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戒指（2）

༺ 戒指（2）༻

「……」

我和阿塔蘭特相對無言。

彼此凝視的目光中，蘊含著對對方深切的憐憫。

當然，我大致明白她為何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看起來很憔悴吧？」

「……你倒是挺有自覺的。」

「這麼說我，校長您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

呃，我這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最近為了躲避艾琳諾已經耗盡了全部精力。

但沒想到阿塔蘭特會露出這種半死不活的模樣……

「……總之，這是你委託的結果。交換生名單已經擬好了。」

選拔方式相當簡單粗暴。

純粹以「比競爭者更優秀的表現」作為篩選標準。

無論是工藝才能、戰鬥能力、應變機智——只要在某方面具備壓倒性優勢即可。算是相當公平地為所有人敞開機會大門。

當然，就像世上所有制度一樣，某些人總能獲得「更公平」的待遇。

我快速瀏覽阿塔蘭特遞來的名單。

所有我「推薦」的人選都赫然在列。

伊利亞、尤麗亞、露西亞、塔利昂。

「……連莉露都安排進去了？」

「——我比誰都清楚這點。」

「先不說這個，你那邊如何？」

「說是政變有點誇張，這在他們國家算家常便飯。」

「……靠決鬥治國真的沒問題嗎？」

見我瞬間冷汗涔涔，校長立刻閉嘴。

她究竟要怎麼在不激怒艾琳諾、避免她暴走的情況下，阻止她將那枚戒指交給我？

「……」

「妳插手只會適得其反。」

他之所以墮落，全因那些該死的惡魔崇拜者。

提到這個名字時，阿塔蘭特深深嘆息。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躲著崔斯坦小姐，但問題不會因為——」

「……辛苦了。」

光是回憶就讓她疲憊不堪的反應。

阿塔蘭特抹著臉說道。

「……真的不需要幫忙？我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因為你一直拒絕……」

根本幫不上忙。

「……聽說他原本是溫厚穩重的人，最近卻性情大變。我動用所有人脈才勉強把莉露·嘉達塞進交換生名單。」

更準確地說，是幕後操縱者的傑作。

這次是例外。

「黑狼部族戰酋艾倫·巴索爾擊敗前任酋長卡莎·嘉達後，繼任為新酋長。」

「傳統如此，沒辦法。他們可是全大陸最固執封閉的群體。」

阿塔蘭特嘆著氣問。

尤其是那些突破本章節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

抵達磨難鍛爐後，我們就會開始四處奔波，很難全員集結。但必須讓特定人物就定位才行——

「……簡直是外交災難。」

這話發自真心。說實話，若非阿塔蘭特出面，要說服「現在」的那位根本是天方夜譚。

顯然她淪落至此的主因與此有關。

這些都是他的手筆。

「你大概知道部落聯盟的近況吧？」

現任酋長若不盡快「拉下馬」，將會引發全大陸的動盪。

正如阿塔蘭特所言，我從原作遊戲認識的艾倫並非如此殘暴之人。

『交換生項目為期十天……』

「……」

正如「聯盟」之名，該國實質是由各部族戰酋組成的共和體制。

目前我唯一確定的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解決這件事，但……

「……聽說剛經歷政變？」

當我提及此事時，阿塔蘭特回以彷彿靈魂出竅的慘笑。

阿塔蘭特苦笑著解釋。當然，該國能延續至今，是因為歷任酋長確實都有真才實學。但——

戰酋們通過選舉推舉候選人，再以決鬥決定酋長之位。

「你之前說崔斯坦小姐正在準備戒指——」

斬斷卡莎·嘉達三肢、「誣陷」莉露·嘉達並將祖孫二人逐出部落，甚至滅其全族——

我現在的處境與絕境無異。

甚至連同名的技能【絕境逢生】都無法拯救這種局面。

若接受訂婚戒指？→與白魔融合的尤麗亞察覺後，我當場死亡的機率極高。

若拒絕訂婚戒指？→艾琳諾暴走的機率極高。而理所當然地，我的死亡率將飆升。

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最近四處逃竄的原因，正是因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解決方案。

『……問題還在於她已融合兩枚碎片』

作為惡魔容器，擁有一枚碎片與兩枚碎片的差距堪比天淵之別。

僅一枚碎片時，頂多會暴走並在危急時顯現。

但從兩枚碎片開始……惡魔與容器間的「潛在聯繫」將大幅增強。

本質上，艾琳諾已能逐漸感應灰魔的「意志」，儘管仍微弱。

而連我也無法預測她會採取何種行動。

『……雖然她對我一向溫柔』

儘管灰魔始終對我展現堅定好意……

若我徹底拒絕……

甚或更進一步「背叛」她的話，那麼……

說實話，我也不確定她是否會原諒我？

「……現在我需要時間。再思考幾天，肯定能找到——」

!!!!!!!!!!! 惡魔警報 !!!!!!!!!!!

[ 觸發『惡魔相關』緊急事件！]

「……」

確認萬無一失後，她昂首邁入宿舍。

「……」

那只舉起欲敲門的手，凝固在半空。

艾琳諾鄭重頷首。

確實，那個男人在某些方面敏銳得驚人，另些方面卻遲鈍得可怕。

「有何原因？」

大步流星來到道維房門前，艾琳諾深吸一口氣。

這次他顯然已察覺她的來意與決心。

「來見一個人，奧菲莉亞夫人。」

「又是找道維？他今天雖然沒課待在宿舍，但現在最好別打擾喔？」

她的行動完美體現了這份決絕。

心跳如擂鼓，全身如置火爐。

[ 立即返回宿舍準備應對！]

維持現狀不就很幸福了嗎？遠遠守望他不就足夠了嗎？

『要是因為任何理由……』

艾琳諾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一路支撐她來到此處的決心，此刻竟開始動搖。

「……」

[ 未在時限內採取正確行動將導致死亡！]

『道維拒絕接受這枚戒指的話……』

「但今日非見不可。」

「那孩子今天狀態很差呢～剛才看到時臉色慘白還狂冒冷汗～」

細若游絲的哽咽從她唇間溢出。

「……我不要這樣。」

[ 事件對象：艾琳諾！]

她已將儀容打理至完美無瑕的狀態。

正因如此——

她想逃。或許這會成為動搖兩人關係的導火索。

畢竟從他不斷逃避的態度來看，顯然對自己的行為並不滿意。

經過碧翠斯多次檢查，耗費整天梳妝，甚至斥巨資委託卡根諾夫學院最負盛名的設計師打造她與那人的「誓約信物」。

「……多謝告知，奧菲莉亞夫人。」

『萬一……』

[ 關鍵事件發生！]

抬手欲敲門之際——

這難道不是自己的貪得無厭？不是單方面強加於他的負擔嗎？

所以……

「哎呀，學生會長？怎麼親自來新生宿舍了？」

『搞什麼鬼？』

「……」

聽著艾琳諾斬釘截鐵的語氣，宿舍管理員歪頭問道：

光是想象那樣的場景，就彷彿有巨錘將心臟鑿出空洞。鼻腔湧上酸意，淚水已在眼眶打轉。

自記事以來在絕大多數領域都展現卓越的她，此刻卻壓抑不住排山倒海的忐忑。

與其做他厭惡的事……

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永遠……

永遠維持下去——

[妳甘心止步於此？]

她渾身僵直。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清晰得令脊背發寒。

彷彿原本蟄伏在心底的『陰鬱能量』，此刻已攀爬至顱頂。

就像原本『唯一』的存在，如今已分裂為『雙生』。

這究竟是自己的心聲？還是『某物』在低語？她無從分辨。

畢竟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些語句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即便那男人擁抱其他女人，妳也能忍受？]

[做不到吧？]

[所以必須行動。]

[讓他成為妳的所有物。]

[若他不願歸屬於妳——]

當這個聲音回蕩的同時——

「……」

艾琳諾如被附身般叩響了門扉。

沒有回應。

骰子已然擲出。

每次相處的片段，都是珍貴得不容丟棄的回憶。

「……」

沈默仍在持續。

「你該明白我為何而來。」

「請與我結婚。」

既然已至此地步，便再無退路。

「道維·坎貝爾。」

她的時間、心神與軀體，早都抵押給這個男人。

宿舍門板應聲裂開。

「……」

「執行違規懲處本是學生會職責。恰巧我正是現任學生會長。」

房內是面如土色的道維。

依然寂靜無聲。

步步逼近時，她竭力抑制全身顫抖。此生何曾對何事畏懼至此？

強忍喉間不斷湧上的梗塞感，她宣告道：

「……這違反校規了吧？」

「……這種事還逐次計數？」

她握緊長劍。

劍光一閃。

艾琳諾咬緊牙關。

「……」

「道維。」

「道維。你在聽嗎？」

艾琳諾淡然收劍入鞘。

雖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敲門，但緊張感絲毫未減。

「……」

但奧菲莉亞夫人絕不會欺騙她。道維確實就在房內。

「那我就破門而入了。」

『你以為呢？』

叩、叩、叩。

「累計……三十二次了？」

「我已向宿舍管理員奧菲莉亞夫人確認過，你今天沒有排課。」

艾琳諾不合形象地低頭緊閉雙眼。

「我知道你在裡面。明智之舉是乖乖開門。」

再次叩響門板，她乾咽著繼續開口。

「很好。打算裝死到底是嗎？」

「……」

她從衣襟取出戒指。

「我有話要說。你最近一直在躲著我吧？」

畢竟她已沒有直視對方的勇氣。

沈默在蔓延。

彷彿要持續到時光盡頭。

「艾琳諾。」

凝固的寂靜終於被打破。

道維緩緩開口：

「這樣不太對吧。」

——！

寒意瞬間凍結心臟。

「突然拿出這種東西，至少該提前告知吧？」

「……」

心臟被撕成碎片。

僅此一言——

就令它化作千片。

雙腿因無法站穩而發軟。喉嚨緊縮。淚水奪眶而出。

「總該給我選擇的機會不是嗎？」

「我、我我——」

她甚至組織不出語言。

天旋地轉。

『好痛』

在全身支離破碎的痛楚中，方才的語句刺入腦海。

「那現在就去！馬上去！你說去哪就去哪！」

「……道維。」

強烈到彷彿意識要脫離軀殼，理性正被徹底吞噬的程度。

「……？」

「不、不准戲弄我！」

不是過往那種含蓄淺笑。

『剛才說了什麼？』

「我、我這次……你……真的是認真的對吧──？！」

這真的是現實嗎？

「……」

而是足以改變人生的狂喜。

但此刻的沉默與先前已截然不同。

她張著嘴發愣。

那個聲音再度回響。

「……」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抓起還在地上蠕動的道維，差點把他當成風車掄起來甩。而艾琳諾臉上，正綻放著此生首次出現的『真正燦笑』。

依舊組織不出言語。

啊。

「看吧？根本戴不上去。」

「這種東西不是該兩個人一起去挑嗎？妳怎麼光用目測就訂做了？」

艾琳諾睜大雙眼。

她甩了道維一耳光。

「……」

胸腔要被碾碎了。

[若他不願歸屬於妳——]

「改天一起去吧，艾琳諾。」

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這麼重要的事，本來就該由準新人共同決定。」

正是方才聽過的聲音。

當她慌忙抬頭審視道維時，只見他正努力將戒指往手指上套。

這個男人。

痛到瀕死。無法呼吸。

「……」

若真要順從這番話語，若這男人不願成為她的所有物，那她寧願——

「……艾、艾琳諾放開我──要死──」

但此刻迴響得更加震耳欲聾。

選擇？什麼選擇？

『這個男人……』

「尺寸不合。」

隨著「呃啊」的慘叫，道維在地上滾了兩圈，但她非但沒道歉，反而紅著臉氣鼓鼓地瞪眼。

道維笑得燦爛。

「我這就通知家裡！還、還有好多事要準備先告辭了！」

說著把道維扔回房間角落。

畢竟確實有堆積如山的事務要處理。

嘴角揚起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哎呀艾琳諾～這麼快就出──」

連門口的奧菲莉亞夫人都驚得下巴落地。

「艾、艾琳諾？妳、妳的臉怎麼～？」

「奧菲莉亞夫人，世界真美好。」

「……」

「活著真好！」

只拋下這兩句話，艾琳諾便以驚人速度衝出宿舍。

『活著真好。』

『原來人類能幸福到這種程度！』

「……終於瘋了嗎？」

幸福到完全無視身後的呢喃。

冷汗涔涔的我瞪著眼前光幕。

系統訊息

[ 剩餘時間 ]

[ 00:00:03 ]

系統訊息

[ 在時限前成功解決『艾琳諾』相關事件！]

[ 立即尋找生存方法！]

[ 關鍵事件發生！]

在距離死亡僅剩3秒時奇蹟生還。

!!!!!!!!!!! 惡魔警報 !!!!!!!!!!!

壽命從3秒延長至12小時。

若當時拒收戒指，此刻早已當場斃命。

『簡而言之，我完蛋了。』

但還不能鬆懈。

「……」

[ 12:00:00 ]

為何？

道維·坎貝爾。

道維·坎貝爾

[ 事件對象：尤麗亞！]

[ 目標『艾琳諾』腐化值從122%→0%！]

系統訊息

「……」

[ 觸發『惡魔相關』緊急事件！]

由於系統判定這是『正確行動』，我苦思良久這究竟是什麼鬼邏輯。

[ 死亡豁免！]

雖是突發事件，總算勉強解決……！

最終看來，方才的選擇確實正確。

[ 剩餘時間 ]

[ 未在時限內採取正確行動將導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