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火焰證明黃金②

隨着視野充滿光芒，我注意到自己回到原本所在的第六層。

我被拋到地上，接着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行。觸手氣勢洶洶地從身後穿過，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到了安全地帶。

羅・凱因拖着我，把我從融合體身邊拉開。

不經意間看向自己的右臂，發現正緊緊地抱着貓耳少年。雖然他身上各處都有瘀青，但呼吸還算正常。那張纖細美麗的臉龐似乎也沒有受傷，我鬆了口氣。

兩位魔女站在我的兩側。

特里修拉受了傷，儘管大量失血，仍勉強站着。科爾塞斯卡還是一副超然的態度，不過呼吸似乎有些紊亂。

「勉強成功了呢。」

「啊～～真是的！鮮血咒就差那麼一點點就來不及了呀，阿基拉同學這個笨蛋！要是連阿基拉同學都被吸收進去，你打算怎麼辦！主要是債務和債務！」

「不過，你那不顧危險也要拯救少年的氣魄值得讚賞。稱得上是英雄好漢的行徑。這纔是我的勁敵。」

「把他當成人質的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話說回來，幾乎都是靠我的力量才救到你們的哦。嘛，雖然好像也有某種奇妙的力量在起作用就是啦。但基本上是我！ 憑一己之力！救出了阿基拉和那個孩子，所以阿基拉要給我好評！」

三人接二連三的話語讓我感到困惑，但我總算理解了自己生還的事實。

我被救出來了。

我是被他們拉上來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感覺我總是受到別人的幫助。

啊啊，阿茲利亞。我是否還能見到你，好好向你道謝呢？

雖然現在還辦不到，但話語能確實傳達給眼前的恩人們，我將看着三人，清楚地說出口：

「謝謝你們拉了我一把。」

三人似乎不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愣愣地望着我，但片刻之後，他們做出了非常失禮的反應。

她們同時噴笑出聲。

科爾塞斯卡高聲報上名號。

就像被凍結了一樣。

「技術的極地。」

「認知的極點。」

『活動吧，吾之錫杖。』

「Date et dabitur vobis.」

「『杖』即爲身體性的擴張。」

「那樣就夠了，能拜託你當前衛嗎？我也會召喚出手上最好的武器。」

另一方面，特特里休拉將殘破不堪的手臂舉過頭頂。同時『心話』響起。

科爾塞斯卡隨着爆炸性的壓力發動『心話』，編織出無法理解的話語。

我急忙警告凱因，按住貓耳少年的側頭部，帶着他離開原處。啊，貓耳沒能按住。

在兩人的背後，閃耀着光芒的平面圖像緩緩浮現。

姑且將將我的疑問拋在後頭，眼前又有股巨大的力量顯現 。

兩名魔女並肩而立，以前所未有的毅然決然，準備迎戰異形的敵人。

特里修拉的模仿似乎戳中了凱因的笑點，只見他迅速別開臉，身體不停顫抖。爲什麼這個女人在我認真說話的時候，總是要調侃我呢？把別人當傻瓜有那麼好玩嗎？

「——強化外骨骼？」

視線被吸引到特里修拉指尖所指的方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天花板開了個洞。那是我闖入這個樓層時也開過的洞。也就是說，那裏與特里修拉的據點相連。

特里修拉如此宣稱。

那簡直有如神佛背後的光環。由兩個圓構成，帶狀的空間裏寫着文字，內側是複雜的幾何圖案。中心分別描繪着不同的花紋。科爾塞斯卡的是眼睛的紋樣，特里修拉的是杖的紋樣。

「動力外骨骼，型號『披狼皮者』，啓動。」

屈膝姿態的鎧甲，或者該說是強化外骨骼，背部部分自動打開，露出足以容納一人的空間。特里修拉毫不猶豫地坐進去，入口隨即完全閉合，人狼型鎧甲發出意外輕微的驅動聲，順暢地站了起來。

名字具有咒術的力量。

注意到這件事後，緊接着有個纏繞着紅色光輝的東西從洞口被投下。伴隨着閃光，那東西在特里休拉眼前砸得地面塌陷，然後穩穩立住，是一副充滿壓倒性重量感的人型鎧甲。

『流出：冰血咒。』

「『邪視』即爲世界觀的擴張。」

「憑你現在那副身體，真的打算跟那傢伙戰鬥嗎？」

我的疑問無人理會，兩人繼續詠唱。

這是細節繁複的重裝甲，左右手臂與腰間配備着機關槍和大口徑火炮，頭部似乎是以狼或狗爲原型，但已變形，看起來不像生物。豎起的耳朵，大概是集音裝置或雷達。

科爾塞斯卡如此宣告。

沒錯，三叉戟。爲什麼我至今都沒察覺到這種異樣感？

魔女手持三叉戟，毅然朝着異形野獸前躍去。

「吾乃居託斯的姐妹第七十一位，冰血的科爾塞斯卡（Corsesca）。」

轟然巨響。

共通點是，都是我那個世界的三叉戟的名稱。

特里修拉的咒語是真言，或者該說是梵語？

這和狼之魔將艾斯菲爾報上名號，還有凱因表明殺意時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籠罩四周，彷彿兩名魔女正釋放出驚人的無形能量。

「很不巧，我在第四層與奎斯德雷姆戰鬥時幾乎用光了。勉強也就只能維持低輸出的程度了。」

那該不會就是所謂的魔法陣吧？似乎是魔術儀式中使用的圖形，如果是這樣，難道她們要進行某種儀式？

「好了，三叉戟的使魔要來了。」

它的雙眼發出妖異的光芒，不知是否是材質的特性，原本單色的全身逐漸染上以紅色爲基調、高飽和度的色彩。

特里修拉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將氣氛拉了回來。

科爾塞斯卡帶着隱隱的怒意，邁步向前。

『好啦，人偶服的魔女要發揮本領咯～』

『阿基拉，記得捂住耳朵哦。還有，你那個位置滿危險的。』

就在科爾塞斯卡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想從我身邊奪走我的阿基拉，奪走我的東西的傢伙。」

因此，實力強大的咒術師會報上名號，向周圍宣告自己的存在，來提高自身力量。這是強烈自信的表露，即使名字被掌握、被詛咒也能使其無效化。這是不顧死活的「虛榮」。

當我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了。

長槍、花與眼瞳，全都散發白色的光輝。

魔女們的致辭，讓我產生彷彿時間靜止般的錯覺。她們編織的音色實在太過魔幻 ，讓所有聽者都爲那聲音着迷，愣在原地。

不，不對。不能把那個和騎士們穿的甲冑相提並論。

「呃，那個——對不起。」

復活的小不點修拉出現在我視野一角，朝我遞出糖果。我纔不要。真是的，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這裏可是敵陣，而且現在還在戰鬥中耶。

不知特里休拉的低語是不是充當了語音認證。

自我介紹、宣名正是最強的自我強化咒術。這樣的知識小不點修拉那邊傳來。

科爾塞斯卡的詠唱，讓我感到不對勁。

「所以，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特里修拉的射擊，不，炮擊讓她腳下的地面凹陷，後坐力更是將周圍攪得塵土飛揚。

兩名魔女散發的威壓急遽升高。彷彿要釋放出無法壓抑的怒火，魔女們向前邁進。

特里修拉緊接着，對周圍的一切宣言。

科爾塞斯卡所吟唱的，莫非是拉丁語？

「喂。」

嗯？

「哎呀～塞斯卡是在擔心我嗎～♪平時冷淡的塞斯卡變得這麼溫柔，姐姐好高興！別擔心，必要的時候，死個一次還在容許範圍內。」

「此號爲春之魔女，其相爲人偶服之魔女，起始之紀爲人造人之魔女。」

「塞斯卡，你現在能用多少冰血咒？」

「吾號爲冬之魔女，其性爲擬人化之魔女，起始之紀爲神話之魔女。」

隨着名字的宣言，她們的存在感爆發性地膨脹。

科爾塞斯卡冰冷的異形右眼彷彿脈動一般，進一步巨大化，周圍的皮膚被推擠扭曲，血管凸現。在不對稱的冰冷麪容前，飄浮的冰球逐漸改變形狀，散發白銀光輝的長槍出現。

我記得那是意大利那邊的長槍名稱，還有印度教神明所持長槍之名。

『活動：鮮血咒』

下一瞬間。

那響徹四周的聲音，讓她的存在感愈發強烈。

兩人高聲齊聲說道。

接着，特里修拉也以類似的形式描述自己的性質。

Corseca（三叉戟），正如她的名字。

不只是我，連那個巨大的融合體都感到戰慄。

音素有限導致的偶然一致，或是語言的收斂進化，這些藉口完全說不通。

「唵南無溼婆。」

特里修拉那邊是梵文和真言，還混了漢字，根本沒法理解是什麼意思，但是不管怎麼看，都毫無疑問是「我前世的語言」。

這兩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又或者，在她眼中的世界，是個極度緩慢、停滯的世界。如果在連時間都凍結的世界裏，只有她能自由行動，那不就是無敵了？

「居託斯的姐妹No.71——鮮血的特里修拉（Trishula）。請多指教，去死吧！」

不，稍等一下。

不，是加速了。

「絕對不會放過你。」

「是啊。不過，與其容許它繼續蠻橫下去，我寧願自己被它吸收。」

「世界啊，凍結吧——除了我以外的一切都將變慢。」

環繞科爾塞斯卡的光芒匯聚起來，形成一朵巨大的冰造花。這朵透明的花作爲頭飾置於她的頭頂，反射出妖異的光芒，將人們的視線吸引到正下方那隻奇異的眼睛上。

我絕對沒聽錯，也不是那種「這個世界的異國語言」被翻譯成「對我來說的異國語言」這種程度的問題，那確確實實就是拉丁語和梵語。

『流出吧，吾之淚。』

「對我的同伴出手，甚至還想玷污他的三叉戟的使魔。」

話說回來，這兩個傢伙的名字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那是把冰槍，有着向左右彎曲的刃，是一把三叉戟。

『啊，對不起哦～～不要哭嘛～～』

「絕不能留你活路。」

而在炮口前方，融合體的上半部被整個轟飛。

兩人之間雖然散發着危險的氣氛，卻也有些悠然地邁步前進。

彷彿在說沒有其他人出場的餘地，魔女們的世界就此拉開帷幕。

「——少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還有，按出生順序來說，我纔是姐姐。」

特里修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的同時，裝設於強化外骨骼腰部的機關開始運轉。即便處於摺疊狀態也顯得十分巨大的炮管緩緩展開。外骨骼的雙臂與腰部將炮身牢牢固定，同時粗如圓木的雙腳沉重地踏穩在地面上。接着，從腳跟部位向下打入樁子，穿透地面，將其全身完全固定。

要說爲什麼，仔細看的話，兩人背後的魔法陣上所刻的文字，正是拉丁語和梵文。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她們的聲音強而有力，讓人無法忽視。

科爾賽斯卡以肉眼難以捕捉的超高速移動，對融合體使出閃電般的突刺。她躲過所有亂舞的觸手，以快到能看見殘像的速度繞到其背後，用長槍橫掃。這一連串動作宛如快進的視頻畫面。加速並沒有產生衝擊波，彷彿只有她的時間與周圍完全割裂開來。

「因爲，噗，你一臉超認真的樣子說——謝謝你們（正經）。」

巨大的破壞孔，還有高熱造成的熔解。

我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恐怕是極爲原始的動能彈造成的。如箭矢般的彈體高速射出，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命中目標，貫穿了厚實的肉塊。疑似在射出後分離的尾翼型彈殼被拋在炮口附近，讓我勉強理解了剛纔射出的是什麼。

在對生物戰鬥中，真的有必要使用穿甲彈嗎？是隻有這種彈藥可用？還是因爲本人的個性？又或者是那個融合體的表皮硬度相當於裝甲？

『還沒完還沒完～～！』

從特里修拉快活開朗，彷彿樂在其中的語氣來判斷，也許她只是單純喜歡過度殺傷。

正如她所宣稱的那樣，安裝在大腿部位的發射管打開，一枚超小型導彈發射出去。導彈升空後，憑藉展開的姿態控制翼微調角度，一邊噴射推進器，一邊朝着目標飛去。與此同時，雙臂的機關槍以每秒超過七十發的速度潑灑出大量子彈。圓盤形的彈倉高速旋轉，將其中的子彈源源不斷地送入槍膛。無論是數量還是速度，都超出了彈道預測的測量極限。

機關槍的掃射將那些爲攔截導彈而在空中揮舞的觸手羣一掃而光。導彈趁機飛進了空出的空間，被毫無防備的巨大身軀吞沒。

先是閃光，接着是轟鳴聲和熱風。導彈命中後，成型炸藥爆炸，內部釋放出熱能。橙黃色的閃光四下迸射，震耳欲聾的聲響隨之散開，爆炸產生的氣浪、高溫以及飛濺的碎片肆意蹂躪着那龐大的身軀。

儘管壓倒性的火力在近處爆發，科爾賽斯卡卻能精準地迴避掉這一切，其行動也實在超乎常理。飛散的碎片在科爾賽斯卡面前不自然地停住，可見，她完全消解了爆炸的餘波。

展現出真正力量的魔女們，強到好像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我的存在。

然而，要施展那股力量，似乎並非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每揮動一次冰槍，科爾賽斯卡的肉體就會出現裂傷，銀色的血液從她的身體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