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少年王（2）

༺ 少年王（2）༻

夕陽。

這一幕總是為少年王帶來特別的回憶。

即便如今他已目睹過遠超常人所能想像的景象，這份感觸依然未變。

家人。手足。摯友。故交。

記憶中，眾人歡笑著聚集在暮色與初月之下，高舉酒杯慶祝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那是阿瑪達王國最後的時光。

一段所有人微笑著接受即將降臨的『毀滅』的回憶。

縱使歷經數千年，它仍深深紮根於他的腦海。

可以說，這份記憶是維繫他與死亡之間唯一的紐帶。

「……」

他閉目輕嘆。

劇毒的氣息自體內滲出，連堅固的石質建築都會因此崩解。

「時間不多了。」

這毒素的源頭，是此刻仍在他胸腔內翻湧鼓動的『某物』。

「很快……」

他按住胸口低語。

真正所剩無幾的——

是實現『約定』的時間。

「……」

「需要將這部分職責委託給他人。」

從瓦爾卡蘇斯召喚的陣列中，各類破滅者正源源不斷湧出。但正如艾琳諾所言，最強的一批都集中在『本體』所在的鐘樓周邊。

艾琳諾像拎行李般抱著我拋出疑問。

正如她所言，學院內常駐的正式騎士大多已投入其他區域對破滅者的防禦戰。要請他們協助突破那羣怪物根本是癡人說夢。

而且是專門對付不死生物的專家。

「但看現狀，恐怕沒有更多可用戰力了。」

而此刻，單是某個地點就盤踞著數十隻這種存在。連艾琳諾都評價此次行動難度『超出常理』。

「敵方極難對付，尤其是鐘樓附近的個體。」

其中那名男子，似乎格外吸引瓦爾卡蘇斯的注意。

「……若你真能做到……」

「我願付出一切。」

「艾琳諾，我需要妳找幾個人。」

『請成為我的部下。終生效命。』

對方竟敢如此宣言。

老實說，這種運輸方式讓我作為人類的尊嚴蕩然無存，但無所謂。只要能高速移動，當一整天行李我也認了。

夕陽即將沉沒。

一對男女的身影映入眼簾。

「不，還有人可用。」

同時也意味著，距離『終結』已為時不遠。

「……」

按常規標準，穩妥討伐一隻中階怪物需要三到四名正式騎士。

若先知所言非虛，那個男人早已知曉自己此舉的緣由。

但我還藏著一張王牌。

要在這種時限內突破獸羣根本是天方夜譚。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遠方。

留給我們的時間僅有短短三十分鐘。但若算上與瓦爾卡蘇斯周旋及Boss戰所需，實際可支配時間僅剩五到十分鐘。

先知肯定以為，只要提前一天引發騷亂，我就來不及準備任何應對措施。

而那句——

然而——

「……別讓我等太久。」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

浸滿苦澀的呢喃，終是消散在空曠的天際。

「現階段我們不可能逐個擊破。」

他應當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明白導致自己淪落至此的『那東西』的真面目。

然而──

「所以，計畫是什麼？」

話音未落，瓦爾卡蘇斯仰首望天。

他的嘴角忽然揚起弧度。

『我會拯救你，瓦爾卡蘇斯。連同你的王國一起。』

哪怕是如此荒謬的要求——

正如她所言，學院內常駐的正式騎士大多已投入其他區域的防禦戰。

這般狂妄的承諾。

景色以驚人速度向後飛掠，我下達指令的同時補充道：「現在先找個制高點。」

「明白。」

話音剛落，艾琳諾幾次蹬地躍起。

『這什麼鬼？她真的是人類嗎？根本就是怪物吧？』

每次足尖點地，周遭景色就劇烈變換，這種違反常理的移動方式讓我忍不住腹誹。更誇張的是她每步都在地面留下蛛網狀裂痕──僅僅一個碎片就有這種實力，若集齊三個會有多強？

「這裡可以嗎？」

當我還在思索時，艾琳諾已抵達能俯瞰四周的高處。

「足夠了。」

我隨即描述目標特徵：「藍髮，比帝國平民平均身高略高。二十到三十五歲的男性，至少三人同行。特徵是......『異常』平凡的外表。」

「......什麼？」

這古怪描述讓艾琳諾發出困惑的聲音，但這確實是最貼切的說法。畢竟那羣人從事的職業，本就需要刻意維持令人過目即忘的形象。

「最重要的是──」

這點只有艾琳諾能察覺，也正是我需要她的原因。

「只要看見他們，妳就會產生強烈不適。」

即便隱藏了特徵......

他們千錘百鍊的『驅魔儀式』痕跡也無法完全掩蓋。對惡魔容器而言，這種氣息敏感得令人窒息。而其中精銳散發的氣息更會令人極度不適。

「他們肯定在附近，拜託了。」

以任務性質判斷，那些人不可能遠離我。果然，原本遲疑環顧四周的艾琳諾突然皺起眉頭。

「……真是荒謬到精準的描述。他們就在不遠處，所有條件都完美吻合。」

果然如此。

正如光影相生。

換言之——他們會配合我。

「可能會死人的喔？」

這次就讓我躺分一回吧。

「我們四人要如何突破那羣破滅者？」

既然整個劇本已被我攪亂，這片混沌中自然也存在能『利用』的正面變數。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蝴蝶效應。

看吧，這等於變相的同意。

景色再度劇烈變換。

「來談筆交易吧。畢竟情況有點急。」

即便在聖地，他們也是備受重視的人才，根本沒理由被派來遠離故土的異國學院。

聞言我輕笑出聲。

「......」

「我知道教皇從聖地下的命令是『只有在極度危險時才能暗中協助我』，但......」

連珠炮般的發言似乎讓他們意識到繼續『演戲』已無意義。

上次覲見教皇時，我已巧妙操縱了局勢。

「可以。」

若他們此刻協助我，我將提供其夢寐以求的情報。

以那傢伙的性格和現狀，他絕對派了人來『確保我不會死』。

在幾次蹬碎建築樓板的跳躍後，艾琳諾降落在數名男子面前。

『......很好。』

「什、什麼東西？！」

看似領頭的男子開口，彷彿這交易荒謬至極。雖是化名，但我記得他叫維茲拉？

不過......

「能靠近嗎？」

「......」

「這不公平。」

「要是我死了，責任會落到你們頭上。沒錯吧？」

「別演了。時間緊迫，直接談正事。」

因為......

男人們的表情徹底僵硬。

「現在不幫忙的話，我真的會很困擾喔？」

本不該存在於此的人們，因我的行動而齊聚。

男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連退數步。但知曉他們真實身份的我，只覺得這浮誇演技令人作嘔，忍不住嗤笑出聲。

談判條件很簡單。

「......」

但若我記憶無誤......

「咿呀——！」

「你、你在說什——」

這些人本不該出現在此。

所以......

所有男子的動作瞬間凝固。

「不，只要三人。」

「......」

「剩下一人得去其他地方找幾位『關鍵人物』。」

伊利亞、尤麗亞與露西亞。

唯有集齊這三人，才能開啟boss戰。

必須將他們送上鐘樓頂端，這是通關的最低條件。

「找到人後，請特別轉告那位橘髮女性——就說『專家該發揮本領了，現場指揮交給妳』。」

當然，我有辦法讓他們最快抵達。

「......」

維茲拉皺眉露出難以回應的表情，我維持淡笑繼續道：

「你們是驅魔師吧？這對你們來說不是小菜一碟？」

在特殊能力者中，驅魔師本就是專門對抗『褻瀆存在』的專家。

無論惡魔、不死族或吸血鬼，他們都是淨化『穢物』的頂尖好手。說他們是對抗類不死生物破滅者的人形軍隊也不為過。

「......」

聽到這些話，男子表情更加僵硬。

他大概正苦思我為何知曉這等機密。

『老兄，本來能來這裡的除了你們還會有誰？』

像教皇那種陰險傢伙，會派來的肯定是『那位女士』的直屬部隊。

畢竟他只信任從蛇窟培養出的心腹。

「......能否先透露情報內容？要我們冒險總該有抵押品吧？」

然而......

而現實中的威力——與遊戲同樣恐怖。

隨後，烈焰沖天而起。

用遊戲術語來說，這些生物擁有十秒內從殘血恢復到滿血的變態再生力。

雖然各方面都平平無奇，但在『專業領域』卻強得匪夷所思。

我們之間的距離始終未曾縮短。

————！！！！

在系統設定中，這是能無視防禦對不死族造成真實傷害的超級剋制。

「轉告瑟拉絲。」

「......既然連『大團長』的名諱都知曉，這筆交易我們接下了。」

隨著他的話語，數道陣列自周身浮現。

他們自幼便針對性地錘鍊律力、魔力與神力的精準配比，根本就是一羣被強迫症培養方案打造出的怪物。

維茲拉終於打破沉默。

我聳肩不答。畢竟沒必要揭露情報來源。

專剋不死生物的『輪迴之炎』。

剎那間，多重特殊力量在維茲拉體內同時湧動。

不過讓步也無妨。

根據遊戲設定，當滿足特定條件時，這火焰甚至能徹底『湮滅』地獄的高階存在。眼前這些通過禁術誕生的中階怪物，在足以弒殺高階魔物的烈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

我掌握的情報，是他們絕對無法拒絕的。

——！！！！！

瑟拉絲·伊娃特莉絲。實質上是教皇的左右手。

這就是瑟拉絲麾下隱密部隊的可怕之處。

當然，作為禁術誕生的存在，牠們即便被烈焰吞噬也依然頑強前進，彷彿將身上燃燒的火焰化作進攻的燃料，兇性絲毫未減。

最終他放棄探究情報來源，語調已帶妥協意味。真是膽小鬼，明明根本沒危險。

儘管破滅者如潮水般湧來，但當其他幾名與維茲拉同等實力的驅魔師加入戰局後，這羣怪物連靠近我們都做不到。

『果然如此。』

感應到敵意的中階魔物羣從四面八方湧來。這種規模至少需要騎士團級戰力才能壓制。

「你剛才......怎麼會......？」

-！！

然而......

「昇華。」

焦肉腥臭混雜著痛苦哀嚎瞬間籠罩空間。

身為統率三支『隱祕部隊』的世界級暗殺者，知曉她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數。

但若對手能在三秒內將再生的血量焚燒殆盡，再生能力便毫無意義。

律力、魔法與神力交融，化作『念珠』形態自維茲拉體內顯現。

「......該回歸本職了。」

「就說我知道她在找的那件物品材質的下落。」

始終面無表情的維茲拉，在聽到我隨口說出的名字後聲音驟然顫抖。

「關於你如何知曉這些，日後再談。現在......」

牠們死亡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再生的頻率。

正當這麼想時——

『......要是能收編這些中立NPC就好了。』

由於瑟拉絲在原作中始終與教皇深度綁定，這些角色本就沒有招募途徑。

若能建立友好關係該多好，真是遺憾。

正當我這麼想著——

【系統提示】

[正在檢測目標『瑟拉絲』的當前狀態]

[您的整體氣質完美契合瑟拉絲的理想型！]

[若當面相遇，一見鍾情概率極高！]

[技能『致命魅力』已提前激活！]

「......」

呃......這什麼鬼？

這技能......對素未謀面的人也有效？

我錯愕地盯著接連彈出的提示窗。

【系統提示】

[正在開拓全新支線！]

[目標『瑟拉絲·伊娃特莉絲』的好感度獲取率大幅提升！]

[成功建立關係後將觸發專屬任務！]

▷專屬任務：終極黑暗祕辛◁

[瑟拉絲相關任務已解鎖！]

[完成後目標將向您臣服！]

但「臣服」？甚至交出『新月誓約』？

「......那我們......！」

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來了』

她不僅會親自投效，更會將經營多年的整個組織雙手奉上。

「......」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思考。

-！

我不由失笑。

「......」

太可怕了......

「必須在一分鐘內解決。」

必須在這時間內通過這傢伙。

已耗時間：5分鐘。剩餘時間：25分鐘。計算抵達boss戰所需時間後，突破這裡的時限是......

[判定為生死存亡時刻]

【系統警告】

「......真是驚人的力量。」

[完成後您將獲得『新月誓約』所有權！]

[檢測到致命危機]

當我還在神遊時，艾琳諾突然出現在身側，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如果是特級魔物......就算我們全力應戰恐怕也不夠。道維，計畫是？」

[技能『絕境逢生』已提升至EX級]

我深吸一口氣直面敵人。

絕對有陷阱。

與艾琳諾分別翻滾躲避的瞬間，渾身纏繞腐臭筋絡的龐然巨怪發出刺耳尖嘯。

[完成後主線劇情將獲得巨大收益！]

沒錯。而現在我面前正擺著能整個吞掉這羣人、讓他們變成我麾下的任務。

完成這個任務後......

-！！

新月誓約象徵著她麾下所有隱密部隊的統御權。

「僅憑三人就能壓制如此數量的中階魔物，說他們是歷史記載中消失的守護者我都信。」

「......」

「......看起來不好對付。」

——只見一柄由腐肉構成的巨鎚轟然砸落在我剛才站立的位置。

『......這他媽也太誇張了吧？』

艾琳諾緩緩抽出了佩劍。

說實話，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讓我有點發暈......

她為何會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我提到的物品確實對瑟拉絲很重要......

換句話說——

搞什麼？

這正是原作中的中Boss戰——血肉撕裂者。

那眼前這些驅魔師豈不也會變成我的『部下』？

這頭能獨自摧毀城市、無論殺死多少次都會復活的怪物。

「......」

沒錯，聽起來很荒謬。

艾琳諾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精神病患，更印證了這有多離譜。但是......

「說實話，一分鐘都算寬裕了。」

「......」

是的。

實際上沒那麼嚴重。

我原本擔心對付血肉撕裂者時會有雜魚纏上來，但多虧驅魔師們，現在清場了不是嗎？

「......道維。」

「怎麼？」

「其實我覺得瘋子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我還挺喜歡的。」

「......」

「所以我不會趕你走，也不會責備你是瘋子，別太擔心。」

謝謝。

在最近對我的嘲諷中，這算是最溫柔的一次。真的，謝謝。

正當我懷疑自己的標準是否已經崩壞時——

-！

那團由腐肉構成的龐然巨物朝我們直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