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讓暴發戶冒險者也得到安息!
《爲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 · 曉なつめ · 1.9萬 字
1
——當我們回到阿克塞爾之後,過了好一陣子的某一天,收到了冒險者公會的傳喚函。
「那麼,冒險者佐藤和真先生。這次請您過來所爲無他……」
在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前,抱着沉重布袋的公會職員大姐姐帶着滿面的笑容對我說:
「這次因爲獎金的金額過高,纔會拖到現在支付……這些就是懸有重賞的『魔王軍幹部席薇亞』的討伐報酬,三億艾莉絲!算算佐藤先生至今討伐的魔王軍幹部,這已經是第四個了呢!佐藤先生是我們阿克塞爾冒險者公會的王牌!……好了,請收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着這個狀況的冒險者們歡聲雷動。
我對圍觀羣衆露出氣定神閒的笑容,同時朝着沉甸甸的袋子伸出手。
「喂喂,你們冷靜一點啦。本大爺解決掉大咖的懸賞對象也不是第一次了吧。真是的,區區三億艾莉絲有什麼好興奮的…………咦?大姐姐,沒關係,妳可以放手了。這袋獎金我已經拿好了,不會掉的。我說……等等……!喂,放手!混帳,把這隻手放開!」
正當我和心有不捨而不願放開袋子的職員扭打起來的時候——
「不過,和真的小隊已經打倒四個魔王軍幹部了啊。一開始我還擔心他們很快就會潰不成軍呢,沒想到現在已經如此出人頭地了。」
「對啊對啊,以前那個小隊連想要好好狩獵蟾蜍都沒辦法,現在和真已經是這個城鎮名列前茅的富翁兼成功人士了。真是世事難料啊。」
公會里到處傳出冒險者們這樣的意見。
「不,我從以前覺得和真是在必要的時候會有所表現的男人。」
「你之前明明就說要賭和真他們的小隊何時會全滅不是嗎?……話說回來,和真還真的很厲害。他的職業可是人稱最弱的『冒險者』耶。裝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貨色,卻還是能夠和魔王軍的幹部分庭抗禮,更是厲害啊。」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好不容易纔搶過來的獎金,轉頭看向依然在對我議論紛紛的羣衆。
然後……
「真是的。喂喂,你們那樣吹捧我,我也不會有任何表示喔……頂多只能請你們喝這間店裏最貴的酒而已啦——————!」
我一臉得意地這麼說,公會里的大家接着歡聲雷動。
「唔喔喔喔喔喔喔,和真先生好帥呀啊——!」
「呀——!和真先生好棒,娶我吧!然後養我一輩子!」
我是人生勝利組。
見主廚如此上道,我用叉子叉起喫到一半的肉拿給他看。
「不,只是因爲這些料理很好喫,我想向你道聲謝。最近我一直住在王都的城堡裏,所以你能夠做出讓我滿意的料理真的很不簡單。」
「請不要關門!你們兩個聽我說,這是誤會!」
「不不不,不用說了,真的不用,我都瞭解。我和阿克婭會在外面喫完晚餐再回來,妳們兩個繼續吧。不然我們今天干脆找個地方過夜也可以。」
突然被叫過來的主廚略顯害怕地看着我們的臉色。
狂拍桌子,嘴裏還振振有詞的阿克婭一口氣喝光了冰涼的啤酒之後,又續了一杯。
然後,我們兩個有說有笑地聊着晚餐要喫哪間店,並在打開大門的同時……
「收您剛好的金額,歡迎再度光臨。謝謝惠顧。」
主廚在困惑之中鞭了個躬,這時阿克婭一邊擦拭嘴角,一邊對他說:
「總覺得有點失望又好像鬆了一口氣,不過要練習的話,不會到達克妮絲的老家去啊?妳們把大廳弄得這麼熱,現在要怎麼辦?」
「啊,你在拉哪裏啊!我的神器會變形啦,住手!快住手!」
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坐在阿克婭身邊的達克妮絲,一面品味着玻璃杯裏的葡萄酒的香氣,沒好氣地這麼說。
「妳老爸之所以會搞壞身體,應該不是因爲妳把家裏的暖爐燒好燒滿的關係吧?」
坐在我身邊一點一點淺嘗着酒的惠惠說:
「同性戀在阿克西斯教是獲得認同的。需要祝福魔法嗎?」
就在因爲看到被棉被裹住的達克妮絲不停蠕動而有點退縮的時候,我發現自敞開的大門中流泄出熱氣。
討伐席薇亞得到的三億艾莉絲由四個人平分,而我因爲和巴尼爾進行交易,不久之後還可以得到一大筆錢。
「呼……既然和真他們也回來了,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吧。經過惠惠的幫忙,我發現因爲等級比去年還高,我對熱的抵抗力也跟着提高了。看來我今年肯定也能贏得冠軍。喂,和真,不好意思,幫我把這個解開。」
「等一下,要是你以爲灌我酒就可以讓我的心情好轉可就大錯特錯了喔!惠惠可是擔心到像熊一樣在家裏走來走去,每隔五分鐘就會說『還沒回來耶……』什麼的,達克妮絲也不停念着『是那件事嗎?愛麗絲殿下果然還是察覺到義賊的真面目了嗎?啊啊,怎麼辦,該如何是好……』之類的在那邊抱頭苦惱!……噗哈——!喂——再給我來一杯深紅啤酒——!」
看見的是被棉被緊緊裹住,躺在玄關地上的達克妮絲。
接着,一個看似主廚的青年,來到佔據了店內一角的我們身邊。
「哈哈哈,再怎麼誇獎我也不會請你們更多……唔……喂,剛纔說我是隻靠運氣的和真先生的是誰啊,除了運氣之外我還有很多特長好嗎!」
被惠惠拿冰塊這麼一貼,一臉幸福地喘了一口氣的達克妮絲說:
還有蹲在達克妮絲前面,捏着冰塊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惠惠。
說着,主廚露出燦爛的笑容,而我拿了幾張艾莉絲紙鈔給他。
像是保護貴族的財產,免受大鬧王都的賊人竊取。
因爲裏面的熱氣而滿臉通紅的惠惠,用力將冰塊貼到同樣滿臉通紅的達克妮絲的額頭上。
我將原本叫來自己要喝的深紅啤酒,放在噘起嘴的阿克婭面前。
「唔,沒想到這時又多了羞恥攻勢……!不過光是被和真他們看見如此見不得人的模樣,也還不足以讓我屈服!」
2
我來到這個地方之後,差不多過了將近一年吧。
「這樣啊。簡而言之就是超好喫。冒險者佐藤和真,給這家店三顆星。」
「事情會被妳越描越黑啦!達克妮絲妳先閉嘴好嗎!」
「多謝招待——!」
「阿克塞爾的第一暴發戶!」
我和阿克婭摸着飽到鼓起來的肚子,回到符合一流冒險者身分的豪宅。
和這樣的兩人對看了一下之後,我輕輕關上大門。
「哈哈,你很敢說嘛!東西很好喫,我會再來的……這些是感謝你做的美味餐點,多的就當作是小費收下吧。多謝招待。」
「真是夠了,妳真是個變態十字騎士耶!瞧,妳想要這個對吧?妳還想忍耐到什麼時候,趕快說妳投降了好用這個……!……啊。」
「承蒙誇獎,真是非常感謝。」
有了這麼多錢,就算過得稍微奢侈一點,下半輩子也不用工作了。
這時,惠惠猛然打開大門,同時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
「你們什麼都不瞭解嘛!這是因爲達克妮絲她……」
「完全聽不懂。」
一舉成爲小富翁的我和阿克婭,每天都上阿克塞爾的餐館,像這樣喫遍美食。
「真是的,爲什麼愛麗絲殿下會看上這種吵鬧又不穩重的男人呢……不過,我想只是因爲覺得新鮮,加上一時興起就是了……」
「不知道愛麗絲過得好不好啊……真擔心她會不會在夜裏寂寞到哭出來……對了,拜託巴尼爾做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好了。我記得他說過會在半夜發出笑聲的巴尼爾人偶是熱賣商品對吧。叫他幫我做個會在半夜發出笑聲的和真人偶,送去給愛麗絲好了。這樣一來她在夜裏也不會寂寞了。」
「我用的是剛纔買來的特價醋。」
「我也給這家店三顆星。」
在嘈雜聲比平常大上兩成的公會里,坐在我對面的阿克婭這麼說。
一直以來都在喫苦的我,終於也成了人生勝利組冒險者的一員了。
「……這樣啊。竟然能夠用便宜的醋提出這種味道,真是手藝高超。」
像是在不爲人知的狀況下,暗中解決迫在眉睫的國家危機。
「我纔不會因爲那種東西而屈服!賭上身爲十字騎士的尊嚴,無論是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我也要繼續這樣……啊。」
「那道燉煮料理是很美味,不過特別讓我欣賞的是這道。這個口感莫名柔嫩的東西。沒錯,如果要比擬這個味道的話……就像是偷偷溜進喜歡的女生的房間裏,小鹿亂撞地打開她的衣櫃結果發現是擬寶箱怪。那種強烈,又和預期有所不同的衝撃感……如何,你聽得懂嗎,主廚?」
…………
「告訴主廚大祭司阿克婭小姐也在叫他啦!」
「我們回……」
「感謝兩位。我會繼續鑽研,希望下次可以得到四顆星。」
在王都發生了許多事情。
「開什麼玩笑啊,妳這個傢伙!妳以爲我平常幫妳們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啊!看來是時候好好教訓妳一頓了,跟我到外面去啦!」
說着,讓棉被裹着的她又開始蠕動起來。
像是和其他冒險者們一起防禦魔王軍的襲撃。
「這麼晚還沒回去的我是有錯,不過說我們小隊被公會傳喚肯定是因爲壞事,所以叫我自己來公會的明明就是妳吧。喔,妳看妳看,冰到透心涼的深紅啤酒送來啦。來吧,先大口灌下去再說啦。」
「——真是的!和真真是的!我們還在擔心你怎麼還不回來,結果竟然瞞着我們在舉行宴會是怎樣?幸好我們有過來看!」
「喂,和真,你千萬不可以送那種詭異的東西!如果是書信之類的還可以動用我的關係幫你送給殿下,千萬別送那種東西!要是一個弄不好可能會被當成恐怖分子啊!」
「然後,她還說要先收好行李,以便當和真真的被捲入什麼麻煩時可以開溜。放在阿克婭腳邊的那個大揹包就是證據。」
「這不是在玩什麼特殊遊戲,是達克妮絲在做忍耐大會的練習,拜託我幫忙她。達克妮絲好像是這個城鎮每年夏天都會舉辦的忍耐大會冠軍呢。」
兩人的臉頰都紅得發燙,達克妮絲甚至還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沒錯,我的時代來臨了。

在直到最後都很上道的主廚目送之下,我和阿克婭走出餐館。
夏天都已經快到了,這兩個人卻在暖爐升了火的樣子。
「不愧是隻靠運氣的和真先生!」
知道我們沒有要加害他的意思之後,主廚找回平常心,對阿克婭鞠了個躬。
聽達克妮絲這麼說,我確認了一下放在腳邊的東西,然後對着開心接過續杯深紅啤酒的阿克婭開口痛罵:
——收到席薇亞的獎金,成了小富翁之後,我們每天都像這樣奢侈度日。
還有最重要的,就是我有了愛麗絲這個可愛的妹妹……
惠惠抓着我和阿克婭的手臂,拚命拉住我們。
我抓着羽衣試圖將阿克婭拉到外面去,她則是不斷拍打我的手加以抵抗。
「這道燉煮料理用了葡萄酒來提味對吧?這是紅酒的澀味。品牌是……沒錯,是三十年的羅曼尼康是美……沒錯吧?」
「不要,你自己點一杯新的!而且,我真的有一點點擔心好不好!因爲,要是沒有和真在的話很多事情都會很麻煩耶!比方說……!比方說啊……比方說……?達克妮絲,要是沒有這個人在的話,對我們會造成怎樣的困擾啊?」
接觸到冰塊之後,達克妮絲原本莫名高漲的情緒似乎也冷靜下來了。
最近不斷出遠門的我們,充分享受了睽違已久的阿克塞爾生活。
「怎、怎麼了嗎,兩位客人?餐點有什麼問題嗎?」
「——喂,這道菜是誰做的!告訴做出這道菜的主廚,葬送爲數衆多的懸賞對象而引起熱烈討論的冒險者,佐藤和真在叫他啦!」
就像這樣收到公會提供的獎金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妳這個傢伙還敢說擔心我,開什麼玩笑啊!這個揹包是怎樣!喂,把妳加點的那杯深紅啤酒給我!」
「其實,最近家父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要是我在家裏做這種事情,會讓他心想未出嫁的女兒到底在做什麼而害他擔心,這也是在爲他着想。」
喂。
「不過,難得是因爲好事被傳喚,真是太好了。阿克婭本來提議要不要來賭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還說『我下注三千艾莉絲,賭和真做了很嚴重的犯罪行爲,現在已經在公會遭到逮捕了』呢。」
「謝、謝謝。」
「妳現在這副模樣,和之前去王都的時候,我在阿爾達普的宅邸中了『Bind』的狀態還真像呢。」
「……?是喔。這麼說來,確實是發生過那種事情呢。不過,別說這個了吧,先幫我把這個解開。裹在棉被裏面出了一身汗,我想趕快去洗澡。」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和惠惠在不停媽動的達克妮絲身旁蹲了下來。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她們兩個也露出奸笑。
達克妮絲仰望着這樣的我們,表情隱約顯露出不安。
我故意把手伸到她眼前,不停抓動手指給她看。
「我們都已經相處這麼久了,也差不多該對我的個性相當清楚了吧。沒錯,我是個有仇必報的男人……我說啊,當我在王都動彈不得的時候,把我整得很慘的達克妮絲小姐啊!妳今天這副德性,看起來還真是有意思啊——————!」
「唔!殺、殺了我吧!」
臉頰再次泛紅,渾身開始亂動掙扎的達克妮絲,第一次說出比較像女騎士的話來。
「——呼……我這副動彈不得又燥熱的身體,就這樣被和真徹底玩弄了……」
「喂喂,妳遣詞用字也挑一下好嗎?妳這樣說,聽起來有夠下流的耶。」
大家一起對動彈不得的達克妮絲施以搔癢至死之刑後——
達克妮絲雖然嘴上像是在責怪我們,臉色卻格外明亮,看起來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明天也想練習。不然這樣好了,和真,明天在忍受着熱氣的我眼前拿着冰塊晃來晃去的工作,就交給你負責如何?」
「我不要……我都已經說不要了,別用期待的眼神一直偷瞄我好嗎?」
我對着一臉惋惜地一直看過來的達克妮絲揮了幾下手,趕她去洗澡之後,看向打着赤腳在沙發上抱腿坐着的阿克婭。
「真是的,在王都時那個落落大方的達克妮絲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呢。我昨天晚上可是去了這個城鎮的公墓,淨化了迷途的亡魂耶。真希望她可以跟每天貢獻社會的我學習學習。」
明明就是完全忘記跟維茲約好要定期淨化公墓,聽到人家說最近鬼怪的惡作劇越來越多才連忙跑去淨化的還敢講。
……不,現在先別管這個了。
更重要的是,從剛纔開始就有一件事一直讓我很好奇。
「喂,從剛纔開始就在那邊閒着沒事幹的那個,日夜都因爲無法排解成熟肉體的性慾,明明是處女卻每天晚上……」
「吾不是叫汝不要叫囂了嗎!現在數日徹夜未眠的過勞老闆在內場睡覺,請保持安靜好嗎!要是汝繼續喧譁害得敝店的評價變差,吾就要對汝施加屁股長蘆薈的詛咒!」
「我們今天不是以客人的身分前來,而是另有要事!要是在營業時間來,你們應該在忙吧。我們可是顧慮到這點才特地早起過來的,還不快感謝我們。快點,給我乖乖說出謝謝兩個字。」
痛到臼齒都在打顫了。
「那麼,吾來幫汝看看吧。徒有身爲貴族的莫名義務感特別強,卻因爲不具備實力而總是徒勞無功的女孩啊。好了,過來這邊吧。」
不及格大惡魔巴尼爾看見我們,如此破口大罵。
「聽好嘍!我知道和真是不懂這個世界常識的呆瓜,所以我來告訴你好了。龍蛋這種東西呢,照理來說非常難取得。即使出現在市場上,也會先被貴族或大富翁買走。這種狀況下,有人特地跑來說要讓給我們,這樣豈有不買的道理呢?是龍,龍耶。你也興奮起來了吧!」
而巴尼爾則是輕身閃過這樣的達克妮絲。
然後一面說着如此嚇人的事情,一面將袋子交給了我。
現在,以我開發的商品爲主軸,這間店的生意是前所未見的興隆。
「反正聽一下也不會少一塊肉,又只需要回答問題而已,不會怎樣吧?」
這是在用魔法調整溫度,還是以女神的方式促進成長呢?
「「龍蛋!」」
今晚的配菜就喫荷包蛋好了。
「嗚……我、我知道了……」
……老實說,說不興奮是騙人的,但是這件事越聽越可疑。
「…………」
「達克妮絲,惡魔的占卜聽一半就好了。比起那種可疑的占卜,尊貴的我的旨意肯定更有助益。」
「對了……」
「那麼,請汝回答。對十字騎士而言,除了防禦力之外,承受攻撃時足以撐住不動的重量也很重要。然而,汝最近卻偷偷減輕了鎧甲的重量。這是爲什麼?」
阿克婭沒發現我皺起了臉,繼續針對那顆龍蛋說明:
阿克婭用力拉扯巴尼爾的衣服。
「大清早的在叫囂什麼啊,汝不知道會吵到鄰居嗎,這個公害女!距離開店時間還久得很,回去洗把臉再過來吧!」
和我一起出門的時候,她也把手插在口袋裏,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3
聽我一派輕鬆地這麼說,達克妮絲輕聲說了句「說得也是」,就轉過頭去面向巴尼爾。
「……你說破滅之相?」
「你、你這個傢伙……」
隔天。
「我、我知道了……不過,我實在不懂,身爲艾莉絲教徒又是聖騎士的我,爲何突然得接受惡魔的占卜呢……」
我看他想講的,是聽說我們賺了一大筆錢吧?
由於阿克婭說我這是自作自受,因此不肯幫我施展治療魔法,所以我就自己用冰凍魔法來冰敷。
「哎呀哎呀,和真這麼快就對這個表現出好奇心啦?好吧,我告訴你。聽了包準你嚇一跳,這個可是龍蛋喔。」
「你們可以不要每次見面都吵架嗎!話說回來,你說維茲好幾天徹夜未眠啊?這家店現在那麼賺錢嗎?」
至於巴尼爾剛纔想怎麼叫達克妮絲,我晚一點再跟他問清楚好了。
「究竟該怎麼避免那個獨自作業就會闖禍的麻煩老闆製造出虧損來呢?吾深慮一番,並透過最近這陣子的觀察,吾發現只要那傢伙閒到發慌時就會做出多餘的事情。於是,吾試着讓那傢伙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問題便順利解決了。」
「……話說,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抱在懷裏的東西……那是什麼?」
達克妮絲突然放聲大喊,往我們這邊衝了過來。
「喂,先別管這個了,你剛纔是打算怎麼叫達克妮絲的給我說清楚講明白!」
正當我感到很傻眼的時候,巴尼爾單手拎着裝了報酬的袋子回來。
然後他揚起嘴角,露出惡魔般的微笑這麼說。
說着,巴尼爾就走進店裏,而阿克婭依然纏着他找麻煩。

這時,巴尼爾轉身面向達克妮絲。
眼角積滿淚水,臉甚至紅到耳根的達克妮絲掄起拳頭打了過來。
達克妮絲心有不甘地咬緊牙關,在巴尼爾的對面坐下。
「哼哈哈哈哈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來吾還是得和汝做個了斷纔行,很好,到外面去吧!」
正當阿克婭在店前面大呼小叫的時候,店裏傳出重重跺步的腳步聲,最後有人用力打開了店門。
「所以說,在孵化之前我都無法參加任務。和真,我現在抽不開身,你幫我端晚餐過來餵我喫吧。」
天氣明明這麼熱,她還在暖爐裏升火,然後在暖爐前裹着毛毯,幫阿克婭買的蛋保溫。
話雖如此,他們因爲商品熱賣而開心,也讓身爲開發者的我很高興。
我把開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拉開,然後這麼問巴尼爾。
聽說了我們的功績?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不識相聞名的汝說要顧慮吾等,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令吾不禁懷疑之後會有什麼後果……算了,汝等所爲何事吾很清楚。八成是那個暴發戶小鬼想來要報酬吧。到裏面來等吧,吾現在就去拿。」
我帶着阿克婭和達克妮絲,準備前往維茲的店。
「吶,發光女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啊!像你這種雜碎惡魔的詛咒怎麼可能對我起作用啊,你是白癡嗎?你說你的本體是那個面具,所以你的腦袋長在哪裏啊?」
「……這、這個嘛……因、因、因爲我很笨拙,纔想說減輕鎧甲的重量,讓攻撃儘可能比較容易命中……比、比較容易……命中……」
在我們已經相當熟悉的維茲的店前面,阿克婭一大清早的就用力敲打着店門。
「……嗯,嗯,帶有極爲羞恥的負面情感,十分美味呀……鎧甲女孩,汝顯露出破滅之相。或許是因爲那個煩人又刺眼的發光女一直都在汝等身邊晃來晃去,讓吾難以看清汝等的未來。不過爲了答謝汝等這次讓吾大賺了一票,且讓吾以吾之力量爲汝好好占卜吧。」
「嗯,生意好到笑得合不擺嘴呢。做出多少就可以賣出多少,所以吾叫老闆不喫不睡,白天看店,晚上生產商品,讓那個傢伙持續了這樣的循環兩個星期左右,結果,最近明明沒什麼奇怪的事情那傢伙卻會突然哭出來或是笑出來,情緒相當不穩定。老闆現在的狀況實在不宜出現在別人面前,所以吾就讓那傢伙去休息了。」
「——那我們去去就回來……不好意思啊,惠惠,要妳做這種蠢事。」
說着,阿克婭將她正在孵的蛋捧在掌心,並且對着蛋發出柔和的光芒。
聽巴尼爾這麼說,達克妮絲抖了一下。
「我無所謂。我不這麼做的話阿克婭就不願意出門,再怎麼說,能夠對抗那個惡魔的也只有阿克婭而已。」
怎麼搞的,總覺得聽起來非常可疑。
「之前我一個人看家的時候,有個聽說了我們功績的推銷員上門,說着『能夠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一直在找像諸位這樣,能夠正面對抗魔王軍的超強冒險者!我有一項珍藏的商品,非常想要讓給不顧危險,日夜與魔王軍交戰的諸位!』。他還說我們今後也要對抗魔王軍的話,至少也需要一隻龍來當使魔,而我也覺得這麼說很對。」
孵蛋的時候,似乎不是隻要保溫就好,還得不時調整角度,好像還滿麻煩的樣子。
「你聽我說喔,他竟然說只要拿我手邊所有的錢拿出來交換就可以了!龍蛋這種東西再怎麼便宜也不下數億,爲什麼賣我這麼便宜呢?我這樣問了他,結果他說是因爲希望這隻龍不是被貴族或富翁養來當成炫富的手段,而是讓武功高強的冒險者們好好培育,在終將和魔王決戰時派上用場!」
「哼,吾之占卜可不像諸神的話語那樣模棱兩可又抽象,隨便怎麼解釋都可以。身爲千里眼惡魔,吾之占卜的精準度可不下專業的占卜師……那麼,接下來吾將提出幾個問題。其中有一些對汝而言可能難以啓齒,不過還是得老實回答。」
正當表情僵硬的達克妮絲不禁如此反問時,我……!
正當我和惠惠驚叫出聲時,一臉跩樣的阿克婭自豪地說:
就算維茲是不會死的巫妖,還是可以稍微對她好一點吧。
絕對沒這回事。
4
阿克婭在大腿上鋪了一條毛毯,毛毯上頭擺了一顆蛋。
「快感謝我們!說你非常感謝我們爲了你這種草芥般的惡魔空出時間來,快點道謝!」
面對以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的阿克婭,我感到一陣輕微暈眩並說:
應該說,我都快要搞不清楚他們誰是老闆,誰是打工人員了。
惠惠負責看家。
我一面看着這一幕,一面捂着剛纔被快要哭出來的達克妮絲狠狠揍了一拳的臉頰。
不過,這顆蛋無論怎麼看都是雞蛋。
由於我的報酬是來自他們買斷我開發的商品的智慧財產權,所以無論維茲的店賣出多少商品,我的報酬都不會變多。
「所以我就買了啊,連名字也已經取好了。這個孩子的名字就叫作金士福特·爵爾特曼。而且,因爲要養育這個孩子的是我,牠總有一天會成爲龍族的帝王。所以,你們叫這個孩子的時候,就喚牠爲爵爾帝吧。」
遵照巴尼爾所說,達克妮絲把手放到水晶上面。
帶着阿克婭和達克妮絲,我來到偏離城鎮主要幹道的馬路上,抵達一間小巧的魔道具店。
氣沖沖地衝出來的,是戴着詭異面具的打工人員。
「來人!來人呀!喂,快開門啊,太陽曬屁股啦!最支持你們的常客上門啦!快點啊,開門——開門——!」
因爲阿克婭耍賴說她忙着孵蛋不想去,這是對付她的折衷方法。
「……所以妳就買了嗎?」
「嗯,看來汝準備好了。那麼,首先將一隻手放在這顆水晶球上……很好,再來只要等待就可以了。那麼,汝要老實回答吾接下來提出的問題。」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興高采烈地表示:
「……那顆蛋花了妳多少錢?」
正面與巴尼爾對峙的阿克婭哼笑了兩聲。
達克妮絲好不容易纔語無倫次地這麼回答。
「吾說了,要老實回答。」
但巴尼爾卻這麼說。
「……最近發現腹肌的線條越來越明顯了,讓我很介意,所以纔會試着減輕鎧甲的……重量……」
達克妮絲害羞地低下頭,用小到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這麼回答。
……她的腹肌這麼發達啊。
…………這讓她那麼介意啊。
聽見這個答案,巴尼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那麼,請汝回答。汝偷偷把魔法師同伴丟在浴室洗衣籃裏的那件洋裝擺在自己身前比,照着鏡子,顯得有點開心,同時嘴裏不停念着『嗯,這個不適合我。真的不適合我……』這是爲什麼?而且,嘴上明明說不適合的汝,平常總是板着一張臭臉,笑也不笑一下,那時卻輕輕偏了一下頭,露出微笑。這是爲什麼?然後還紅着臉,東張西望地確認了一下週遭狀況,接着慌慌張張地將洋裝直接丟回洗衣籃裏,這是爲什麼?」
千里眼惡魔大爺根本強到不行嘛。
您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啊,巴尼爾大爺?
「……可、可可、可愛路線的衣服根本不適合我,無論是自己買還是請人幫我買都太讓我害羞,所以我一直沒摸過……那次只是因爲剛好看到,一時衝動,想說試試看……我、我這個臭臉肌肉女不該因爲一時衝動而做出這種事,對不起……對、對不起……」
達克妮絲雙手捂着漲紅的臉,以顫抖的聲音道歉。
不過就是拿惠惠的衣服擺在自己身前比罷了,其實也不用道歉到這種程度,但是被爆料的達克妮絲似乎受到了不小打撃,精神的耐力已經無限趨近於零了。
「我覺得達克妮絲穿可愛的洋裝也不錯啊!因爲妳平常穿的衣服都是走帥氣路線或是成熟路線嘛!反正妳都穿過淑女風格的禮服了,穿一下可愛的洋裝也不會怎樣啊!偷偷穿可愛的衣服也不是達克妮絲的錯!」
八成完全沒有惡意的阿克婭握起拳頭,如此鼓勵達克妮絲。
而她的舉動似乎成了倒地追撃,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的達克妮絲連耳根都變紅,就此動也不動了。
看着這樣的達克妮絲,巴尼爾滿意地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明知道和汝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總是以好色的眼神看着自己,儘管如此,汝在豪宅裏面的時候還是穿着強調身體曲線的衣服晃來晃去,這是……」
點仔像是在回答我似的叫了一聲,然後用額頭蹭我拿着毛梳的手,不斷呼嚕着,像是在催促我繼續動作。
希望別又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好了……我們一臉陰霾,默不作聲。
盤腿坐在大廳的窗邊,曬着溫暖太陽的我,把點仔放在腳上幫牠梳毛,並從剛纔開始就不斷對牠說話。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不過她好像沒有要罵我的意思。
「……告訴過我一件事?有這種事情嗎?」
「喵——」
「話說在前頭,我不討厭非人美少女,無論妳是什麼來頭我也不會嚇到喔。就算在天氣寒冷的時候,早上起牀發現擅自鑽進被窩來的妳變成了美少女,我既不會驚慌,也不會動搖。當然,無論妳是什麼來頭都可以一直待在這間豪宅,妳大可放心。而且不只這樣,我還會每天烤美味的魚給妳喫。」
沒有人敲門,也沒有任何跡象,豪宅的大門就突然被人打開。
我已經知道這個傢伙不是普通的貓了。
——隔天早上。
「哎呀,那算是什麼名字啊。會從那顆蛋裏生出來的是龍喔,我可是花了很多錢纔買到那顆蛋的呢,爲什麼非得取那種聽起來很好喫的名字不可啊?」
「哦,聽見魚就有反應啦,妳這個貪喫鬼。妳仔細聽好了,點仔。要是妳變成人類的模樣,身體當然也會變大,就可以喫更多魚了。妳懂吧?」
然後是否能夠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我身上。
從很久以前我就會不時對這個傢伙說話,不過到目前爲止牠還沒有回應過我。
5
「……懸賞怪物『多頭水蛇』?……這隻長得像八岐大蛇的怪物是怎樣?」
那當然了,我只是心想霸王硬上弓有可能會成功罷了,什麼都還沒做啊。
「既然你稱呼我爲達斯堤尼斯爵士,大概是哪個貴族的使者吧……姑且問你一下好了,有什麼事?」
「乖,妳這個傢伙果然很可愛。要是妳變成人類的模樣,也要繼續保持下去喔。別像其他人一樣,變成美中不足的女角。只要妳乖乖的,我就請妳喫不久之後將會誕生的雞肉。」
「和真!我們去狩獵懸賞怪物吧!」
我滿腦子想着走出店裏時巴尼爾對我說的話。
正當我在擔心這位脾氣暴躁的大小姐會不會口出惡言衝過去揍人的時候,達克妮絲將歪掉的叉子放在桌上。
對此,巴尼爾一臉像是在說「啥?」的樣子,歪了一下頭。
「果然不過是惡魔,根本就廣告不實嘛。唉——太沒用,太沒用了。和真,我們回去吧。我想回去繼續孵化爵爾帝了。我要趕快孵出那個孩子,讓那個孩子用這隻惡魔來補充營養。」
——或許是完全被當成玩具耍,讓達克妮絲相當不甘心吧。儘管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她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沒正眼看過巴尼爾。而巴尼爾看着水晶球,對這樣的她說:
等一下我就拿去銀行存起來,以免被偷或是弄丟。
根據巴尼爾所說,達克妮絲的老家,還有達克妮絲的老爸將遭逢不幸。
「「…………」」
達克妮絲默默站了起來。
「是我的主人,亞歷克賽·巴聶斯·阿爾達普大人有請。在這種地方實在不方便說話。外面已經備妥馬車了,請到我的主人的宅邸詳談。來,請跟我走。」
「吾可沒有說不問問題就無法佔卜喔,這純粹只是要汝回答罷了。占卜本身只需要將手放在水晶球上就可以了。吾對汝提問,只是在占卜結果出來之前打發時間……混、混帳,住手!爲什麼汝等各個都這樣隨便對吾之面具出手!不準一邊哭一邊試圖拔下吾之面具!」
「……哎呀,水晶球顯示憑汝的力量無法解決。若是那個時候到來,乾脆拋下一切,逃之夭夭爲佳。和那個心想『如果是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應該差不多就能和達克妮絲做愛做的事情了吧?』卻沒有勇氣跨越最後一道界線,又害怕破壞目前關係的膽小男人,一起遠赴外地重新開始爲宜。」
昨天晚上就那樣沒有回來,害我們擔心的美中不足女角,現在大清早就跑回來,而且開口第一句就是這種傻話。
男子這樣的態度,讓達克妮絲將手中的叉子應聲捏彎。
「這種問題!這種問題真的和占卜有關係嗎!」
除了某個今天也不肯放下那顆蛋,而且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以外。
「來,你看這個!」
把我們引以爲傲的豪宅說成「這種地方」,那個男人卻一點也沒有過意不去的樣子,指着外面這麼說。
是說,可以不要看透我今晚的計劃嗎?
事情發生在我都已經快要忘記巴尼爾的占卜時的某一天。
「他剛纔有提到阿爾達普。我記得這是那個領主大叔的名字對吧?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希望不會又害我們被捲入奇怪的事情裏了。」
「笨蛋,我纔不是玩到早上!我只是怕晚上太晚回來會吵到你們,所以昨天回老家去了!先別說這些了!」
達克妮絲露出不悅的表情,手上的叉子還叉着蔬菜就開口說:
男人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不顧禮節地只告知了來意,並且以冷淡的眼神瞥了正在喫飯的我們一眼。
6
「我也給你一句建言吧。汝拚命賺得的鉅款,又將被維茲花光,暫時會呈現燃燒殆盡的白灰狀態吧……如何?如何?這是千里眼阿克婭爲你描繪的未來預想圖喔!」
巴尼爾和阿克婭同時帶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站了起來。
……就這樣被叫住了。
「……妳玩到早上纔回來,結果劈頭就說這種話是怎樣?妳想跑去哪裏跟什麼人打情罵俏是和我沒關係,但是妳好歹也是還沒嫁人的貴族千金,不要經常玩得這麼浪蕩好嗎?」
「既然達克妮絲都出門了,我可以把她喫剩的漢堡排喫掉吧?惠惠,今天換妳餵我喫好不好?和真喂人喫飯的技術有夠爛。昨天他拿湯匙舀了燉菜之後,竟然想從鼻子餵我喫呢。」
說完,她丟下跟不上突如其來的發展的我們,就隨着男子出門去了。
要說牠有多大的話,大概和比較大間的民宅差不多。
……他在說啥啊。
得到鉅款而欣喜不已的我,正準備留下依然怒視着彼此,視線都已經激出火花的兩人,直接走出店裏的時候……
看了一下寫在這張紙上的詳細說明,這個傢伙一言以蔽之就是大。
「在這個時間造訪,並且打擾了各位用餐,請恕我失禮。其實是這樣的,我有急事要找達斯堤尼斯爵士,纔會像這樣來到此地……能否佔用您一點時間呢?」
而且很可怕。
「難得吾好心給了建言,汝竟然忘了啊,這個只有女神級記憶力的小鬼……沒辦法,吾就給汝新的建言吧。汝,不得因收到報酬而滿足,應繼續製作更多熱賣商品爲宜。汝以爲自己已經不會爲錢所苦了嗎?吾是這麼告訴剛纔那個十字騎士女孩的——憑一己之力無法解決……不過,若是汝願意努力,問題或許也不是無法解決喔。」
「都已經是夏天了,妳也不太會掉毛耶。妳這個傢伙還是一樣不太像貓呢……吶,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妳變回原來的樣子啊?我沒猜錯吧?這個小貓的模樣只是暫時的吧?其實妳真正的模樣,是個語尾會加『喵』的貓耳美少女對吧?」
聽達克妮絲不開心地這麼說,男子先是輕聲應了句「不」,接着表示:
「賭上千裏眼惡魔巴尼爾之名,吾敢宣言。會從那顆被瞎眼女神看上的蛋裏面生出來的,想必是相當出色的雞肉……」
聽見魚這個字,原本享受着梳毛的點仔開始抽動鼻子,抬起頭來。
說完,達克妮絲便走出店裏。
我決定不管互瞪的兩人,小心翼翼地收起剛纔拿到的報酬,站了起來。
「喂,給我等一下,真的給我等一下。我總覺得你每次開口,都會害我的隊友對我的信任呈現負成長。」
聽巴尼爾這麼說,達克妮絲收斂起之前的表情,神色變得相當認真。
牠偶爾會表現出聽得懂人話的樣子,但至今仍未露出廬山真面目。
在達克妮絲走出店裏之後,阿克婭這麼說。
達克妮絲來到盤腿坐在地上的我身邊,對我遞出一張紙。
既然如此,根據漫畫之類的發展來看,牠肯定會變成美少女纔對啊……
「……喔喔,這樣啊。嗯,果然出現了破滅之相。汝之老家,以及汝之父親,接下來將遭逢不幸。然後,腦袋不太好的汝,將認爲犠牲自己就能解決一切,做出有欠思慮的行動。屆時的行動不會讓任何人開心。汝之父親將心懷後悔及遺憾度過餘生。想要回避這個結果的好方法……」
「……我出去一下。要是我很晚也沒有回來,你們就先鎖門吧……那麼,我去去就回。」
阿克婭則是用鼻子對巴尼爾哼笑道:
達克妮絲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然後,一個身穿執事服,板着臉的男人,沒有得到許可就走了進來。
巴尼爾帶着真心感到厭惡的表情,揚起嘴角說:
「……那個人是怎樣啊?」
「等等,拿到鉅款所以心想今晚要預約那間店的服務準備外宿而雀躍不已的小鬼。」
說完,我繼續幫牠梳毛。這時,突然有人打開豪宅的大門。
「……哎呀,吾突然有個靈感。那隻叫什麼爵爾帝的,還是改名照燒爲佳。如此一來,保證能夠在晚餐時間受到衆人喜愛。」
爲此,我應該先開發熱賣商品。
「多頭水蛇。住在阿克塞爾附近的山上,平常一直都處於深層睡眠狀態,是懸有重賞的怪物。這個傢伙把儲存在體內的魔力用完之後,就會在湖底沉睡,然後開始從周遭的大地吸取魔力。巨大的多頭水蛇在沉眠之後到再次存滿魔力爲止,需要花費的歲月約莫十年。而牠上一次沉眠的時候,正好是距今大約十年以前。」
也就是說,這個傢伙差不多要醒來了嗎?
達克妮絲給我看的紙上頭,寫了叫多頭水蛇的懸賞怪物的畫像、習性,以及詳細說明。
——維茲的店不斷傳出魔藥瓶破裂聲、兩人的怒罵聲,以及破壞之聲,而我背對着這樣的亂象,走在回豪宅的歸途上。
現在才提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也想不起來啊。
「吾初次在這間店遇見汝等的時候,曾經告訴過汝一件事,還記得嗎?」
「吾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低俗的女神。若是有能夠輕鬆賺錢的方法,吾早就教會敝店的產業廢棄物老闆,賺取建設吾之地城的資金了。吾之力量能夠看透的,是當事人過去的所作所爲,以及今後將發生在該人身上的事象。基本上,這種技能若是在慾望的驅使之下使用,往往都沒有好事……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汝真的是女神嗎?」
我一臉嫌惡地接過那張紙,而達克妮絲先是歪着頭問了「什麼八岐大蛇?」便接着說:
「吶,草芥惡魔。你就沒辦法說得更具體一點嗎?剛纔還說諸神的神諭又抽象又怎樣的,自己還不是一樣。還有,你也幫我占卜一下吧。總之先看看即將誕生的我家爵爾帝是哪種龍之類,還有牠的器量是不是足以統治龍族。啊,還有還有,我買了爵爾帝之後就沒錢了,所以也告訴我能夠輕鬆賺錢的方法吧,你的千里眼不是能夠看透一切嗎?」
「……巴尼爾,感謝你的占卜。不過,無論陷入怎樣的事態,我都不能逃跑……總之,你的占卜我就先相信一半吧。和真,反正你剛拿到這筆鉅款,應該暫時不會想出任務吧?我並不是特別在意剛纔的占卜,不過也很久沒回老家了,我還是回去探望一下家父好了。」
而達克妮絲將有欠思慮地試圖以犠牲自己的方式解決。
從名字和外貌看來,就遊戲來說肯定是最終頭目。
「竟然說要狩獵這種東西,就算是一大早也不要說這種夢話好嗎?先別說這個了,昨天那個執事是怎樣?惠惠很擔心妳喔,她說不諳世事的達克妮絲就那樣跟奇怪的貴族跑掉,會不會碰上什麼不好的事情。」
「昨天那件事……!昨、昨天那件事和你們沒有關係。貴族之間的利害關係相當複雜,不想被捲進麻煩之中的話就別多管閒事。先別說這個了,惠惠她人呢?如果是惠惠的話,對這件事應該會很有興趣吧?」
「惠惠和阿克婭一起出去了。因爲阿克婭說想買一個帥氣的項圈給即將誕生的那隻龍戴。」
「……阿克婭也拜託我在龍出生之後幫忙搭個小屋給牠住。不過那顆蛋,該怎麼說呢,怎麼看都是……」
達克妮絲露出一臉難以啓齒的複雜表情,而我對這樣的她說:
「我也覺得怎麼看都是雞蛋……總之,我不會去狩獵那種東西喔。要去的話,妳和惠惠跟阿克婭三個人一起去吧。就算妳像平常那樣又哭又鬧地拜託我,我也絕對不會去。」
「我什麼時候又哭又鬧過了!其實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有人報告過,湖泊的狀況不太對勁。據說,湖泊周遭的荒地開始長出雜草了。這代表多頭水蛇已經不需要吸取大地的魔力了。也就是說,這是甦醒的徵兆。」
說到這裏,達克妮絲先頓了一下,然後像是在演戲似的大聲疾呼:
「……你想想,和真。能夠拯救這個城鎮的,除了我們這支連魔王軍幹部都能夠打倒的小隊以外,不作他想了!如果你還算是這個城鎮的冒險者之一,應該也會想保護這個地方纔對吧?……打倒諸多魔王軍幹部的勇者,佐藤和真!來吧,現在正是你有所表現的時刻!」
見達克妮絲手握拳頭,眼神發亮地揚聲這麼說,我用鼻子哼笑。
「妳以爲我有笨到聽妳叫幾聲勇者什麼的就會乖乖上當,被妳騙出去嗎?我們已經認識好一段時間了,妳也差不多該瞭解我了吧。就沒有什麼能夠讓我更加拿出幹勁來的誘因了嗎?順便告訴妳,錢可沒用喔,我現在已經不缺錢了。妳想看看啊,應該還有很多其他誘因纔是吧?」
聽我這麼說,達克妮絲低下頭好一陣子。
終於,她臉頰微微泛紅,握着拳頭對我說:
「……我、我知道了……打倒多頭水蛇之後,我會獻上能夠讓你開心的獎賞,就是……在、在你的臉頰上一吻……」
「妳是白癡嗎?又不是小孩子,都什麼時代了,誰會爲了一個吻賭上性命啊?」
「!」
大概沒想到自己下了好一番決心的提議會被我冷淡回絕吧,達克妮絲帶着驚訝的表情僵在原
「再說,妳認爲一個吻就有那個價值的想法最讓我火大。妳對自己也太有自信了吧?在王都有那些貴族把妳捧上了天,讓妳最近太過自以爲是了吧?」
「你、你你、你這個傢伙…………」
來到那座山的山腳下之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混濁的綠色湖泊。
「可是可是,竟然把蛋寄放在巫妖和惡魔身邊,我很擔心這樣會不會對即將出生的爵爾帝造成奇怪的影響!龍蛋這種東西,越是受到母龍長時間的呵護,就越容易具備高強的魔力,繼承母親的屬性!我希望那個孩子誕生之後會是一隻神聖的白龍,這下子牠可能會受到黑暗力量的影響,變成一隻黑龍了啦!」
滴着水的八顆巨大蛇頭緩緩現身。
水面上冒出些許漣漪,同時原本昏昏欲睡地划着船的惠惠也睜開了眼睛。
「我還得快點回去守候爵爾帝的誕生纔行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們的守候之下,阿克婭似乎對於淨化這麼大的湖泊感到厭煩了,開始閉着眼睛漂在水面上。
遠遠望着這一幕的惠惠低聲說:
既然騎士團要來了,到時候再跟他們一起去打倒那個傢伙不就好了,達克妮絲爲什麼急着想打倒多頭水蛇呢?
「好,準備好了吧?那麼阿克婭,開始吧!」
接着她直接開始在湖水裏悠遊,還捧起水往身邊潑灑,淅瀝嘩啦地在水裏大鬧了起來。
「好,那麼首先……」
「……『Bind』啊。這麼說來,你不知不覺間也學會運用那種技能了呢。好、好吧。可以,那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要是你綁住我了,我就像之前那樣隨你處置。不過,就算被『Bind』捆綁,遭到玩弄,我也不會屈服的喔!」
「妳幹嘛有點開心的樣子啊!應該說,我也不需要去吧?妳要去的話只要帶惠惠去就夠了。不管怎麼說,只要在遇見那個傢伙的時候叫惠惠用魔法就可以一舉搞定了。要是搞不定的話逃跑就行了。再說了,多頭水蛇是龍的亞種對吧?牠的鱗片一定也很硬,孱弱如我根本什麼也辦不到……」
就在我說到這裏的時候。
我姑且試着這麼說,但不出我所料,她們兩人完全不相信,隨口說了聲「是喔——」就敷衍過去了。
點仔像是在回答我似的叫了一聲。
「要變也是變成黑色的小雞好嗎。妳那麼擔心的話,就趕快打倒多頭水蛇回去吧。要是惠惠的魔法對付不了牠,反正也沒有別的手段了。到時候我們就儘快逃回去吧。」
7
終於,她似乎察覺到苗頭不對,連忙往我們這邊遊了過來。
看來是最近的成功,讓我太輕視懸賞怪物了。
隨着惠惠急切的聲音,依然在睡大頭覺的阿克婭的正下方就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我終於忍不下去了,如此斥責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吵個不停的阿克婭。
「隨便怎樣都好,動作快——動作快——!」
這種時候,阿克婭那種成不了什麼事的奇妙體質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這段期間內,水之女神就在我們眼前被風吹得不斷往湖泊中心漂過去。
因爲聽說大小和比較大間的民宅差不多,我才覺得靠惠惠的魔法就有辦法解決。
「喔,這樣啊這樣啊,妳也這麼覺得啊。就是說啊,明明就還有很多方法對吧?」
作戰計劃極爲單純。
「這個也讓我很好奇。我原本以爲那可能是某種才藝,所以不太吐嘈這一點。」
「這樣不對吧。」
見達克妮絲氣到發抖,我抱起腿上的點仔,看着牠的臉說:
對於我的疑問,達克妮絲表示:
超現實的景象害我們三個完全失去緊張感,打起呵欠來。而就在這個時候——
話還沒說完,阿克婭已經毫不遲疑地跳進混濁的湖裏了。
「讓我回去!拜託你們,讓我回去!我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真的是在淨化水質沒錯吧?不是因爲天氣太熱在玩水吧?」
「不要——!我不要——————!」
浮現在湖中的巨大影子,讓達克妮絲和惠惠的表情一僵。
好像有某種大到不行的東西浮上來了。
水棲類的怪物,生性討厭乾淨的水。
聽見惠惠可靠的發言,我點了點頭,再次將視線投向湖的中央。
巨大的影子最後具體成形,八條頸部在水面下清晰可見。
「和、和真先生——和真先生——!好像有個超級大的東西一直在追我耶——!」
「沒辦法啊,孵蛋這種蠢事我們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要是拜託我們認識的冒險者,我想大概有很高的機率會被喫掉。」
「根據本人表示,因爲她是水之女神。」
「阿克婭——!妳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快醒來!怪物已經在妳下面了!妳繼續漂在那邊的話,惠惠要怎麼發魔法啊!」
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衝過來揍我。
所有的頸部全都指向阿克婭,不斷往上竄起……!
原來如此,失敗了也有騎士團可以當保險啊。
「——!——————!」
「喂,這比我們聽說的還要大吧!文件上面明明寫着和比較大間的民宅差不多,可是這隻已經比我們的豪宅還要大了吧!」
「龍蛋纔不會生出小雞呢!再說,爲什麼我得把寶貝爵爾帝寄放在那種地方啊!」
「雖雖雖、雖然比原本預期的大了一點,但但但是以吾之爆裂魔法的威力還是可以一招解決!等着看這座湖泊的生態系被破壞殆盡吧!」
我開始煩惱是否應該在她身上綁條繩子以免她被沖走,不過事到如今也來不及了。
「真拿你們沒辦法。算了,站在我的立場,要把水變乾淨我是沒什麼意見啦。那我就過去了喔!要是惠惠的魔法不管用,我馬上就會逃回去喔!」
「這個不成問題。之前處理多頭水蛇的方式,是用大軍包圍牠,讓牠大鬧一場,消耗牠的魔力,等到牠耗盡魔力之後就會再次入眠。當然,配合這次的週期,王都也差不多該派遣騎士團過來了。」
我的叫罵聲讓阿克婭醒了過來。明明纔剛睡醒,她卻能夠靈活地踩着水,並悠哉地伸懶腰,環顧四周。
多頭水蛇那難以重現的咆哮,劇烈震盪着空氣。從湖裏露出一半的背部,簡直就像座小島一樣。看着高高舉起的蛇頭,我茫然低語。
「我不要對付多頭水蛇啦——————!爲什麼達克妮絲想狩獵懸賞怪物啊?和真偶爾是會這麼說沒錯,但難道妳真的是貧窮貴族嗎?回家以後我願意把我一點一點儲蓄的存錢筒打開,拿出裏面的錢借給妳,用那些錢撐一下好不好————!」
我露出張狂的笑,如此煽動達克妮絲,但不知爲何,她微微紅着臉說:
「哦?是怎樣是怎樣,妳又要用平常的舊把戲,靠腕力來喫定我嗎?現在的我已經學會『Bind』這項技能了。只要用這招,瞬間就可以把妳捆得像糉子一樣。還是妳又想品嚐一下搔癢地獄了?如果是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這是……!來了,真的來了!我強烈感受到一股淒厲的魔力!魔力的來源是湖底!」
「嗯,吶……無論如何,你都不願意嗎?」
「包在我身上!不過這裏沒有其他怪物,所以不需要確保退路吧!」
「你這個傢伙,越說越不像話了!放下那隻貓,我要宰了你!」
達克妮絲的眼睛佈滿血絲,手握拳頭,但我一面享受着點仔毛皮的柔軟觸感,一面氣定神閒地說:
的確,客觀看來只會覺得有個有毛病的女生自己一個人在玩水,不過這應該是正式的討伐行動的一環纔對。
「要來了!惠惠準備發魔法!達克妮絲,爲了以防萬一,在惠惠前面擋着!我退到後方確保退路!」
「喂,點仔。這個大姐姐好像真的以爲自己的一個吻可以讓男人賭上自己的性命耶,自視甚高也該有個限度吧?真是的,明明就還有很多別的方法纔對啊,妳說是不是?」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總算接受這一切,安靜了下來。同時,達克妮絲拔出大劍。
達克妮絲在我面前蹲了下來,然後抬頭以難過的眼神看着我。
「……喂,和真,阿克婭那個傢伙在睡着懸有重賞的怪物的正上方開始午睡了耶。那樣沒問題嗎?應該說,我之前就一直在想,阿克婭看起來也不像是有詠唱魔法,爲什麼光是靠觸碰就可以淨化水質啊?」
「但是,多頭水蛇醒過來的時間,比騎士團預計到達的時間還要早。而且,騎士團只能逼多頭水蛇入睡,無法給牠致命的一撃。這樣的方式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所以纔想拜託葬送了諸多強敵的我,是吧?」
但是有這麼大的話,感覺好像沒辦法一招炸碎牠整個身體。
「吶,話說回來了。萬一我們打不倒多頭水蛇的話要怎麼辦?我們發動攻撃之後,最糟糕的狀況,就等於我們只是激怒了目前乖乖待在湖裏的怪物而已對吧?」
話雖如此,在寄放那顆蛋的時候,維茲吞了一口口水也讓我很介意就是了。
——從阿克塞爾南下,走了約莫半天的路程之後,可以看見一座小山。
這時,氣勢高昂的惠惠摘下她帶在臉上的眼罩笑了。
誒……
「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嘰嘰喳喳的吵死人了!小雞從蛋裏面生出來要花二十天以上,妳還有的是時間!應該說妳也差不多該死心了吧,要是妳回去了我們要怎麼叫醒多頭水蛇啊!」
「等到爵爾帝誕生之後我們就要在家裏養一隻龍了,爲什麼妳還想要那種危險的稱號啊!惠惠,我看還是算了啦!爵爾帝應該也不會想要載屠龍者纔對!拜託啦,讓我回去!」
「哼哈哈哈哈,這次就包在我身上吧!儘管是亞種,多頭水蛇也算是下級的龍,打倒這個傢伙之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自稱爲屠龍者了!因爲想要屠龍者的稱號,之前我也曾經炸死同爲亞種龍族的飛龍,但或許是因爲我打倒的飛龍還小,那次並未得到討伐怪物的認可。這次我一定要得到『屠龍者』的名號!」
……眼淚攻勢啊,這個傢伙也學會如此巧妙的方法了嘛!
也不管我們一片混亂,那個東西已然現身。
……她就那麼想打倒這隻懸賞怪物嗎?
達克妮絲突然一臉失落地陷入了沉默,害我頓時語塞。
現在,阿克婭買下的那顆蛋被寄放在維茲的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