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跳級

༺ 跳級༻

「……」

當吉登醒來時，他首先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陳舊的木牀上。

從周遭寧靜祥和的氛圍推斷，這裡極可能是坎貝爾男爵領。畢竟在他的記憶中，附近再沒有其他領地能提供如此安謐的環境。

「既然你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就簡要說明一下。」

還未等他理清思緒，身旁便傳來話語聲。

聲音的主人道維·坎貝爾正翹著腿悠閒閱讀書籍，連目光都未投向吉登。

「討伐行動已圓滿結束，其他成員全數解散。本次零傷亡，肯德賴德侯爵也已返回領地。」

他用平靜的語調繼續說道：

「考慮到侯爵在本次討伐中損耗頗大，我決定在下屆返鄉巡禮時造訪北境。您應該沒有異議吧，公爵？」

「……」

他當然不可能有異議。

事件能避免重大傷亡已屬萬幸。

吉登低頭看向胸口——他最後的記憶是惡魔碎片朝自己飛來並嵌入體內的畫面。

「惡魔碎片已成功與艾琳諾融合。這是她吸收的第二枚了。」

「……！」

吉登猛然撐起身體，瞳孔驟縮。

「這到底意——」

「若當時阻止碎片與她融合，等同對她的病情視而不見。這點...您應該心知肚明？」

吉登的瞳孔劇烈震顫。

書頁翻動聲中，道維的語氣始終平淡，彷彿談論的不過是天氣。

「即便碎片暫時依附他人，最終仍會流向『適配性』最高的容器。在所有人形容器中，異端審判廳認定她的適配性乃史上最高，不是嗎？」

「……」

「信任基礎...已經建立了不是嗎？您很清楚我的行動純粹是為幫助二位。」

言下之意是：若真有惡意，他早就有無數機會下手。

聽至此處，吉登連質問的話語都無法組織，唯有沉默地任憑手掌顫抖。對方口中道出的，正是糾纏他半生的夢魘。

「…切斯特伯爵領送來的傳家寶到了。他們說家紋馬車正在等候。」

話音剛落，某幅畫面在吉登腦海中閃現。

吉登沉默注視著伸懶腰的道維。

「啊，道維。你醒——」

是艾琳諾。

「閒話少敘，恭喜您成功『在不殺死宿主』的前提下分離惡魔碎片。這不就是您長期研究的課題嗎？」

無言的對視後，少女迅速別過臉。

「正如先前所言，三枚碎片匯聚至艾琳諾體內是必然的結果。但若全程有我的『介入』，情況將截然不同。」

「......」

『究竟掌握多少情報？規劃到何種程度？預見到哪一步？』

「我的意思是，不會讓您重蹈覆轍。刻意讓碎片『暫存』於您體內也是計劃環節。」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更清楚您為保護艾琳諾付出的一切。」

「……」

但他仍需要理解行動邏輯。

用彷彿討論午餐菜單般的口吻。

『連那件事都知道？』

「你明明知道當三枚碎片會發生——」

染血的長劍。橫陳的屍體。

「……」

吉登艱難地開口：「...讓那孩子融合兩枚碎片也是計劃一環？」

畢竟這男人肅清家族瘋狂行徑的初衷，正是為了女兒。

她的視線在坐起身的吉登身上短暫停留。

蟬鳴聒噪的夏日圖書館。徹底顛覆他人生軌跡的那一日。

「......你。」

「我將全力協助保護艾琳諾。具體而言，會阻止她必將面臨的『災厄』。」

連他的「終極目標」都被輕易點破。

「我知道皇室嚴禁這類情報外流，也知道他們藉此要脅您鞠躬盡瘁。」

思緒翻湧之際，有人推門而入。

「......」

「……什麼？」

儘管難以置信，但對方迄今所言皆為無法反駁的事實。至於情報來源已不重要——這男人從不做無償解釋，現階段根本無從探究。

「但方法必須全權由我決定。」

「作為能隨口說出這等機密的人物，我建議您聽聽這項提案。」

『這個男人…』

「為何會知——」

道維合上書本，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好，這就過去。中級神器也一併送到了吧？」

「嗯。連鑑定證書都確認過了。」

僅此對話後，艾琳諾便快步離去。

在旁人眼中或許仍是互當空氣的相處模式…

「……」

但身為當事人的吉登，卻感受到後腦遭重擊般的震撼。

那孩子眼中常年盤踞的敵意與憎惡裡——

竟混入了極其細微的『其他情緒』。

自那日起視他為畢生之敵的少女…

對他的認知，開始產生哪怕僅如髮絲般的偏移。

「…我同樣知曉您因愧疚刻意無視她的存在，不過…」

準備追隨艾琳諾離開的道維露出苦笑。

「說不定您們的問題，比想像中更容易解決。」

即便在瘋狂中喪失理性。

即便惡魔碎片削弱最後的理智並操縱心神。

她也始終是他絕不願傷害之人。

道維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離去後…

吉登仍怔坐原地，反覆咀嚼著艾琳諾方纔的目光。

▾▾▾

「…太慢了…」

與惡魔交易。無論對象為何，結局往往生不如死。若未在時限內『解決』此印，我將淪為比死亡更悽慘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

我踉蹌跌進房間，重重倒向牀鋪。

[性格產生變化！]

其效率將恐怖至極。這本是非玩家可用的技能——畢竟會讓征伐過於輕鬆。

苦笑著關閉視窗。雖是自找的，但白紙黑字看著仍令人反胃。

[目標『艾琳諾』作為容器的位階提升！]

「…」

在此情境下，若『限制解除的墮落者之印』具備我預期的力量…

【系統訊息】

盤算間瞥向新跳出的視窗——

「…唉。」

[獎勵發放！]

[目標『艾琳諾』對目標『吉登』產生混雜情緒]

這正是為此準備的反制手段，那個婊子絕料不到我連『這種東西』都備妥了。

【系統訊息#1】

但仍有必須確認的事項。

有別於前兩章對抗單體強敵，第三章需同時應對多重『危機』。換言之，需處理大量稍弱的敵人。

當然，為達成目標又得嘔心瀝血走鋼索，但——

【系統訊息】

若有選擇，我絕不會碰這玩意。這本是《Savior Rising》世界觀中最極端的『賭局』。

『…已無退路。』

[支線任務『騷亂』完成！]

[原有仇恨值減弱！]

「…」

[獲得中級神器×1！]

自瓦爾卡蘇斯Boss戰後便持續思考。隨著主線推進，極可能再現第二章先知肆意干涉的狀況。

嘆息著起身。高風險伴隨著驚人回報。

我仔細檢視接連跳出的訊息。最後那行閃爍的提示尤其值得注意，點開後顯示詳細內容：

[『墮落者之印』第一階段限制解除]

[『灰魔碎片』正與目標『艾琳諾』融合]

自教皇面前那場決鬥中將此物召喚至體內後，此現象便開始加劇。而與灰魔交易後，變化更為鮮明。

[與『惡魔』建立越親密的關係，屬性轉變速度越快]

腦中已構築保險方案。雖艱難至極，但確有可能在保全人性的前提下『存活』且不留後遺症。這正是我敢鋌而走險的主因。

粗略掃過後點頭。訓練用神器已隨傳家寶送至艾爾凡特宿舍，返校後立刻拆封使用。

[對特定目標情感波動加劇！]

更何況，我有必須獲取此力的理由。

這他媽不是度假嗎？根本沒休息到啊？搞什麼鬼？

「…」

[與『灰魔』的『交易』成立！！]

【系統訊息】

[對魔氣的操控更為嫻熟！]

正如訊息所示，這東西會逐步將我改造成『非人之物』。隨著征服更多惡魔容器，轉化速度必然提升。

『如此一來，第三章進度…』

『所幸尚有生路。』

撫過胸前如活物蠕動的墮落者之印。隨時間推移，這股異樣感愈發強烈。

[您的屬性將逐漸由『人類』轉變為

『實在受夠被那羣雜碎牽著鼻子走了。』

躺平調出系統視窗：

『·̶̛͈̪͚̹̺͖͉̪̇̎̃̏̃̎̚͡ͅ ̷̥͉̞͎̯̥̫̳̻͆͊̉̀̾͘͞·̴̵̢̢̥̱̝̘̟͎̯̥̟͖̞͊͐͌̿̎̋̔̈́̃̕̚͘͜͟͝͞͞·̶̛͈̪͚̹̺͖͉̪̇̎̃̏̃̎̚͡ͅ ̷̥͉̞͎̯̥̫̳̻͆͊̉̀̾͘͞·̴̵̢̢̥̱̝̘̟͎̯̥̟͖̞͊͐͌̿̎̋̔̈́̃̕̚͘͜͟͝͞͞』]

[主線分支路線變更！]

[隱藏事件條件滿足！]

[隱藏事件『？？？』觸發條件達成0;2/31;]

來了！就等這個！

這段時間的煎熬全是為了此刻。但為何標註#1？難道還有其他？

【系統訊息#2】

[目標『艾琳諾』意識到目標『道維』的異性緣超乎預期]

[佔有慾強化！]

[因佔有慾影響，預定行動準備期縮短！]

[『訂婚戒指』製作進度加速！]

「…」

等等。

我剛讀了什麼鬼？

「…休假期間你到底做了什麼？整個人像具行屍走肉。」

「獲得北境侯爵賞識，改善崔斯坦公爵父女關係，另外他們打算授予我子爵爵位。」

「…」

「順帶一提，崔斯坦小姐正在為我打造訂婚戒指。」

艾塔蘭特校長的表情活像在說『讓你休假卻搞出這種名堂？』。

是啊，我也很困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多虧吉登事件，總算不用在艾琳諾與伊利亞之間做選擇了——原本選哪邊都是地獄難度。但由於與肯德賴德侯爵的『交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校長嘆息著推了推單片眼鏡。

「二年級生能參與校內外更廣泛的活動，包括學院交流。顯然大陸各方勢力都在等你升年級。」

『學院交換生』事件。

接過她遞來的文件，我的表情瞬間凝固。上面羅列著新生跳級至二年級的規範條款。

「…其中又以部落聯盟最為積極。」

「事實如此。畢竟有些事務不適合交給新生處理。」

我當然清楚這個活動。

這正是第三章開幕的序曲。

「學生在學期間獲封子爵會導致校方必須調整對待方式。簡而言之，很難繼續將你視為新生。」

文件末頁附著邀請函。一週後。磨難鍛爐。

「…先說明已知事項。」

「…可我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