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六洇操手②

與羅・凱因的第二次戰鬥，由他的主動進攻揭開序幕。

在對話期間，我的視力完全恢復了。他的攻擊不論是踢擊還是貫手，都猛烈到只要被擊中一次就必死無疑。也就是說，讓對手先發制人是下下策。

我踢起莫洛雷克倒在腳邊的嬌小屍體，關閉聲音處理應用程序，然後啓動彈道預測應用程序。預測線朝着凱因的方向延伸，預估「用腳投擲」的屍體在擴增實境空間中描繪出拋物線，閃爍着屍體將在幾秒後飛出去的軌道。

並列啓動的「賽博空手道場」通過應用程序之間的連攜功能，自動選擇「在目前戰況下最適合的投擲預測線」。我按照預測線踢飛屍體。「good!」的文字閃爍，敵人不得不迴避。他往我的右手邊移動。如我所料。

凱因移動到的地方，有我用右手投擲的飛刀在等着他。

一開始先投擲大一點的物體吸引他的注意力，再趁着他閃避時投擲真正的武器。連同他迴避的方向都預測在內，這是單純的誘導。

由於攻擊太過直白，對方也預料到了。凱因輕輕扭動身體躲開第一把飛刀，接着挪動半步，閃過往腳部投擲的第二把刀。他完全看穿了高速飛來的刀子。

然而就在他準備躲開第二把飛刀的瞬間，動作有一瞬間變得遲緩。雖然刀子只有擦過他的腳，但凱因的動作卻因此停了下來，我趁機大幅拉開距離。被抓的少年隔着那傢伙在另一側，要繞一大圈救出他有些困難。不過我已經達成一個目的了。

「原來如此，你的目標不只是我啊。看來你不是那種只顧眼前的敵人而衝動行事的類型。」

凱因意外地低語。這下子我明白平常別人是怎麼看我的了。

踹飛屍體後擲出的第一把刀子。那既是針對他的攻擊，同時也是針對他背後被綁住的少年。當然我不可能攻擊自己前來拯救的少年，我的目的是用刀子切斷綁住他身體的繩子。

其實我真正的目的並非特意針對哪一邊 ，只是讓一個行動有了兩個目的罷了。假設我完全沒有勝算，也可以優先救出少年後再撤退。屆時有沒有解開束縛會影響局勢。這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做的佈局。

「真讓我傷心，你在戰鬥中關心着我以外的人。我明明一直只注視着你。單方面的思念實在有些讓人悲傷呢。」

「真意外，原來你是會熱衷於戰鬥的類型。」

「有點不一樣。我熱衷的是『和你』的戰鬥。」

我邊說邊繼續投擲小刀。完全瞄準他的腳部。不是爲了奪走對方的性命，而是以阻礙行動爲目的的投擲。

「所以我很不甘心啊。你和我對峙時，居然這麼『順便』地對待我 ！」

凱因理所當然地躲掉攻擊，同時激動地說道，但他的動作漸漸失去了原本的精湛。他本人似乎也察覺到這點，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我的計謀被他發現 了嗎？爲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我刻意回以挑釁的話語。

「抱歉，你對我來說沒什麼價值。在我看來，要殺的對象就是垃圾。一文不值，隨處亂丟的廢物。這場戰鬥，沒有清理垃圾以外的價值。」

在自己體內製造腫瘤？改變經絡的流動？

「回答正確。我平常就通過操縱、調整肉體的氣、血、水，來抑制症狀、豢養多種病毒。剛纔傳染給你的，是在你們的世界被稱爲流感病毒的流感。」

猛烈的惡寒竄過愣住的我。我立刻往後跳開，同時，周圍的減速符發出擠壓聲，碎裂四散。

這些話太過超乎想象，讓我幾乎無法理解。不過總之就是他對自己進行人體改造，調整了神經的集中處與血管的配置，還有臟器與肌肉等等身體構造的意思吧。然而更重要的是，攻擊對他無效的事實讓我大受打擊。

我不認爲他連發覺的速度都被我減慢了。

心情好沉重。如果是平常的我，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狀況。我的感情控制明明很正常。如果這樣，原因就是出在身體狀況的惡化以及伴隨而來的體力低落。人只要生病就會變得心情低落。身體好熱，喉嚨好痛，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這其實就是——感冒。

「內、功——？」

「然後第二，你的招式似乎是典型的外家拳路數，但我不一樣。就像剛纔接下你的攻擊一樣，只要練好內功，就能承受你那鋼鐵手臂的攻擊！」

「原來如此，是病毒！」

單方面痛毆毫無防備的對手。現在的我不需要白熱化或足以流傳後世的戰鬥。只要能殺死對手就行了。

結果我的計策沒有生效，只能在不利的狀態下戰鬥。我啓動「殘心預設」，決定使用準備好的第二計策。成功率應該很低，說起來這本來就是以敗北爲前提的戰法。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採取下一步行動。我踏出腳步，宛如在地上爬行的蟲子。

衝刺的速度、踏步、閃耀的『Excellent!!』文字，這些要素渾然一體地流轉。在減速符的咒縛下，雙方的速度差距大到令人絕望，別說閃避，他連防禦都做不到。推動身體的後腳將動能不偏不倚地傳遞出去，傳導至右拳前端。足以踏碎地板的反作用力，表明這記右拳足以貫穿軀幹。

「操縱他人的氣、血、水」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懂其中的原理，但看來運作的理論似乎和我以及納米機械的前提——醫學知識——屬於不同體系。而既然這裏是咒術的世界，那邊的理論纔是更正確、更強大的。

「總覺得你的言行從剛纔開始就很刻意，像在演戲。」

——儘管如此。

在第二戰的現在，我已經知道對手在近距離戰鬥上比我強。爲了戰勝比自己強的對手，需要的是防禦和迴避都來不及的完美奇襲，或是削弱對手。

刺在地上的小刀，刀柄上事先纏好的減速符開始發揮效果。以低角度朝腳邊投擲的小刀，不偏不倚地刺在凱因周圍，將他團團包圍。

卡因悠然地擺脫咒縛，豎起手指指出我的問題。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也沒有感到疼痛的樣子。那副異樣的模樣讓我反射性地想拉開距離，但腳使不上力。我退後幾步，身體搖搖晃晃。

從對方的言行推測其性格。對於重視尊嚴、面子這類事物的武人而言，「玷污戰鬥的言行」是最大的侮辱，也是很好的挑釁。我誇張地踩踏、壓扁、輾過腳下的屍體。接着用比剛纔更粗暴的動作投擲小刀。迴避的凱因似乎覺得這單調的重複很奇怪。

我茫然反問的表情，旁人看來肯定非常愚蠢。但，當時的我就是受到這麼大的打擊。不是、內功？

「你發現得太慢了。」

「挺有趣的戰鬥方式。不過，你的想法有點天真。」

雖然很想回嘴「你沒資格說我」，但他的指摘完全正確。對手也不是笨蛋，不會照我的想法行動。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成八成了。

也就是說，那傢伙正受到『行動阻礙』。他之所以無法完全躲開理應看穿的飛刀，也是因爲減速符拖慢了他的動作。

我這半年來也不是完全沒活用過這個世界的技術。我曾爲了療傷而搶奪別人的咒符，也曾模仿探索者挑戰迷宮來餬口度日（雖然沒有做多久）。

「你是在我靠近的時候，通過空氣傳染的嗎？」

「賽博空手道場」模擬了我往前踏步後的打擊。推薦的最佳行動模式種類很少，幾乎全都顯示爲「直線前進」。由於我剛纔投擲減速符包圍卡因，讓他站在減速符效果的邊界上，因此我的攻擊不用擔心會被減速。雖然這也意味着卡因只要稍微移動就能脫離包圍，但只要在那之前分出勝負就行了。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在投擲前進行了彈道預測和賽博空手道場的模擬，才能辦到這種近乎雜技的絕技。我用右腳踩碎地板，全力突擊。

羅・凱因的肉體紋風不動。他毫髮無傷地接下了我的右拳。

減速符會以自己爲中心，在半球的範圍內發揮效果。雖然離中心越遠效果就越弱，但其特性是隻要重疊生效範圍，就能疊加減速效果。現在，包圍着凱因周圍的減速符應該正在降低周圍的速度。雖然一張不會造成多大阻礙，但減速效果累積起來就另當別論了。

幾種咒符有其應用方法。雖然只是有樣學樣地模仿之前認識的探索者使用的戰法，但看來效果不錯。

凱因就像指出學生功課不足的老師，平淡地分析我的失敗之處。相對之下，我只能拼命啓動情緒控制APP，抑制內心的動搖。我得停止彈道預測，思考下一個戰術。

「你精準地瞄準了我的心窩。即便是內家拳法家，被擊中經絡穴位一樣會受到致命傷。到這爲止都還算正確，只可惜你挑錯對手了。我早在自己的要害處製造腫瘤，讓經絡的流動變得異於常人。常識的要害概念對我不管用，單純只有極致的外功的打擊技，根本無法傷我分毫 。」

頭痛，身體好疲倦。上次因爲是從皮膚直接注入體內，導致好幾種疾病併發，症狀太過嚴重纔看不出來。

「什、麼？」

「一如『六淫操手』的稱號所示，我能夠透過貫手刺擊對象的經絡穴位，讓對方的肉體產生以六淫爲因的疾病。之前讓你無法行動也是靠這個點穴功夫。不過我的招式可不必須直接用手接觸。你現在應該體驗到了吧？感覺如何？」

「首先，那種廉價的咒符對咒力等級高的人效果很差。你應該準備更昂貴、更強大的咒符，或是用更多的數量彌補不足之處。只要稍微讓氣充滿體內，我就能輕易解除束縛。」

凱因原本不明的攻擊，如今已揭露其真面目，但對我而言沒什麼意義。因爲我想不到應對方法。體內的納米機械羣全力運作，試圖讓肉體恢復健康，但似乎收效甚微。

凱因連忙用雙臂護住頭部。動作遠比剛纔遲鈍。我全力揮動右臂，踏出腳步的同時旋轉。拳頭畫出弧線，直擊凱因毫無防備的軀幹，人體要害的心窩。直接命中。

「所有身體上的疾病，其實都是因爲氣候變化異常，也就是所謂的9;六氣9;失調引起的。我可以通過外部刺激，藉由操縱氣、血、水，來人爲性地造成風邪、寒邪、暑邪、溼邪、燥邪、火邪。簡單來說，我就是個能操控環境致病因素的『 人體病毒製造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