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无彩S的左手,铠甲的右手③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400 字
说到迷宫,我已经说过我选择了高难度的异世界,当时我所指定的起点就是迷宫。只有这一点成功实现了。不过在失去左手的现在,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灰色的通道绵延不绝,景色单调乏味。等间隔设置在两侧墙上的烛台,将四周照得通亮,只有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我现在才发现,身上没穿衣服却穿着鞋子和袜子,好像比全裸还要糟糕。
多亏有植入脑内的微型电脑介入控制杏仁体,我才能免于被不安、恐惧、羞耻压垮。如果是原本的我,恐怕早在一开始遭到狼人攻击时就动弹不得,然后死去吧。
现在想想,没有选择任何能力就转生到异世界,实在有勇无谋。要是没有痛觉遮蔽,我早就因为无法动弹而死了。
所幸,我现在精神状态非常稳定。
我能够一边在迷宫里走动,一边用眼角余光画地图,警戒四周,都是因为控制了情绪,遮蔽了失去左臂的痛楚。
因此,当我听见自己脚步声以外的声响时,我立刻决定前往声音的来源。
如果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或许会逃走。但就这样裸体徘徊,饿死或冻死也很蠢(话虽如此,三天不吃不喝也还过得去,就算全裸,只要不被丢到雪山就不会死。我的身体非常节能,耐寒度也高)。
我循着声音在迷宫中前进,但不太顺利。迷宫构造非常复杂,声音会复杂地回响,难以分辨来源。
我经过好几次转弯后竖起耳朵,再继续前进。全是类似的通道,令人感到厌烦,但情绪控制应用程序强制让我心情愉快,我反而充满期待,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人类已经克服了忧郁,虽然要加上「先进国家,而且是自然主义者以外」这个但是。
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告诉我前方的状况并不平静。
坚硬的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野兽的呻吟、咆哮,以及类似叫喊的陌生声音接连响起。
不光是怪声,还有一股强烈的恶臭,让我一瞬间停下脚步。
声音变得清晰,恶臭也随着暖风飘向我。
我能清楚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也就是说,前方是异变的发生源头,同时也很有可能通往某个地方。
耳朵和鼻子都在警告我有危险,但我没有要在这里折返的意思。
我决定先看看情况,于是朝着空气流入的方向前进。
虽然好几次遇到死路,但因为有地图应用程序,我不会像之前那样迷路。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我终于抵达了疑似目的地的地方。
在蜿蜒曲折的通道尽头,是我从开始在这座迷宫徘徊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可以称之为房间的开阔空间。
我开始奔跑。
话说这是外面吧。
充满敌意的目光与咆哮朝我袭来。虽然我本来不打算插手,但正如前文所述,我无路可退。
这时,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明明是从迷宫里出来了,出口处却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样,那都需要高超的技巧或技术,我必须将危险性评估得更高。还是说,那说不定是某种「魔法」之类的,我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在运作?
那是一头大到让人必须仰望的狼。
还有四人站着。他们身穿同样的全身铠,其中两人拿长枪,两人拿锤矛与方形盾牌战斗,但似乎也快到极限了。
我在战斗的那群人还没发现之前,从出口往左转继续前进。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还能看见山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但现在也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前进了。
那是什么?回旋镖吗?回旋镖能在实战中用吗?还是说,它是用我看不到的细线拉回去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请女神给我某种特殊能力。义肢虽然比肉身坚固,但也仅此而已。义肢里面不会射出子弹,也并没有藏有刀刃或是能够产生高压电流。面对动作敏捷,能够完全挡住长枪和锤矛的巨狼,我实在非常不利。虽然只要瞄准铠甲的接缝、关节和眼睛、鼻子等露出的部位就好,可是巨狼对那些地方也有所戒备,因此我无法顺利攻击。那四人从刚才就一直苦于无法有效攻击。
明明是四足步行的野兽,巨狼却以铠甲和刀刃武装自己。
当然,敌人不会轻易容许这种事发生。四人从刚才就不断尝试要绕到背后包围它,即使如此,四人仍然无法彻底活用人数优势,这全都是因为巨狼极为敏捷。简单来说,就是它很会后退,战斗时的位置拿捏得非常巧妙。现在也是,它挥舞着爪子牵制四人,同时调整身体角度,让我保持在它的视野内。
强烈的恶臭。从风中传来的毫无疑问是血腥味。
我困惑地思考着,但似乎不得不暂时中断。
那里没有留下任何迷宫出入口的痕迹。那幅景象简直就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是空无一物。
危险正从右边逼近。
我踏破草皮,踩碎泥土,撕裂风势疾驰。我向左迂回,绕过正在战斗的那群人,朝巨狼的背后而去。
我太天真了。
说起来,把那四个全身铠当成同伴也是个奇怪的前提。因为头盔遮住了长相,我连他们是不是人类都不知道。
难道这片草原和天空都是画吗?我这么想着,却也不是这样。草随风摇曳,也能感觉到风。云的流动和太阳的光辉也都是真的。
「咦?」
奇怪了,为什么我在抵达这里的瞬间,会直觉认为这里是「房间」呢?这里怎么看都是迷宫外。就算从风的流向来判断,一般应该也会认为是找到出口来到了外面。
巨狼是四足步行,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够使用道具的样子,不过或许是近亲种族的狼人制作并让它穿戴的(也有可能是那只狼人饲养的军犬)。
虽然因为来到外面的冲击太大,让我分心了,但原本应该关注的是眼前上演的凄惨光景。
眨眼之间,出口消失了。
另一方面,巨狼则是猛冲、飞扑,用锐利的爪子拨开四人的盾牌和武器。即使从远处观看,也能看出是巨狼占了上风。
对手太难对付了。
据说海底都市和太空站会使用扩增实境技术,人工重现地上的环境,难道我的感觉被欺骗了吗?
如果全身铠甲的人类占了上风,我还会考虑要不要出手帮忙,但现在还是无视他们直接通过比较保险吧。
被我右臂弹开的刀刃飘到上空,划出不自然的轨迹回到巨狼脚上,又恢复成原本三把刀刃的状态。看来最初的一击也是这样,巨狼的两只前脚上还是各有三把刀刃。
巨狼注意到我,启动前脚爪子的机关,投掷出利刃,四人中的某人注意到这件事而发出叫声——这就是目前的状况。不过我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早就准备好用右手防御。虽然我实在没想到会飞来爪子就是了。
从狼人穿着装甲这点来看,这个世界的野兽,应该说怪物,或者异种族都拥有足以进行金属加工的高智能,能够利用道具。
话虽如此,要我一人对付四人和巨狼,这种三方混战实在太有勇无谋了。即使我站在巨狼那一方,等到四人被杀之后,也只会轮到我成为它的饵食。
对手是让全副武装的六人陷入劣势的怪物。我不认为再加上我一个人就能获胜,不过……
我任由风打在脸颊上,默默思考。刀刃左右合计共有六把,如果我就这样绕着巨狼跑,尝试绕到它背后,它迟早会用完刀刃吧。毕竟只剩四把了。
唔嗯……算了,边动边想吧。
已经有两人倒在地上。虽然不清楚是失去意识还是已经丧命,即使他们全身穿着铠甲,仍流出了大量鲜血。不知是被攻击到了铠甲缝隙,还是盔甲从这里看不到的部分有破损。不管怎样,这幅光景都让人一眼就明白这里很危险。
紧接着,我听见尖锐的叫声。那是三音节的高亢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但不巧的是,那似乎与我所知的任何语言都不相符。
四名战士勇敢地挑战巨狼,但是巨狼敏捷的动作和爪子的攻击,再加上坚硬铠甲的阻挡,让他们无法给予有效的打击。
之前的通道宽度都很窄,天花板也低到身高170公分的我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但这个【房间】比那些地方宽敞许多,被低矮的草覆盖的大地无边无际,甚至能看见地平线和远处群山的棱线,天花板则是清澈的蓝色,耀眼的太阳和白云高得令人目眩。
我想要的不是战斗,而是胜利。
我本来以为会有某种巨大的建筑物,但我出来的出口只是飘浮在空无一物的草原上,上面和旁边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大概猜得到那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状况下,我为了存活下去,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不,说不定是狗,但是看它对着四名像是人类的对手吠叫、扑咬、伸出爪子的凶勐模样,实在不觉得它是被人类驯养的动物。
巨狼将前脚对准我横扫过来。进入射程了——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右手就采取了防御行动。刀刃被投掷过来,冲击从右臂传到肩膀,它精确地瞄准了我的身体。有武装又会使用远程武器的野兽,会不会比人类强太多了?
想到这里时,我因为更大的冲击而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是自愿转生到危险的异世界,但我这么做并非是想要体验极限状态,或是享受战斗的激昂感。
我用右手弹开旋转飞来的爪子,右半身向前,朝向巨狼的方向摆出架式。
夺走我左臂的狼人和我几乎有着相同的体格,但这匹巨狼光是高度就有狼人的两倍以上。它全身覆盖着金属制的铠甲,两只前脚上各自装着三片锐利的刀刃,宛如爪子一般,它以巧妙的爪击打掉逼近的长枪和锤矛,同时进行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