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真正的夥伴進行交換!
《爲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 · 曉なつめ · 2.2萬 字
1
「……我想要錢!」
我痛切地如此呻吟,使勁得都快咳出血來了。
我想要錢,而且還要是一大筆錢。
——一個名叫冒險者公會的設施當中,在酒吧裏。
我雙手抱着頭,趴在桌子上。
「錢這種東西任誰都想要吧,當然就連我都想要啊……應該說,你也太沒出息了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女神,你卻讓我每天都住在馬廄裏,自已都不覺得丟臉嗎?聽懂了的話,就該讓我過得更奢侈一點、多寵愛我一點!」
對抱着頭的我說出這種白癡發言的人,是個髮色和眼睛都是水藍色的美少女。
只有外貌能看的這個傢伙,名字叫做阿克婭,原則上好像是女神,但是——
「……妳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我爲什麼需要錢啊?」
「原本只會蹲在家裏的人的污穢腦袋裏頭在想些什麼,對於清新、正派,又美麗的我來說,怎麼可能會知道呢?我看八成是需要一筆足夠讓你當家裏蹲就好的本錢而已吧。」
「因爲債務。」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嚇了一跳,視線立刻飄走。
「因爲債務!都是因爲妳欠下那麼多錢,害我們每次接了任務拿到的報酬當中,都會有一大半被抽去還債!冬天就快到了!像今天早上,我在馬廄的稻草堆裏醒來的時候,連睫毛都結冰了!其他冒險者都已經到旅店租借房間睡在室內了耶!要是正式入冬了我們該怎麼辦,睡在馬廄裏肯定會凍死!講白一點,現在根本不是想什麼打倒魔王回日本的時候!」
阿克婭搗着耳朵閉上眼睛,我則是拍打桌子對她咄咄逼人。
——這個世界,有一羣被稱爲冒險者的人。
對抗日夜威脅民衆安全的怪物,每天賺了錢就喝酒,過着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一羣人。
但即使是如此沒有計劃性的冒險者,在冬天來臨時也會窩在旅店裏悠閒度日。
這也是因爲弱小的怪物到了冬天幾乎都會冬眠,還在活動的怪物全都很難對付。
我們當作據點的這個城鎮,是新進冒險者聚集的城鎮,阿克塞爾。
這裏的冒險者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在冬天接下討伐怪物的工作形同自殺行爲。
「妳這個死要人理的臭笨蛋!我乖乖先聽妳說,妳倒是越說越跩啦!沒錯,我承認是因爲妳的表現纔有辦法解決掉他!那當時的報酬、功勞和債務,也全部都是妳一個人的啦!既然妳那麼跩,就自己一個人還清債務吧!」
「我說,妳的鎧甲呢?」
「……機動要塞毀滅者正在接近,爲了預測其行進路線,偵査員招募中……這是什麼?毀滅者是什麼東西啊?」
「抓到第四隻雪精了——!和真,你看你看!大豐收耶!」
遠離城鎮的平原地帶。
「什麼嘛!和真只不過是一直逃離敵人,最後纔在我削弱了無頭騎士之後,靠『Steal』摸走了他的頭顱而已!你應該多讚頌我!尊敬我!一直誇我一直誇我,多寵愛我一點纔對!應該和工會里的所有人一起供奉我,說我這個女神當之無愧纔對啊!」
雖然,當時是阿克婭大量喚來了敵人最害怕的水,削弱了魔王軍的那個幹部之後,再由我威猛地奮戰,大家才能夠平安無事——
這個混帳。
穿着輕便服裝、腰間佩着大劍的達克妮絲,撩起一頭長金髮,在位子上坐下。
達克妮絲身上只有黑色窄裙和黑色襯衫,看起來就很冷,卻重重呼着氣。
見我撕下告示,阿克婭叫我等她一下,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可是、可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那個時候如果沒有我超級精采的表現,說不定這個城鎮已經毀掉了喔!大家應該感謝我纔對,而不是要我揹債啊!這是不當請款!我要去找這裏的櫃檯抗議一下!」
「雪精是很弱的怪物。據說在積雪深厚的原野特別多,拿劍就可以輕易砍散。但……」
「雪精啊……」
「你們兩位這麼早就來啦。有什麼好工作嗎?」
「……妳一定得打扮成這樣嗎?」
儘管達克妮絲看起來不太對勁,但我們等到阿克婭回來之後,還是啓程討伐雪精去了。
再來是——
因此,公會的公佈欄上呈現了貼滿委託單,任君挑選的狀態,只是——
「喂,妳別去啦,別再給櫃檯小姐添麻煩了!再說……我們好歹也拿了高額的獎金不是嗎……只是抵掉債款之後,變成負的了而已。爲了守護城鎮而破壞了城鎮的一部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不追究吧。」
「會動來動去、蹂躪一切,莫名受到小朋友們喜愛的東西。」
比大型犬還要大、還要快的動物,一舉大量攻過來的話,我們肯定首先被幹掉。
熊更不用說了。我和惠惠要是遭受攻擊,光是脖子被輕輕摸一下就會當場死亡吧。
雖然弱小,卻會積極攻擊人的好戰怪物。
狼羣肯定打不贏。
但阿克婭卻反過來以更傻眼的表情看着我,就像是在看個白癡那樣。
「我要拿這個抓雪精,然後放進這個小瓶子裏面啊!到時候連着瓶子和飲料一起放進箱子裏面,就可以隨時喝到冰冰涼涼的尼祿依德了!也就是說,我想打造一個冰箱!如何?我很聰明吧!」
……比起劍,我是不是也應該拿捕蟲網比較好啊。
我解決了第三隻雪精,喘了一口氣。
每討伐一隻雪精可以得到十萬艾莉絲。
如果討伐數目不太理想的話,就把那個傢伙抓到的雪精也解決掉好了。
然而,爲什麼討伐這種看起來不會造成危害的傢伙,能得到高達十萬艾莉絲的獎賞呢?
聽惠惠這麼說,我撕下了那張告示。
再來…………
戴着眼罩的紅眼魔法師恵惠也一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聽見阿克婭興高采烈的聲音,我看了過去,只見她拿着捕蟲網抓到雪精,並正在塞進小瓶子裏。
「討伐雪精?雪精這種怪物並不會對人類造成什麼危害,但相傳每打倒一隻雪精,春天就會提早半天來臨。如果要接這個工作的話,我也得準備一下才行。」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付弱小卻會積極攻擊人的怪物,任務報酬就會比較高。
惠惠對於接下雪精討伐的任務似乎沒有什麼意見。
「哇啊啊啊慢着!對不起,是我說得太跩了,我道歉就是了,不要丟下我啊!」
「毀滅者就是毀滅者啊。一種很大,又會高速機動的要塞。」
說起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而這樣的達克妮絲,不知爲何,看起來有點開心。
我隨便聽聽達克妮絲和惠惠的說明,繼續看着工作的招募告示。
「送修了。」
「和真,即使我和達克妮絲追着雪精跑,那樣敏捷的動作還是快到我們很難打中……我可以用爆裂魔法轟炸這一帶嗎?」
只要我們不主動靠近,雪精就只是慢慢地飄來飄去而已,但我們一發動攻擊,就會突然以迅速的動作開始逃竄。
這種程度的報酬在目前爲止我們打倒的怪物當中,也算是特別高額的了,但從名字看來卻又不像狼或是熊那麼強。
說着,我環視公會內部。
強度普通,不會傷害人,卻會在田裏亂喫農作物的怪物。
我準備丟下這個欠債女神離開座位時,阿克婭哭着扒住了我。
眼前所見的是,一羣明明還是大白天,卻都已經喝醉了的冒險者們。
2
在電玩中、漫畫裏頭,到哪裏都會出現的那個有名的魔王的幹部打了過來。
沒錯,就是那個魔王。
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性。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對我們說:
我走向公佈欄,瀏覽了一下,看看有沒有好工作。
據說每打倒一隻這種東西,春天就會提早半天來到。既然如此,大概是有些期盼春天早日到來的人,爲此付出了高額的報酬吧。
魔王。
這時,達克妮絲喃喃自語道:
總覺得我好像猜得到最後的下場會是如何,不過既然她本人想這麼做,就隨她高興吧。
不過,既然討伐一隻的報酬高達十萬,這種難度或許也算是正常吧。
「吶,這個雪精討伐是怎樣?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不怎麼強耶。」
「真是的,一大早就這樣大吵大鬧,大家都……沒在看啊。看來公會的人也都漸漸習慣你們了啊……」
這位超級受虐狂的十字騎士,平常總是想着要和強大的怪物戰鬥,我原本還以爲她會是最反對的人呢。
領到那筆錢之後,冒險者們的手頭多少變得寬裕了些,也就沒有理由特地冒着危險跑去獵殺冬天的怪物。
於是我們轉換了一下心情,就開始討伐雪精了。
「嘿,妳們也準備好啦。工作我還沒找,應該說,我覺得看這個狀況,也不用急着找工作,等妳們來了再接委託也不遲。」
原來如此,我聽不懂。
對我們說話的是我的同伴,超級受虐狂十字騎士達克妮絲,和患有中二病大法師惠惠。
「我看看……每個委託的報酬都很不錯,但都只剩內容真的非常不像話的任務了……」
除了阿克婭之外,就連我們小隊的主坦達克妮絲身上也沒有鎧甲,只穿着一身便服、帶着一把大劍。
而且一擊熊這個名字聽起來也太兇悍了,我一點也不想跟這種怪物扯上關係。
意外從冬眠中醒來的一擊熊在田地出沒。討伐兩百萬,趕跑則是五十萬。
討伐攻擊牧場的白狼羣,一百萬艾莉絲。
和達克妮絲一起追趕雪精,好不容易纔用法杖敲死一隻的惠惠,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我這麼說。
雪地上到處飄着顏色雪白、輕飄飄的圓形物體,差不多是手掌大小。
之前擊退魔王軍幹部的時候,參戰的冒險者們也都得到了報酬。
阿克婭拿着捕蟲網和幾個小瓶子,看起來就像個想在冬天跑去抓蟬的笨小孩,讓我傻眼地這麼說。
也許腦袋熱呼呼的變態,身體也會跟着變得熱呼呼的吧。
「放心吧,沒問題。雖然有點冷,不過這種像是忍耐大會的感覺也是一種樂趣……」
之前,有個名叫貝爾迪亞的魔王軍幹部,前來襲擊這個城鎮。
此時,阿克婭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挺身過來反駁我說道:
然後,那一定就是雪精了吧。
攻擊要命中這些傢伙頗爲困難。
「惠惠、達克妮絲!逃過去那邊的交給妳們了!可惡,一直鑽來鑽去!」
任務這種東西,即使報酬較高,需要對付的怪物也不見得就一定比較強。
雪精的報酬之高固然令人好奇,但我更介意另外一件事。
「……之前妳的鎧甲才被魔王軍的幹部砍得千瘡百孔而已嘛……不過,妳穿成這樣沒問題嗎?雖然雪精好像不會攻擊人啦……」
鎮上明明還沒開始下雪,就只有那裏因爲積雪而閃着一片潔白。

雖然很擔心公佈欄上看到的白狼和一擊熊會不會跑過來,但只要我隨時以感應敵人技能注意四周,出現反應便立刻落跑就行了吧。
「好,那就拜託妳了,惠惠。一口氣清光吧。」
聽我這麼說,惠惠喜出望外地詠唱起咒文——!
「『Explosion』————!」
惠惠朝着雪原施展她那招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必殺魔法。
魔法震盪了寒冷而乾燥的空氣,揚起了巨響,同時在白色的雪原中央炸開了一個大坑洞,露出底下的咖啡色土地。
耗盡魔力的惠惠趴倒在雪地之中,卻還是拿出自己的冒險者卡片向我炫耀。
「八隻!我解決掉八隻了喔,等級還升了一等呢!」
喔喔,真厲害。
如果不是被埋進雪裏面的話,應該會更帥氣一點吧。
如此一來,就是我打倒三隻、惠惠打倒九隻,目前總共討伐了十二隻。
要是把阿克婭抓到的那些也沒收的話,總共就是十六隻,也就是一百六十萬艾莉絲。
四個人分的話,一個人四十萬啊。
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賺了這麼多錢。
什麼嘛,冬天的討伐任務很好賺嘛。
雪精討伐任務的目標這麼弱,又這麼好賺,爲什麼都沒人接啊?
——像是在回答我這個疑問似地,那個東西,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嗯,出現啦!」
達克妮絲看着那個東西,舉起大劍得意地竊笑。
那個東西突然就這麼冒了出來,因爲出現得實在過於突然,根本來不及靠感應敵人技能準備逃跑。
接着,白晃晃的刀子在日光下一閃,砍向離他最近的達克妮絲!
「請問……您的心情平復了嗎?」
俗稱拔刀術的架勢。
「唔……我也有身爲聖騎士的尊嚴!儘管沒有任何人在看,但身爲騎士的我,怎麼可以因爲害怕而向怪物磕頭……!」
相對的,他的視線轉向了我和達克妮絲。
「跪地磕頭啦!快點跪下!趕快,妳們也丟掉武器!快點道歉!和真也是,快道歉!」
「喂,妳在幹嘛,趕快一起磕頭道歉啊!」
「他就是雪精之主,也是冬季風情的代表……」
——我完全回想起來了。
死了之後得選擇在天國度日,或是變成小嬰兒從頭來過,是吧。
看見那個東西荒唐至極的外觀,其實已經不需要等阿克婭說出口了,但我還是等着她說出答案。
我站到斷了劍的達克妮絲身旁,慎重地舉起劍,對着眼前的冬將軍。
看着艾莉絲那麼悲傷的表情,我也覺得有點心酸。
我壓着這個紅着臉、只是形式上抗拒一下的變態的頭,自己也低下頭來。
不久之前還得意洋洋的惠惠,就這樣維持着俯臥的姿勢,默默裝死。
我連忙拋開右手上的劍。
3
沒錯,是有那麼一點感到寂寞——
儘管是索然無味的顏色,卻絲毫沒有減損戰國鎧甲特有的華麗之感。
在雪白的神殿當中,我因爲在女神面前醜態百出地哭泣而感到羞恥,並別開了視線。
「啊啊!我、我的劍……!」
全身穿着雪白色的厚重鎧甲的那個東西,對我們發出了非同小可的殺氣。
「……也就是說,從日本來到這個世界的某個笨蛋,因爲說到冬天就想到冬將軍,才冒出了這個傢伙來嗎?也太給人添麻煩了吧,現在是要怎樣啊,冬之精靈這種東西是該怎麼對付纔好啊!」
「和真……爲什麼到了冬天,冒險者們就不再接任務?這個問題就讓我來回答你吧。」
達克妮絲丟掉被砍斷的大劍,心有不甘地瞪着冬將軍。
那把白晃晃、看起來銳利得嚇人的刀子一亮,冬將軍攻了過來!
不小心抬起頭來的我,看見冬將軍的左手,放到了已經入鞘的刀的護手上。
然後,我聽見輕輕的「叮」一聲。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覺得能打贏眼前的怪物。
聽她這麼說,我便心無掛念的鬆了口氣。
……然而,在我身邊的達克妮絲,卻依然杵在那裏。
說着,阿克婭直接在積滿白雪的原野上迅速趴倒。
或許是因爲太過慌張了吧,頭也就自然離開了雪地——
散發出白色寒氣的日本刀,不需要刻意靠過去看,就能夠一眼看出鋒利到令人害怕。
不小心抬起頭的我聽着那個聲音,發現自己的視線不知爲何從冬將軍轉向了積雪的地面,並且眼看着雪白的地面越來越近而感到不可思議————
『快點回來吧,和真!幹嘛在這種地方那麼簡單就被殺掉了啊!你想死還早得很呢!』
至於冬將軍,他確實看也不看跪地磕頭的阿克婭一眼。
我很擔心自己被殺掉之後,那幾個傢伙會不會爲了幫我報仇去找冬將軍的碴。
「啊……不好意思,我一時亂了方寸,讓妳見笑了。」
或許是這樣的心情全都表露在臉上了吧,看着我的臉,艾莉絲難過地低下頭來。
那個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裝死,等到戰鬥結束之後再去踩她。
維持着這個姿勢,我稍微偷瞄了冬將軍一眼,只見冬將軍已經把刀收起來了。
聽到達克妮絲冒出這種難搞的發言,我以左手抓着達克妮絲的頭,硬是壓了下來。
厚重的白色日式甲冑,配上同樣雪白、作工細膩的陣羽織。
阿克婭打開手上的小瓶子,釋放了她好不容易纔抓到的那些雪精。
我鬆了口氣,繼續保持磕頭的姿勢——
——阿克婭一臉認真地說了:
把頭緊緊貼在雪地上,不知道把尊嚴丟到哪去的那個前女什麼的,做出了一個標準到不行的跪地磕頭。
就連最可靠的惠惠,今天也已經用不了魔法了。
說着,她像是在擔心我似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想到再也見不到那些只會添麻煩的傢伙,就讓我有點……
被他的視線一掃,我也連忙跪了下去——!
釋放着強烈的存在感與殺氣,冬將軍雙手持刀舉至胸前,擺出八雙的架勢。(引自第二卷サダメ翻譯註:八雙,刀和薙刀的架勢。)
冬將軍原本空着的右手,看起來瞬間晃動了一下。
那個戴了白色的面甲的鎧甲武士,手上握着一把飄散出白色寒氣的日本刀,站在那裏。
「唔!」
身爲日本人的我,不用阿克婭說,光是看了那個東西一眼,就猜到是什麼了。
「你原本也住在日本,從很久以前開始,每到了這個時節,你應該也有從氣象預報和新聞當中,聽過他的名字纔對。」
面對冬將軍以及與之交戰的達克妮絲,阿克婭拉開了距離……
「沒錯,冬將軍來臨了。」
「不需要感到不好意思,您失去的可是寶貴的生命呢……」
然後,她以右手對準了我……
——我們所注視的那個東西,跨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踏了一步。
「妳平常動不動就跟在怪物的屁股後面,爲什麼就要在這種時候展現無聊的自尊啊!」
但是,自稱艾莉絲的那位女神,只是以略帶憂傷的表情搖了搖頭。
雖然時間短暫,至少最後還算是滿開心的吧。
面對毫不猶豫地跪倒的阿克婭,和以完美的演技一直裝死的惠惠,甚至讓我有種爽快的感覺。
「蠢斃了!這個混帳至極的世界,無論是人還是食物還是怪物,全部都是蠢斃了!」
4
「別、別這樣!唔、明明不想低頭卻硬是被壓了下來,甚至連臉都被壓到地上了,這是何等的獎賞啊!呼……呼……啊啊、雪好冰啊……」
隨着一個清亮的「鏘」的聲音,那把承受住貝爾迪亞猛攻的大劍,被攔腰砍成了兩段。
「佐藤和真先生,難得您離開和平的日本來到這個世界,卻遭遇到如此不幸……來自異世界的勇敢之人啊,至少讓我以一己之力,讓您下輩子回到日本,出生在富裕的家庭當中,過着無所匱乏的生活。您就轉生到一個能夠度過幸福人生的地方去吧。」
作工細膩、匠氣十足的陣羽織。
「和真,聽我說!冬將軍的心胸非常寬大!只要做足禮數誠心道歉,就會放過我們!」
整套白色的甲冑。
「冬將軍,國家提撥高額獎金的特別指定怪物之一。冬將軍是冬之精靈……所謂的精靈,原本並沒有特定的形體。是在接收了遇見精靈的人們無意識中想像出來的模樣,進而照樣實體化。火之精靈,因爲人們對於火焰有着吞噬一切、燃燒殆盡,以及貪得無厭的印象,而成了看起來很兇暴的火蜥蜴。水之精靈則是讓人聯想到清新有型又知性的水之女神,所以成了美麗的少女姿態……不過,冬之精靈就有點特殊了。在危險怪物橫行的冬天,別說是鎮上的人們,就連冒險者也足不出戶,所以遇見冬之精靈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少發生……沒錯,除了來自日本那些擁有作弊能力的冒險者們以外。」
突然傳來了阿克婭的聲音。
乍看之下是人形的鎧甲武士,既然是實體化的精靈,我實在就不覺得拿劍砍過去就可以對付得了他。
眼前的冬將軍像是要發動吐氣攻擊似地,從面甲的嘴部隙縫當中噴出白色的寒氣。
她抱着裝了雪精的小瓶子,告訴了我關於冬將軍的情報。
在只有我和艾莉絲的這個空間當中,她的聲音伴隨着都卜勒效應大聲迴響。
把頭貼在冰冷的雪地上的我,這纔想起右手還握着劍。
達克妮絲試圖以大劍接下他的攻擊,但是——
我被冬將軍殺掉了。
看着這樣的我,艾莉絲的眼神顯得難過。
「沒事的,冬將軍似乎在砍了您之後就消失了。」
阿克婭向後退了一步,眼睛還是緊緊盯着那個東西。
「……………………」
「和真,武器武器!趕快把你手上的劍丟掉!」
能夠在那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再重新開啓一次新的人生纔是特例。
聽艾莉絲這麼說,我才恍然大悟似地想了起來。
在我的視線前方,冬將軍以左手拇指輕輕在護手上一推,使刀身微微外露。
那大概是刀子入鞘的聲音吧。
「那個,我可以請教妳一件事情嗎?妳知道殺了我的那個怪物,後來怎樣了嗎?」
這時,阿克婭尖聲對我大叫:
「等等、這、這是怎樣!」
我因此而驚叫出聲。
然後,驚訝的還不只是我一個人。
「啥!這個聲音,難道是阿克婭前輩?我原本還想說那個祭司長得真像前輩,難不成是本人嗎?」
艾莉絲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空無一物的空間大聲叫道。
『喂,和真,你聽得到嗎?我對你的身體施展了「Resurrection」這種魔法,所以你已經可以回來這邊了喔。現在應該有個女神在你眼前,叫她變出通往這邊的門吧。』
阿克婭的聲音再次響起。
喔喔……!真的假的啊,女神大人。連這麼超凡入聖的事情都辦得到!
這麼說來,那傢伙也曾經讓被無頭騎士砍死的冒險者們復活過!
「好,你等着,阿克婭!我這就回去那邊!」
雖然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達到那裏,但我也對着空無一物的空間喊了回去,高興得又叫又跳地。
「等、等等、請等一下!不可以不可以,雖然很對不起您,但您已經曾經重返人間,根據天界的規定,不可以再次復活了!現在只有和阿克婭前輩有連結的您的聲音能夠傳到那邊去,可以麻煩您如此轉告前輩嗎?」
艾莉絲驚慌地這麼說。
喂,真的假的啊。害我空歡喜一場!
「喂,阿克婭,妳聽得見嗎——?她說我復活過一次了,所以根據天界的規定還是什麼的,已經不能再復活了——!」
我對着空無一物的空間如此大喊。
接着,在瞬間的寂靜之後——
『啥——?是哪個女神說這種傻話的啊!喂,妳給我報上名來!再怎麼說我也是負責日本地區的菁英分子,負責這種窮鄉僻壤的女神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喂,幹嘛說成這樣。
我眼前這個負責窮鄉僻壤的女神大人,表情變得超僵硬的好嗎。
「好了,這樣就可以通往凡間……真是的,一般而言是不可以這樣做的喔。照理來說,無論是國王還是誰,能夠靠魔法復活的機會都只有一次……真是的,您是和真先生吧。」
阿克婭把裝着雪精的瓶子抱在懷裏,原地蹲下,展現出了意料之外的強烈抗拒。
可惡,早知道就不要回來,應該乖乖在日本重生,過過有錢人家少爺的生活纔對。
「我也不太清楚雪精的食物是什麼耶。話說回來,精靈會喫東西嗎?」
這個世界的冬天,是隻有在缺乏食糧的嚴苛環境當中,依然能夠熬過生存競爭的怪物們,纔可以活動的季節。
艾莉絲先是如此碎唸了之後才說:
「真是的,阿克婭前輩還是這麼蠻不講理……」
看來,那個時候她沒有放走所有雪精,留了這麼一隻下來。
「這件事要保密喔。」
畢竟我纔剛復活,不想太勉強自己。
阿克婭對這樣的我說:
我誠惶誠恐地對阿克婭這麼說。
「……狀況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對勁?」
我一時語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直到剛纔,眼神都一直很哀傷的那位女神,一臉很傷腦筋似地抓了抓臉頰。
「哼哼,和真,我看你好像很沮喪嘛。不過,本小姐可不是隻會跪地磕頭喔。你看看,這是什麼!」

雖然阿克婭幫我妥善治療了,但死亡這件事還是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換神。」
5
我又感覺到頭頂上有個氣息,看了過去。
結果,阿克婭抓了狂似地尖叫道:
帶着笑咪咪的表情,阿克婭這麼說。
惠惠和達克妮絲髮現我醒了,什麼也沒說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們爲了我復活而開心是很好,只是這也太讓人害臊了吧……!
「……惠惠,對那個傢伙使用爆裂——」
阿克婭好像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呢。
瓶子裏裝着雪精。
「喔!幹得好啊阿克婭。好,把那個傢伙交出來!我要討伐他。」
在我身後的三人,聊着這種沒營養的話題。
「呵呵,我要好好養大這個孩子,等到夏天再叫他製造出一大堆冰塊,然後和他一起擺攤賣刨冰!夏天晚上熱到睡不着的時候就和他一起睡……!……吶,惠惠,妳知道這個孩子喫些什麼嗎?」
「住、住手!不準對死而復生的人這麼兇暴啊,妳這個暴力女神!」
我把手放到旅店的門上,同時回頭看了她們三個人。
「冬將軍這種怪物,只要我們不對雪精動手,他就什麼都不會做。儘管如此,懸賞金額還是達到了兩億艾莉絲。貝爾迪亞是魔王軍的幹部,對於人類而言是很明確的敵人,賞金之高可以說是來自其危險性。而冬將軍原本並不是那麼具備攻擊性的怪物,賞金卻高達兩億。如此破格的高額懸賞,也說明了冬將軍有多麼強大。」
聽惠惠這麼說,我再次在自己身上到處摸來摸去。
「啥?不、不可以啦,這個孩子我要帶回家當成冰箱!這樣夏天也可以喝到冰冰涼涼的尼祿依德……不要,不可以討伐這個孩子啦——!我連名字都取好了,別想殺害這個孩子!住手,住手——!」
我揚起了苦笑,並推開那扇白色的門。
「輕飄飄又軟綿綿的,灑點砂糖放進嘴裏應該很好喫吧……」
「原則上好像沒問題。這麼說來,我是怎麼被殺掉的啊?」
「爆裂魔法無法打倒冬將軍喔。看起來雖然是人形,但他可是精靈呢。精靈原本不具實體,算是魔力的聚合體。如此形同精靈之王的存在,魔法防禦力更是高得驚人。如果是爆裂魔法的話,雖然無論是對付任何存在都能夠造成傷害,但再怎麼說,想要一擊解決他還是很困難……應該說,我不想對那麼恐怖的對手施展爆裂魔法啦。」
「冬將軍一刀讓你的腦袋搬家了啦,而且切口超級漂亮。也因爲這樣,接回去的時候也貼得整整齊齊,治療起來相當容易。血液應該也多少恢復了一點,不過應該還是不太夠,短期之內要是從事劇烈運動的話會容易貧血喔。所以,你千萬不可以打前鋒。要是受了傷,流失更多血的話,可就救不回來了喔。」
「咦?啊、是!」
「喂,和真,幹嘛那麼害羞,說話啊你。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纔對吧。」
……?
我的血在雪原上留下一片殷紅,當時在我身旁的達克妮絲身上也濺到了血。
——我喃喃地對阿克婭說了。
可惡,打倒一隻可以賺十萬耶。雖然那是報酬如此高額的怪物——
我再次回想起艾利絲女神清純的模樣。
那位女神帶着那麼落寞的表情爲我的死而感到哀傷,讓我以特例復活的時候,又一面要我保密,一面溫柔地對我微笑。
阿克婭的額頭上浮現出青筋,一邊大喊,一邊壓住我,同時亮出拳頭作勢要揍我。就在達克妮絲制止住這樣的阿克婭、安撫着她時,我四處檢查自己捱了冬將軍一刀的身體,同時坐了起來。
「……真……!和真!和真,快點醒來啊!和真!」
有這麼多錢的話,清償債務、買棟房子之後,都還可以遊手好閒一陣子吧。
聽艾莉絲確認了我的名字,我以語調拔高的聲音回答。
這是趴在我身上哭的惠惠的聲音。
隨着這個動作,一扇毫無裝飾的白色門扉出現在我的身前。
打斷了阿克婭的鬼吼鬼叫,艾莉絲紅着臉,彈了一下手指。
「不過,纔不到一個小時就討伐了十二隻,賺了一百二十萬啊……賺到的金額是很不錯,但死掉就不划算了。妳們說那個冬將軍是特別指定怪物對吧?那個傢伙的懸賞金額有多少啊?能夠一招砍斷達克妮絲的劍,老實說,應該比懸賞三億的貝爾迪亞還要強纔對。」
6
和我們那個沒什麼女神樣的女神相比,這位纔是真正的女神大人啊。
這時,剛好和注視着我的阿克婭四目對望。
聽了惠惠的說明,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這是特例!這次就當作是特例好了!我馬上開門!」
「腦袋搬……!」
我誇獎了一下難得動了腦筋的阿克婭,作勢要拿走那個瓶子。
光是想着艾莉絲的臉孔,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抵達了旅店前。
「很有種嘛你這個臭尼特!這麼想見她的話,我立刻就送你去見她!」
而且還是個超級美少女,再怎麼樣難免也都會緊張。
但無論我怎麼摸,都摸不到傷痕。
我不經意地看了過去,發現達克妮絲單膝着地跪在我身旁,雙手握着我的右手,閉着眼睛,像是在爲我祈禱。
面對前途無光的現實,我爲了逃避,便回想起了剛纔遇見的艾莉絲。
——我聽見了遠方傳來的聲音。
這個沒用的女神和剛纔那個可愛的女神,能不能交換一下啊。
過了一會兒,她才淘氣地閉起一隻眼睛,有點開心地輕聲說了:
「……啊,終於醒啦?那孩子也真是的,腦袋還是一樣頑固。」
但今天是阿克婭讓我復活的,雖然有點可惜,還是算了吧。
發現我因爲害羞而無法動彈,阿克婭笑眯眯地看着我。
……哎呀。
聽着阿克婭的聲音,我感覺到後腦杓有股暖意。
接着,我再次盯着她們三個人的面容,好好端詳了一番。
回到城鎮之後,我們直接前往公會,領取報酬。
奇怪,右手感覺好溫暖。
說着,阿克婭從衣服裏面拿出一個小瓶子。
不過……以日薪來算是很好賺,但是對於高額的債款而言還是杯水車薪。
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想到今天賺了不少錢,還是決定到旅店去訂個房間,早點休息。
『艾莉絲?不過是在這個世界被當成國教之神崇拜,就得意忘形地變成貨幣單位的那個託高艾莉絲?喂,和真,如果艾莉絲再繼續多嘴下去,就搶走她的胸墊……』
「呃,是一位叫做艾莉絲的女神大人……」
……嗯,今天就這樣直接回到鎮上去吧。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第一次遇見了好像可以作爲戀愛對象看待的女生。
外表是清純的美少女。尤其是她的心地。
——兩億。
行不通啊。見我垂頭喪氣,得意洋洋的阿克婭笑容滿面地說:
在工會結算完成之後,我們將扣除債款之後的報酬各自平分。
這個季節,根本沒有我們這種新手能夠輕鬆應付的任務。
「「「……?」」」
對於我這樣的行爲,她們三個人愣在那裏,默不吭聲地同樣回看着我。
「……唉……」
「「「啊!」」」
見我長嘆了一口氣,三人便吱吱喳喳地吵鬧起來。我一邊聽着,一邊推開旅店的門。
7
——距離我遭到殺害之後,過了幾天。
「喂,有種你再說一次。」
我好不容易壓抑住怒氣,在一片寂靜的公會當中如此反問那個男人。
不久之前,面臨了第二次死亡的我休養了幾天,試圖平復心情。
然後,今天,依然被禁止從事劇烈運動的我,在公會的公佈欄上找看看有沒有背行李之類的簡單工作,但是——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要我背行李的工作?待在一個全是上級職業成員的小隊裏,你難道就沒辦法挑戰更像樣一點的工作嗎?我看你八成都是在扯她們後腿吧?你說對不對啊,最弱職業先生?」
說着,那個看起來像是戰士的男子,和同桌的其他同伴笑成一團。
忍耐。
我是個能夠成熟應付事情的男人。比起阿克婭平常的冷嘲熱諷,這種隨處可見的醉漢的挑釁,根本不算什麼。
沒錯,這個男人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我的同伴確實都有點特異,但正如這個人所說,也全都是上級職業。
如果應戰的方式能夠更靈活一點,或許可以賺到更多報酬也說不定。
而且,我的確實也是名爲冒險者的最弱職業沒錯。
現在的我,實在沒什麼好回嘴。
——但是,我的無言以對,似乎被那個男人當成是因爲心虛,所以什麼都說不出口。
實在沒必要特地搭理他。
「原本在冬天的這個時節,我們是不接工作的,只是正好來了一個討伐哥布林的好賺工作,所以,今天是要去討伐住在山路上的哥布林。現在出發的話,深夜應該就回得來了。那麼,新人,我們立刻動身吧。」
「……這、這個,抱、抱歉……我也乘着醉意說過頭了……可、可是,這也沒辦法啊!俗話說外國的月亮總是比較圓,因爲你的處境是真的很好嘛!你說願意和我交換對吧?不然這樣,一天。一天就好,和我交換一下吧,冒險者!喂,你們應該沒意見吧?」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的同伴們肯定會在路上引起什麼爭執或是引發什麼麻煩,今天卻完全沒碰上任何問題,就抵達了我們要去的那座山。
那個女孩把我當成年紀比她小的晚輩,嫣然一笑。
沒錯,眼前的男人是漫畫當中經常出現的,典型的小混混。
「就是說啊。他只是看和真帶着我們一起行動,在忌妒你而已。我完全不介意,所以不用管他。」
「砍不中……?不……那個…………?算、算了,就這樣吧……」
那個找我麻煩的戰士型男子一手拿着啤酒杯,不禁發出了傻愣的聲音。
聽說他們屬於野生的亞人種,動作敏捷,體型偏小卻很兇暴,還會攻擊人類和家畜。
「那當然了。應該說,平常都是我站在指揮別人的立場,所以有人指揮,也讓我感覺很輕鬆、很新鮮。那就拜託你了。」
此話一出,引起公會內一陣鬨堂大笑。
那個找我麻煩的男子的三個同伴們,聽起來有些困惑地如此回答了。
「是啊。」
冒險者公會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阿克婭好像在刁難那個找我麻煩的傢伙。
「我是琳恩。如你所見,是個『法師』,會用的魔法到中級爲止。總之請多指教囉,對付哥布林這種程度的目標很輕鬆啦。我會保護你的喔,菜鳥!」
和那個找我麻煩的男子坐在同一桌,那個傢伙的同伴們各自這麼說着。
「好女人!後宮!你說這叫後宮?我說你啊,你臉上鑲的那兩顆是眼珠還是彈珠來着?哪裏有好女人了你告訴我!還是我的視線太模糊了,怎麼完全都看不到!你的彈珠好像視力不錯嘛,要不要跟我這雙視線模糊的眼珠交換一下啊!」
不過,知道我們之前的表現的人當中,有幾個聽他這麼說反而皺起了眉頭,打算警告他兩句。
「我、我是無所謂啦……反正今天的任務只是狩獵哥布林。」
是看起來代表了她們三人的阿克婭。她提心吊膽地舉起右手,以微弱的聲音叫了我。
但是我假裝沒聽到,繼續說:
算了,反正是這些傢伙主動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地照辦吧。
「和……和真……」
「放心吧。我對自己的耐打度很有自信,而且反正帶了武器也砍不中。」
和達克妮絲進行着這樣的對話的那個傢伙說了「這次請找簡單的任務」,是表示下次還想和她們組隊嗎?
植被只有零散的樹叢,自然環境並不算富饒,讓我覺得哥布林搬到這種地方來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輕鬆工作或許是第一次吧。
「不能。喂,我的名字是和真。雖然只有今天一天,還是請你們多指教了!」
如果是原本的成員,我現在應該會擔心任務無法順利進行而感到不安,但今天我卻有種強烈的安心感。
這句話讓他們三個人都笑了出來。
一個帶着劍和盾、身穿厚重鎧甲的男子,像是在估量我有多少實力似地上下打量,同時對我說。
當我還在好奇他們那邊的狀況時,泰勒站了起來。
「我說要換就來換!喂,你這個傢伙,我默不吭聲聽你說到現在,你倒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是啊,我確實是最弱職業沒錯!這我承認……但你這個傢伙!你後來說了什麼來着!」
說是山,卻也不像日本的那麼綠意盎然,是幾乎整座都呈現咖啡色的巖山。
「我是泰勒,是擅使單手劍的『十字騎士』,算是這個小隊的隊長。雖然只是因緣際會使然,但你今天要當我們的小隊成員一天,所以可得乖乖聽隊長的話喔。」
——這時,張貼任務委託單的公佈欄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聽我這麼說,泰勒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咬緊牙關設法忍耐,但男子的最後一句話終於讓我忍不住了。
被我抓住領口的那個男子這麼說,並詢問了同桌的其他同伴。
「後、後來?我說,你帶着三個好女人自以爲是後宮小隊……」
接下來是一個披着藍色斗篷,看起來還有些稚氣的女生。

8
「我也不介意。就算多了一隻菜鳥,對付哥布林那種程度的目標也不成問題。相對的,回來你可要多說點精彩的冒險故事喔。」
哥布林。
一定是因爲,這是個正常的小隊吧。
打倒一隻哥布林有兩萬艾莉絲。
「「「啊,好……」」」
見我突然發飆,阿克婭戰戰兢兢地喊了我一聲。
那個傢伙說我靠上級職業帶着我一路輕鬆打,但是光是背行李就可以分報酬的話,這邊還比較輕鬆吧。這是怎樣,真的可以嗎?
「居然靠上級職業一路帶着你輕鬆打,沒喫過苦頭的傢伙真是令人羨慕啊!喂,跟我交換一下吧,這位小哥。」
然後,那個因爲我瞬間爆發的怒氣而有點畏縮的傢伙快速說道:
「沒錯,和真。醉漢說的話當作沒聽到就好。」
「和真,不可以理他。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不會介意。」
「那麼,我也正式請大家多多指教。我是和真,職業是冒險者……那個,我是不是也該說一下有什麼專長比較好啊?」
「要換就來換啊,我可是樂意到不行————————————!」
「「「什、什麼?」」」
「不,沒差啦。應該說,你不是在找背行李的工作嗎?和真只要幫我們背行李就好了。討伐哥布林只要有我們三人也能應付。別擔心,任務報酬我們還是會平均分成四份啦。」
就在我一直忍耐的時候,惠惠、達克妮絲、阿克婭也前來制止。
「什麼?你是說你們那個全是上級職業的小隊,是冒險者當隊長嗎?」
我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我只要揹着行李跟在他們三個後面就可以分到報酬。
「吶,和真。你們就這樣擅自決定了,我們都不能表達意見嗎?」
我放聲大吼。
見我理所當然似地點頭,他們三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槌桌子的聲音讓公會里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我們在通往那座山的草原上,悠閒地走着。
「和……和真?」
「我也沒關係。不過,達斯特,你可不要在那個小隊待得太開心,就說不想回來我們的小隊喔。」
「……咦?」
聽我這麼說,她們三個人分別指着自己輕呼。
那是一種不只在我的世界有名,在這個世界也是無人不曉的主流怪物。
9
「而且後來你還說了什麼?靠上級職業一路帶我輕鬆打?說我是個沒喫過苦頭的傢伙啊————————?」
暴怒的我抓着男子的領口時,背後有人戰戰兢兢地向我搭話說:
「喂!說啊!好女人?在哪裏?你說說看在哪裏啊混帳!你說很羨慕我對吧!啊啊?你說了對吧!」
泰勒停下腳步,攤開地圖。
說着,那個揹着弓,看起來很輕浮的男子對我笑了一下。
我握起拳頭使勁地槌了桌子一下。
「不、不好吧,我知道妳們很有實力,但是我的實力跟不上啊。有大祭司、大法師和十字騎士,這麼齊全的陣容,無論對付任何目標想必都很輕鬆,但這次還是拜託妳們找點簡單的任務吧……話說回來,妳身上沒有武器也沒有鎧甲,應該不會打算穿這樣就出任務吧?」
一般來說都住在森林裏,但這次不知爲何,他們選上了通往隔壁鎮的山路作爲棲息地。
單一隻的力量並不算強,但他們基本上是集體行動,而且還會使用武器。
我不禁氣到握緊了拳頭,但光是因爲有這樣的人在,就讓我還忍得下去。還撐得住。
「喂喂,你也回嘴一下吧,最弱職業。真是的,帶着三個好女人到處跑,自以爲是後宮小隊啊?而且還全都是上級職業。那幾位小姐想必每天都讓你很爽吧?」
「我是奇斯,是個『弓手』。對於狙擊還有點信心,請多指教囉。」
我不知道哥布林有多強,但是既然琳恩說這個工作很好賺,那應該就不會錯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哥布林會在那種地方住下來呢?不過,也因爲這樣,纔出現了討伐哥布林這種不太常見的好賺工作就是了!」
泰勒如此調侃我,但我覺得一點也沒關係。
「咦——消滅哥布林——?爲什麼城鎮附近會冒出那種東西來啊?要不要找個更能夠大賺一票的大型獵物?儘管只有一天,我們可要讓出借到別的小隊的和真知道,平常和我們在一起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情呢。」
他們並非電玩當中出現的弱小怪物,而是對於一般民衆而言是意外危險的對象的樣子。
雖然,年紀應該是我比較大就是了。不過,如果是真正的魔法師應該就很可靠了,我得要好好依賴一下才行。
「目擊情報指出,哥布林出現在這條山路走到頂之後再往下走一點的地方。或許是山路邊有哥布林覺得住起來很舒適的洞窟吧,所以接下來要稍微提高警覺了。」
對於泰勒的這番指示,我甚至覺得有點感動。
就是這樣,有這種對話才叫作冒險者啊。
什麼想衝進敵陣的正中央、總覺得想詠唱爆裂魔法、好想早點回去喝酒,有這種對話才奇怪吧。
所有人彼此互看了一眼,無言地點了頭。
狹窄的山路完全沒有岔路,順着險峻的巖山向前婉蜒。
路寬大概可供五六個人並排行走,但一邊是聳立的巖壁,另外一邊則是斷崖。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在山路上走着,忽然間,我察覺到一件事。
「有東西順着山路往這邊過來了,我的感應敵人技能感應到了。不過,只有一隻。」
感應敵人技能有了反應。不過,反應似乎只有一隻。
哥布林不都是團體行動的嗎?
聽我這麼說,三人驚訝得回過頭來。
「……和真,你有感應敵人技能嗎?應該說,只有一隻?那就不是哥布林囉。雖然這種地方應該不會有單獨行動的強大怪物纔對……這條山路沒有岔路,就算躲到旁邊的樹叢裏去,也會馬上被發現吧。只好迎擊了嗎?」
泰勒舉起盾這麼說,不過……
「不,躲到樹叢裏去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因爲我有潛伏技能。這個技能,對於觸碰技能使用者的小隊成員也有效。既然這麼剛好有樹叢,總之還是先躲起來再說,如何?」
聽我這麼說,三人在顯得更加喫驚之餘,也躲到樹叢裏來。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小隊。
不知道對手是何方神聖的時候,先避免交戰、觀察狀況,可以說是基本中的基本。
小心謹慎不足爲恥,疏於注意而死的傢伙才該覺得丟臉。
如果是我平常的同伴們,不知道肯不肯像這樣乖乖躲起來。正當我躲在樹叢裏如此煩惱的時候——
現在已經進入怪物也有這等智慧的時代了嗎?
看見我的反應,琳恩似乎也不安了起來。
我以全力施展出初級的凍結魔法!
「好痛!可惡,我中箭了!喂!有拿弓的哥布林!琳恩,快用風系的防禦魔法!」
「順着山路走下去拐過那個彎的地方有很多反應,至於我們上山的方向那邊,目前是還沒有初學者殺手接近的跡象。」
「我不是說了嗎!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說先躲起來偷偷數一下數量比較好嗎!」
身高只有小學低年級學童的程度,但他們幾乎都拿着武器,直直朝我們衝過來。
哎呀,耍起傲嬌來了呢。
「放心放心!總不能一直讓和真表現吧!好,咱們上!」
這就是有名的哥布林啊!原來如此,確實是小型鬼怪!
當然有啊,而且還很多。
——那傢伙在附近嗅了一陣子,終於往我們爬上來的方向走,消失在通往城鎮的路上。
「……噗哈——!好好好好、好可怕——!是初學者殺手!那是初學者殺手啊!」
看着琳恩淚眼汪汪地這麼說,那果然是個危險傢伙的樣子。
我也拔出劍,站到泰勒身旁……!
體型甚至超越老虎和獅子的那個傢伙,全身長滿了黑色的體毛,嘴裏伸出像劍齒虎般的兩根長牙。
「吶、吶,真的有那麼多嗎?既然和真都這麼說了,我們還是先偷偷探伺一下到底有幾隻,打得過的話再……」
討伐了那羣哥布林之後,我們踏上了歸途。
「初學者殺手。那個傢伙喜歡在對於新進冒險者而言特別好賺、比較弱小的怪物,像是哥布林或狗頭人的附近遊蕩,並藉機狩獵弱小的冒險者。也就是說,他會以哥布林爲餌,引誘冒險者上鉤。而且他會定期追趕哥布林羣,不讓他們定居,藉此改變狩獵地點,是一種狡猾的高危險度怪物。」
我們以不知爲何情緒莫名高昂的氣勢,攻向了那羣哥布林!
實在太多了,多到我有點數不清。
背後傳來了琳恩發出的疑問之聲。
「「等等!也太多了吧!」」
「幹、幹得好啊和真——!喂,你們兩個,動手吧!在這個狀況下,無論敵人有多少都不成問題,幹掉那些哥布林吧!」
「看我的!我要朝那羣傢伙的正中央發射強力的魔法——!」
「嗚哈哈哈,這是怎樣,太輕鬆了吧!看我把他們射成蜂窩!」
如此大喊的同時,奇斯往哥布林所在的下坡轉角衝了出去。
「哥布林一般來說頂多十隻一羣纔對啊!可惡,就算直接逃跑也很有可能撞見初學者殺手,遭到夾攻!所以還是動手吧!」
10
奇斯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在對於和小隊成員們之間的良好合作感到有點感動的同時,我開心地如此呼喊。
泰勒如此提議,於是我們走出樹叢。
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驚叫出聲,同時在哥布林們的腳邊形成了一大片薄冰。
——出現在眼前的是,數量不下三十的大羣哥布林。
「「我、我們可沒有打算全部靠和真喔!」」
這還真有點威脅性。
「總之,我們先去完成討伐哥布林的任務再說吧。初學者殺手這種怪物平常會保護他作爲吸引冒險者們誘餌的哥布林,避免外敵侵襲。我們只要在討伐哥布林之後躲到山路旁的樹叢裏,或許他會聞到我們打倒的哥布林的血腥味,像剛纔那樣從我們的躲藏地直接路過也說不定。他要是接近了,也可以靠和真的感應敵人得知。與其在這邊等着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初學者殺手等到天荒地老,不如先往目的地前進吧。」
在她如此吶喊的同時,一陣風圍繞着我們吹了起來。
「『Wind Breath』!」
接着泰勒也衝了出去,然後兩個人同時大喊:
「和真,如何?感應敵人技能有什麼反應嗎?」
在見識到真正的魔法師該有的舉動而感動的同時,我大聲喊叫:
這想必是能夠讓箭偏向或是怎樣的魔法吧。
「不,我沒對付過哥布林所以不太清楚,可是會這麼多嗎?一般來說一羣哥布林應該有幾隻啊?感應是感應到了,可是數量多到讓我有點數不清喔。」
泰勒如此吶喊着,琳恩和奇斯便帶着散發出悲壯感的表情開始準備攻擊。
我臨時如此吶喊的初級風魔法,便將飛向我們的箭給吹散了。
「心、心臓都快停了!得、得救了……就是因爲這樣吧,哥布林之所以搬到離城鎮這麼近的山路來,就是因爲被初學者殺手趕過來的吧。」
「在這種地形的話,這招應該有用!『Create Water』——!」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至於受傷纔對吧!
奇斯和泰勒分別這麼說。
「『Wind Curtain』!」
「既然有很多的話就是哥布林了吧,因爲哥布林會集體行動。」
「和真?你到底在做什麼……」
「嘰嘎!嘰——嘰——!」
跟在大喊的兩個人之後,我和琳恩也拐過那個轉角。
……這時,琳恩從我背上拿走了一些行李。
「和、和真!幹、幹得好!」
「是、是啊……不過,這下麻煩了,他偏偏往我們回程的方向離開,這樣我們也沒辦法逃回鎮上啊。」
「要是遇見初學者殺手,大家要一起逃跑的時候,和真身上的東西也是越輕越好吧。我也幫你拿一些,相、相對的,潛伏和感應敵人的技能,就都靠你囉。」
這三個人會這麼緊張,可能正代表了那是相當危險的怪物囉。
他們觸碰着發動潛伏技能的我,因爲緊張的關係,手上也多用了幾分力。
「琳恩正在詠唱不過應該趕不上!所有人自己想辦法閃躲!」
「請問,剛纔那個傢伙有這麼危險啊?」
水從泰勒阻擋敵人的地方順着坡道向前潑灑而去。
琳恩看見那副模樣,連忙伸手搗住自己的嘴。
或許是因爲恐懼而差點尖叫出來也說不定。
看見這一幕,琳恩臉上一陣抽搐,大喊:
我詠唱了初級水魔法,灌注大量的魔力,製造出大範圍的水。
一言以蔽之,是貓科的猛獸。
琳恩才說到這裏……
聽我這麼說,他們三人紛紛對我投以難以置信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怎麼會不知道」。
以哭腔大喊的琳恩、身爲弓手的奇斯,泰勒將他們護在身後,自己上前擋在山路轉角。
聽見琳恩這麼說,泰勒和奇斯也連忙拿走我背上的行李。
這纔是真正的魔法師的支援魔法啊!
真想拿那隻初學者殺手的指甲垢煎成藥(注:日本諺語,效法有能之人、見賢思齊的意思),治治阿克婭的蠢病。
我略感不安地這麼問。
「那是怎樣,太可怕了吧。」
沒感覺到初學者殺手回頭的跡象,我們一步一步沿着山路往上爬,最後正如泰勒手上的地圖所示,來到山路開始變成下坡的地方。
「……呼,我、我從來沒聽說過魔法可以那樣用!爲什麼最大功臣會是初級魔法啊!」
不過氣息很多耶,數量不下十個。
泰勒轉過頭來對我說:
目擊者似乎就是在這裏看見哥布林。
「就是說啊——!我在魔法學院時,老師們都教我們初級魔法那種東西學了也只是浪費技能點數耶!呵呵、呵呵呵,結、結果這是怎樣嘛!」
然後,我們目前在斜坡上方組織了陣型。
琳恩背起自己的行李,餘悸猶存地對我這麼說。
沒錯,這纔是魔法!
這招我之前也對魔王軍的幹部用過。薄冰輕而易舉地絆住了哥布林的腳步,讓他們四處跌得四腳朝天。
「「「喔喔!」」」
那個傢伙在山路上,貼着地面神經質地不斷嗅着我們剛纔待過的地方。
那個東西來了。
這裏是山路,而且有一邊是斷崖。
「泰勒!在如此惡劣的地面狀況下還能爬上來的哥布林,就由我們兩個解決吧!那些沒有爬上來的哥布林,就交給能夠進行遠距離攻擊的後面那兩個人了!」
當哥布林慢吞吞地走上來,顫抖着雙腳以不穩的姿勢設法撐住自己時,泰勒便穩穩站在乾燥的地面上,安全地砍殺他們。
就在泰勒和奇斯如此吼叫時。
11
就在泰勒舉着盾在我身前如此大喊之際,琳恩的魔法好像也完成了。
「『Freeze』!」
哥布林們見狀,紛紛發出奇怪的叫聲,順着山路朝我們這邊衝了上來!
「嗚哈哈哈,糟、糟糕,能夠這麼輕鬆地討伐哥布林,這還是第一次!哎呀,看到那麼大一羣哥布林的瞬間,我還以爲自己在這裏就要完蛋了呢!」
在沿着山路往鎮上走回去的途中,我們回顧着剛纔的戰鬥。
他們三個人紛紛興高采烈地聊着剛纔的戰鬥,至今仍然異常亢奮。
「喂,戰鬥都結束了,快把行李拿來吧。最弱的冒險者負責背行李不是基本常識嗎?」
我揚起嘴角,稍微挖苦了他們一下。
「等等,抱歉啦和真,是我們不對,我道歉!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因爲你是冒險者而瞧不起你了!」
「對、對不起喔,和真!應該說,爲什麼人稱最弱職業的冒險者,卻是表現得最突出的一個人啊!太奇怪了吧!」
「喂,和真,把你的行李拿來!你是今天的MVP,我來幫你背行李!」
結果馬上害他們慌張了起來,害我忍不住噴笑。
見我笑了出來,他們三個才發現我是在開玩笑,也跟着笑出了聲。
啊啊,真好。
真正的冒險者小隊,就該是這種感覺啊。
「嘖……好痛……」
泰勒按着手臂,皺起了眉頭。
在剛纔的戰鬥中中了箭的泰勒,將還剌在手臂上的箭拔了出來。
「喂,你還好吧?有需要的話我是可以當場學會恢復魔法,不過如果沒有消毒藥的話,在回到鎮上之前還是別讓傷口癒合比較好吧。回到鎮上之後,再清洗傷口,好好消毒吧。」
聽了我不經意地對泰勒說的這番話,不知爲何,琳恩和奇斯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和真,你、你連恢復魔法都可以學會啊……?」
「恢復魔法……我、我們隊上終於有會用恢復魔法的成員了……」
不知道兩人想表達些什麼,但才說到一半就被泰勒打斷了。
「『Wind Breath』!」
上氣不接下氣的琳恩像是在回應他一般,淚眼汪汪地這麼說。
「嗚喔,這是怎樣!」
接着,我的感應敵人也察覺到了那個傢伙。
「喂,聽我說啦!結果,初學者殺手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聽見爆炸聲,初學者殺手就跑過來了啊,但是最重要的魔法師卻倒地不起,我說要逃跑的時候,明明沒穿鎧甲的十字騎士卻衝了過去,最後……」
琳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好幾次,同時這麼說。
儘管眼睛看不見,他還是趴在地上嘶聲嚇唬我們。
我們抵達冒險者公會前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半夜了。
「奇怪?好像有什麼東西以非常快速地朝我們這邊衝過來耶?」
「「「喔喔喔喔喔!」」」
但是,泰勒這麼一說,他們三個人還真的雙手合十,朝着我拜起來了。
「喂、喂,這次出任務之所以能夠萬事順利到這種地步,會不會都是拜和真的幸運值所賜啊?你們趕快拜一拜!說不定可以得到什麼庇佑!」
聽着奇斯慌亂的聲音,我緊緊握住剛纔製造出來的少量乾土,偷偷站到泰勒的右後方。
「呼……呼……!可惡,都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纔來這招啊!」
那隻黑色的野獸,朝着走在黃昏時分的草原地帶正中央的我們衝了過來。
「是初學者殺手!」
面對向我哭訴的達斯特,我搗起耳朵假裝聽不見他說的話。
——但,雖然只有今天一天,他們還是我的隊友。
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非得待在那個問題兒童的小隊裏當她們的保姆不可,但泰勒好像很清楚。
「呼……呼……好、好像甩掉了?」
「喂,看來這個傢伙已經報告過初學者殺手的事情了,我們就先好好喫個飯吧。我們來乾杯慶祝新小隊成立!」
——然而,像是受到奇斯的笑聲影響似地。
我們下了山,踏進延伸到城鎮的寬廣草原地帶。
「呃……這是怎樣。不,我大致上猜得到。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不想聽。」
泰勒吶喊着。
泰勒猛拍我的背,但這種粗暴的疼痛感讓我覺得心情很暢快。
因爲逃離了強敵,不知不覺間,包括我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既然說他是狡猾的怪物,就應該不至於追到城鎮附近來纔對。
「聽一下啦!聽一下好嗎!我知道是我不對,拜託你聽一下啦!是這樣的,離開鎮上之後,我先問她們各自會用怎樣的技能。於是,這個女生說她會用爆裂魔法,所以我就誇獎她很厲害,結果她就說什麼讓你見識一下吾的力量,突然就對着空無一物的草原,毫無意義地轟出她用盡所有魔力的爆裂魔法……」
「喂、喂,和真!危險啊,你快逃!」
這時,跑在最前面的泰勒向後一轉,舉着劍說:
泰勒氣喘吁吁地說着。
仔細一看,阿克婭的頭上留下了大型齒痕,還沾着不知道是唾液還是什麼的東西,總之看起來溼溼的樣子。
喂、喂,是怎樣,被嚇到發瘋了嗎?
除了領取討伐報酬之外,還得報告初學者殺手出沒的消息纔行。
「甩、甩掉了嗎?」
初學者殺手已經來到近在咫尺的地方。
初學者殺手撲向泰勒時,沙粒突然從旁吹向他的臉部。大量的沙粒飛進他的眼中,讓他直接趴倒在地上。
這是怎樣,也太帥了吧!
「怪……怪了?智力很普通啊。其他數值也……等等,好高!這個人的幸運值超高!」
「喂,趁現在!落跑啦——!」
泰勒他們一時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掌中冒出少量的乾爽鬆土。
「喔喔!說、說的對!包、包、包、包在我身上!說的也是,和真明明是其他小隊的成員,卻是今天最努力的一個!這次該輪到我們努力了!」
而且,如果我的運氣真有那麼好的話,一開始就不會找到那些傢伙來當隊友了,嗯。
我將託着乾土的手掌對準了初學者殺手,大聲詠唱。
——到城鎮還有一小段距離。
我遵照琳恩所說,將卡片遞給她。
那狀況可有夠悽慘。
「你、你們別這樣,還真的拜啊……比起那個,要不要來杯咖啡?我可以提供乾淨的水,就連點火也不成問題喔。」
琳恩叫了我一聲,抓着我的手準備衝剌。
我興高采烈地同樣拍了拍泰勒的鎧甲。
「啥?咦?咦咦!」
初學者殺手撲向泰勒。
「『Create Earth』。」
看見泣不成聲的阿克婭,我輕輕關上了門。
但是,我已經感應不到初學者殺手的氣息了。
怎麼可以說出「這裏交給我們你先走」這種帥氣的臺詞啊!
這裏離城鎮還有一段距離,再這樣下去我們八成逃不過吧。
以我的喊叫聲爲信號,我們四個同時拔腿朝鎮上衝剌。
名字好像叫做達斯特,是阿克婭她們那個小隊的新隊長。
不愧是弓手,視力出奇地好。
有個我們更該多加註意的傢伙存在。
「初級魔法啦初級魔法!我是冒險者耶,耗費的技能點數太高了,我頂多只能學初級魔法啊!哇哈哈哈哈!」
奇斯喘着氣,如此咒罵着。
他鎖定的目標是擋在前方的泰勒。
「太誇張了啦——!這個人真的太誇張了,各種方面都是——!你的智力到底有多高啊!吶,和真,借我看一下你的冒險者卡片!」
——然後,我們想起了一件事。
「……呵……呵呵……呵嘿嘿嘿……」
我對他們三個人笑了一下,並拿出了馬克杯。
泰勒這麼說着,對我笑了一下。
「呼唦——!」
「呼、呼……不、不妙了——快被追上了——!」
奇斯像是制不住笑意似地,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可能選擇把他們丟在這裏自己逃走。
櫃檯小姐也說,對於冒險者這個工作,幸運值是沒什麼必要的參數。
「琳恩!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追上!妳帶着和真逃回鎮上去!我來牽制住他,奇斯留下來掩護我!回到鎮上之後就衝到公會去,叫人來支援我們!」
「嘎嗯!」
初學者殺手已經追到我們身後不遠之處了。
12
我們一面聽琳恩這麼說,一面笑着推開公會的大門——
「到、到了——————!今天有如經歷了一場大冒險的感覺呢!」
「來啊————!儘管放馬過來啊,你這顆毛球!」
琳恩放開抓住我的手,對於我一動也不動而感到困惑。而我聽着她慌張的聲音,爲了避免初學者殺手聽見,輕聲喊出:
「等、等一下,和真!你不逃嗎?」
聽我這麼說,泰勒、奇斯、琳恩三個人都高聲歡呼。
「喂,剛纔那招是怎樣啊!和真,你幹了什麼好事啊!噗哈哈哈哈!」
「我、我知道了!走吧,和真!」
不,我覺得肯定跟幸運無關吧。
「喂!你的心情我非——常能夠感同身受,可是不要關門好嗎!」
「抽噎……嗚嗚……噫、噫嗚……啊……和、和真……」
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請教他一下。
「喂,別再說了。和真有他該回去的地方,而且還是個全都是上級職業成員的小隊……真是的,這下我總算知道爲什麼最弱職業的和真會在全是上級職業的小隊裏當隊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達斯特揹着惠惠,阿克婭則是揹着翻了白眼的達克妮絲哭個不停。
打開我關上的門,纏着我不放的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傢伙,是今天早上找我麻煩的男子。
「最好是有你這種冒險者啦!嗚哈哈哈!肚、肚子好痛!還活着啦,我們遇見初學者殺手卻還活着啦!」
聽琳恩這麼說,其他兩個人也好奇地湊過去看我的卡片。
但是泰勒表示,既然我們殲滅了那羣哥布林,初學者殺手應該就會離開有人煙的地方,尋找一羣新的哥布林纔對。
「呵……呵……呵、呵、呵……」
「等等!我道歉就是了!要我下跪磕頭還是怎樣都可以,讓我回到原本的小隊吧!」
我打從心底同情真的哭了出來的達斯特,並說:
「從今以後,希望你在新的小隊裏好好努力。」
「都是我不好!我爲今天早上的事情道歉,請原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