言挑釁……但是,你的名聲太響亮了。聽到冰之魔女這個名號,尋常的冒險者非但不會想要一決勝負,甚至還會感到害怕吧……」
她對我說這種話我是很開心,但是那和我心中的不安有點不太一樣──
儘管我如此表示不安,惠惠只是輕輕笑了一下,一副是我想太多的樣子。
我必須將我所期望的奇幻戰鬥好好烙印在眼底纔行!
我們來到約定好的地方時,迪克已經在那裏了。
仔細回想起來,這裏是我們第一次遇見維茲的地方。
聽維茲害羞地這麼說,迪克點了一下頭。
『當汝回應那個男人的心意之時。能夠享受前所未有的至上歡喜及幸福之人將隨之誕生!』
5
迪克發出的火焰魔法和維茲的冰結魔法互相碰撞,導致附近的土地變成非常不得了的狀態。
我感動到渾身顫抖,惠惠卻在一旁掃興。
這是怎樣太殺了吧,這就是真正的魔法戰啊──!
「請等一下和真,你這樣講聽起來就好像在說爆裂魔法不是真正的魔法似的。你平常看到的明明就比那種窮酸魔法還要厲害許多吧。」
正當我如此沉思的時候,惠惠輕輕在我背上戳了戳。
可是身爲惡魔的那個傢伙,真的會提出能夠讓人得到幸福的正當建議嗎?
面對這樣的迪克,平常感覺總是有點畏畏縮縮又乖巧的維茲表示:
見維茲縮着肩膀,微微屈着身子,迪克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Bind』!夠了,你也給我乖乖待着別動!應該說你只是想要衝進上級魔法的火網之中對吧!」
說着,惠惠面露微笑,試圖消除我的不安。
「『Freeze』!『Fire Resist』!燙燙燙……!我既不打算打倒你,也不打算辭去現在的工作!巫妖不怕魔法,無論你出多少招我都會忍到最後,讓你自願放棄!」
不同於身穿長袍的迪克,維茲今天穿的是和上次精心打扮時一樣的服裝。
她大概是想用爆裂魔法從旁掠奪最搶眼的表現機會吧。
……正常來想,這句話的意思是維茲和迪克會得到幸福對吧?
他披着古色古香的長袍和披風,那種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接下來想求婚的人。
「到底是怎麼了?從店裏離開之後,你好像就一直在想事情呢。」
「沒問題啦。我不知道那個叫迪克的人有多強,但是一路走來無論是怎樣的對手都被我們打倒了不是嗎?更何況,這次還有擁有犯規級力量的巫妖──維茲在。而且……」
「……沒有,總覺得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希望只是我多心了,否則一個弄不好的話搞成腥風血雨的狀況也不足爲奇。」
「那種無論對方是強敵還是什麼總之只要打一發就會贏的東西,並不是我所期望的魔法戰。爆裂魔法沒有情調可言。既沒有力量平衡,更遑論爾虞我詐,根本只是打中就了事的賭博嘛。」
「你說什麼!」
「你到底想幹嘛啊!爲什麼在這種重要時刻不能乖乖待着不動啊!」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你穿成那樣沒問題嗎?」
然後高聲報上名號──
「而且無論是怎樣的對手,我都會用爆裂魔法轟殺對方,保護和真。所以請放心吧。」
「你嫉妒的標準到底是擺在哪裏啊!那是他們兩個的決鬥,所以不可以從旁插手,好好看下去吧!」
那個傢伙確實是這麼說的。
「怎麼了,你突然出聲是在幹嘛?」
腳邊化爲熔岩沼澤,維茲便施展「Freeze」加以冷卻,使沼澤瞬間固定,再詠唱抗火魔法,藉此成功脫逃。
「我不常這樣打扮又覺得很害羞,不過原則上要一決勝負的時候我都是穿成這樣……」
「一旁的佐藤和真也就算了,還有好幾張其他的熟面孔呢。達斯堤尼斯家的千金,還有……那不是和我一起通宵暢談謬謬貽貝的朋友嗎……」
「『Crystal Prison』!迪克先生,請等一下!拜託你,我們好好談談吧!」
「好、好喔……」
惠惠勃然大怒,但我現在沒空理她。
「維茲,你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來了吧!否則就是對不起對手了!」
然後讓我欣賞一場更加熱烈的戰鬥吧!
「你這個呆瓜在說什麼啊!從剛纔開始就只會妨礙惠惠和達克妮絲,真是夠了喔,快點支援維茲!」
阿克婭這麼嚷嚷,但是根據我的判斷,級別比較高的是維茲。
既然不需要擔心她會輸的話,身爲一個玩遍各種遊戲的玩家,都然非得把這幅光景全部烙印在眼底纔行……!
「話不能這麼說啊!之前一直那麼熱情地追求我的人,突然要我和他戰鬥,我又怎麼辦得到……!」
對於我的聲援,內心糾結的維茲如此回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之前面露焦急的表情拼命施展魔法的迪克,露出心意已決的神情表示:
「看來你果然是看不起我啊!既然如此,我就讓你沒辦法那麼悠哉!這招如何啊?『Sanctuary』!」
說完,他變出一個大到足以包圍整個公墓的神聖魔法陣。
「咦────!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突如其來的神聖魔法,讓維茲無法因應,就此中招。
從魔法陣當中靜靜飄上來的粒狀光芒碰到維茲的身體便隨之一閃。
「神聖魔法?喂阿克婭,大法師應該沒辦法用神聖魔法對吧?」
「那是當然。能夠使用神聖魔法的只有祭司和大祭司,還有十字騎士而已喔。不過那個人也用了上級魔法對吧。爲什麼他連神聖魔法都有辦法用啊?」
沒有理會我們的疑問,迪克瞪着維茲,舉起手對準她。
迪克大概是在魔法陣上灌注了魔力吧,從底下往上噴的粒子的威力變得更強了。
「嗚嗚嗚嗚……!迪克先生,請你回想起來!回想起你和我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當時你突然脫掉長袍往我衝過來,想要讓我看你的裸體呢……!」
「不要突然說那種不應該讓別人聽見的話!這裏有不認識的人所以我不能脫,不過那是有原因的!」
「也不能說我騙你吧。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賭上魔王軍幹部之位和你一決勝負。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不是打算脫衣服嗎?那個時候,我原本是打算讓你看我胸前的徽章,並加以說明。」
既然胸口紋了魔王軍的徽章,就表示這個天使已經墮落,現在是魔王軍的爪牙了吧。
「我說,我指的是魔王軍幹部的工作。和魔道具店無關……」
完全無誤。
「收集情報之後,我們調查到這一切都和站在那裏的那個看起來很弱的男人有關。我一開始還覺得他不過是個會死在狗頭人手下的雜碎而掉以輕心,現在才落到這個下場……沒錯,就是你,佐藤和真。」
「我覺得以維茲而言有這樣的表現已經很努力了喔。不過,你叫迪克對吧。你大可以放心。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是維茲已經沒有在碰房仲委託的臨時除靈工作,也沒有在負責安撫這個公墓的鬼魂了。所以你已經不需要擔心了喔。」
「歡迎來到這個邊境城鎮,汝,渴求魔王軍幹部之位的不自量力之徒啊。原本是可恨的神祇的跑腿小弟,墮天之後變得更窩囊了呢!」
「……我要那個女人辭掉的,是魔王軍幹部的工作……」
「話說你也太狡猾了吧!原來你就是因爲這樣纔可以用神聖魔法啊!明明是因爲忤逆神祇而墮天之身,碰上危機的時候還打算借用衆神的超強力量,自己不覺得這樣很丟臉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應該說,你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吧!即使你再怎麼強,繼續這樣下去也會消失喔!」
「我在酒吧遇見你的時候,你確實是這麼說的對吧。『我支持你』。現在想來,你是先在那個時候讓我鬆懈防備,現在纔像這樣爲了包圍我連巴尼爾大人都請出來了。哼哼哼,好一個策士啊。」
迪克瞪大了眼睛之後……!
巴尼爾以滑稽的語氣這麼說,不過他口中的一大盛事指的是什麼啊?
「等一下,哪有人被甩掉了就說那種話啊!你太急於追求結果了!突然就說要結婚當然不可能啊,那還用說嗎!一開始還是先忍耐一下從交朋友開始吧!」
怎麼矛頭好像指到我這邊來了。
「…………啊?」
「巴尼爾先生!」
「我我、我一度還爲了到底要不要辭去店裏的工作而認真煩惱,不斷煩惱……!可是這樣巴尼爾先生太可憐了,所以想說還是該拒絕你纔來到這裏……!玩弄嫁不出去的巫妖的心那麼好玩嗎!不可原諒!我還是第一次嚐到這種屈辱!還是人類的時候,我和巴尼爾先生對決時曾經被他耍得團團轉,那個時候我都還沒有感覺到這麼屈辱!原、原本以爲有人向我求婚,沒想到……!」
「你給我等一下──!」
「……巴尼爾大人,這是我和維茲的問題。即使您原本是魔王軍幹部,還是請您不要插手。」
淚眼汪汪的維茲如此斥責捧腹大笑的巴尼爾時。
「所以說!爲什麼前提是我對那個女的有好感啊!你們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這還只是我和那個女的第三次見面耶!」
「啊──!怎麼,原來你是墮天使嗎!你那麼討厭惡魔和不死者,我還以爲是個現今少有的好人呢,你不也是忤逆神祇的愚蠢之徒嗎!」
「太好了!你終於說出口了維茲!說的也是,突然就決定結婚也太快了!」
「啊──?」
號稱千里眼惡魔的地獄公爵,大惡魔巴尼爾就站在公墓當中一處特別高的地方。
沒有理會暴怒的維茲,不知道到底是覺得什麼事情那麼好笑的巴尼爾笑到快要岔氣,笑到在地上打滾,整個人縮成一團。
激動到眼中充滿血絲的迪克這麼說,但惠惠嗤之以鼻。
聽迪克反過來指責她,維茲猛然抬起頭來。
兼具邪惡與傲慢,聽起來就很瞧不起人的笑聲。
就在他說到這裏的時候。
「…………啥?」
「少、少囉嗦,我們天使成天都被衆神頤指氣使!既然如此,稍微借用一下力量當成代價也不會怎樣吧!說起來,那不過是在回收衆神拖欠的薪水罷了!更何況,不說你們還不知道,女神這種存在各個都……」
「……………………啊──?」
於是我看向迪克的胸口,上面紋了一個沒見過的徽章。
「老實說,聽你說到那個份上讓我有點開心。但無論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打算辭去現在的工作。而且,我對你也還不是很熟悉。所以……」
「少、少囉嗦!我纔要說你呢,不但和我一起大罵不死者和惡魔,還說艾莉絲女神的壞話聊得那麼起勁,我還以爲你是個和我很合得來的同伴,結果你那個打扮是怎樣!原來你是神職人員喔!」
我記得那招叫作「Sanctuary」的神聖魔法在阿克婭對維茲施展的時候,維茲差點就要當場遭到淨化了。
「笨蛋,你以爲我是誰啊?區區墮天使,還是在我面前拜倒在地吧!我的名字是阿克婭!在全國有兩千萬信徒,阿克西斯教徒崇拜的對象!女神阿克婭就是我本人!」
「什麼嘛,原來只是個有病的女人啊……」
在我跟不上他的話題的這段時間內,迪克也擅自加深了自己的會錯意。
聽見這個笑聲在公墓之中迴盪我才發現,也不知道那傢伙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迪克裸露的背上,長着顏色漆黑的羽翼。
快要氣哭的阿克婭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維茲似乎是對那個部分感到驚訝,但我們的眼睛看到的是別的地方。
忍受着那陣微光的同時,維茲露出溫柔的微笑。
大概是爲了牽制巴尼爾吧,迪克慢慢後退,同時顯露出警戒感。
迪克這番話讓維茲大受打擊,驚叫出聲,阿克婭她們的臉色也瞬間大變。
從阿克婭的發言判斷,這個傢伙似乎原本是天使。
「你在說什麼啊?維茲是說,要她突然辭去工作立刻和你結婚這點她辦不到,不過你們可以先從朋友交起。真是太好了呢,表面上是被甩掉了沒錯,但你還有希望。」
面對這樣的迪克,維茲像是在安撫不聽話的幼兒似的說:
「這、這樣啊,那我還真是有點對不起你。不過,說來有點失禮,但是你的會錯意未免也太誇張了點。哪有人會向只見過三次面的人求婚啊?」
「從剛纔開始,你們說什麼交朋友,又說什麼結婚的,還說什麼不用擔心,到底在說什麼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意思。」
「啊啊!那、那是魔王軍的……!」

達克妮絲對迪克一笑,讓他再次發出疑問之聲。
他說的確實完全無誤,但是現在的維茲根本聽不進去。
迪克老實回答,而維茲依然低着頭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穿着一身筆挺的燕尾服,以面具蓋住臉部的高大男子。
惠惠帶着苦笑這麼告訴迪克,而迪克還是露出這些傢伙在說什麼啊的眼神……
對於惠惠的疑問之聲,迪克以小到像蚊子叫的聲音表示:
忍受着那陣微光的同時,維茲繼續傾訴:
「看來吾沒有錯過最精彩的部分呢!哎呀哎呀,差點就趕不上這次的一大盛事了!」
「不、不是,關於這件事也算是我不好!不過,我也有我的說詞!要不是你住在這種衆人居住的城鎮,我大可以一開始就秀出徽章向你挑戰。我能夠那麼做的話根本就不會產生那些誤會。沒錯,正因爲你不顧幹部的工作,跑到人類的城鎮這種地方來生活,我纔會覺得不能將幹部的責任交給這種沒出息的傢伙,因而奮起!」
這個傢伙原本也是魔王軍幹部,他們該不會互相認識吧?
6
除了我和阿克婭以外的人都準備轉過頭去,這時維茲突然大叫:
「如果先從交朋友開始,這樣不行嗎……?」
迪克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時對無意反擊的維茲如此表示。
阿克婭露出跩到不能再跩的表情,抬頭挺胸對着憤怒的迪克說:
一臉疲憊不堪的迪克揭開身上的披風,脫掉衣服。
「你、你們幾個是白癡嗎!爲什麼我得和巫妖那種不死怪物結婚啊!你們是怎麼解釋什麼部分纔會變成這樣!而且還要先交朋友!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阿克婭出聲歡呼並且這麼說,讓迪克發出乾啞的叫聲。
「沒出息這三個字是千真萬確吧!如今魔王軍幹部的人數減少,終於已經到了難以維持結界的地步了!而且,就連位於和人類交鋒的最前線的要塞也遭到攻陷,長期以來暗中進行的疏通策略也失敗了。」
「呼哇──哈、哈、哈、哈!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極品啊!好久沒有嚐到如此優秀的極致負面情感了!美味啊!太美味了!呼哇──────!」
……嗯?
「迪克先生,第二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對我這麼說過對吧……『我滿腦子只想着你,只管一心一意地不斷鍛鍊這身本領!』。除此之外你還說『只要是有關於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換言之,我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即使形式不太一樣,這都是第一次有人那麼強烈地想着我……!」
阿克婭告訴他的這句話,讓一開始還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的迪克,慢慢開始整個人顫抖了起來……!
四下陷入一片寂靜。
「……啊?」
至於迪克,他露出一臉不知道自己到底聽見什麼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
「……你騙了我嗎?」
「──!────!呼哈!呼哇──哈、哈、哈、哈!」
「你都變成跟蹤狂到處跟着維茲了,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而且叫她辭掉現在的魔道具店工作,走入家庭的也是你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因爲這樣而鬆懈了,籠罩着公墓的魔法陣失去力量,隨後消失。
「巴尼爾先生,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應該說我不用猜也知道你連情況會變成這樣也透視到了對吧!……啊!這麼說來,你在說『千里眼惡魔在此宣言!當汝回應那個男人的心意之時,能夠享受前所未有的至上歡喜及幸福之人將隨之誕生!』指的就是這件事吧!享受至上的歡喜及幸福之人,指的是喫得到我的負面情感的巴尼爾先生對吧!」
看來迪克施展的神聖魔法的威力不及阿克婭。
迪克臉上掛着困惑和疑問,陷入極度的混亂。
「我也不是自願擔任魔王軍幹部的!是魔王先生說找不到其他擁有強大魔力足以維持結界的人選,再三向我拜託我才答應的!現在你居然說我沒出息……!」
迪克仰天思索了一下,最後雙手掩面。
「咦咦!」
「…………我、我還以爲你是要向我求婚……而且,我還以爲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向我告白……」
「也是,這樣大概是最圓滿的收場方式吧……你叫迪克對吧。之前那次,該怎麼說呢,是以試探你爲名目的搭訕行爲。要是你因此誤以爲我是個輕浮的女人我也很傷腦筋。不過真是太好了呢,你沒有一下子就被甩掉。」
維茲連看都沒有看突然闖進來的人一眼,低着頭輕聲這麼說。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而碰上什麼麻煩,要說無所謂倒也沒錯。
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配合他一下,說什麼虧你可以察覺到這一點之類的啊。
「我已經回函向魔王陛下報告此事。不久之後,這個城鎮就會成爲魔王軍的最重要攻略據點了吧。」
「真的假的。」
這個傢伙竟然幹出這種好事來。
好不容易各方面都已經塵埃落定,我的後宮生活終於要開始了說……!
也不知道我的內心如此糾結,迪克露出狂妄的笑容。
──接着正當他打算開口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突然整個人飛得老遠。
我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看向迪克飛出去的方向。
「咦咦……」
只見被彈飛的迪克嵌進了一塊墓碑裏面。
迪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視線指向某個地方。
位於那個地方的,是看似以無詠唱方式施展了魔法之後,手掌依然對着迪克的維茲。
「這個城鎮即將成爲最重要攻略據點?……這裏會遭受攻擊?」
聽見維茲的語氣變得冰冷到不能再冰冷之後,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衣襬。
我轉頭一看,是看似有點嚇到的阿克婭緊緊貼在我身旁,躲在我背後偷看維茲他們。
「嗚、喂和真,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妙吧?我開始覺得沒有心情享受這種玩法了。可以幫我解除你的『Bind』嗎?」
被「Bind」緊緊綁住的達克妮絲不斷蠕動,不過我現在沒空理她。
之前有那麼唯一的一次,我曾經看過像這樣真正動怒的維茲。
「你、你總算願意認真了啊。話說回來,不愧是巫妖。無詠唱還能夠立即發出威力那麼強的魔法,看來這麼多年你並沒有白活……」
「唔──────!『In』、『Infe』……」
要是變成了最強的不死者──巫妖的話……!
在我們剛纔一來一往地說着那些傻話的時候,迪克似乎臨時畫了一個魔法陣站在上面,不知爲何拿着黑色的小刀抵着自己的胸口。
沒錯,之前就是在我們去阿爾坎雷堤亞的那次,管理溫泉的老爺爺被魔王軍幹部漢斯喫掉的時候。
我以微弱的聲音這麼拜託他,巴尼爾便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他淪落爲巫妖的瞬間,完全不打算識相的阿克婭便使出淨化魔法。
迪克就連在化身爲巫妖之前,都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對抗維茲了。
「別、別這樣喔。不是,拜託你真的不要這樣……改天我再去你們店裏買點沒用的商品就是了……」
「那、那個傢伙在幹嘛啊!」
她的聲音是那麼靜謐,教人懷疑被關在冰塊裏面的迪克到底聽不聽得見……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喂巴尼爾,我被迫去搭訕那個男人也是你害的!」
「……啊?」
在巴尼爾狂笑到喘不過氣,倒在地上打滾之際,淚眼汪汪的維茲釋放了爆裂魔法──!
在這樣的狀況下,阿克婭興高采烈地衝向維茲。
「我、我怎麼會騙你呢!和你戰鬥過之後,我終於發現了真實的愛。不,你放心,我不會突然就說要結婚。所以……正如你一開始說過的,我想請你和我先從交朋友開始來往!」
巴尼爾開心地笑着打發掉我和達克妮絲的抱怨。
我開始煩惱在維茲就這樣被衝昏頭之前,要不要乾脆先叫惠惠轟殺他,就在這個時候。
「住手,請你住手!等一下,這是誤會!是誤會啊!」
放聲尖叫的迪克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這時一臉哀傷的維茲緩緩走到他身邊,把手放在他身上。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得好啊!快看吧小鬼!那個傢伙佯裝投降,實則執行了魔道的奧義之一,化身爲巫妖的儀式!呼哈哈哈哈哈,因爲想要力量,竟然想化身爲自己厭惡忌避,直到方纔都還在辱罵的不死怪物!呼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滑稽了!」
不過,被冰塊包住的迪克以意識模糊的視線看向維茲,在幾乎站不住的狀態下點了頭。
聽巴尼爾極爲愉悅地這麼說,我不禁苦笑。
這個怎麼聽都像是剛纔想到的藉口,終於讓溫和的維茲也……
對惠惠如此回話的同時,我持續觀望着事態的發展。
聽巴尼爾這麼說,我忽然有點好奇,看向應該已經重獲自由的迪克……
「吾才管不了那麼多呢。爲了自己的珍饈,吾什麼都做得出來。沒錯,就好像那個被汝等兩人喜歡上而囂張起來的後宮小鬼,若是哪天突然被汝等嫌棄,棄之而去的話,一定也可以讓吾品嚐到極致的美味吧。」
事態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這個傢伙怎麼還可以這麼開心啊!
渾身上下圍繞着冰冷氣息的維茲,在迪克即將發出的那招灼熱的業火魔法發動之前整個關進冰之牢籠當中。
這樣的一個強者……
並非全身結凍,只有上半身被包在冰塊裏面,無法呼吸也無法說話的迪克帶着蒼白的臉色,不斷以被冰塊包起來的身體撞擊地面。
接着便目睹了不尋常的光景,讓我不禁驚叫出聲。
對於阿克婭一點也不含蓄的說詞,維茲淚眼汪汪地抗議。
「先、先從交朋友開始……」
對着有話想說的迪克。
「不……!等……!」
「啥啥啥啥……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應該已經變成最強的不死者──巫妖纔對啊,這到底是……!」
「『Explosion』!」
維茲從她觸碰的部分大量吸走魔力,讓迪克的身影變得更爲稀薄。
維茲都已經氣成這樣了還拿年齡來挑釁她,那個傢伙該不會其實相當愚蠢吧。
一聽見這句話,維茲奮力推開迪克,高聲詠唱咒文。
巴尼爾一副像是在期待什麼的樣子,就連嘴角也顯示出他的興奮,卻也毫不掩飾這一切,對着維茲說:
「『Sacred Turn Undead』。」
就會變成這樣。
維茲說好不攻擊魔王軍的條件之一,好像是不干涉一般老百姓,而漢斯打破了這一點才被轟成一塌糊塗。
「要是讓你自由行動的話你又會不看場面只想撿尾刀吧。放心吧,事情可以放心交給變成那樣的維茲處理。等着看就對了。」
「而且……事態並未就此結束。」
「喂巴尼爾,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維茲是她會錯意啊。這樣一來事情也不會鬧到這麼大,只要隨便決鬥一下就可以了事了吧。」
領悟到自己即將消失的迪克似乎是想抓住最後的希望,對着我們當中看起來最好講話的維茲哀求。
再怎麼樣維茲似乎也沒有濫好人到會在這種狀況下受騙,聲音聽起來相當緊繃。
不過光是這樣似乎傷不到冰之牢籠分毫,不久之後迪克開始欲振乏力……
「太厲害了維茲!沒想到你會因爲被甩掉而爲了泄憤將對方逼迫到瀕臨死亡的地步,真有你的!」
糟糕,看來對於沒有戀愛經驗的剩女巫妖而言,那個視覺系墮天使是她的天敵。
「和真,總覺得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詭異了。我個人是覺得繼續維持這個被喜歡的人壓倒在地上抱緊處理的狀態也還不壞,也不是要學達克妮絲說話,不過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我覺得姑且應該做好隨時可以施展魔法的準備……」
維茲詢問這樣的迪克。
正當我握緊拳頭,興奮不已地期待着接下來會有怎樣的熱血發展時,不知不覺間來到我身旁的巴尼爾說了:
這個傢伙明明口口聲聲叫維茲快點嫁人,現在卻說維茲爲了保護阿克塞爾而即將與迪克正面衝突的模樣是極爲美妙的光景呢。
「小鬼,接下來可別移開視線啊。千里眼惡魔在此宣言。接下來可以見識到極爲美妙的光景。」
不,感覺意外可行。
「都是因爲和我扯上關係,你纔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至少應該讓你以感覺不到痛苦的方式逝去……『Drain Touch』……」
「怎、怎麼可能……你、你別想騙我,說再多那種甜言蜜語我也不會上當!」
「請等一下阿克婭大人,我並不是因爲被甩掉想泄憤才做出那種事情來!」
「你太大意了維茲……咳哈……!看吧,看看湧現出來的這股強大的魔力……啊啊,黑色短劍刺進去的地方緩緩湧現出力量……!我感覺到全身上下每個細胞一一失去生命,同時也逐漸變成不死的肉體!儘管已經墮落,我原本也是天使之身,唯有這招我實在不想用,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好了,和我一起展開不死者與不死者的無盡之戰──!」
說不定,這個傢伙其實和我一樣,對自己的心情不太誠實。
她的態度就連首當其衝的迪克也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回過神來。
在說到最後之前,迪克又中了一發看不見的魔力彈,再次被嵌進墓碑裏面。
「要投降嗎?」
「容易上當的濫好人老闆啊,吾告訴汝一件事。那種低等到會墮天的天使族就和惡魔一樣,沒有固定的性別喔。」
看見她一如往常的模樣,我總算鬆了口氣。
──從冰塊當中獲得解脫的迪克劇烈咳嗽,不支倒地。
「首先那就是一個誤會!我我、我之所以變成巫妖……沒錯,並不是爲了找你復仇,而是一起成爲不滅的存在,成爲巫妖和你走在同樣的道路上!」
「『Cursed Crystal Prison』。」
「誤會?你甚至都變成巫妖了,到底還有什麼好誤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