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準備

༺ 準備༻

關於噩夢最糟糕的一點是，即使閉上眼睛也無法逃脫。

尤麗亞·格雷豪德的夢境也不例外。

[大小姐，為什麼……為什麼？]

亡者不安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迴盪。鮮血的氣味纏繞在她的手上，而她甚至無法辨認腳下碎裂的肉塊屬於誰。

屍體堆積成山。

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那位與她一起培育盆栽的園丁、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為她準備最愛的胡蘿蔔蛋糕甜點的管家，以及雖然愛嘮叨卻真心關心她健康的女僕。

所有人。

她斬殺了每一個人。

只因為他們站在她三步之內。

「……」

她放聲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這樣。

不，從來都不想。

她嘔吐著，流下血淚，苦苦哀求。

然而，沒有一句話能傳達給他們。

她的嘴巴無法張開。

所有人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瞪著她，詛咒著她，最終化為冰冷的屍體。

接著，她看見一個男人從屍海中浮現。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妳將孤獨至死。]

她的每一天總是在固定的時間開始。

對她而言，那只是掠食者的聲音，光是聽見就讓她渾身顫抖。

一個彷彿由神明精心雕琢、完美無瑕的男人。

總是如此。

回憶起這些資訊，尤麗亞用惺忪睡眼本能地計算著自己與這個男人之間的距離。

——如果沒有這個突然憑空出現的奇怪男人的話。

[妳這該死的辟邪之物。]

而且他還說，知曉關於她和她姊姊的某些事情。

尤麗亞乾澀的目光從那個方向移開。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角色，今天也不例外。

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迫使這朵溫室裡精心栽培的花朵也必須習慣野外的生存方式。

[妳還在期待有人來拯救妳嗎？]

「……」

幸好，她沒有睡過頭。

尤麗亞·格雷豪德揉了揉臉，望向窗外。

「……」

以教皇的低語作結。

「……！」

她認識這個人。更準確地說，她認得那張熟悉的面具。

斷絕詛咒。終生孤獨的枷鎖。

是的。本該如此。

『……呃？』

尤麗亞知道他是誰。

「……」

如同玉盤滾珠般詭異的聲音響起。

這就是她的生活。一個與社會完全斷絕聯繫、不與任何人接觸的野蠻人。

她需要加固帳篷、檢查設置的捕獸陷阱，還要清洗穿了一週的衣服。

「醒了嗎？」

她夢見了這個。

閃耀輝煌的文明就在步行半日可達之處等待著她。但她從不是能夠靠近它的人類。

教皇。這個時代所有宗教人物的頂點。

然而。

透過窗戶，她瞥見學院的建築。

這是之前來訪過一次、給她美味點心的人。

純金色的長袍。純白的手杖。搖曳的念珠。

三步。

她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尖叫睜開眼睛。

[妳還在妄想能靠近誰嗎？]

戴著面具的臉，刻意改變的聲音。

一個充滿生機活力的文明社會。

她沒有時間關注那種地方。她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完成。

而他踏進來了！

「……！」

再次，她不受控制地猛然拔劍。

當看見長劍以閃電般的速度刺向男人時，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又一次。

她又要違背意志殺人了。

「沒錯。」

然而男人彷彿早有準備般，流暢地抽出預備好的長劍。

接著輕鬆格擋了她的攻擊。

他持續穩穩架住她接連的斬擊，

彷彿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在連續交鋒後，當他逐漸被壓制時，迅速退出三步範圍外。

「……這樣就夠了。能承受住，而且越來越熟練……」

他帶著滿足的語氣喃喃自語。

彷彿她的攻擊值得承受。

「……」

尤麗亞呆愣地交替看著自己的劍與這個男人。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接住她的攻擊——尤其在三步範圍內時。

她的劍特性是對手越接近，戰鬥能力就越強；反之在範圍內距離越遠，攻擊力就越弱。

問題在於……

彷彿早已洞悉她的詛咒。

這一天就在恍惚中度過。

修補帳篷時想著他，檢查陷阱時念著他，連搓洗衣物時思緒都繞著他打轉。

初次見面時，這個男人也是在縮短距離後遭到攻擊。

短暫交鋒後翩然退場，照例留下便當盒消失無蹤。

[...你又來了？]

方才激烈的交鋒似乎讓他消耗頗大。

「看來揮劍的力道很健康。最近過得好嗎？」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距離，同樣的起手式。

話音未落，一個裝滿食物的便當盒已滑到她腳邊。

夜幕降臨時，她終於得出這個令自己安心的結論，帶著滿足的微笑入眠。這可是耗費九小時苦思的成果。

『…不，這到底…』

——妳將孤獨至死。

對方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上次他消失後許久未歸，如今卻突然持劍前來較量。更令人驚異的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究竟想幹什麼？

他竟能在她的致命領域內游刃有餘。

由神力凝聚而成的文字浮現在她眼前。

身為被「斷絕詛咒」侵蝕之人，她的聲帶早已無法發聲。這是他唯一的溝通方式。

當尤麗亞用困惑的表情看向他時，男人正癱坐著調整呼吸。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什麼人？』

這次肯定也一樣。

所以她能理解他之後完全消失的行為。

『大概只是一時興起吧。』

然而次日清晨，那個男人如約而至。

尤麗亞呆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

「……」

孤獨的生活給了她太多思考的時間。

——除了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

他究竟是誰？

「……」

畢竟，世上怎麼會有人願意親近一個當距離少於三步就會斬殺他人的怪物？

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像個謎團。

沒錯。她很清楚這是自己的命運。

『這是第二次了吧？』

「……」

文字裡浸透著複雜的困惑。

夢中反覆出現的話語在腦海重播。

沒錯，上次他不也是露個面就消失許久嗎？

「上次不是說過了？我會定期給妳送食物。」

「吃吧。我該走了，再待下去有人要發火。」

尤麗亞盯著便當盒陷入沉思。

昨天思考九小時，今天思考十二小時。

長期過著單調野人生活而幾乎生鏽的大腦，此刻正超負荷運轉。

『他對我有所圖謀？』

她想到一個合理的假設。

初次見面時他說受人所託照顧她，如今態度卻突然轉變。

『...但比劍又是什麼意思？』

最終她帶著未解的疑問沉入夢鄉。

「醒了嗎？」

第三天男人依舊準時出現。

照例遞來便當盒後，這次卻沒有立即離開。

「喂，知道嗎？」

他開始說起瑣碎的日常。

學院裡的趣事，最近的好天氣，還有讓他忍俊不禁的小插曲。

盡是些無聊的廢話。

她無法回應——與世隔絕的她根本接不上話茬。男人卻自顧自說得起勁。

「……」

但對久未與人交談的尤麗亞而言…

這竟是漫長歲月裡第一次像樣的對話。

「喂！」

只是單純好奇罷了。

說著「想當朋友」卻甘願被刺傷，簡直匪夷所思。

她找不到任何答案。

來者尤麗亞認識——校長艾塔蘭特。

因為只要控制好距離，就能在面對壓倒性強敵時安全練等。持續交戰能快速提升屬性等級。

我摘下面具喃喃自語。

他是學院學生，且重要到需要校長親自看管。

『學院學生啊。』

從這角度來看，尤麗亞絕對是玩家口中的「技能鍛鍊最佳NPC」。

『……我什麼都不明白。』

彷彿隱隱約約地——

比如他到底在想什麼？

「打完招呼就走太失禮了。隔著安全距離聊聊天而已，何必這麼緊張？」

想著那個神秘的蒙面學生。

她知道的。她再清楚不過。

然而……

這句話再次浮現腦海。尤麗亞自嘲地輕笑。

所以從未奢望這種荒謬的事能成真。

他竟想和她這樣的人做朋友。

「……」

他清楚知曉她的詛咒。

即使苦思22小時犧牲睡眠，思緒仍毫無進展，只換來劇烈頭痛。

「……還不賴吧？」

正是為她提供藏身之所的恩人。

這晚入睡前，她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正如先前所說，提升技能最快的方法就是與強者實戰。

她不懂他為何總是戴著面具，也不清楚是誰委託他每日送餐。更難以理解的是——

刀劍相擊、遞來便當、短暫閒聊、然後消失。

『明天他還會來嗎？』

她拼湊出零碎的信息：

明明深知她詛咒的兇險，卻仍執意踏入致命範圍。

「說過別待太久！要是妳這樣的重要人物受傷會引發多大麻煩…！」

尤麗亞豎起耳朵聽著遠處艾塔蘭特拽走男人時的對話。他們顯然以為她聽不見。

於是她幾乎整天都在想著那個人。

「...這倒無法反駁。」

或許因逗留過久，某人前來抓人了。

***

更棒的是，距離越近她的戰鬥力越強。當我累積足夠熟練度適應當前距離後，只要再縮短間距就能加速屬性成長——這正是我最近的修煉方式。

——妳將孤獨至死。

「你這張嘴遲早惹禍！我是怕你胡說八道引發事故才…！」

彷彿在期待他再次出現。

持續地、無止盡地。

同樣模式的日子不斷重複。

『就是那裡……』

雖然她招招直取性命很危險，但對我而言越危險的環境越能激發潛能。反正以我原本爛到揮劍都勉強的屬性值，這根本是作弊級的修煉捷徑。

『……況且還有安全措施。』

我看著手中的幻象面具。

這正是初遇時戴的同款面具，也是所謂「尤麗亞練功法」的必備道具。

只有老玩家才知道的秘訣：因斷絕詛咒影響，當對手遮住面容時，自動攻擊的威力會稍減。

『但……應該還有其他用途。』

若運用得當，能在第二章終幕發揮關鍵作用。偏偏具體細節怎麼也想不起來。

看似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

『……之後再想吧。』

等需要時自然會記起來。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 檢定成功！ ]

[ 屬性「崔斯坦流劍術」熟練度提升 ]

[ 熟練度升級！ ]

[ 屬性階級由「基礎」晉升為「通用」！ ]

< 精通資訊 >

[ 屬性：崔斯坦流劍術 ] [ 階級：通用 ]

[ 當前熟練度：0% ]

[ 崔斯坦公爵家秘傳劍技 ]

[ 距離專屬任務相關事件發生剩餘 D-1 ]

[ 目標「尤麗亞」興趣度提升至 Lv.1！ ]

然而——

[ 技能「致命魅力」已觸發！ ]

有這兩項加成，準備工作已全部就緒。

隔天早晨竟收到這種訊息。

『……這樣就夠了。』

< 與天賦相關的角色通知 >

「……今天得早點睡。」

「格擋反擊」是遊戲常見的防禦技，成功時能無傷抵銷攻擊並獲得反擊回合。「無視防禦」更是簡單粗暴的強力特性。

回到宿舍我倒頭就睡。

[ 已生成專屬任務「遺傳詛咒」！ ]

連日與尤麗亞交戰積累的疲勞可不是開玩笑的。

[ ■ 裝備長劍時可施展「格擋反擊」 ]

[ 愛情度 1 ]

「……」

[ 好奇度 1 ]

「……」

<系統訊息>

『而且這些效果……』

這什麼鬼？

[ ■ 裝備長劍時能部分無視敵方防禦造成傷害 ]

雖然原本就有基礎，但短短七天就從「基礎」晉升「通用」簡直瘋狂。正常不是至少要一個月嗎？

▼ 吉登·蓋爾斯泰德·拉·崔斯坦

[ 獎勵已添加至禮物欄！ ]

[ ■ 使用任何武器皆能發揮一定威力 ]

[ 距離專屬任務相關事件發生剩餘 D-1 ]

♥ 艾琳諾·艾琳娜麗絲·拉·崔斯坦

進展速度快得反常。

[ 反派好感度大幅提升！ ]

[ 已生成專屬任務「遺傳詛咒」！ ]

為了在明天的「課堂觀摩」達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