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欺騙

看來人們對於過於荒謬的事情反而不會有太大反應。

看著吉登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似乎確實如此。

「......」

不對，這能算呆住嗎？

說點什麼啊，隨便什麼都好。

「......」

然而沉默仍在持續。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然後打了個響指。

在虛空中。

「......？」

這是在幹嘛？

完全搞不懂他的意圖，我只能保持靜止。

「跟你學劍？」

漫長的等待後，這句話終於打破沉默。

「是師父要求的。」

「沒錯。」

「......」

吉登再度陷入沉默。

他微微瞇起眼睛，用審視般的目光持續打量著我。

「......你看起來不像有這種本事。」

我面前的空間被切開了。

無需持劍就能施展致命斬擊的技能。彈指間便能取人性命的境界。

『......無形劍？』

『......這傢伙瘋了嗎？』

「......」

吉登繼續用毫無波動的語氣說道。

即便是當代劍術大師崔斯坦公爵也只能模仿的技藝，理論上不該有靈魂知曉完整版。

又一段漫長的沉默後，他終於吐出這句話。

我有足夠底氣裝出深諳此道的模樣。

他比誰都清楚這招尚未完成。

但是。

「......」

話音剛落，吉登彈了個響指。

『......』

等等，這不是騎士技能接近終階的招式嗎？

我在心底微笑。

他應該認同我剛才的說法。

「如果是完整版的招式，連彈指的動作都會省略。你不這麼認為嗎？」

——！

呃，真的。

「我只是認為對未完成的招式沒必要反應。」

雖然還達不到能斬斷整片空間的崔斯坦公爵的水準，但配合劍刃使用時，這仍是能穿透大多數盔甲的恐怖技能。歷史記載中甚至曾斬裂過龍鱗。

『......上鉤了。』

正因毫無反應，我仍有可操作的餘地。

與此同時。

「......」

考慮到當代劍聖行蹤成謎，帝國境內幾乎沒人能施展這項技能。他竟已達到這種境界。

「......」

彷彿有人預先在虛無中埋下了斬擊。

此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帝國最強騎士」的頭銜可不是玩紙牌就能贏來的。

事實上，聽到我的話時吉登的瞳孔微微擴張。

若我真有絲毫反應，反而會暴露弱點。

儘管只是遊戲角色的動作，但我完全理解這項技能的運勁方式、完成形態與應用場景。

「既然要提出荒謬的提議，為什麼不編得更可信些？」

「你已經死了。」

「要教導他人，自己必須更強。但你連反應都做不到。」

這本該是無人知曉的情報。

吉登眉頭微蹙地盯著我。

而我正在欺騙這樣的存在。

說實話，他這麼想也很正常——

「什麼？」

『......除了我。』

沉默蔓延。

但這次與先前不同。

我能清晰感覺到主導權在我手中，現在只需以逸待勞。

他內心肯定正在瘋狂計算著。

比如『這傢伙是誰？』或是『他的真實身份？』

明明展現了最強絕技，這小子卻連動都沒動就看穿了。

「......你倒是很會耍嘴皮子。」

他決定暫時退讓繼續觀察，這讓我鬆了口氣。

最難的關卡已經通過。

最糟情況他可能因被欺騙而捅我一劍，但這事並未發生。

或許先前對練時累積的印象分在此發揮了作用。

那麼，再來一記猛藥。

「試著增加些許旋轉。」

「什麼？」

「意象成形時斬擊線條不夠完美。關鍵瞬間再多轉半圈。」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胡謅什麼。

但這些話確實是未來某天會從本人口中說出的——吉登的日記內容。

在原作故事中，這是艾琳諾在吉登死後獲得的遺物，詳細記載了他修煉劍術的全過程。

正因如此，艾琳諾的實力才會突飛猛進。可以說她能一劍斬殺數十名標準騎士的戰力，全奠基於此人留下的心血。

而我記住了這本珍貴日記的全部內容。

我在心底苦笑。

沒有任何動作與前兆，一道斬擊魔術般浮現在空中。

這件事本該只有劍聖知曉。

但能讓他產生這種反應與思考，已經算是成功了。

見證這幕的吉登瞳孔地震。

「我沒說過嗎？」

「......」

「有必須戰勝的對象。」

「......你究竟是誰？」

「......什麼？！」

『......什麼師父根本是胡扯。』

接著這次——

......這也能強化？

「你。」

這次終於有反應了。

還包裝成授業解惑的模樣。

【技能：致命魅力已觸發！】

【反派震驚於你深不可測的造詣！】

可以說帝國最強騎士此刻已將我視為值得重視的對手。

「是受人所託來指導你。」

問題在於，他想戰勝的是堪比天災的瘋子。

聽完我胡謅的吉登眉頭緊鎖，閉目靜立片刻。

「聽說你有想達成的目標。」

但此刻浮現在吉登臉上的，已非先前的冰冷表情。

伴隨他微微發顫的嗓音，數個視窗接連在我眼前展開：

那嗓音裡蘊含著不容錯認的緊繃感。

崔斯坦家代代相傳的瘋狂，全都源自與那個人相關的詛咒。他想斬斷這份宿命。

「......」

對著沉默的吉登，我繼續說道：

【對你產生非好感情緒的反派突破臨界值】

「......連師父都做不到的事。」

「......」

【獎勵已添加至禮物欄】

看到他眉梢微顫，顯然相當意外。

『......雖然並非如此。』

字斟句酌地選擇措辭。

當我正因突然跳出的提示而眨眼時，吉登的聲音傳來。

我只是把崔斯坦公爵未來才會領悟的奧義，提前轉述給他本人。

【天賦#1：命中註定的愛已強化】

所以我這次從容不迫地開口。

漫長沉默後，吉登終於開口：

【天賦強化條件達成】

換言之。

他其實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

這也正是吉登渴望達到初代崔斯坦公爵境界的原因。

這句話讓我心底泛起笑意。

「你有自信能做到？」

帝國最強騎士同意接受我的指導。

於是我誠摯回答：

「做得到。」

吉登的表情變得嚴肅。

沒錯，確實做得到。若參照艾琳諾未來達到的境界，這個人完全有可能實現同等成長。

屆時他必定能——

斬斷家族詛咒。

『若能強化這條支線......』

更將大幅降低艾琳諾墮落的可能性。

說灰魔能否復活的關鍵取決於此人生死，絕非誇大其詞。

「不過——」

但我可沒打算就此打住。

追加的但書讓吉登表情瞬間凝固。

「我還沒答應要幫忙呢。」

「......」

對著僵住的吉登，我綻開燦爛笑容。

「......什麼意思？」

吉登難以置信地質問，我維持笑容回應：

【隨邪惡陣營角色好感度提升獲得獎勵】

最好別跟他們扯上關係。

而我將會在現場──

『獲得認可？』

▼相關人物

『...... 期中考試快到了吧？』

吉登·蓋爾斯泰德·拉·崔斯坦

在心中梳理時間線，那個事件即將來臨。

【物品：特殊】

新月刺客哈斯梅德

□首次強化

＜特殊天賦＞

「坦白說，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可領取獎勵！】

【此文件授予持有者一次崔斯坦公爵特權豁免權】

我咧嘴笑着看向手中的羊皮紙文件。

老頭子。

或許是讓他們對我產生恐懼、敬佩或敬畏之類的情緒？

這正符合他被設定為反派的理由──

『啊，還有件事。』

即使是身為公爵的吉登，擁有這種超法規特權也足以引發軒然大波。

【豁免令狀】

原本這根本是自殺行為，但現在有崔斯坦公爵給的這份文件當替死鬼，足夠了。

我要報酬。

嗯。

標誌劇情第二章正式展開的關鍵事件，牽涉聖女露西亞與少年王的重大轉折點。

所謂特權豁免，簡而言之就是無論犯下何種罪行，都能免於法律制裁。

同時也是反派陣營重量級人物「教皇」登場的時機。

我會幫你。

但可沒說過要免費幫忙。

「......」

在暗處為皇室處理各種骯髒任務的存在。

＜系統訊息＞

當我提出這個要求時，吉登原本還猶豫不決。但當我補上那句「看來你不想學劍術了？」時，他的態度立刻逆轉。現在回想起來仍忍不住發笑。

帝國處刑人。

蓋爾迪爾·羅伯克

親手搞垮少年王與教皇的計畫。

【獲得越多邪惡角色認可，獎勵越豐厚】

總之能拿到這張一次性豁免令已是巨大收穫。

「來談談條件吧？」

想到皇宮裡那羣垃圾就不禁嘆氣。

說起來除了這個，還獲得了另樣東西。

那麼獎勵是？

雖然看似權勢滔天，終究只是被皇室拴住的看門犬。

「......」

天賦#1-命中註定的愛

意思有點模糊，但能理解大致方向。

【獲得技能：引導！】

＜技能資訊＞

【技能：引導】【等級：E】

【當你提升邪惡角色能力時，將同步獲得該能力。獲得的能力可暫時以相同方式使用。】

「......」

讀完說明立刻僵住。

『......我沒看錯吧？』

提升別人能力就能複製過來？

雖然有暫時性限制，但我剛和帝國最強騎士建立師徒關係。

這獎勵來得簡直恰到好處，時機完美得不可思議。

「......」

而且──

這技能正是我接下來行動所需的翅膀。

我大步走向學生會室。

當然是去找艾琳諾。

我們有件事要一起辦。

『需要成長的能力......』

劍術提升後，下個要強化的是神力。

護身符裡的精靈意識即將甦醒，而在期中考事件中神力也將扮演關鍵角色。

現在我要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提升它。

隸屬羅伯克侯爵派系的神父，新生歡迎會騷動時故意拒絕為艾琳諾施展祝福的混帳。

『當初留他一命可不是沒有理由的。』

「啊那個混...我是說教授正在停職調查，應該在神學院教職員大樓。去那裡找找吧。」

「好的，謝謝。」

雖然手段可能會稍微粗暴點。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現在就算這傢伙發生什麼意外，也不會有人多管閒事。

途中從教職員口中聽到這回答，讓我嘴角上揚。

至今仍記得他看著人們垂死掙扎還想搞政治操作的嘴臉。當時要不是我攔著，伊利亞和艾琳諾當場就會宰了他。

他被停職調查的原因顯而易見。隨著羅伯克侯爵勾結惡魔崇拜者的事實曝光，所有相關人士都受到牽連。他自然也不可能倖免，在學院內的聲望早已跌至谷底。

格里弗·蘭菲爾教授就是那傢伙──

「請問格里弗·蘭菲爾教授在辦公室嗎？」

「......」

換句話說──

現在正是物盡其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