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魔N与狂犬③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3839 字
「面对那么热情的求爱居然能置之不理,阿基拉小弟真是厉害呢。」
「特里修拉小姐,你从刚才开始就笑得太过头了。」
「啊哈哈哈。没关系啦,不用用什么小姐或敬语的,放轻松点。我不会在意这些的~~」
「你真的毫不客气耶——哎,我是无所谓啦。」
不知是感到愤慨还是气势被削弱,科尔塞斯卡离开了病房。
至于特里修拉小姐,不,特里修拉,她看着我大笑。虽说是救命恩人,但她对我态度如此随兴,直呼名字应该也无妨吧。况且她本人也答应了。话说回来,她笑得太过头了吧。
「突然要我帮忙杀火龙,我也没办法啊。在我之前待的世界里,龙这种生物并不存在,所以只能靠想象,这可不是能轻易决定的事。」
话说地狱的火龙是什么?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情报。地狱里除了艾斯菲尔那种魔将之外,还有其他看起来那么强的异兽吗?老实说我并不想蹚这滩浑水,但还是有点心动。
屠龙者不就是英雄传说的必备桥段吗?
听说在异世界转生中,也有许多人规划了打倒龙并获得财宝的人生计划。也就是说,这是相当普遍的娱乐。
虽然还不清楚科尔塞斯卡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打算杀死火龙,但无论有什么理由,光是杀死龙这一点就足以成为我的目的。因为那是必须跨越的困难。
——最好是尽可能严苛的异世界。极度悲惨、极度艰难的那种。
我所期望的试炼。那不正是我的愿望吗?
我感到迷惘。
即使科尔塞斯卡想利用我,我也未必会感到厌恶。
就连我挂念的与阿兹利亚的重逢,只要和科尔塞斯卡合作,不就能实现吗?或者我也可以以此为条件来协助她。
她的提议给了我选择权。从与「下层」敌对并协助「上层」的唯一选项,变成协助首领或协助科尔塞斯卡的二选一。再来只要暗示她如果不帮我见到阿兹利亚,我就要跟随首领,借此让科尔塞斯卡协助我与阿兹利亚重逢。之后再和科尔塞斯卡一起攻略迷宫,打倒火龙,我觉得这样的流程比较理想。
「虽然你知道该选什么,但总觉得无法释怀对吧?」
特里修拉一语中的。我有种模糊的不安。答案已经出来了。只要协助科尔塞斯卡就好。虽然不知道使魔是什么,但总之只要听从她的话战斗就好了吧。
我没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没有轴心。那么,我只能从别人身上寻求理由 。那个人没有理由不能是科尔塞斯卡。只要把活着战斗的理由托付给她就好。反正我也没剩下多少选择。
观察你的一段时间没有白费。科尔塞斯卡留下这种令人不安的话,随即离开此处。
「这半年来,我杀了很多人。会陷入这种状况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自作自受——而且对于被牵连的他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灾难了。」
「谢谢你告诉我,科尔塞斯卡。原来如此,这样下去他会死啊。」
视频的画质相当粗糙。尽管如此,还是能分辨出画面内容,音质也不算太差,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既然使用日语,就表示这个视频是拍给我看的。
「可是,先动手的是对方吧?你只是反过来打倒他们而已不是吗?」
我躺到床铺上,沉默地任凭时间流逝。不久后,特里修拉开口:
我的心脏传出剧烈跳动的声音。这是错觉。然而,她的那句话直指我的核心。
她的脸上平常总是带着开朗的微笑,现在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比科尔塞斯卡更像人偶,甚至让人觉得诡异。
「即使如此,杀人就是杀人。而且,我是自愿选择这种以命相搏的场所。」
我当然不可能忘记。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我能理解的语言,但我认得那男人的脸。褐色的肌肤、美丽的黑发、锐利的眼神与高傲的表情。他是几天前让我尝到败北滋味的男人。
「你活得真拘束呢。」
「是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的反应一如预料,阿基拉。」
当时我无比喜悦。即使我犯了明显的错误,没有得到最好的结果,他还是原谅了我。
「你看起来一副『我已经得到原谅』的表情呢。」
「是啊,就如你所见。」
特里修拉同情似的留下这句话,离开了现场。
别人所见所闻并做出的判断,就是我本身的性质。不管特里修拉的判断是什么,都是正确的。因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轻易明白。
没有人能责备我。
「『我没有错』、『这不是我的本意』 你是这样想的吧。」
我自愿投身于以血洗血的战场,事到如今不可能后悔。杀了人就会遭到报复,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到头来,一切都是为了保全自己。为了活下去而杀人,以及对眼前的生命见死不救,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西那莫利・阿基拉对无辜的少年见死不救,你会觉得他是卑鄙小人吗?』
过去我曾经救过他一次。那是因为我有自信能安全逃离现场 。但那个地方有大量敌人,以及一度击败我的男人在等着。一旦去了,这次我也许真的会死。结论打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这有点类似诅咒。尽管如此,这个诅咒至今为止都保护着我。就算扭曲,就算错误,我就是以这样的存在固定在第五层。
「科尔塞斯卡,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自嘲地喃喃说道,特里修拉表情不变,再次向我问道:
直直竖起的猫耳,身上披着的确实是之前我给他的斗篷。他是几天前我从三报会手中救出的「下层」出身的少年。因为我救了他,似乎让他被认定为是对我有价值的存在,也就是同伴。他会被当作诱饵囚禁起来,可以说是我的多管闲事所导致的。
「阿基拉,你是那种人吗?」
特里修拉说完,对我露出微笑。
特里修拉探头看着终端机,喃喃说道。
「你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邪恶的。但是,你还没有彻底成为一个坏人。所以才会像这样,表现出自己其实是个好人的样子。」
选择『同意』的观众占压倒性多数。这留言根本是自导自演吧。
『如果你不是个不顾情义的卑鄙小人,就在那之前现身在我们面前吧。在那之前,我们会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要说有什么迷惘,就是阿兹利亚一定会去救那个少年吧。就算在这里存活下来,对抛弃少年的我来说,也不知道有没有脸去见阿兹利亚。
「闭嘴。」
「哎,在你能够行动前,都可以待在这里。你可以趁这段时间慢慢烦恼。」
「这种时候,情报的真假不重要。如果是假情报,我去了也没意义。但要是我不去,可能有无辜的人会死。天秤上放着我的安全和他人的安全,简单来说就是哪一边比较重要。」
「你……」
不管谁说了什么,唯有这一点是我的立足点。
想都不用想,我立刻做出决定。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迷惘的。考虑到我这个人格的一贯性,这甚至算不上选项。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还记得我吗?西那莫利・阿基拉。』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我和科尔塞斯卡不一样,不太清楚你的事。」
「他的性命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不惜用死者的话语这种温柔的谎言,也想拯救我。他的话语、他的行为,维系了我的心。我确实被拯救了。
「那是……」
「我有个单纯的疑问,在这种场面下,到底要有什么样的神经,才能把别人叫成卑鄙小人啊?」
「阿基拉,你是视频教的信徒吗?」
渴望有个人能认同、原谅自己的行为。
特里修拉平淡地说完便离开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无法自由行动。在肉体恢复之前,保留决定也无妨吧。
视频下方有大量留言。内容有猜测被点名的外世界人会不会来、对惨剧的期待、基于人道观点的责难、没什么内容的谩骂等。在所有留言中,评论最高的留言是这句:
『在那之后,我用尽各种手段找你,但至今仍不知你的下落。于是我们改变了想法。既然找不到你,让你来找我们就好了。』
「这里是第六层吧。从背景来看,应该是比较浅的楼层。我想大概是莫罗雷克他们的地盘。」
在终端装置的立体投影中,男人滔滔不绝地继续说。我对那个地方有印象。由椭圆形拼凑而成,色彩鲜艳刺眼的通道。
「嗯?」
特里修拉用平淡的语气低声说道。因为实在太过缺乏抑扬顿挫,我有一瞬间甚至没听出那是她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机械。
「你干脆闭嘴不就好了?啊啊,之前是因为语言不通,所以才能蒙混过去?要是没办法和别人沟通,就不用找借口了呢。」
虽然没听过这个名词,但我明白她的意思。科尔塞斯卡大概是想说,就算有视频,也不代表视频的内容是真的。当然要考虑到伪装或剪辑来歪曲信息的可能性。因为这摆明了是为了引我现身的陷阱。
为了生存而获得粮食的手段,对于连语言都无法好好运用的我来说,只有暴力。一方面是因为最初遇见的首领看中我的暴力天赋,积极地将这类工作交付给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迫切地想要解决语言问题,必须尽快赚到钱。不过,最终还是我自己决定的。
让我们观看这段视频的人是科尔瑟斯卡。当我的身体状况好不容易恢复后,她突然拿终端机给我看这段视频。在男子背后,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瘫坐在那里。我对那人的身影有印象。
我绝对不能死。在再度见到阿兹利亚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必须活下去。
我不适合主动做出选择。正因为如此,我才把精神托付给机械。
尽管如此,我最优先的目标是与阿兹利亚重逢,这一点不会改变。
说什么『失败一次就再无机会』,这种事我可受不了啊。所以当时我决定了。要和他并肩作战,一定要守住阿兹利亚。我绝对不会后悔杀人。不管搬出什么道理,我都要为了守住阿兹利亚的话语,将错误的杀人正当化。
我失去反驳的力气。因为我承认她说得没错。
正如你所见,我是个垃圾。
『如你所见,这里是你几天前救过的少年。而到了明天早上,也就是距离现在86400秒后,我们将会对他公开处刑。』
况且,他们也无法保证我会看到这段视频。这表示他觉得那人的性命不值一提吧 。
我在心中某处想要一张免罪符。就像半年前,阿兹利亚原谅我杀了该隐那时一样。事到如今,我仍持续寻求阿兹利亚的理由,说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心中的空洞。渴望向他人寻求庇护的懦弱。
我无法用自己的性命换回那名少年的性命,因为那只是白白送死。我被他们杀死之后,少年也会被杀。差别只在于被杀的人数的多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