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求你了

༺ 求你了 ༻

「其實惡魔殘留的痕跡並不罕見。」

艾塔蘭特繼續說道。

「雖然惡魔本體的復活隨著聖劍勇者最後的活躍而終止，但其殘片仍散落世界各地。」

惡魔被撕裂後，其碎片散佈於世界各地。

大多數以意志形態存在，傾向依附物品或地點，但最危險的是以人類為容器的碎片。

一旦所有條件滿足，碎片就會透過容器顯現。

就像先前灰魔碎片在艾琳諾體內顯現那樣。

『問題是……』

當惡魔碎片透過某個容器顯現後，其他碎片會受某種近乎無法避免的必然性驅使，向該人聚集。

因此容器是最重要，同時也最危險的存在。他們本質上是惡魔復活的媒介。

「……」

我在內心苦笑。

同理，曾讓惡魔顯現過的艾琳諾，未來很可能會產生劇烈變化。

她部分情感極可能被大幅放大。

而我的職責就是引導她走向最好的結局。

「若那些惡魔碎片在物質界顯現，將引發災難性後果。」

是的，我早就知道。

過去曾發生過類似事件。

「猩紅之夜」事件──當人類同時顯現多個紅魔碎片時引發的災難。

……將數座城市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在遊戲CG中看到時沒什麼感覺，但若真實發生，恐怖程度根本難以想像。

「目標與時機都恰到好處。幸運眷顧著我們。而在這之中，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幸運。」

這也很不錯。

「這很反常。它不可能不明白暴露自身就等同暴露弱點。」

「沒錯。但這次因緣際會，我們將主要候選者都聚集到了這所學院。」

「由於潛伏特性，所有碎片容器只有在被不慎觸動時才會觸發。」

「帝國境內聖地與異端審判庭派駐的人員在這方面相當專業。即便無法精確鎖定惡魔碎片的容器是誰，也能列出一份候選名單。」

「……」

若個體是潛在容器，即使處理時稍有閃失都可能造成重大影響。

因此對容器候選的基本方針就是觀察、放任與輕度管理。

「顯現在崔斯坦小姐體內的碎片幫助了你。它將所有時間都用在這件事上。」

但是──

當時的艾塔蘭特可說是拚盡全力。

它們附著後長期潛伏不被發現，一旦在物質界顯現，就會造成最毀滅性的傷害。

「我早有懷疑。但這次事件後，我終於確信了。」

自然有其原因。

這倒是好消息。

……就在一夜之間……

換言之，他們能蒐集到足夠詳細的情報來建立名單。其中也包含我未知的資訊。

無論社會地位或個人實力，多數容器都是人生成就非凡的個體。

這可是地獄統治者中最強大的灰魔碎片。

這個嘛……

「……」

全因我的特殊天賦「致命魅力」能吸引本質邪惡的存在。

「所以當我察覺灰魔力量正在透過崔斯坦小姐大範圍侵蝕時，立刻全速趕來。必須盡快壓制以減少損害。」

現任勇者候補伊利亞的家族，正是被這場災難吞噬。

她似乎知道灰魔協助我的事。

「……什麼？」

「……妳早就知道艾琳諾是灰魔的容器嗎？」

但考量狀況，若她不知情反而奇怪。

僅憑一人……

因為惡魔碎片會自行尋找宿主。

這對我將是極大助力。

連千年永恆者都能殺死的力量。

說完她輕嘆一口氣。

正因如此，我記得遊戲中碎片的所在與附身對象完全隨機。

不，遠比那更可怕。

艾塔蘭特微笑著接受我的說法。

紅魔的能力之一「地獄之炎」能操控近乎無限的火焰。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特別理由。

當然，無論收集多少碎片，都不可能完全重現這份力量。

這些人往往與所屬國家政事密切糾纏，難以隨意干涉。更何況若處理不當導致碎片顯現，只會引發災難。

「這點正是關鍵。」

艾塔蘭特維持笑容繼續道：

「惡魔對你異常仁慈呢，道維·坎貝爾。」

「……什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有個假設。」

不知不覺間，我的眉頭已自行皺起。

「在我近千年的經歷中，見證過這種罕見現象的次數屈指可數。」

艾塔蘭特的語氣充滿確信。

原因雖不明，但歷史上確實曾有幾人引發類似現象。

「某些人類散發的魅惑力，連以毀滅物質界為使命的存在都願為其犧牲。確實存在具備這種精神特質的個體。」

她繼續說道：

「天生被所有邪惡深愛的命運之子。沒錯，從我所見，你正是這樣的人。」

「……」

我的能力真有這種程度？

──這天賦比你想像的更強大。但如何運用取決於你自己。

天使們曾如此告知。

此刻我終於明白艾塔蘭特所謂「事關世界存亡」的含意。

若她所言屬實……

僅憑存在本身，我就能影響構成世界邪惡軸心的所有存在。

「知道嗎？同學。」

「當然，多數像你這樣的人都沒能善終，正如預期。」

真愛綻放，他們最終存活下來。

艾塔蘭特抹了把臉嘆息。

她此刻展現的笑容令人極度不適。

「沒錯。意味著你也必然會與這世代的惡魔容器產生牽扯。」

容器多半不是普通人類，而惡魔本身就是混亂催化劑，總伴隨著無數悲劇與災難。

「容器內的碎片從物質界徹底消失。」

艾塔蘭特咧嘴一笑。

「妳是要我攻略所有容器，藉此消滅碎片？」

「……所以妳是說……」

但不知為何，我脊背陣陣發涼。

「……巧合的是，她們全是女性。」

「但是……」

歷史上曾有過惡魔容器與我相似特質者相遇的案例。

艾塔蘭特溫婉淺笑。

寒意更甚。

「目前確認的容器候選人，這個嘛……」

「確切條件不明。有傳說需至死不渝的愛戀，或必須真心熱烈愛著對方。因僅此一例，無法斷言。但關鍵在於戀愛關係這點毫無爭議。」

是的，確實如此……

但什麼？難道還有轉機？

只要不是白癡，都該明白這番話的潛臺詞。

「知道結果如何嗎？」

「這可是天賜良機。擁有這般體質的你，擄獲幾位少女芳心算什麼？」

若全部匯聚，絕非單一人類所能承受。

「個人而言，這是我首次遇見天生具備此特質的人，很想深入研究其中原理。但現在有更緊迫的事。」

「……」

這是個美麗的故事……

「僅有一次……」

「沒錯。」

後續展開的故事也遵循同樣脈絡。

因此，失去顯現媒介的惡魔等於被封印。

……真愛摧毀邪惡與毀滅的種子。

「……所以。」

「……」

而沒有容器，其他碎片匯聚的可能性也被阻斷。

語畢，艾塔蘭特露出微笑。

在萬般逆境中，如此奇蹟依然發生了。

她現在要說的顯然不是什麼愉快話題。

「……」

「這種體質者註定吸引惡魔。無論過著怎樣的人生，終將與惡魔容器糾纏。至今無一例外。」

「……」

「當然不容易。企圖復活惡魔的信徒會不斷針對你，容器本身也非泛泛之輩。但……」

艾塔蘭特鄭重垂首。

「老身誠心懇求你，同學──道維·坎貝爾。」

「……」

「惡魔碎片正透過容器持續匯聚。隨著時間推移，聚集的碎片只會越來越多。照此發展，人類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

「求你了。老身會傾盡所能協助。但凡這把老骨頭能做到的，定義不容辭。所以拜託你……」

請拯救人類。

懇求聲在辦公室內幽幽迴盪。

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純白天花板。

這景象很熟悉。畢竟不久前康拉德才硬押著艾琳諾來過醫務室。

「……」

這裡是艾爾凡特學院的醫務室。她身在校園內，而非昏迷時的郊外。

那麼──

『道維呢？』

他怎麼樣了？

這是她甦醒後第一個念頭，急忙撐起身體。

「……！」

但隨即後悔這個決定。

遍體鱗傷的身軀別說說話，連突然起身的震盪都難以承受。

「……」

『恢復速度變快了？』

但碧翠斯卻眼眶泛淚繼續道：

「……」

此刻她最關心的並非自身狀況，而是那個擄獲她芳心的男人。

話音剛落，碧翠斯的巴掌就重重拍在她背上。

碧翠斯仔細端詳後長舒一口氣。

話音剛落，房門被猛然推開。

「……嗯？」

以平民出身的碧翠斯力道，這掌對身經百戰的艾琳諾不算什麼。

「確定。」

「……有這麼嚴重？」

當然還是疼，但相較傷勢嚴重程度，這種疼痛簡直微乎其微。

回憶昏迷前最後片段，彷彿有東西從體內將她徹底吞噬。

「記憶沒問題吧？能活動嗎？現在身體狀況怎…怎麼樣…！」

正當她沉思時，護士發現她甦醒後驚呼。

見艾琳諾急切詢問，碧翠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喂！妳沒事吧？！」

但即便考量這點，這種復原速度也極不正常。

艾琳諾嘆息著安撫對方。

確實，無論言談舉止或外貌都無異常。

『某些東西改變了。』

「……」

「看到妳那瞬間我還以為要直接送停屍間！」

「妳差點沒命還擔心他？要是他死了會引發大災難──」

仔細想想，往常躁動於心臟的陰邪氣息，此刻異常平靜。

正當她因劇痛要無聲尖叫時──

好吧，當時自己模樣想必確實慘不忍睹。

「妳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啊！我真的以為妳這次死定了…！」

「患、患者醒了！快叫醫生！」

「先別說這個，道維·坎貝爾呢？他現在在哪？」

作為名劍士之女，她本就體魄強健。

滿臉焦慮的碧翠斯連珠炮似地追問。

「我很健康。記憶也完好。」

低頭審視身軀時，艾琳諾偏了偏頭。

還沒等她以為是醫生到來，牀邊簾幕已被粗暴拉開。

「……冷靜點。」

猶如原本僅存於心臟的能量，如今已蔓延至全身。

看來認為她不可能這麼快恢復的不只她自己。

艾琳諾微微瞪大眼睛審視自身。

碧翠斯突然噤聲。

痛感比預期輕得多。

「真的？確定嗎？」

因為話剛出口，艾琳諾眼中光芒驟然消失。

剎那間碧翠斯脊椎竄過寒意，意識到自己可能誤判了什麼。

「不！他沒死！他還活著所以冷靜點！」

「……他怎麼樣？」

「好得很！狀態比妳好多了！」

見艾琳諾聽聞此言眼神恢復神采，碧翠斯這才鬆了口氣。

「……總之現在一團亂，時間緊迫又狀況百出──」

碧翠斯再度停頓。

這次是因為艾琳諾聽聞此言時眉頭緊蹙。

不，並非對她的言論感到不悅。

而是某種異樣感令她住口。

艾琳諾正咀嚼著她先前的話語。

「……喂？」

「……」

「突然沉默是怎樣？很恐怖欸。」

「沒什麼，只是想起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艾琳諾瞇起眼睛回答。

「兩個人說出一樣的話，會只是巧合嗎？」

「……」

纔怪。

「妳和道維·坎貝爾之間的騷動……看來異端審判官也在注意著這件事。大家都慌了。」

聖地的聖女是整個大陸上著名的人物。

雖然早有跡象，但這程度……她已經無法理解了。

艾琳諾只是在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解讀。

看到艾琳諾緊皺的眉頭和沉默, 碧翠斯不禁嘆了口氣。

「……」

所以碧翠斯在透露下面的消息前有些猶豫。

「首先是聖女。她將於下週到來。聖地方面強烈推動此事,以至於帝國無法拒絕。」

「妳有聽說原因嗎？」

真的。

確實,這不是一件小事。

作為神的代表,她可能沒有教皇或大主教那樣的實際權力,但在象徵意義上,她是整個大陸上最正統的人物。

有什麼原因嗎？實在令人憂心。

「……各方人馬？」

「是什麼?」

「這原本我打算稍後告訴妳,但既然已經聊到這裡,我就現在告訴妳吧。」

『……執著症狀是不是惡化了？』

這根本純屬巧合好嗎？

碧翠斯正這麼想時又搖了搖頭。

艾琳諾微微歪頭。

『我想沒有人會高興地看到那樣的人物來說有什麼事需要調查吧。』

「我不在的期間辛苦妳了。」

她知道艾琳諾原本就很在意道維，但一醒來就先問這個還是有點異常。

「確切來說是兩個人。他們說會有兩位大人物即將到來。」

是什麼會讓她如此掙扎?

雖然擔心，但有更緊迫的事必須傳達。

碧翠斯長嘆一口氣。

碧翠斯是學生會的祕書,習慣於與地位顯赫的人交往。

「先別管那些多餘想法，這幾天真的很難熬。」

「不只是辛苦，簡直要命。各方人馬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妳父親即將來到學院。吉登先生很快就會到來。」

一聽到那個名字,艾琳諾的眼眸立即閃爍著火花。

『不覺得奇怪嗎？』

「好像有什麼事他們必須調查。而聖女可能會主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