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定時炸彈

༺ 定時炸彈 ༻

「……這是真的嗎？」

艾琳諾以困惑的聲音問道。而引發她如此反應的人只是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是的，聖地與艾爾凡特之間的協議已經敲定了。」

艾琳諾帶著不解的神情翻閱對方遞來的文件。然而，文件底部赫然簽署著艾塔蘭特的簽名。

『校長不可能同意這種瘋狂的計劃。』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對方的聲音再度響起。

「有什麼問題嗎？」

胸前掛著名牌的聖地戰鬥神父——克萊因·加里森，面帶燦爛笑容問道。

佩戴紫色肩章的戰鬥神父，其地位與權力足以媲美帝國標準騎士團的小隊長。

如此高階的人物竟僅作為代表團代表被派遣而來，足見他帶來的議題有多麼震撼。

「聖女竟會做這種事？這也太——」

太不人道了。

實在難以相信這是宗教團體提出的要求。

「學生會長。」

他的語氣看似恭敬，但隱藏在這表象之下的惡意卻難以掩飾。

「聖女是自願的，有什麼問題嗎？」

「……」

這世上哪有人會自願做這種事？

——因為他是妳的家人。

總之，他是個狡猾的男人。

『⋯⋯看來得開始做準備了。』

「好。」

然而，如今親身體驗後，她不得不產生懷疑。

「學生會長？這件事已經定案了，所以請——」

這無疑是個荒謬的提議。若是平時的她，絕對不會接受。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時，艾琳諾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身叫住碧翠斯。

那麼⋯⋯

艾琳諾突然停下腳步，想起這句話。

初次聽聞時，她根本無法相信這種褻瀆的言論。將大陸最大的宗教團體視為反派？簡直荒謬……

儘管是他們提出的要求，但艾琳諾的爽快接受似乎出乎意料。艾琳諾微微一笑，從座位上起身。

「⋯⋯聽到這種話，實在很難不照做呢。」

⋯⋯她只需要⋯⋯

正當艾琳諾思索之際，她與剛走進辦公室的碧翠斯四目相對。

嗯⋯⋯

「……」

那個男人顯然又在謀劃什麼。

原本準備以威脅手段逼迫她就範的對方，見她如此乾脆地妥協，反而愣住了。

『無論他們提出什麼要求，都先放行。』

家人、家人⋯⋯

『聖地大概會提出荒唐的要求。雖然不清楚細節，但那裡從上到下全是瘋子，尤其是教皇。』

在對方催促下，閉目沉思道維話語的艾琳諾最終蓋下印章，將文件交還給戰鬥神父。

「是啊。」

肯定是⋯⋯

『這樣我就能毫無愧疚地行動了嗎？』

戰鬥神父帶著狐疑的神情上下打量艾琳諾，最終點頭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考試即將開始，作為學生會長，她也是監考官之一，必須盡快趕往考場。

只有瘋子才會提出如此泯滅人性的要求。

「怎麼了？要去準備考試嗎？」

想到這裡，艾琳諾再次勾起嘴角，握緊了佩劍。

「還有其他事嗎？我已經按你們的要求處理了。」

思緒在她腦海中盤旋。

⋯⋯即使沒有人這樣指示，結果大概也不會改變。

雖然不十分確定，但她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那應該⋯⋯

「……感謝。」

突然，道維前幾天說的話閃過她的腦海——

他早就看穿聖地準備在艾爾凡特有所動作。

或許⋯⋯

與其說是自願，倒不如說是被迫「被自願」更貼切。

「⋯⋯」

「對了，碧翠斯。」

「嗯？什麼事？」

「訂做戒指該去哪裡？」

「戒指？什麼戒指？」

「⋯⋯就是男女之間作為誓約信物的那種。」

正在搬運文件的碧翠斯當場僵住。

◆◇◆◇◆

對尤麗亞·格雷豪德而言，昨天簡直是場噩夢。

『為什麼他今天沒來？』

清晨醒來發現身旁空無一人時，這是她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太奇怪了。那個人向來風雨無阻，每天早晨都會來與她對練。

『⋯⋯大概在忙吧。』

無論如何，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他畢竟不像自己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自然有他的日常要處理。

更何況，他可是連艾塔蘭特校長都親自關照的人物。

「⋯⋯」

她比誰都清楚，這樣想纔是最理智的。

然而，若人心能如此輕易控制，世上就不會有人為煩惱所苦了。

『⋯⋯但如果他其實不忙呢？』

陰暗的念頭總會悄然滋長，在心底紮根。

『會不會是厭倦我了？』

在溪邊洗衣的手突然停住。

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不會再搞砸了。

沒錯，事實肯定就是這樣。

是啊，本來就該是這樣的。會為這種事高興的自己纔是傻瓜。

他已經厭倦了。

就像眨眼般突然。

一旦負面思緒開始滾動，就再也停不下來。

但緊抿的脣間仍壓抑不住啜泣聲。

但即便入睡前，她仍無法完全放棄「或許明天早晨他會來」的微弱期待。

眼角垂下，陰鬱神情在臉上蔓延。

好痛。

給了希望又奪走，到底算什麼？

『……我會做得更好。』

在無止盡的啜泣中，腦海只充斥著這些念頭。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對誰發誓的囈語從脣間漏出。

畢竟誰會想親近一個見面就拔劍相向的人？又有什麼理由接近整天過著原始生活、比野人好不了多少的啞巴？

奇怪的是，心臟真的在抽痛。

「嗚、嗚嗚、嗚噫……」

「⋯⋯」

既然會這麼痛，當初就不該出現。

「⋯⋯」

這次一定──

早知如此──

「……嗚。」

『⋯⋯果然。』

根本沒理由為尤麗亞·格雷豪德這種微不足道的人費心。

『⋯⋯肯定覺得很膩吧。』

『拜託，再出現一次就好。』

淚珠突然從臉頰滾落。

『不會煩你，我保證。要我做什麼都行。』

雖然從一開始，她就沒妄想過能成為朋友。

當這個認知浮現時──

⋯⋯直到次日，那個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闖進她的人生，佔據心靈一角，又突然消失。

然而⋯⋯

那是與透過窗戶望見的、光鮮亮麗的名校生們截然不同的邋遢模樣。

斷絕詛咒讓她無法說出完整句子。

直到死亡來臨前，她都註定孤身一人。

冰冷夏水映出一張蓬頭垢面的臉。

她多渴望能和人說些無聊的閒話，擺脫長年孤寂。

求求你。

誰來幫幫我。

──好呀♥

就在這時，輕笑的聲音在腦中迴盪。

──是妳先呼喚我的呢？

令人背脊發涼的不祥嗓音。

尤麗亞的淚水頓時凝結，渾身僵住。

『……剛才，那是什麼？』

體內確實產生了某種變化。她能肯定。

卻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正當她茫然時──

「妳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尤麗亞驚跳轉身。

「為什麼哭？我不在時發生什麼事了？」

他就站在那裡。

戴著面具的男人若無其事地發問。

「──！！！」

尤麗亞卻哭得比先前更大聲了。

雖然意義已截然不同。

◆◇◆◇◆

帶尤麗亞參加期中考試其實風險極高。

也是，長期獨居確實可能逼瘋任何人。

若能趕在第二章正式開始前接觸聖女──

直到這時尤麗亞才止住哭泣。她擤完鼻涕深呼吸平復情緒。

尤麗亞默默點頭，動作劇烈到發出破空聲。

「……」

看著眼前跳出的通知，冷汗不自覺滑落。

「……」

她會偷走它逃亡也與此有關。

我將布條掛在木棍上緩緩遞過去。若直接靠近，瞬間就會被捅個對穿。

不，這和艾琳諾那次不同。那時我至少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但對尤麗亞的狀況完全摸不著頭緒。根本不明白為何會觸發這訊息。

「……」

只要最擔心的變數別出現就好。

這傢伙持有的聖地國寶原本就屬於聖女。

「真的。」

『格雷豪德姐妹。』

第二章主線能否通關，關鍵在於能否解除斷絕詛咒。

而期限最多隻剩五天。

說進度快慢直接決定成敗也不為過。

雖然機率很低……

【目標尤麗亞·格雷豪德好感度大幅提升！】

「所以妳沒遇到麻煩，只是看到我太高興才哭？」

如果我記憶沒錯的話──

除此之外，這計畫堪稱完美。

難度將會大幅下降。

「……我有件事想拜託──」

所以我完全沒向艾塔蘭特提起這事。她絕對會反對。危險程度就是這麼高。

「……」

【好感度等級從興趣度1提升至興趣度2！】

雖然問這種問題對孩子很殘忍，但我的時間所剩無幾。

但必須帶這孩子同行有其理由。

教皇為增幅神力而人工創造的辟邪姐妹，藉由強制操作本質來壓制其他所有能力。

明天考試就開始了。

最佳時機正是期中考試期間。

「……昨天沒來是因為處理其他事情。不是有什麼特別原因。」

以聖女的身份，平時總被聖地人員重重包圍。唯獨這段時間防護會出現空隙。

「……」

『而且……』

<系統訊息>

【可領取獎勵！】

「……」

……但若那個變數出現，第二章難度將會飆升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技能：致命魅力已觸發！】

不過一天沒見，事情怎會演變成這樣？

她用布條擦淚時又開始抽噎，眼神彷彿在問「真的嗎？」

『……總之必須讓聖女和尤麗亞至少見上一面。』

「……」

不知為何，一見到這孩子，我的預測就開始失控。

屆時對待尤麗亞的方式必須完全改變。

首先她三公尺內根本無法近人，加上身為竊取聖地國寶的小偷，若在考場被聖女或聖地相關人士發現，衝突幾乎無可避免。

「……呃，這個。擤鼻涕用。」

[我願意！]

看著眼前神力凝聚的發光文字，我啞口無言。

這幾乎是喊出來的。

[什麼都可以！全都交給我！]

她近乎哀求的堅持令我愕然。

不對，她原本是這種性格嗎？

印象中總是怯懦戒備，害怕失去聯繫。

但現在簡直像……

拼命不想被我拋棄似的。

「……是要外出。妳沒問題嗎？」

[沒問題！]

即便涉及最恐懼的外出，她也毫不猶豫答應。

明顯不對勁。

我試圖安撫：「其實不用勉強，不舒服的話我可以找別──」

話未說完，背脊驟然發寒。

尤麗亞眼中的光芒熄滅了。

[你討厭我了嗎？]

此刻我保持著四步以上的安全距離。

[有什麼原因？我什麼都願意做，告訴我──]

然而。

她眼神完全渙散，明顯神智不清。

哪怕用扭曲的方式實現。

這種莫名觸發的訊息只代表一種可能。

平時她會極力避免接近他人，深知詛咒會傷害對方。

若沒及時後退，此刻已踏入三步禁區。

白魔的執念詛咒就是如此。它會強迫宿主無止盡獻上一切。

白魔碎片。

換言之──

問題在於白魔的侵蝕既迅猛又強制。

【可領取獎勵！】

『覺醒為容器者會逐漸受惡魔影響。』

她的好感卻莫名暴漲。

如前所述，惡魔碎片附著對象完全隨機。

斷絕詛咒仍在生效。進入三步內她就會揮劍。

【可領取獎勵！】

而該死的未知條件莫名觸發後，尤麗亞竟成了覺醒容器。

【目標『尤麗亞·格雷豪德』好感度變化！】

也就是說五天內──

我看著顫抖逼近的尤麗亞。

通常詛咒相關物品都呈現黑色。

但此刻的白光只說明一件事──

斷絕詛咒的劍完全發動時也該是黑霧繚繞。

真的……

確實瘋了。

『啊。』

從艾琳諾的例子就能看出，一旦覺醒就無法擺脫侵蝕。

即使聖地國寶被白魔碎片寄生也不奇怪。

無論人或物都可能成為容器。

[為什麼要離開我？]

[判定為致命狀況]

從此刻起，她將不擇手段地接近我，無論心理或生理。

<系統訊息>

【目標『尤麗亞·格雷豪德』好感度提升！】

而她劍上纏繞的白色光暈更證實這點。

已知執念最強的惡魔。

『……真他媽的瘋了。』

當遊戲路線亂成這樣時，多數人會建議直接重置進度。

我必須拆除這顆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為何？

初期可能僅體現為身體能力強化，但很快會出現更多異變。

『……惡魔。』

【好感度等級從興趣度3提升至興趣度4！】

情感、理性，所有所有。

如先前所言，突破第二章的關鍵就在於解除尤麗亞的詛咒。

[為什麼不回答？]

致命魅力根本沒發動，我也沒做任何事。

這種情況下解法極其有限。

【好感度等級從興趣度4提升至興趣度5！】

『……完蛋了。』

[技能：絕境逢生提升至EX級]

直到徹底佔有渴望的對象。

<系統訊息>

[檢測到危險時刻]

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