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转生者《xenoglossia》③
《幻想再归的隐喻者》 · 最近 · 2654 字
第二天。
也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的关系,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也能梳理头发、刮胡子和洗脸。我渐渐变得不会在意生活用水的成本,这样算是渐渐习惯这个世界了吗?
我打开正六面体的自家大门,走到外面。我伸手触摸大理石般的墙壁,确实感受到质感。不过这房子也是临时的,只要我一个念头,房子就会像幻影般消失。
早晨的街道还没有开始活动。
我睡在位于城市中央的大众食堂正上方。平常为了提防袭击,我不会睡在楼层的周边地带,而是睡在中心地带。
因为没有空地,我只好借用某个大型建筑物的屋顶。有同样想法的人不算少,早上一时的借宿让城市高了一层。视情况而定,有时下面的居民会向我收取住宿费和场地费,不过我在这间餐厅解决过几次纠纷,从那之后我就在这里睡觉,没有人抱怨过。
店铺还算宽敞,大概可以容纳十个我的小旅店。科尔塞斯卡的家就位在我旅店不远处。不同于我那冰冷的「箱子」,科尔塞斯卡构筑的建筑物充满了独特的个性。
冰之屋。
墙壁由厚厚的冰块组成,天花板有遮雨(还是遮雪?)的倾斜设计,尖塔高高耸立。虽然应该是透明的,但光线在内部复杂折射,无法窥见内部。
构筑的建筑物会依照个人的想象力产生各种变化。与我那朴素无趣的住处相比,她的住处可说是非常有独创性。
昨晚我之所以睡不着,就是因为科尔塞斯卡在旁边构筑了这样的住处。
我利用听觉辅助彻夜将耳朵贴在墙上,试图捕捉内部的声音。这一切都是期待科尔塞斯卡会联络首领,或是某个势力。
虽然实际上我并没有听见有意义的对话,只听见一些生活声响。途中传来像是淋浴的水声时,我内心不禁一慌。虽然只要创造出来,要多少设备都不成问题,而且只要将贮水桶储存在亚空间仓库里,就有可能办到,但是我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因此大吃一惊。
仔细想想,科尔塞斯卡是女性,会想要保持身体干净的状态或许是很自然的事情。
顺道一提,我必须声明我完全没有产生奇怪的心情。因为我每次产生那种心情时,都会用感觉、感情控制应用程序「E-E」抑制冲动,所以根本不可能产生那种心情。我彻底活用应用程序,度过毫无感觉的一夜。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哪里矛盾,不过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察觉到即使她正在监视我,报告也不用透过通话,用邮件就能解决后,便上床睡觉。
我心想昨天晚上真是浪费时间。正当我叹息时,隔壁家的门打开了。
现身的科尔塞斯卡穿着与昨天不同的白色两件式服装。无袖的女用衬衫,以及上有眼睛图案的长裙。裙摆的荷叶边是蓝色的,与昨天相同的白色长手套遮住了手臂。她有好几套衣服吗?与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的我大不相同。
「早安,阿基拉。如果你还没吃早餐,要不要一起用餐?」
「早安。我还没吃,不过——」
冰块般的巨大右眼在刚睡醒时看到,有点吓人。如果一星期都得面对这张脸,迟早会习惯吧。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科尔塞斯卡在我开口前继续说:
「不好意思,我——」
「那个,你就这么讨厌和我一起吃饭吗?」
虽然科尔塞斯卡也是我警戒的对象之一,但我刻意不提。
这大概是个机会吧。我从科尔塞斯卡的行动中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性。正因为如此,我强行无视理性告诉自己应该要保持警戒的声音。
我不由得一脸认真地回答。我到底在搞什么啊?科尔塞斯卡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不是。」
「对不起,这个问题有点坏心眼。从你昨天的态度来看,我感觉不到那种意思。」
「昨天的晚餐,我在楼下的餐厅吃,味道很不错哦。」
科尔塞斯卡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冰球。冰球轻飘飘地浮起,绕过她的背后来到前方。平常冰球会直接绕着她打转,但这次不同。冰球绕行的轨道画出一个大大的椭圆,把我围在内侧开始打转。冰球不断在我和科尔塞斯卡的周围打转。
也许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我感到内疚,无法正视她的脸。虽然她脸上依旧是无机质的右脸与面无表情的左脸。
「这颗球体具有自动防御攻击并反击的功能。我刚才写入了将你包含在防御对象内的命令。这样你就能安心用餐了吧?」
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头一天,我在六名同伴面前露出相当缺乏防备的模样。但那是因为当时的第五层很安全。如今第五层涌入大量人潮,甚至发展成一座城镇,变成与当时无法相提并论的危险场所。
「——老实说,我不想在用餐时被别人看到。如你所见,我少了一只手,用餐时最大的武器会被封住。另外,我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坐下。因为我树敌众多,经常有人趁我毫无防备的瞬间发动袭击。」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不懂语言的我只能依靠这双拳头,如果不使用暴力,我早就死过好几次了吧。然后我必然会陷入孤立。
「从昨天晚上我就一直在想,如果用餐的邀约被拒绝,该怎么办才好。」
我今后将要在语言相通的世界生活。既然如此,我应该摸索不依靠暴力就能赢得自己容身之处的手段。我的脑袋能够理解这一点,但已经根深蒂固的习惯实在很难矫正。
「如果我说餐费由我来付,你愿意和我一起用餐吗?」
我立刻回答。这好像是科尔塞斯卡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容貌。昨天走在街上的我们偶尔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主要是因为科尔瑟斯卡的美貌与异相。对于已经看惯下层居民的这个阶层的人们来说,那种美貌与异相的混合或许也很罕见。她露出若隐若现的微笑说:
「那么,这样如何呢?」
我大概在这个地方树立了太多敌人。
科尔塞斯卡打断我的话,如此说道。糟糕,我太露骨地表示厌恶了吗?
「这样啊。」
「我……」
「不,那样反而会让人更加警戒。」
「还是说,你无法忍受看着我这张脸吃饭?」
「也不是那样。」
感情控制在面对善意的感谢与喜悦时,会暴露出其脆弱性。我真正该害怕的不是在深夜朝我家丢炸弹的暴徒,不是从建筑物暗处朝我丢刀子的暗杀者,也不是把人支开后集体袭击我的刺客。而是当我疲于应付这些袭击时,假装成可靠伙伴的诈欺师。
然而,就算知道这是错误的,我仍无法抗拒这个诱惑。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极限了。
「在作业完成的六天内,我会像这样保护你。一旦接下委托,我一定会完成。我赌上社会上的信用向你保证。不是相信我的人格,而是相信言语魔术师这个头衔,可以吗?」
既然她都说到这个地步,我能回答的答案只有一个。我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我明白了。请让我与您同行。」
听到我的回答,科尔塞斯卡明显地露出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明亮开朗,甚至让我觉得用冰来比喻的她很奇怪。
「顺带一提,从外面无法看到这个家的内部,但从内部可以看见外面。」
「咦?」
「下次再这么做,你的耳朵就会坏死。」
我重新体认到廉价的死亡觉悟,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