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調解（2）

༺ 調解（2）༻

露西亞深吸一口氣說道：

「…沒錯，只要稍微調整禱言的順序，恩典的效果就會顯著提升。雖然可能有點困難，但只要多練習幾次——」

「像這樣嗎？」

「…」

當道維面前浮現出雙色聖界時，露西亞陷入了沉默。

她拼命壓抑著內心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尖叫。

任誰看到道維瞬間就將剛教導的內容完美重現，都會有這種反應。

『還說是第一次學…』

她望著道維，努力不讓泫然欲泣的表情顯露出來。

當初開始教學時，她可是充滿幹勁。

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能矯正這個男人「態度」的機會。

雖然不指望他像其他人那樣對聖女畢恭畢敬，但至少希望能阻止他動不動就把自己和尤麗亞捲入各種事端後又隨意消失的行為。

說白了——不要求他當聖女供著，但至少別把我們當奴隸使喚啊！

『這招明明應該很難才對…』

在所有特殊能力中，神力是人人皆可掌握，卻也最為飄忽不定的力量。

簡而言之，就是入門容易精通難。

所以當這個男人宣稱要在一個月內將神力提升到她三分之一水平時，她只是嗤之以鼻。

最初兩天，這個預測似乎相當準確。

當道維連最基礎的禱言都背不熟，連最簡單的恩典都無法正確施展時，她內心歡呼雀躍。

在神力「操控」方面確實是個初學者。然而一旦掌握核心要領，就像海綿般將她教授的知識全數吸收。

快得離譜。

正當道維沉默以對時，僅有兩人的教室門扉被輕輕推開。

從午餐到晚餐不過半天，她甚至無法估算他究竟學會了多少內容。

「我從來沒欺負過她...」

『原來是這種感覺。』

『終於找到他的弱點了！』

此刻她已不只是眼眶泛紅，甚至開始抽噎起來。

正因如此，她才決定協助他修習神力——既要讓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防止他丟下尤麗亞跑去跟其他女人鬼混，更要讓他在未來對自己產生依賴。

她曾經如此夢想過。

相較於露西亞看待怪物般的眼神，道維本人只是心不在焉地操縱著神力。

突然間，她恍然大悟。

他當初提出修業目標時…

「…」

「呃…那個…多重恩典的…組合施放…」

露西亞顫抖著放下講義。

「大姐比看起來纖細得多，請更細心對待她。她很想扮演好姐姐角色，至少假裝依賴她一下好嗎？」

唰地一聲，數道守護之盾環繞道維展開。

簡單來說，就像玩一款從頭到尾都背熟攻略的遊戲，只是最初找不到手把插孔。

唯一的難點在於神力「操控」的生疏，但在與露西亞磨合數日後便已克服。

「沒有我教也學得這麼快！虧我還特地準備了初學者專用訣竅…！你這個…笨蛋…嗚…」

「…」

當露西亞如此思索時，尤麗亞又打了個哈欠繼續道：

然而開課才幾天，精心準備的月課程表就已過半。

「…什麼？」

『難怪敢訂下那種荒謬的條件…』

她本以為這次終於能掌握主導權，不必再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這種話是能當著本人面說的嗎？』

「啊，應該是這樣吧。」

「...」

就連她自己當初學習剛教導的「代禱禱言」時，都至少苦練了一週啊！

泫然欲泣的露西亞翻動事先準備的講義。

身為精通《Savior Rising》技能系統的玩家，這些對他而言根本是重複過千百次的流程。

「道維先生，你又在欺負大姐了嗎？」

「接下來要教的是…嗚…」

「你自己練算了。」

但所有的希望與幻想都在今天徹底破滅。

「…」

他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

環顧教室內尷尬的氛圍後，她帶著睡意開口：

『果然！這傢伙也不是萬能的！』

揉著眼睛的尤麗亞走了進來。

那傢伙是真心認為「做得到」！現在看來根本毫無疑問！

「今天先到此為止吧。奧菲莉亞夫人要我轉告你們。」

說完尤麗亞便離開教室。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道維用平淡語氣說道：

「她最近狀況突然好轉不少？」

初次見面時連正常發聲都困難，只能靠浮現文字溝通。

但如今即使露西亞不在場，多數情況下也能流暢對話。

日常生活幾乎已無不便之處。

「最近『斷絕詛咒』的侵蝕速度明顯減緩。都是託你的福，謝謝。」

露西亞邊吸鼻子邊道謝。

不愧是聖女。即便這種狀態仍不忘刻進骨子裡的教養。

但道維沒有回應，只是瞇起眼睛。

「暫時要密切觀察。畢竟需要小心。」

「什麼意思？」

道維沒有解釋，只露出苦澀笑容。

因為...

他親身經歷過『容器』能力爆發性增強的案例。

就像潔淨者事件後的艾琳諾。碎片與容器融合率提升會導致宿主身體素質飛躍性強化。

而隨之而來的...

「...」

其實沒必要告訴露西亞。真正需要小心的，是道維自己。

當第一容器艾琳諾融合率提升後，沒過多久就出現了第二容器尤麗亞。

精通：神力掌控 等級：通用

[ 相關事件即將發生！ ] [ 剩餘：1天 ]

[ 綜合 ]

說明：運用神力施展各類恩典。此為戰鬥神父所有技法的根基。

我沉默注視系統視窗。

[ ■ 可同時施展兩種相同恩典 ]

但多虧獅子項鍊，不僅訓練效率驚人，連運動時身體都會持續修復。

[ 主線任務 ]

總之得找出口。

這預示著第三位『容器』即將現世。

雖然看似普通，但對擁有『絕境逢生』、『意象世界』這類能將增益效果放大數倍技能的我而言，意義非凡。

[ 成功掌握神力！ ]

與第二章時最終Boss瓦爾卡蘇斯會「親切」預告行動不同，第三章從開場就會用令人窒息的節奏瘋狂折磨玩家。

<狀態資訊>

「...」

【系統紀錄】

力量：F（晉升進度：98%）敏捷：F（晉升進度：98%）耐力：F 運氣：F 威力：D

畢竟沒記錯的話，旅程開始後立刻會遭遇需極度耗損體能的事件。

[ 精通資訊 ]

就這樣，我完美融入人羣穿過走廊。直到確認四周無人跡象才停下腳步。

時間緊迫。我若無其事地朝門邊移動。

『這樣除了神域極意內建恩典，還能自行施放增益效果。』

當然僅限初階禱言，效果簡單粗暴。

[ 熟練度急速成長！ ]

正思索時，教授宣佈下課。

從初次進教室就盯上的側門最理想。

『僅一週就有此成長。』

換言之...

「道——」

『再確認一次狀態。』

測驗結束將直赴『磨難鍛爐』，綜合數值提升與增益效果，剛好能踩上最低門檻。

『還不賴。』

我對跟聖女學習數日的成果點頭。

『...勉強夠用。』

關於這個...

「...」

幸運地在聽見任何呼喚前離開了教室。

[ ■ 可運用所有『初階禱言』衍生恩典！ ]

原本預估要一個月才能達標。

「道維·坎貝爾」

「——今天課程到此為止，請享用午餐。」

與塔利昂日夜特訓到全身肌肉痠痛的日子沒白費。在交換生選拔測驗前夕，數值已瀕臨晉升邊緣。

〖 第三章：逆海的使徒 〗

[ 『精通：神力掌控』熟練度提升 ]

所以必須未雨綢繆。

[ 精通等級從『基礎』晉升為『通用』！ ]

除非那學生是我。

如今第二容器尤麗亞的融合率正在上升。

教室瞬間喧鬧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向食堂。這本該是學生日中最愉悅的時光。

『紅恩典』強化攻擊、『藍恩典』強化防禦、『黃恩典』提升敏捷...如前述，全是單純的數值加成。

剛鬆口氣。

又一次成功逃──！

「...你還好嗎？」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嚇得跳起來。

轉頭看見伊利亞正帶著尷尬笑容坐在旁邊。

「連妳也追過來了？」

「我平常都在這喫便當。附近餐廳味道很差。」

「... 妳還有時間喫飯？」

幹，超羨慕...！

「...老師最近在煩惱什麼？」

「...」

妳問這個？

<天賦相關角色提示>

♥ 艾琳諾·艾琳娜麗絲·拉·崔斯坦

[愛情度Lv.2] [相關事件待觸發！]

就是這個。

不像其他事件會顯示「剩餘天數」，恐怖的是標註「待觸發」。

彷彿現在遇到她就會被立刻套上戒指。

而如果我真的接受...

「...」

「...你最近到底過著什麼生活...？」

「妳也是？為什麼？有什麼目...？！」

「嘿...嘿嘿...真、真的嗎？」

因脊椎竄上的寒意而脫口反問，伊利亞瞇起眼睛遞來物品。

「...其實還有件事想拜託。因為有兩項作業。」

我茫然接過餐盒。

尤麗亞體內的白魔會狂笑著將我細嚼慢嚥的畫面太清晰了。

如花朵盛開般的笑靨。

「...怎麼冒這麼多汗？」

「這個嘛...」

確實最近因各種事常省略進食。

「咦？」

「奧菲莉亞夫人說你常因忙碌錯過用餐。總之我做的，請用。」

伊利亞用古怪眼神看我，假咳幾聲後遞來某物。

「...」

試喫幾口，全都美味得驚人。

看來是經過漫長掙扎才說出口。

內容比想像中正常許多。

「嗯，雖然當成作業很討厭。但果然聽她的沒錯。」

看我驚訝眨眼，伊利亞燦爛一笑。

「...」

肉類、麵食與蔬菜整齊排列。

話未說完，建築突然震動，巨響從附近傳來。

光是遞便當就讓她心情大好。

「哇靠，超好喫！沒想到妳廚藝這麼好！」

「...喫吧。聽說老師總是不好好喫飯？」

她哼著歌在旁邊打開自己的餐盒。

「...如果老師最近都沒空好好喫飯，以後可以由我來負責──」

我默默坐下掀開布巾。

「什麼事？」

那是用布包裹的疊層餐盒。

「算是啦~」

「...謝謝。」

傻笑一陣後，伊利亞突然正色。

「作業？」

連調味都恰到好處，這水準太高了吧！

「...」

她再次綻放笑容。

「正好，本來就打算找你。」

看著她扭動身軀傻笑的模樣讓我背脊發涼。

光想像就毛骨悚然。

「...」

學生的尖叫淹沒了伊利亞的話尾。

「...」

伊利亞瞇起眼睛，我起身查看。

這時間發生事件，心裡已有底，但還是親眼確認為佳。

從幾步外的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建築外廣場的狀況。

『...果然。』

預期中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他媽剛才說什麼？」

莉露·嘉達面容扭曲如惡鬼。而她面前有個嚇到臉色發紫的男學生。

方纔的震動想必是莉露跺腳所致。該處地面碎裂成蛛網狀，留下隕石坑般的凹洞。

「哇...又是那個人。」

目睹此景的伊利亞在旁邊咂舌。

「聽說她像這樣找碴揍人已經超過十次了。都不會膩嗎？」

「...」

我以冷笑代替回答。

不，她並非找碴。

莉露從不主動對無價值對手出手。她根本沒那種興趣。

但風評差的原因，在於她對付冒犯者時從不考慮對方身分背景，總是以殺意全力相搏。

結果就是被下位者批評貴族傲慢，被上位者指責粗鄙無禮。

「...」

男學生臉上閃過勝券在握的表情。

拳頭高舉。她打算把對方揍個半死，但...

挑釁的男學生就是看準這點設局。

想必設了『陷阱』。

「住、住手！為什麼要這麼暴力！」

弓箭手法爾克。法師格里德。祭司翠莎。

明明壓抑脾氣就...

明明稍作解釋對方就能理解，她卻總先揍再說。

「我問你，剛才噴什麼糞？你對我家人說什麼？」

「我、我沒說──」

扣除伊利亞，正是『勇者小隊』全員。

我認得那人。

野蠻人戰士盧卡。

按遊戲進程，這男學生八成是曾對莉露擺架子反被痛揍的傢伙。懷恨在心又來挑釁。

畢竟他嚴重侮辱了莉露的家人...

眼中殺意閃現。

隨著翠莎的喊叫，遠處觀望的格里德與法爾克也繃緊表情亮出武器。

「...」

「...咦？他們在那幹嘛？」

以莉露當前風評，勇者小隊絕不會容忍這種『暴行』。

話未說完，莉露的拳頭已直擊盧卡面門。

莉露嘆氣轉向盧卡。

見狀，莉露反而笑得更加猙獰。

老實說，全知視角的我認為這暴力完全合理。那男學生根本該被活活打死。

「辦不到。我不知道妳揍過多少同系同學，但這次實在──」

「到此為止吧。」

「我叫妳住手。無論聽到什麼，先動手就是不對。」

「...想打架？」

考慮莉露『家人』的現狀，那些與她共同生活的人們，這反應合情合理。

眼見同伴捱揍，他們無法再袖手旁觀。

唰。有人從後方握住莉露手腕。

「滾開。」

看來男學生是算準莉露動粗時會有人阻止纔出言侮辱。

他面前浮現拳頭大小的神力護盾。是握著觸媒、神情緊張的翠莎所為。

身旁伊利亞訝異出聲時，莉露已皺眉甩開盧卡的手。

「我叫你滾。」

不，你絕對說了。

看吧。問題就在這脾氣。

莉露眼神轉冷。

雖然伊利亞如此尖叫，但盧卡僅皺眉退後幾步，看似無大礙。

實在荒謬。

「那、那個瘋女人！」

他身後原本準備用餐的同伴們瞪大眼睛。

即便面對四對一的劣勢，這四人還是新生中最強小隊的傳聞人物。即便如此，她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好啊，放馬過來。」

「...」

沉默觀望的盧卡嘆了口氣開口：

「...妳打算這樣活到什麼時候？」

莉露動作微頓。

「...什麼？」

「就算身處異國他鄉，同鄉人終究是有的。」

盧卡平靜的聲音繼續道：

「我是海拉爾山脈的盧卡·韓柴。知曉部落聯盟現狀，也清楚妳是誰。酋長之女。偉大領袖的最後血脈。」

莉露瞳孔微微擴大。

「聽說妳因暴戾性格被放逐至此。將酋長名聲敗壞至此還不夠？還想往他臉上再吐口水？」

「...」

莉露陷入短暫沉默。

但並非被說中痛處。

咯咯笑聲從她脣間溢出。

然而那雙眼眸中盈滿的，卻是與笑聲截然相反的情緒。

因為那正是──莉露的『王怒』。

周遭學生臉色瞬間慘白。

從莉露身上滲出的殺意彷彿要將整個空間點燃。

若能讓莉露收斂脾氣，要說服她透過交換生事件『返鄉』並不困難。

我攔住要衝過去的伊利亞。

不帶絲毫情緒，冰寒刺骨的聲音從莉露喉間流出。

本該一帆風順──如果沒跳出這該死的提示。

「...看來已經沒有和平解決的餘地了？」

「...咦？」

思緒電轉，決斷更快。

「他們不是弱者。四對一足以取勝。」

太熟悉了。畢竟已經看過兩次『類似』的東西。

「我會記住你。必殺你。無論用何種手段。」

【系統訊息】

那麼此刻我該怎麼做？

之後莉露心態產生變化，認知到自身不足，開始與勇者小隊成員友好相處。

印象中原作是這麼發展的。

而當然...

『雖然從尤麗亞的跡象猜到新容器會出現，但這也太快了吧？』

『...原劇情她就是在這喫癟。』

「我、我去幫忙就回來！」

當我凝視莉露，她身上正瀰漫著濃鬱的『藍色氣息』。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 偵測到惡魔氣息 ]

「...」

『開什麼玩笑？』

我仍縱身躍出窗外。

「...」

原作中莉露確實是容器候補，但那是她容納『藍魔』的情況...

換言之，莉露再強也無法獨自對抗這種層級。

寒意竄上脊樑。

我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

魔氣。

「...老師？」

若吸收兩枚碎片的艾琳諾戰力為10，伊利亞約為5，那四人聯手戰力約有7.5。

「...」

大概。

「...」

[ 『墮落者之印』產生反應！ ]

更多寒意爬上背脊。

聽到莉露的宣言，格里德與法爾克嘆息道。

勇者小隊？那羣雜魚根本不可能抵擋。就算四人全滅也不奇怪。

「別管他們。」

即使聽見伊利亞充滿疑惑的呼喚...

「海拉爾山脈的盧卡·韓柴。」

即便遠不如伊利亞，勇者小隊仍是劇情關鍵。只要死一個就會導致整個劇本崩壞。

所以我只需放任劇情按遊戲走向推進，從中獲取所需即可。

高度不低，但必須爭分奪秒。

「...！這瘋子──！」

雖然聽到伊利亞的咒罵，身體已開始下墜。

砰！伴隨巨響著地。衝擊波將周圍地面盡數粉碎。

「...」

我的左腿也粉碎了。應該是嚴重骨折。

但這種程度的傷痛已不足以讓我慘叫。對現在的我而言不過是擦傷。

若無其事地起身，一瘸一拐走向莉露與勇者小隊。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我。臉上寫滿『這神經病怎麼回事？』

在這般情境下...

「你們啊。」

我站到莉露面前。彷彿要將她護在身後。

然後對勇者小隊說道：

「繼續下去會死的，知道嗎？」

「...」

莉露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