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纔不是什麼破爛 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伴隨着輕微的聲音緩緩吐出。

我讓聽覺變得極度敏銳，就連呼氣聲聽起來都像風聲，專心傾聽。無數情報湧入耳內被大腦處理。大氣的劇烈流動。讓泉水泛起漣漪的水流聲。自己的呼吸生。細微的鼾聲。某處傳來的完全感覺不到體溫的呼吸聲。完全收斂的氣息。約有一人，能聽到身體挪動的聲音，卻完全聽不到呼吸聲。這表示對方不需要呼吸吧。相對的，只要仔細注意，就能聽見微弱的機械聲。大概是電源的驅動聲之類的吧。

然後是無數生命湧動、相互交融般的脈動聲。我以敏銳的感知，逐一清查異獸的融合體那龐大數量的呼吸與脈動。

最大的聲音像是宛如河水流動的巨浪。我將之視爲雜音，從意識中排除，掌握到其內側存在着無數個別的聲音。我捕捉到每個聲音的模式，並分別爲它們打上標籤。從依據特徵分組的聲音模式中，把共性較多的逐一排除。最後留下的一個，最具特徵的聲音，我捕捉到它，測量到發生源的距離。

「——確定本體的位置了。特里修拉，你那邊進行如何？」

「隨時都可以開始哦！那麼，你們兩個，要開始作戰了，準備好了嗎？」

「儀式已經準備好了。」

「隨時都可以。」

特里修拉抱着貓耳少年，科爾塞斯卡跪在地上，我和凱因站在兩旁。

一瞬間的寂靜。

彷彿繃緊的線斷裂般，科爾塞斯卡的號令響徹四周。

「開始——凍結。」

科爾塞斯卡一聲令下，身後的泉水瞬間完全凍結。巨大的冰塊藉由無形之力飄浮起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投擲出去，迅猛地飛射而出。冰塊劃出一道弧線，越過我們的頭頂，逼近到天花板邊緣，龐大的質量猛烈地撞上巨大異獸。

怪異的慘叫聲。還有好幾道痛苦的喘息聲，彷彿它在替別人承受劇痛一般。

冰塊的外層碎裂，碎片接連刺入融合體的各個部位。藍色的血液飛濺，光滑的皮膚被撕裂。即使如此，冰塊仍保持着巨大的體積，繼續向融合體內部深陷。融合體無法承受這超乎想象的重量，龐大身軀的一部分凹陷下去，被壓得粉碎。

看着先發制人的攻擊成功，我回想起剛纔的作戰會議內容。

『所謂的使魔咒術，是對自己以外的存在產生影響，算是運動的延伸。要說的話，就是「關係性的擴張」吧。』

背後傳來爆炸聲。特里修拉發動了爆破符咒，破壞了背後的泉水。設置在底部維持「泉水」功能的裝置被破壞，阻礙融合體入侵的屏障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融合體的全身就像巨大的蛇，或者說是長蟲般的形狀。相當於頭部和尾部的部分蠢動着，朝包圍的中心衝過來。其目標正是我們。

『所謂的咒術，是一種通過類推來擴展人類極爲普遍行爲的技術。所以，對於那個「融血咒」，可以通過引申普通的「關係性」的邏輯來套用解釋。』

佔據其大半數量的複合種，這個最爲棘手的羣體，全都被凍結，失去了行動能力。

凱因被從側面擊中，身體從中間部分開始被折斷粉碎。下半身被炸飛，撞到我身上。那股衝擊力讓我整個人橫倒在地。

到頭來，到最後起決定性作用的，並非是些小技巧或是臨時拼湊的武器，而是賽博空手道。

面對慌張掙扎的巨大身軀，她冷冷地做出宣告。

一陣帶着色彩的旋風以立體影像爲中心颳起。藍色的水流迸發，閃耀着綠色光芒的風捲起漩渦，不定形的金色充滿整個空間。那是色彩斑斕的暴風雪。滲透到巨大身軀內側的能量，開始選擇性地凍結特定的構成體。

從藍色龐大身軀各處長出來的，本來應該是各不相同的生命。大半肉體都被埋在其中的複合種與惡鬼們再度復活，揮舞起它們的手臂。

我之前臨死前的排名是多少啊？我試着確認了一下，剛好是第七十一名。大概就是這種程度。

融合體察覺到自己攻擊的是精心仿造的冰像後，融合體的動作開始產生混亂。個體開始擅自行動，過於龐大的整體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致命的破綻。

『雖然有可能選出下一個領導者，但到時那些傢伙應該會弱化。因爲目前擔任領導者的，十之八九是其中最強大的個體——卡薩里奧。』

當它們察覺到那是陷阱時，已經太遲了。身爲獵物的融合體已經落入科爾塞斯卡的掌心。

說到底我在賽博空手道場的熟練度，或者說在世界排名裏，我也就堪堪能擠入前一百名左右。即便在同一水平層次裏，比我厲害的賽博空手道使用者也大有人在。當然了，要是不侷限於賽博空手道使用者，擁有更高戰鬥能力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我一邊遠遠看着取得重大戰果的魔女，一邊在外圍包圍圈與融合體對峙。確認凱因爲了保護特里修拉他們而跑向後方後，我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前方。

『也就是說，只要找出卡薩里奧並解決掉它就行了，是這樣吧。』

我能夠和這個世界的居民戰鬥，純粹是因爲「賽博空手道場」很優秀，這本質上是我原本所在世界技術水平的優勢。

無數碎片四散開來。冰塊反射着光芒，閃閃發亮。

三維影像與繪製在地面上的紋路相互鄰接，組合成一個複雜的結構體。

冰塊的構造會使光線漫反射，讓人無法窺見內部的情況。這冰塊內部意外地舒適，有點像科爾塞斯卡居住的冰屋。或許外壁採用了類似抗衝擊的結構，碰撞的力道極小。多虧如此，我們能夠立刻展開行動。

這一擊是旋轉發力。毫無聲響，我在重重踏地的同時，讓左半身向前突進。「賽博空手道場」顯示的虛擬人體各處亮起紅光。「GOOD!」的字樣閃耀 ，從膝蓋、大腿、腰部，轉移至左肩、手肘。「發勁準備」的文字發光，從右腳傳遞而來的力量，以最佳效率在粗壯巨大的左義肢尖端匯聚，在與融合體接觸的那一點上爆發開來。

首先，特里修拉抱着少年，向包圍圈外逃去。一部分的構成體與複合種注意到她的行動，發動了攻擊。不過我與凱因早就料到這點，用攻擊進行干擾。兩名非戰鬥人員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並沒有那種能被捧爲高手的實力。

伴隨着聲響紛紛破碎散落。看到這幅光景，融合體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停止了動作。

『雖然這會因組織形態而異，但只要追求簡單高效的行動模式，必然會產生對多數弱小個體下達指示的強大領導者。』

『雖說它們藉由超自然的力量融爲一體，不過基本上可以把那個融合體視爲一個組織或集團。只是藉由足以覆蓋個體意識的意志或理念，將個體整合在一起而已。』

「這是耗費三份代價的儀式咒術。任何人都無法逃離古代神明夏瑪基希的視線。」

異形的右眼發出妖異的光芒，冰球在空中滑行，回到她的手邊。

「DOSUKOI!」

尖銳的爪子和武器一齊向五人襲來。既無法反擊也無法躲避，這是壓倒性數量帶來的暴力。

在這個理念面前，技術的高低根本無關緊要。

我朝着融合體的某一點疾馳而去。

『當然，在各個組織構成體中，存在着強大的個體和弱小的個體。』

特里修拉的頭部被擊碎。貓耳少年被拋在地上，全身出現龜裂。蜂擁而至的暴力將其碾碎，緊接着，科爾塞斯卡也遭受重創，粉身碎骨。

但無論面對何種對手，只要對方還活着，用巨大的質量高速撞擊，就能將其致死。要是能精準擊中維持生命所需的要害部位，那就更容易置其於死地。

與此同時，在融合體陷入混亂的末端部分附近，此前一直僞裝成科爾塞斯卡的準備裝置，開始變換模樣。

我避開從側面襲來的攻擊，抵達那個位置。乍看之下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坦的藍色皮膚。然而在這個從身體各處伸出各種生物半身的融合體上，存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這本身就很奇怪。

科爾塞斯卡以不可動搖的完美的態勢壓制了異獸。

內部有藍、綠、黃三色光芒循環流轉，看上去如同某種迴路。

那個始終跟隨着科爾塞斯卡的冰球。此前它是將立體影像疊加在冰雕上進行上色，賦予其真實感，而此刻，它投射出了不同的影像。

畢竟，明明融合體的身軀如此巨大，表面卻明顯沒有卡薩里奧的身影。光是像這樣隱藏起來，就等於宣告它是弱點。

我確信「它」就在這裏面，深深吸氣，拉動臨時裝配的左臂，右半身向前探出，擺出架勢。

『只要找出那個領導者並將其打倒，那個巨大的融合體就會無法維持組織的型態，進而瓦解。』

隱藏內側的我們，按照事先商定的計劃，同時行動起來。

就算沒有用來揮下的武器，也有用來攻擊的左手。

那是與其他生物截然不同的時間尺度。因龐大身軀而產生的，與其他生物不同的脈動節奏。

我已經鎖定了本體，也就是卡薩里奧的位置。

爲了抓住足以扭轉絕對優勢的決定性瞬間，原本正壓着那龐大身軀的冰塊轟然破碎、四散開來。

「沒用的。【夏瑪基希的凍視】是被動型咒術。已經結束行動的你們沒有迴避的權利。」

然而，我的耳朵——音響處理APP「Doppler」準確鎖定到那個位置。

將對方毆打致死。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